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夷位朔方和約(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435·2026/3/30

流金海上,樓船巍峨。龍骨碾碎冰甲,幽藍浮冰漂浮碰撞。南北兩側有小船,如張開羽翼,綿延起伏。甲板潔淨,士卒披堅執銳,新晉宗師楊許領隊巡邏,維護安全,瑟瑟江風吹動他大氅邊沿上的絨毛。一個接一個大人物登上樓船,入座翻看條約,直至封王們踏虛下落。 午時。 楊許喝令。 船上士卒轉身,伴隨一聲整齊踏步,一致朝外。 螭獸爐飄出白煙,朦朧陽光,褐色長桌隔斷兩方。 視野空曠的樓船頂層,坐滿了平常人需仰望的大人物,梁渠靠坐高椅,看得見滿江開闊,太陽爬升到最高點,陽光刺目,士卒執戟,聽得到低低的交談和議論,手指條約詢問細節。 北面熊獸為首,南面賀寧遠為首,蒼鎏侯鄂啟瑞在一側,左右使團說客陪同,坐成兩排。 長桌後的地面並不平整,而是呈三級階梯,層層往上,漸漸升高,以二二一的排序,各坐數碼武聖,長椅靠背極高,遮擋住斜照的陽光,每個人的神情都籠在陰影裡。 北庭為不兒軍山、狼主、鐵脊王、達爾罕王、鷹目穿劄那顏五人;大順為平陽王、龍象王、雁王、武威王、淮王五人。 金目之中,鮮豔的色彩光暈團擠在一塊,好似年節前夜晚,所有人一塊看到的天極光。張龍象的色彩幾乎比十一月見到時更要豔麗一些,明明梁渠期間實力同樣有進步。 侍從趨步,端來硯臺和硃砂紅泥,發紅的火石煨著硯臺,新磨的墨水蒸騰出淡淡的清香。 吉時至。 使團唱名,誦讀條約。 天使傳遞燙金下拉條,鮮紅色的帝璽分外醒目。 每一條條約誦讀都望向北庭,再次確認無誤。 北庭同樣,每一條條約誦讀都望向大順,確認無誤。 交換。 簽名。 蓋章。 條約之上,陸陸續續落上不同的重量級人名,包括事情“開端”,關鍵證人的蒼鎣侯鄂啟瑞。此後雙方武聖落名。 大順淮王和北庭鷹目穿劄那顏,率先走下座位。 接過侍從遞來的狼毫筆,梁渠掃一眼金燦燦的下拉條。 《夷位朔方條約》。 小時候學課文,總要背各種各樣的條約名稱,對映簽訂時間以及影響和內容,下面另外要貼一張油畫,每個人的神態都在畫家的想象下,呈現出應有的戲劇張力,各類細節… 一樣的大船。 一樣的情景。 恍惚中油畫和現實重疊。 “也是能參與此等家國大事了” 深吸一口氣。 梁渠在對映落筆位置,龍飛鳳舞,簽下大名,蓋下王印,再刺破手指,擦一抹紅色血印,遞給對面穿劄那顏。 穿劄那顏按住下拉條,掃一眼梁渠,做出相同動作。 帝王、將軍、十位武聖全部署名,整份條約徹底完成,明明是一份下拉條,所承載的內容,偏偏前所未有的沉重,每個人完成任務,都暗暗松一口氣,各自收好,接下來便是宣告天下,於條約規定時間內,履行條約內容。 大順、北庭順利和談,交換朔方臺城,友好通商,訊息宛若一塊驚天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掀起軒然大波。 