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始電(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622·2026/3/30

萬頃洪水潑出,砸落淮江,雷鳴滾滾。 伸出食指,擋住螞蟻去路的稚童掛條鼻涕,仰起腦袋。 屋簷下,北歸的燕巢空空。烏鴉、黃鸝、池塘裡的鴨子全叫起來,混著鄰裡犬吠。 綠苔貼牆角,靜靜蔓延,雨天茶館喝茶的客人不多,可總有一兩個閑情雅緻,喜歡這安靜聽雨的氛圍,茶杯裡的水蕩出波紋,一圈接一圈,門廊下的銅製風鐸響動不停。 那不是被雨打到的叮叮咚咚。 而是某種更嘈雜、更無序、更駭人,像是……地面在顫。 店主手握挑杆,僵立門口。 “希律律……” 雷光打過,照亮街道。 黑馬揚蹄,斜立而起。 蓑衣淋雨,緹騎雙腿夾緊馬腹,揮舞馬鞭,鞭梢將橫街躥出的烏梢蛇劈斷。 春寒料峭,蛇從冬眠中蘇醒,動作僵硬而緩慢,卻飛也似的爬下山,橫穿街道。 不等緹騎控住驚慌黑馬,細微的聲音地下響起,而後小塊小塊的泥土被頂起,石板下、泥地裡、下水道……不是一隻兩隻,大群大群的螞蟻、蜈蚣、鼠婦胡亂爬動,最後形成隱約秩序,繞過倉惶馬蹄,向著前方。 心中一凜。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緹騎很難相信地裡藏了那麼多的蟲子,而此時它們都如同被驚動了似的,鑽出了地面。 雞也飛,狗也叫,老鼠機靈先跑掉。 地龍翻身? 緹騎驚訝南直隸也會有地龍翻身,這多是西北地方會發生的事。 “咣當。” 腳店招牌砸落在地,濺起泥水,斜睨,緹騎看到路旁背著身仰頭的店主,半隻腳都踏進了水坑,跟著回頭。 霧山騰起飛鳥,向西向北,黑壓壓,頂著雷光和風雨。 林鳥飛盡,波光湧動。 “啪嗒。” 馬鞭墜地,滾碰招牌。 黑馬受驚翻倒,砸碎磚石,壓住緹騎,顧不得從馬腹下鑽出,呼吸凝滯此刻。 那是…… 什麼東西!? 環繞水柱盤旋,翅尖翎羽劃破薄雲,飛鳥作一道曲線,一頭撞入水柱,被白汽包裹,撲扇翅膀掙扎嗆水,越陷越深,窒息抽搐。 “哈……哈……” 沉重的喘息,劇烈的喘息。 蛟龍緩緩後退,警惕觀察。 波光磅礴,內裡魚群遊梭,匯聚成另一片天上湖泊,天上地下同時浪靜風平,水波不興,構成兩面光潔如新的銀鏡,倒映物影,美輪美奐。 半顆犬牙殘缺。 白猿像一隻螞蟻,頂著瓷器底託一角,舉起了一隻筆筒。 筆筒之下,蛟龍變成另一隻螞蟻。 奇觀驚人。 控水之能無與倫比。 蛟龍逐漸相信白猿是繼龍君之後,真正天生天養的第二水君,天地總有那麼幾個例外,說不得某些狀況發生,導致天地垂青的水君不再是龍,而是一隻白毛猴子。 但此舉勢大而無威脅,粗壯而不鋒利。 對於凡人是煌煌天威,對於強者僅僅拂面清風,全砸下和洗澡無異。 遑論猴子連舉起來都如此吃力費勁,用它來進攻? 澤鼎中,藍潮接連下降,一條接一條天地長氣結合一萬精華,化為蔚藍靈魚,許多長氣效用梁渠甚至沒來得及看。 水澤精華:1421 八條靈魚躺在乾涸的澤鼎中蹦跳。 這是一千大功結餘的八萬。 舉起水柱多出0.1。 不夠。 不夠。 翻江倒海…… 還不夠! “啊。!!動起來!!!” 咆哮、咆哮、再咆哮。 白猿大臂抱緊,瘋狂搖柱。 臂膀皮膚龜裂,後背肌絲絲綻開,縷縷鮮血流淌、浸染白毛,海坊主竭盡全力地輔佐,修補。 咚! 水柱一顫。 似白猿託舉不住,單膝跪地。 無數浪花貼沿水柱潰散而下,那猶如筆筒放入冰窖再取出,水珠冷凝其上,匯聚滴落,區別在於,這一滴不起眼的“水珠”,足以輕易淹沒一個縣城。 這猴子在幹什麼? 自掘墳墓? 蛟龍愈發心驚,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斷,又擔心這是一個什麼陷阱,誰會在死鬥中做如此無意義且大破綻的事? 白猿憑虛一跪,水柱不穩,斜斜傾倒。 沒有遲疑,蛟龍甩尾,向著柱鋒之外、斜側方躲閃,未料水柱倒下,沒有砸下,徐徐改變方向,追它而來。 長尾一甩,調轉方向,與其錯開,蛟龍又覺柱鋒飛過頭頂,從靠近變為遠離。 金目擴張,蛟龍猛地低頭,盯住“筆筒”下聲嘶力竭的螞蟻。 白猿半身沐浴鮮血,一刻不停地咆哮,聒噪地讓龍心煩。 但是它拉住了。 拉住了下墜傾倒的水柱,藉助傾倒的慣性,向後拉昇,整頭猿竭力後仰,腰椎幾乎對折,令人擔心那根龍骨是否會斷掉。 傾倒的通天柱回正,又向後倒,最後猛地側倒斜壓。 “螞蟻”不僅舉起,它攪起了筆筒! 轟隆隆…… 馬蹄、水坑、蟲群,青石板顫動不止。 行人奔逃,人潮洶湧。 拽住黑馬,緹騎化為流水中的礁石,一如門口挑牌的店家。 無人知曉水柱從什麼地方長出,長到所有人能看見。 望著很近,實則很遠。 它高聳如雲,巍峨如山,大半隱沒雲層之上,像要頂破蒼穹,頂破天宮,挑下玉帝牌匾,哪怕西北的天山也沒有它高,通天徹地。 非要比擬,必定是“天象蓋笠,地法覆盤”,高達六萬裡,直徑兩萬三千裡的“北極璿璣”。 但緹騎清楚,水柱下面必是江淮大澤。 唯有江淮大澤才有體量生出如此巨大、巍峨的水柱,可他心中又不敢相信,江淮大澤離南直隸的京城有多遠? 幾千裡?上萬裡? 什麼人,什麼手段,什麼目的能在江淮大澤矗立一根通天水柱,立到南直隸的京城清晰可見!? 波光流轉,頂破烏雲。 水柱忽地一顫,周圍蕩落下瀑布一樣的水沫,潰衝而下。 下一刻。 凝滯的呼吸開始倒流,緹騎瞳孔擴張到撕裂。 “北極璿璣”開始動!開始轉!開始搖! 一圈接一圈,一遍接一遍,一輪接一輪。 烏雲攪動,雷電匯聚,狂風纏繞。 旗杆上的酒招飛向天空;潮濕的落葉脫離水坑;人潮尖叫,背後的披風裹卷半身,獵獵舞動,教人睜不開眼。 風雨雷電向著中心盤旋而去,蜿蜒而去,如同一根湯杓伸入砂鍋,把裡頭的精鹽攪化,攪出汲水的漩渦。 奇絕偉力,驚駭欲絕。 “陛下啊……” 電者陽之光,陽氣微則光不見,陽盛欲達而抑於陰。其光乃發,故雲始電。 “啊!!!” 牙血滲出牙床。 鉛灰的雲層中白光連綿,雷霆纏繞在柱鋒之上,繞成一條咆哮雷龍。 轟! “筆筒”壓向江淮,橫推一甩。 狂風撲面,光滑銀鏡被打破,龍影、猿影破碎,天上天下齊起波瀾。 鄉民蜂擁,被棍風掃入水神廟。 轟! “筆筒”再壓,狂風再來。 天上天下同時有漩渦,一個雲旋渦,一個水漩渦,對稱旋轉。 祠堂烏泱泱,人落不下腳。 轟! “筆筒”三壓,白猿重變血猿。 