無論北庭亦或大順士卒,大街小巷,茶館酒樓,行商走卒,無不談論此事。 至此。 自十月份不,從盛夏七月,南疆蟲谷節為始,引發的一連串事件,耗時半年有餘,明面上畫下了一個完整的句號 此間最為震撼者,莫過於南疆。 位果換要塞! 飛燕掠過天空。 老土司展開信件,面色肅穆。 盡管不再是總領九寨的南疆土司,身為大觀,加之昔日發展培養的屬下,一樣不少快速獲取訊息的途徑。 尤其大順往南面的水道,間接幫助了事物傳遞,眼下距離《夷位朔方條約》簽訂,僅僅隔開三天。“爺爺,夷果是什麼果?有什麼作用,居然能換朔方臺城,讓大順鬆口?”謝弘玉震驚地望著手上戰報“一百年前的老黃歷,那時候你沒出生。”老土司遞出信件,把大乾和大順包括北庭的個中淵源講述一遍,“有了這枚位果,大順合二為一,便算是重新掌握了黃沙河的中位果,意義非凡。” 謝弘玉不是蠢人,思緒如電。 “大順是在抄爺爺的主意,也想自己造一條黃沙真龍?” 老土司頷首扶膝,雙目遠眺。 “二甲子將至,黃沙河龍王將現,此龍王性格暴虐,難以約束,如果可控,等同於大順少一個敵人,多一個朋友,一減一增,二倍巔峰夭龍之數,裨益不小,更有物料產出。 反觀朔方臺,氣血長城要轉移建設,期間至少有五位天龍不得輕易轉移,同時要耗費心血發展,接下來數十年,於戰略應對上非常受限,得到的好處,僅僅是一個進攻北庭腹部的機會。” “流金海呢?” “流金海大部分本在大順統治下,物產豐富,尚不能競捕,趕走北庭,北庭虧損巨大,但大順賺到的不多。 大順太祖銳意進取,當下的這個二皇帝,更喜歡建設內部,開挖運河,修建奇觀,研發神通令,辦學武堂於開疆拓土之事上十分保守,這也是他能上位的原因之一。” “這” 謝弘玉無言,捏著信件,壓出摺痕,心裡說不上的憋屈。 自己的爺爺費勁千辛萬苦,統合九寨,收集長氣,創造真龍,結果淮王來了一遭,功虧一簣,甚至把他們南疆當跳板,跳到北庭,胡攪蠻纏地拿到夷果,要打造自己的真龍! 關鍵的是,淮江已經有個趕走蛟龍的白猿啊。 白猿跟淮王穿一條褲子,共患難,共成長,淮王又和聖皇睡一個被窩。 尤其淮王背景,師從西軍楊東雄,楊東雄是徐文燭的把兄弟,徐文燭父親國公,則是聖皇十分信任的開國老將。 早淮王微末時,便是聖皇親自點將,授予官職,八品起步,一手提拔,二者之間的含金量和信任度高得離譜。 一來二去,不就是白猿和大順皇帝一條褲衩? 天下有數的三條大河,兩條在大順境內,全讓大順調理順暢,爆發出的潛力,簡直無法想象。哪朝哪代有過這樣的黃金盛世? “好機會。”老士司突然開口。 “爺爺?”謝弘玉不明白。 “北庭大汗算是個人物,他手上捏著夷果,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位果,對大順則有不同,拿出來能換到更多利益。同樣,大順拿到夷果,一樣會先出大力氣,治理黃沙河,無暇顧及旁人,且大順越是興師動眾治理黃沙河,咱們九寨越是會浮躁。” 謝弘玉隱隱明悟:“爺爺的意思是九寨的大觀們看到大順興師動眾,會眼熱。” 