江淮大澤開始抖動、鋪張,浮現一隻渦眼,睜目向天,下降的水位重新被漩渦填滿。 鐵頭魚震撼莫名,環首龍宮,沙塵四起。 龍人族地,三位長老、龍娥英、龍炳麟、龍延瑞、敖擎天裂開蛇身,退去來敵,同時眺望蒼穹,指腹感受著洶湧水流。 “筆筒”上身回拉,即將下壓,攪出第四下,蛟龍再遏製不住,欺身而上。 “小水!” “閃開,讓它咬!” 毒牙刺破渦神甲,海坊主糾結之餘,蠕動血肉避開尖牙,目睹蛟龍咬穿“水殼”,穿透白猿肩頸,噴湧毒液。 偏頭對視。 金目對金目,兇戾對兇戾。 斷裂的猿猴犬牙對龍吻裡的蛇毒鉤牙。 神威之下,蛟龍的纏繞無關緊要。 不痛不癢,不痛不癢! 血猿暴突犬牙,撕開臂膀傷口,抽出血管,大口痛飲暗紅鮮血,吞嚥蛇毒。 蛟龍金目一縮。 這家夥在幹什麼? 毒液溶穿內裡附著水膜,五髒六腑似火燒,疼痛難耐,牙床全部腐蝕,猩紅流血,剩下牙齒搖搖欲墜。 水澤精華6017 水澤精華6498 水澤精華7123 水澤精華:19867! 一縷長氣倏轉靈魚。 九條靈魚蹦跳鼎底。 肚皮洞穿,自咽口到腹部,血肉被毒液消弭,化成血水,複從血肉窟窿汩汩流出,血猿忍住劇痛,伸頭反咬住蛟龍,咬迸出龍血,磨牙吮血,生啖其肉,再甩水柱。 水澤精華137 水澤精華:10013 轟! 江淮奔騰。 雷龍、風龍自九天之上,接引而下,盤纏匯入水龍。 萬裡陰雲消失不見,寰宇澄澈一空。 “阿彌陀佛。” 老和尚山頭眺望,合十祈禱。 身後江獺一群盤坐,捧一個木魚,身披黃袍,有樣學樣。 河流統治度:1 可消耗十條靈魚、一點統治度,使渦宮進階,提前攥取淮渦水君無上領域——澤國(偽)(小)! “開!” 開?開什麼? 蛟龍意圖裂解白猿,奈何神威之下,它渾身酸軟無力,除去毒液有殺傷力,僅憑肉身蠻力,根本扯不動皮實的血猿。 水澤精華:13 氣海內,三座雲上仙島兀然生煙,自三角中心,構建出一扇玉白大門。 “側目望天關,閣道更渺茫。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圓融為一,竭盡肉身、精神衝破的關隘便為天關,是破圓的關,是破極的關。 至於叩天關會叩出何物,人與人不盡相同。 昔日龍象武聖叩開了血、肉、骨、皮、筋五重天關,湧出五頭大魔,其一一斬殺之,肉身成聖。 金剛明王叩出了怒目金剛,獲明王身,得羅漢尊位…… 澤國……可是天關?” 白猿站立玉門前。 玉門高得出奇,門上浮雕萬千,亂七八糟,什麼獸首都有,要想看清全貌,不得不抬頭仰望。 “那麼高幹什麼?” 白猿怒而跳起,雙手合十,對準門沿,炮拳將玉門砸入雲海,轟埋大半,齊猿同高。 砰! 白猿一腳踹開大門,踏入陰影。 “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 “嗤!” 黑暗中,兩點金目亮燃。 渦宮內,抽乾淨渦水、精水,水獸們被迫縮擠成一團,被老蛤蟆蹬腿踹臉搶空間的肥鯰魚鼻青臉腫,含糊求饒,忽覺天寬地闊,無垠無際。 渦宮晉升澤國(偽)(小) 黃粱一夢。 睜眼,再見龍角。 歘! 氣息澎湃爆炸,龍身纏繞困鎖的血猿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 蛟龍金目一顫。 它無比確信自己的天地眷顧遠高於白猿,至少三倍,江淮之中,完全能壓製住它的穿梭本領,絕無可能逃走,而且剛剛上升的氣勢是什麼? 突然。 心有所感。 蛟龍抬頭望天。 晴天朗日,惠風和暢,僅憑天氣,今天絕對是一個捕魚的好日子——不看頭頂那根水柱的話。 太陽無所阻礙地投照江淮,血猿遮蔽了陽光,它從水柱的中段裡爬出,張臂貼抱住柱身,在龍首上籠下一道十字陰影,海坊主蠕動血肉,填補修複被毒液腐蝕完全的喉嚨。 陽光刺眼,陰影晦暗。 唯一對熔金目清晰明亮。 “蛟龍!我日你先蛇!” 嘩! 雲霧排開,拉開幕布。 大澤水汽受壓,擠凝白霧,沿著水柱兩側曲線滾滾流走。 怒吼噴出內髒碎片,白猿弓步一跨,雙手擎住水龍柱,力從地起,貫徹肩背,如投標槍,對準龍頭…… 直直轟下! 蛟龍意圖穿梭騰挪,驚覺那個無法催使神通,騰挪自如的妖變成了自己。 江風呼嘯,濁流排空。 真空靜謐。 左右逃脫不掉。 蛟龍不閃不躲,龍吟衝天,迎頭而上。 咚! 水柱沒大澤。 天上地下再浮銀鏡,兩相貼合,嚴絲合縫。 浩瀚水面蕩出一圈透明漣漪,向四野八荒無盡擴散,大地震顫,淤泥飄揚,斷裂水草紛飛。 血猿伸手,曲張,幾個縱身攀爬,閃爍到通天柱末端,肌肉虯結,用力暴推。 咚咚咚。 通天柱寸寸截斷。 大澤中央,聲浪滔天,一波接一波洪濤,鋪張濺開。 天光傾瀉,平陽府、南直隸京城、池州、瀾州、錫閤府……剎那天晴。 “死!!” 轟! 手中通天柱轟然一震,巨力震麻手掌,險些頂翻血猿,梁渠穩住身形,再施壓釘住蛟龍,忽見兩點金光不斷放大。 蛟龍! 蛟龍破開水柱,溯遊而上! 抱握住通天柱,金目熊熊,血猿催發神通,萬條水龍飛馳撲出,銜首撕咬蛟龍。 直面血猿金目,強烈的酸軟襲來,蛟龍環游水柱,一個不慎,被水龍咬住,千條趁勢跟上,生生將蛟龍拖入水底,繼續接受水柱衝潰。 “再來!” 水柱再震,血猿放手投擲,一條截然不同的黑龍切開空間,蕩漾波紋,擠入水柱,混雜在白龍群中。 蛟龍瞳孔張放,想要避開,未料周身波光自四面八方同時閃過,頓陷困境,動彈不得。 黑線潰抖,鮮血飛濺。 “小水,傷到它了!”海坊主驚喜。 破碎的龍鱗混雜龍血,散浮飄逸,蛟龍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地暴躁,龍軀一蕩,掙脫開萬條白龍。 “小水!” “我知道。” 水中金目急速放大,即將貼面白猿時,蛟龍驚覺白猿周身飄散出淡灰色的“霧”,飛速鋪張、汙染。 水霧? 水裡怎麼能誕生水霧? 不等蛟龍思考明白,血猿轟然跳出水霧,拳頭纏繞灰流,似裹著一層紗布,縹緲流轉。 灰色水霧蔓延之處,蛟龍對外界環境的掌控徹底消失。 這又怎麼可能? 白猿境界遠不如它,天地眷顧也不如它,憑什麼自己掌控不了周圍的水域環境,更壓製不住白猿的穿梭神通? 砰! 額頂沉重,蛟龍的腦海被打成空白,倒飛而出。 它蜷縮龍身,抱團防禦,準備迎接血猿的狂風暴雨,更思索要不要將南疆的分身召集回來,借時間差抹除對手。 未曾想,一拳擊退蛟龍,血猿借力空翻,遁入水流,驟然消失大澤。 再出現。 蛟龍勃然色變。 “鐵頭魚!”