老土司點頭:“尤其前三寨,前陣子拿了大順的好處,一同聲討北庭,其實最害怕被大順蠶食的就是他們。 我能不能再上去難說,但咱們爺倆推波助瀾一下,大順這一舉措,便會倒逼著新土司迫於壓力,繼續執行真龍計劃,製造長氣,凝聚位果。 再者,大順太過勢大,以往咱們和北庭,誰都不願當出頭鳥,現在不想聯手也不行,北庭大汗就是看準這點。” 謝弘玉摒息凝神,有種無可奈何,恨鐵不成鋼的無力。 徜若蛟龍尚在,鬼母未滅,大雪山藍湖牽引魅果之時,南疆北庭能早日聯手結盟,大順一樣難以抵抗。奈何太一廂情願,誰都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今此一時彼一時,等大順理順兩江,他們想不聯手都不行。 人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誰都知道那樣發展不好,誰都知道應該阻止,偏偏最糟糕的事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 所有的交接在流金海上完成。 樓船兩側散去部分船隻。 朔方臺內,賀寧遠停止拆卸氣血長城,辛苦一個冬天的勞役們有序撤離。 三月下旬,士卒和百姓們的議論不少,幸得賀寧遠早有準備,打過預防針,再加之朝廷物資的及時支援,廣發軍餉和獎賞,沒有讓喧囂的聲音擴大。 在梁渠的點撥之下,賀寧遠額外臨時組織了幾場露天免費觀影,就看讓蒼鎣侯頓悟的《拯救武師王二》,以能頓悟為噱頭,把人引過來,看完效果絕佳。 期間楊許都抓到有北庭的探子來抄錄此布影,本想抓起來,經由梁渠建議,放了對方回去。二十三日。 冰封著的斡難河王的下半截軀殼,連同梁渠手中的病虎屍首,裝入棺材,由鄂啟瑞一並來到樓船之上。寒風凌冽,陰傷透骨。 真的死了。 北庭八獸、哈魯汗幾人乃至撤職的巴圖孟克站在路旁,沉默地看著蘇赫巴魯,強烈的心酸和悲哀滋生心頭。 斡難河王府夷為平地,病虎失蹤,上師了無音訊,蓮花宗傳來的答覆同樣模稜兩可。所有人都知道病虎極有可能已經殞命,又總忍不住心存最後一絲希望。 萬一是重傷失蹤,亦或受傷被俘呢? 那可是八獸之首的病虎啊。 鄂啟瑞抱臂旁觀,冷笑連連。 至強者不怒而威,至大者無言而尊。北庭、南疆,僻處荒服,地狹力薄。其畏天朝之威儀,懾王師之鋒銳,尤如螢火之於日月,螻蟻之於泰山! 自比熊羆虎狼,是甘以人倫墮於獸行 淮王所撰的這篇文章,他倒背如流。 區區八獸,怎麼比得上大順微言大義、引經據典的爵位? 一群北庭蠻子,知曉“蒼鑾”二字為何意嗎? 八獸被鄂啟瑞充滿鄙夷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瞧不上叛徒,懶得理會,領兩具軀體快步離開樓船。扁舟穿梭,撞上陸地。 熊獸親自抬棺。 行出數步,讓幾位僧侶踏雪攔下。 為首雞冠僧雙手合十:“央吉見過諸位大人,病虎大人的屍骨,交由我們就好。” 熊獸皺眉。 昔日正是什麼蓮花宗上師說佔卜出危險,能去阻止,結果帶上蘇赫巴魯,把命丟了,假若蘇赫巴魯在,朔方臺能不能破,猶未可知。 突然索要病虎屍骨,全無好感。 熊獸語氣生硬:“病虎是北庭英雄,為何要送到蓮花宗?” “此乃大汗手令。”雞冠僧袖中抽出下拉條。 熊獸沉默。 半晌。 冰棺落地。 蓮花宗僧人帶走了病虎屍首,漸漸模糊風雪中。 一行人站在雪地裡,長發上漸漸落上雪花,悵然無措。 唯獨巴圖孟克眸光閃鑠,盯住僧人背影,忽然開口:“大家記不記得鬼母教?” 眾人不解轉頭。 巴圖孟克解釋:“傳聞鬼母教有一儀軌,能令人死而複生,正是大雪山第八代蓮花法師所製”“你是說”熊獸面色一變。 “猜測。” 八獸臉上面露欣喜。 難道蘇赫巴魯還有機會? “終於要結束了。” 梁渠掌心託舉蘇赫巴魯的靈魂,確認沒有變化,重新塞入澤國。 新的造化大藥已經在路上,這次是一枚成品造化大丹,主藥是上等造化大藥,輔佐一份下等造化大藥,價值整整三個不世功,外加其餘價值一百大功的大藥,珍貴非常,從一月初就開始煉製,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黃沙治理也不是立即上任。 中間這段空閑,正好入一趟夢境王朝。 接下來的重中之重。 拿夷果! 交換時間確定。 欽天監藍繼才特意走水道,趕至朔方臺,佔卜兇吉。 這是整個交易過程中,最為危險的時刻,持有位果的武聖戰力飆升,人數相同的狀況下,非常危險。同樣,北庭也不願意大順對等拿著位果來接,否則交換出去,便是兩枚位果對無位果。 萬一再沒一位 彼此高度不信任下,最終結果隻得是雙方派出幾位臻象接治,武聖相距數百裡觀望。 這個重任正落楊許頭上! 無論《眼識法》、《耳識法》還是回響長氣,都讓宗師楊許成為接治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員。“不能不去嗎?”許氏挽留。 “沒事的娘,聽上去危險而已,北庭要是借位果趁機出手,就是撕毀協議,朔方臺沒給他們呢,單為殺兩個臻象,劃不來,他們不會那麼蠢的。”楊許回答。 “放心吧,我會看著的,大哥要回不來,我也不回來。”梁渠攬住楊許肩膀。 “成天胡說八道,一個兩個的不回來想去哪?”許氏佯怒,“趕緊過來漱口。” “漱口幹什麼?”梁渠納悶。 “去去晦氣!喝!” 梁渠、楊許兩人被拉著漱了一壺茶水,又讓許氏推操出門:“趕緊去趕緊去,兩個時辰內回不來,你們兩個等著吧!” “兩個時辰,太,這得用跑的了。” “一個時辰,你不是會飛嗎?” “得得得,我飛我飛。” 流金海上,碎冰碰撞。 簽訂之日時的武聖規模再度重聚,天下矚目。 嶺南,崇王覺察動向,全神貫注,防備南疆偷襲。 澤國。 小蜃龍給老蛤蟆捶背捏肩。 “尊敬、偉大、賢能的蛙公,咱們這交接靠譜嗎?” 老蛤蟆掌託西瓜,打一個大大的飽嗝。 “靠譜!” 冷風蕭瑟。 孤舟一葉,寥寥數人。 熊獸雙手平舉,託一胸膛大小的墨玉方鬥,緩緩而來。方鬥低矮,四平八穩,有一厚蓋,玉質內蘊,天光反射中,呈現出萬千細密如葉脈的水紋。 賀寧遠率人離開隊伍,亦踏扁舟一艘,同熊獸面對面,兩相對視,接過這尊價值一座朔方臺的墨玉方鬥!