萬頃洪水潑出,砸落淮江,雷鳴滾滾。

伸出食指,擋住螞蟻去路的稚童掛條鼻涕,仰起腦袋。

屋簷下,北歸的燕巢空空。烏鴉、黃鸝、池塘裡的鴨子全叫起來,混著鄰裡犬吠。

綠苔貼牆角,靜靜蔓延,雨天茶館喝茶的客人不多,可總有一兩個閑情雅緻,喜歡這安靜聽雨的氛圍,茶杯裡的水蕩出波紋,一圈接一圈,門廊下的銅製風鐸響動不停。

那不是被雨打到的叮叮咚咚。

而是某種更嘈雜、更無序、更駭人,像是……地面在顫。

店主手握挑杆,僵立門口。

“希律律……”

雷光打過,照亮街道。

黑馬揚蹄,斜立而起。

蓑衣淋雨,緹騎雙腿夾緊馬腹,揮舞馬鞭,鞭梢將橫街躥出的烏梢蛇劈斷。

春寒料峭,蛇從冬眠中蘇醒,動作僵硬而緩慢,卻飛也似的爬下山,橫穿街道。

不等緹騎控住驚慌黑馬,細微的聲音地下響起,而後小塊小塊的泥土被頂起,石板下、泥地裡、下水道……不是一隻兩隻,大群大群的螞蟻、蜈蚣、鼠婦胡亂爬動,最後形成隱約秩序,繞過倉惶馬蹄,向著前方。

心中一凜。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緹騎很難相信地裡藏了那麼多的蟲子,而此時它們都如同被驚動了似的,鑽出了地面。

雞也飛,狗也叫,老鼠機靈先跑掉。

地龍翻身?

緹騎驚訝南直隸也會有地龍翻身,這多是西北地方會發生的事。

“咣當。”

腳店招牌砸落在地,濺起泥水,斜睨,緹騎看到路旁背著身仰頭的店主,半隻腳都踏進了水坑,跟著回頭。

霧山騰起飛鳥,向西向北,黑壓壓,頂著雷光和風雨。

林鳥飛盡,波光湧動。

“啪嗒。”

馬鞭墜地,滾碰招牌。

黑馬受驚翻倒,砸碎磚石,壓住緹騎,顧不得從馬腹下鑽出,呼吸凝滯此刻。

那是……

什麼東西!?

環繞水柱盤旋,翅尖翎羽劃破薄雲,飛鳥作一道曲線,一頭撞入水柱,被白汽包裹,撲扇翅膀掙扎嗆水,越陷越深,窒息抽搐。

“哈……哈……”

沉重的喘息,劇烈的喘息。

蛟龍緩緩後退,警惕觀察。

波光磅礴,內裡魚群遊梭,匯聚成另一片天上湖泊,天上地下同時浪靜風平,水波不興,構成兩面光潔如新的銀鏡,倒映物影,美輪美奐。

半顆犬牙殘缺。

白猿像一隻螞蟻,頂著瓷器底託一角,舉起了一隻筆筒。

筆筒之下,蛟龍變成另一隻螞蟻。

奇觀驚人。

控水之能無與倫比。

蛟龍逐漸相信白猿是繼龍君之後,真正天生天養的第二水君,天地總有那麼幾個例外,說不得某些狀況發生,導致天地垂青的水君不再是龍,而是一隻白毛猴子。

但此舉勢大而無威脅,粗壯而不鋒利。

對於凡人是煌煌天威,對於強者僅僅拂面清風,全砸下和洗澡無異。

遑論猴子連舉起來都如此吃力費勁,用它來進攻?

澤鼎中,藍潮接連下降,一條接一條天地長氣結合一萬精華,化為蔚藍靈魚,許多長氣效用梁渠甚至沒來得及看。

水澤精華:1421

八條靈魚躺在乾涸的澤鼎中蹦跳。

這是一千大功結餘的八萬。

舉起水柱多出0.1。

不夠。

不夠。

翻江倒海……

還不夠!

“啊。!!動起來!!!”