流金海上,樓船巍峨。龍骨碾碎冰甲,幽藍浮冰漂浮碰撞。南北兩側有小船,如張開羽翼,綿延起伏。甲板潔淨,士卒披堅執銳,新晉宗師楊許領隊巡邏,維護安全,瑟瑟江風吹動他大氅邊沿上的絨毛。一個接一個大人物登上樓船,入座翻看條約,直至封王們踏虛下落。

午時。

楊許喝令。

船上士卒轉身,伴隨一聲整齊踏步,一致朝外。

螭獸爐飄出白煙,朦朧陽光,褐色長桌隔斷兩方。

視野空曠的樓船頂層,坐滿了平常人需仰望的大人物,梁渠靠坐高椅,看得見滿江開闊,太陽爬升到最高點,陽光刺目,士卒執戟,聽得到低低的交談和議論,手指條約詢問細節。

北面熊獸為首,南面賀寧遠為首,蒼鎏侯鄂啟瑞在一側,左右使團說客陪同,坐成兩排。

長桌後的地面並不平整,而是呈三級階梯,層層往上,漸漸升高,以二二一的排序,各坐數碼武聖,長椅靠背極高,遮擋住斜照的陽光,每個人的神情都籠在陰影裡。

北庭為不兒軍山、狼主、鐵脊王、達爾罕王、鷹目穿劄那顏五人;大順為平陽王、龍象王、雁王、武威王、淮王五人。

金目之中,鮮豔的色彩光暈團擠在一塊,好似年節前夜晚,所有人一塊看到的天極光。張龍象的色彩幾乎比十一月見到時更要豔麗一些,明明梁渠期間實力同樣有進步。

侍從趨步,端來硯臺和硃砂紅泥,發紅的火石煨著硯臺,新磨的墨水蒸騰出淡淡的清香。

吉時至。

使團唱名,誦讀條約。

天使傳遞燙金下拉條,鮮紅色的帝璽分外醒目。

每一條條約誦讀都望向北庭,再次確認無誤。

北庭同樣,每一條條約誦讀都望向大順,確認無誤。

交換。

簽名。

蓋章。

條約之上,陸陸續續落上不同的重量級人名,包括事情“開端”,關鍵證人的蒼鎣侯鄂啟瑞。此後雙方武聖落名。

大順淮王和北庭鷹目穿劄那顏,率先走下座位。

接過侍從遞來的狼毫筆,梁渠掃一眼金燦燦的下拉條。

《夷位朔方條約》。

小時候學課文,總要背各種各樣的條約名稱,對映簽訂時間以及影響和內容,下面另外要貼一張油畫,每個人的神態都在畫家的想象下,呈現出應有的戲劇張力,各類細節…

一樣的大船。

一樣的情景。

恍惚中油畫和現實重疊。

“也是能參與此等家國大事了”

深吸一口氣。

梁渠在對映落筆位置,龍飛鳳舞,簽下大名,蓋下王印,再刺破手指,擦一抹紅色血印,遞給對面穿劄那顏。

穿劄那顏按住下拉條,掃一眼梁渠,做出相同動作。

帝王、將軍、十位武聖全部署名,整份條約徹底完成,明明是一份下拉條,所承載的內容,偏偏前所未有的沉重,每個人完成任務,都暗暗松一口氣,各自收好,接下來便是宣告天下,於條約規定時間內,履行條約內容。

大順、北庭順利和談,交換朔方臺城,友好通商,訊息宛若一塊驚天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掀起軒然大波。

無論北庭亦或大順士卒,大街小巷,茶館酒樓,行商走卒,無不談論此事。

至此。

自十月份不,從盛夏七月,南疆蟲谷節為始,引發的一連串事件,耗時半年有餘,明面上畫下了一個完整的句號

此間最為震撼者,莫過於南疆。

位果換要塞!

飛燕掠過天空。

老土司展開信件,面色肅穆。

盡管不再是總領九寨的南疆土司,身為大觀,加之昔日發展培養的屬下,一樣不少快速獲取訊息的途徑。

尤其大順往南面的水道,間接幫助了事物傳遞,眼下距離《夷位朔方條約》簽訂,僅僅隔開三天。“爺爺,夷果是什麼果?有什麼作用,居然能換朔方臺城,讓大順鬆口?”謝弘玉震驚地望著手上戰報“一百年前的老黃歷,那時候你沒出生。”老土司遞出信件,把大乾和大順包括北庭的個中淵源講述一遍,“有了這枚位果,大順合二為一,便算是重新掌握了黃沙河的中位果,意義非凡。”

謝弘玉不是蠢人,思緒如電。

“大順是在抄爺爺的主意,也想自己造一條黃沙真龍?”

老土司頷首扶膝,雙目遠眺。

“二甲子將至,黃沙河龍王將現,此龍王性格暴虐,難以約束,如果可控,等同於大順少一個敵人,多一個朋友,一減一增,二倍巔峰夭龍之數,裨益不小,更有物料產出。

反觀朔方臺,氣血長城要轉移建設,期間至少有五位天龍不得輕易轉移,同時要耗費心血發展,接下來數十年,於戰略應對上非常受限,得到的好處,僅僅是一個進攻北庭腹部的機會。”

“流金海呢?”

“流金海大部分本在大順統治下,物產豐富,尚不能競捕,趕走北庭,北庭虧損巨大,但大順賺到的不多。

大順太祖銳意進取,當下的這個二皇帝,更喜歡建設內部,開挖運河,修建奇觀,研發神通令,辦學武堂於開疆拓土之事上十分保守,這也是他能上位的原因之一。”

“這”

謝弘玉無言,捏著信件,壓出摺痕,心裡說不上的憋屈。

自己的爺爺費勁千辛萬苦,統合九寨,收集長氣,創造真龍,結果淮王來了一遭,功虧一簣,甚至把他們南疆當跳板,跳到北庭,胡攪蠻纏地拿到夷果,要打造自己的真龍!