咆哮、咆哮、再咆哮。

白猿大臂抱緊,瘋狂搖柱。

臂膀皮膚龜裂,後背肌絲絲綻開,縷縷鮮血流淌、浸染白毛,海坊主竭盡全力地輔佐,修補。

咚!

水柱一顫。

似白猿託舉不住,單膝跪地。

無數浪花貼沿水柱潰散而下,那猶如筆筒放入冰窖再取出,水珠冷凝其上,匯聚滴落,區別在於,這一滴不起眼的“水珠”,足以輕易淹沒一個縣城。

這猴子在幹什麼?

自掘墳墓?

蛟龍愈發心驚,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斷,又擔心這是一個什麼陷阱,誰會在死鬥中做如此無意義且大破綻的事?

白猿憑虛一跪,水柱不穩,斜斜傾倒。

沒有遲疑,蛟龍甩尾,向著柱鋒之外、斜側方躲閃,未料水柱倒下,沒有砸下,徐徐改變方向,追它而來。

長尾一甩,調轉方向,與其錯開,蛟龍又覺柱鋒飛過頭頂,從靠近變為遠離。

金目擴張,蛟龍猛地低頭,盯住“筆筒”下聲嘶力竭的螞蟻。

白猿半身沐浴鮮血,一刻不停地咆哮,聒噪地讓龍心煩。

但是它拉住了。

拉住了下墜傾倒的水柱,藉助傾倒的慣性,向後拉昇,整頭猿竭力後仰,腰椎幾乎對折,令人擔心那根龍骨是否會斷掉。

傾倒的通天柱回正,又向後倒,最後猛地側倒斜壓。

“螞蟻”不僅舉起,它攪起了筆筒!

轟隆隆……

馬蹄、水坑、蟲群,青石板顫動不止。

行人奔逃,人潮洶湧。

拽住黑馬,緹騎化為流水中的礁石,一如門口挑牌的店家。

無人知曉水柱從什麼地方長出,長到所有人能看見。

望著很近,實則很遠。

它高聳如雲,巍峨如山,大半隱沒雲層之上,像要頂破蒼穹,頂破天宮,挑下玉帝牌匾,哪怕西北的天山也沒有它高,通天徹地。

非要比擬,必定是“天象蓋笠,地法覆盤”,高達六萬裡,直徑兩萬三千裡的“北極璿璣”。

但緹騎清楚,水柱下面必是江淮大澤。

唯有江淮大澤才有體量生出如此巨大、巍峨的水柱,可他心中又不敢相信,江淮大澤離南直隸的京城有多遠?

幾千裡?上萬裡?

什麼人,什麼手段,什麼目的能在江淮大澤矗立一根通天水柱,立到南直隸的京城清晰可見!?

波光流轉,頂破烏雲。

水柱忽地一顫,周圍蕩落下瀑布一樣的水沫,潰衝而下。

下一刻。

凝滯的呼吸開始倒流,緹騎瞳孔擴張到撕裂。

“北極璿璣”開始動!開始轉!開始搖!

一圈接一圈,一遍接一遍,一輪接一輪。

烏雲攪動,雷電匯聚,狂風纏繞。

旗杆上的酒招飛向天空;潮濕的落葉脫離水坑;人潮尖叫,背後的披風裹卷半身,獵獵舞動,教人睜不開眼。

風雨雷電向著中心盤旋而去,蜿蜒而去,如同一根湯杓伸入砂鍋,把裡頭的精鹽攪化,攪出汲水的漩渦。

奇絕偉力,驚駭欲絕。

“陛下啊……”

電者陽之光,陽氣微則光不見,陽盛欲達而抑於陰。其光乃發,故雲始電。

“啊!!!”

牙血滲出牙床。

鉛灰的雲層中白光連綿,雷霆纏繞在柱鋒之上,繞成一條咆哮雷龍。

轟!

“筆筒”壓向江淮,橫推一甩。

狂風撲面,光滑銀鏡被打破,龍影、猿影破碎,天上天下齊起波瀾。

鄉民蜂擁,被棍風掃入水神廟。

轟!

“筆筒”再壓,狂風再來。

天上天下同時有漩渦,一個雲旋渦,一個水漩渦,對稱旋轉。

祠堂烏泱泱,人落不下腳。

轟!