關鍵的是,淮江已經有個趕走蛟龍的白猿啊。

白猿跟淮王穿一條褲子,共患難,共成長,淮王又和聖皇睡一個被窩。

尤其淮王背景,師從西軍楊東雄,楊東雄是徐文燭的把兄弟,徐文燭父親國公,則是聖皇十分信任的開國老將。

早淮王微末時,便是聖皇親自點將,授予官職,八品起步,一手提拔,二者之間的含金量和信任度高得離譜。

一來二去,不就是白猿和大順皇帝一條褲衩?

天下有數的三條大河,兩條在大順境內,全讓大順調理順暢,爆發出的潛力,簡直無法想象。哪朝哪代有過這樣的黃金盛世?

“好機會。”老士司突然開口。

“爺爺?”謝弘玉不明白。

“北庭大汗算是個人物,他手上捏著夷果,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位果,對大順則有不同,拿出來能換到更多利益。同樣,大順拿到夷果,一樣會先出大力氣,治理黃沙河,無暇顧及旁人,且大順越是興師動眾治理黃沙河,咱們九寨越是會浮躁。”

謝弘玉隱隱明悟:“爺爺的意思是九寨的大觀們看到大順興師動眾,會眼熱。”

老土司點頭:“尤其前三寨,前陣子拿了大順的好處,一同聲討北庭,其實最害怕被大順蠶食的就是他們。

我能不能再上去難說,但咱們爺倆推波助瀾一下,大順這一舉措,便會倒逼著新土司迫於壓力,繼續執行真龍計劃,製造長氣,凝聚位果。

再者,大順太過勢大,以往咱們和北庭,誰都不願當出頭鳥,現在不想聯手也不行,北庭大汗就是看準這點。”

謝弘玉摒息凝神,有種無可奈何,恨鐵不成鋼的無力。

徜若蛟龍尚在,鬼母未滅,大雪山藍湖牽引魅果之時,南疆北庭能早日聯手結盟,大順一樣難以抵抗。奈何太一廂情願,誰都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今此一時彼一時,等大順理順兩江,他們想不聯手都不行。

人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誰都知道那樣發展不好,誰都知道應該阻止,偏偏最糟糕的事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

所有的交接在流金海上完成。

樓船兩側散去部分船隻。

朔方臺內,賀寧遠停止拆卸氣血長城,辛苦一個冬天的勞役們有序撤離。

三月下旬,士卒和百姓們的議論不少,幸得賀寧遠早有準備,打過預防針,再加之朝廷物資的及時支援,廣發軍餉和獎賞,沒有讓喧囂的聲音擴大。

在梁渠的點撥之下,賀寧遠額外臨時組織了幾場露天免費觀影,就看讓蒼鎣侯頓悟的《拯救武師王二》,以能頓悟為噱頭,把人引過來,看完效果絕佳。

期間楊許都抓到有北庭的探子來抄錄此布影,本想抓起來,經由梁渠建議,放了對方回去。二十三日。

冰封著的斡難河王的下半截軀殼,連同梁渠手中的病虎屍首,裝入棺材,由鄂啟瑞一並來到樓船之上。寒風凌冽,陰傷透骨。

真的死了。

北庭八獸、哈魯汗幾人乃至撤職的巴圖孟克站在路旁,沉默地看著蘇赫巴魯,強烈的心酸和悲哀滋生心頭。

斡難河王府夷為平地,病虎失蹤,上師了無音訊,蓮花宗傳來的答覆同樣模稜兩可。所有人都知道病虎極有可能已經殞命,又總忍不住心存最後一絲希望。

萬一是重傷失蹤,亦或受傷被俘呢?

那可是八獸之首的病虎啊。

鄂啟瑞抱臂旁觀,冷笑連連。

至強者不怒而威,至大者無言而尊。北庭、南疆,僻處荒服,地狹力薄。其畏天朝之威儀,懾王師之鋒銳,尤如螢火之於日月,螻蟻之於泰山!

自比熊羆虎狼,是甘以人倫墮於獸行

淮王所撰的這篇文章,他倒背如流。

區區八獸,怎麼比得上大順微言大義、引經據典的爵位?

一群北庭蠻子,知曉“蒼鑾”二字為何意嗎?