“筆筒”三壓,白猿重變血猿。

江淮大澤開始抖動、鋪張,浮現一隻渦眼,睜目向天,下降的水位重新被漩渦填滿。

鐵頭魚震撼莫名,環首龍宮,沙塵四起。

龍人族地,三位長老、龍娥英、龍炳麟、龍延瑞、敖擎天裂開蛇身,退去來敵,同時眺望蒼穹,指腹感受著洶湧水流。

“筆筒”上身回拉,即將下壓,攪出第四下,蛟龍再遏製不住,欺身而上。

“小水!”

“閃開,讓它咬!”

毒牙刺破渦神甲,海坊主糾結之餘,蠕動血肉避開尖牙,目睹蛟龍咬穿“水殼”,穿透白猿肩頸,噴湧毒液。

偏頭對視。

金目對金目,兇戾對兇戾。

斷裂的猿猴犬牙對龍吻裡的蛇毒鉤牙。

神威之下,蛟龍的纏繞無關緊要。

不痛不癢,不痛不癢!

血猿暴突犬牙,撕開臂膀傷口,抽出血管,大口痛飲暗紅鮮血,吞嚥蛇毒。

蛟龍金目一縮。

這家夥在幹什麼?

毒液溶穿內裡附著水膜,五髒六腑似火燒,疼痛難耐,牙床全部腐蝕,猩紅流血,剩下牙齒搖搖欲墜。

水澤精華6017

水澤精華6498

水澤精華7123

水澤精華:19867!

一縷長氣倏轉靈魚。

九條靈魚蹦跳鼎底。

肚皮洞穿,自咽口到腹部,血肉被毒液消弭,化成血水,複從血肉窟窿汩汩流出,血猿忍住劇痛,伸頭反咬住蛟龍,咬迸出龍血,磨牙吮血,生啖其肉,再甩水柱。

水澤精華137

水澤精華:10013

轟!

江淮奔騰。

雷龍、風龍自九天之上,接引而下,盤纏匯入水龍。

萬裡陰雲消失不見,寰宇澄澈一空。

“阿彌陀佛。”

老和尚山頭眺望,合十祈禱。

身後江獺一群盤坐,捧一個木魚,身披黃袍,有樣學樣。

河流統治度:1

可消耗十條靈魚、一點統治度,使渦宮進階,提前攥取淮渦水君無上領域——澤國(偽)(小)!

“開!”

開?開什麼?

蛟龍意圖裂解白猿,奈何神威之下,它渾身酸軟無力,除去毒液有殺傷力,僅憑肉身蠻力,根本扯不動皮實的血猿。

水澤精華:13

氣海內,三座雲上仙島兀然生煙,自三角中心,構建出一扇玉白大門。

“側目望天關,閣道更渺茫。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圓融為一,竭盡肉身、精神衝破的關隘便為天關,是破圓的關,是破極的關。

至於叩天關會叩出何物,人與人不盡相同。

昔日龍象武聖叩開了血、肉、骨、皮、筋五重天關,湧出五頭大魔,其一一斬殺之,肉身成聖。

金剛明王叩出了怒目金剛,獲明王身,得羅漢尊位……

澤國……可是天關?”

白猿站立玉門前。

玉門高得出奇,門上浮雕萬千,亂七八糟,什麼獸首都有,要想看清全貌,不得不抬頭仰望。

“那麼高幹什麼?”

白猿怒而跳起,雙手合十,對準門沿,炮拳將玉門砸入雲海,轟埋大半,齊猿同高。

砰!

白猿一腳踹開大門,踏入陰影。

“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

“嗤!”

黑暗中,兩點金目亮燃。

渦宮內,抽乾淨渦水、精水,水獸們被迫縮擠成一團,被老蛤蟆蹬腿踹臉搶空間的肥鯰魚鼻青臉腫,含糊求饒,忽覺天寬地闊,無垠無際。

渦宮晉升澤國(偽)(小)

黃粱一夢。

睜眼,再見龍角。

歘!

氣息澎湃爆炸,龍身纏繞困鎖的血猿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

蛟龍金目一顫。

它無比確信自己的天地眷顧遠高於白猿,至少三倍,江淮之中,完全能壓製住它的穿梭本領,絕無可能逃走,而且剛剛上升的氣勢是什麼?

突然。

心有所感。

蛟龍抬頭望天。

晴天朗日,惠風和暢,僅憑天氣,今天絕對是一個捕魚的好日子——不看頭頂那根水柱的話。

太陽無所阻礙地投照江淮,血猿遮蔽了陽光,它從水柱的中段裡爬出,張臂貼抱住柱身,在龍首上籠下一道十字陰影,海坊主蠕動血肉,填補修複被毒液腐蝕完全的喉嚨。

陽光刺眼,陰影晦暗。

唯一對熔金目清晰明亮。

“蛟龍!我日你先蛇!”

嘩!

雲霧排開,拉開幕布。

大澤水汽受壓,擠凝白霧,沿著水柱兩側曲線滾滾流走。

怒吼噴出內髒碎片,白猿弓步一跨,雙手擎住水龍柱,力從地起,貫徹肩背,如投標槍,對準龍頭……

直直轟下!

蛟龍意圖穿梭騰挪,驚覺那個無法催使神通,騰挪自如的妖變成了自己。

江風呼嘯,濁流排空。

真空靜謐。

左右逃脫不掉。

蛟龍不閃不躲,龍吟衝天,迎頭而上。

咚!

水柱沒大澤。

天上地下再浮銀鏡,兩相貼合,嚴絲合縫。

浩瀚水面蕩出一圈透明漣漪,向四野八荒無盡擴散,大地震顫,淤泥飄揚,斷裂水草紛飛。

血猿伸手,曲張,幾個縱身攀爬,閃爍到通天柱末端,肌肉虯結,用力暴推。

咚咚咚。

通天柱寸寸截斷。

大澤中央,聲浪滔天,一波接一波洪濤,鋪張濺開。

天光傾瀉,平陽府、南直隸京城、池州、瀾州、錫閤府……剎那天晴。

“死!!”

轟!

手中通天柱轟然一震,巨力震麻手掌,險些頂翻血猿,梁渠穩住身形,再施壓釘住蛟龍,忽見兩點金光不斷放大。

蛟龍!

蛟龍破開水柱,溯遊而上!

抱握住通天柱,金目熊熊,血猿催發神通,萬條水龍飛馳撲出,銜首撕咬蛟龍。

直面血猿金目,強烈的酸軟襲來,蛟龍環游水柱,一個不慎,被水龍咬住,千條趁勢跟上,生生將蛟龍拖入水底,繼續接受水柱衝潰。

“再來!”

水柱再震,血猿放手投擲,一條截然不同的黑龍切開空間,蕩漾波紋,擠入水柱,混雜在白龍群中。

蛟龍瞳孔張放,想要避開,未料周身波光自四面八方同時閃過,頓陷困境,動彈不得。

黑線潰抖,鮮血飛濺。

“小水,傷到它了!”海坊主驚喜。

破碎的龍鱗混雜龍血,散浮飄逸,蛟龍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地暴躁,龍軀一蕩,掙脫開萬條白龍。

“小水!”

“我知道。”

水中金目急速放大,即將貼面白猿時,蛟龍驚覺白猿周身飄散出淡灰色的“霧”,飛速鋪張、汙染。

水霧?

水裡怎麼能誕生水霧?

不等蛟龍思考明白,血猿轟然跳出水霧,拳頭纏繞灰流,似裹著一層紗布,縹緲流轉。

灰色水霧蔓延之處,蛟龍對外界環境的掌控徹底消失。

這又怎麼可能?

白猿境界遠不如它,天地眷顧也不如它,憑什麼自己掌控不了周圍的水域環境,更壓製不住白猿的穿梭神通?

砰!

額頂沉重,蛟龍的腦海被打成空白,倒飛而出。

它蜷縮龍身,抱團防禦,準備迎接血猿的狂風暴雨,更思索要不要將南疆的分身召集回來,借時間差抹除對手。

未曾想,一拳擊退蛟龍,血猿借力空翻,遁入水流,驟然消失大澤。

再出現。

蛟龍勃然色變。

“鐵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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