八獸被鄂啟瑞充滿鄙夷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瞧不上叛徒,懶得理會,領兩具軀體快步離開樓船。扁舟穿梭,撞上陸地。

熊獸親自抬棺。

行出數步,讓幾位僧侶踏雪攔下。

為首雞冠僧雙手合十:“央吉見過諸位大人,病虎大人的屍骨,交由我們就好。”

熊獸皺眉。

昔日正是什麼蓮花宗上師說佔卜出危險,能去阻止,結果帶上蘇赫巴魯,把命丟了,假若蘇赫巴魯在,朔方臺能不能破,猶未可知。

突然索要病虎屍骨,全無好感。

熊獸語氣生硬:“病虎是北庭英雄,為何要送到蓮花宗?”

“此乃大汗手令。”雞冠僧袖中抽出下拉條。

熊獸沉默。

半晌。

冰棺落地。

蓮花宗僧人帶走了病虎屍首,漸漸模糊風雪中。

一行人站在雪地裡,長發上漸漸落上雪花,悵然無措。

唯獨巴圖孟克眸光閃鑠,盯住僧人背影,忽然開口:“大家記不記得鬼母教?”

眾人不解轉頭。

巴圖孟克解釋:“傳聞鬼母教有一儀軌,能令人死而複生,正是大雪山第八代蓮花法師所製”“你是說”熊獸面色一變。

“猜測。”

八獸臉上面露欣喜。

難道蘇赫巴魯還有機會?

“終於要結束了。”

梁渠掌心託舉蘇赫巴魯的靈魂,確認沒有變化,重新塞入澤國。

新的造化大藥已經在路上,這次是一枚成品造化大丹,主藥是上等造化大藥,輔佐一份下等造化大藥,價值整整三個不世功,外加其餘價值一百大功的大藥,珍貴非常,從一月初就開始煉製,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黃沙治理也不是立即上任。

中間這段空閑,正好入一趟夢境王朝。

接下來的重中之重。

拿夷果!

交換時間確定。

欽天監藍繼才特意走水道,趕至朔方臺,佔卜兇吉。

這是整個交易過程中,最為危險的時刻,持有位果的武聖戰力飆升,人數相同的狀況下,非常危險。同樣,北庭也不願意大順對等拿著位果來接,否則交換出去,便是兩枚位果對無位果。

萬一再沒一位

彼此高度不信任下,最終結果隻得是雙方派出幾位臻象接治,武聖相距數百裡觀望。

這個重任正落楊許頭上!

無論《眼識法》、《耳識法》還是回響長氣,都讓宗師楊許成為接治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員。“不能不去嗎?”許氏挽留。

“沒事的娘,聽上去危險而已,北庭要是借位果趁機出手,就是撕毀協議,朔方臺沒給他們呢,單為殺兩個臻象,劃不來,他們不會那麼蠢的。”楊許回答。

“放心吧,我會看著的,大哥要回不來,我也不回來。”梁渠攬住楊許肩膀。

“成天胡說八道,一個兩個的不回來想去哪?”許氏佯怒,“趕緊過來漱口。”

“漱口幹什麼?”梁渠納悶。

“去去晦氣!喝!”

梁渠、楊許兩人被拉著漱了一壺茶水,又讓許氏推操出門:“趕緊去趕緊去,兩個時辰內回不來,你們兩個等著吧!”

“兩個時辰,太,這得用跑的了。”

“一個時辰,你不是會飛嗎?”

“得得得,我飛我飛。”

流金海上,碎冰碰撞。

簽訂之日時的武聖規模再度重聚,天下矚目。

嶺南,崇王覺察動向,全神貫注,防備南疆偷襲。

澤國。

小蜃龍給老蛤蟆捶背捏肩。

“尊敬、偉大、賢能的蛙公,咱們這交接靠譜嗎?”

老蛤蟆掌託西瓜,打一個大大的飽嗝。

“靠譜!”

冷風蕭瑟。

孤舟一葉,寥寥數人。

熊獸雙手平舉,託一胸膛大小的墨玉方鬥,緩緩而來。方鬥低矮,四平八穩,有一厚蓋,玉質內蘊,天光反射中,呈現出萬千細密如葉脈的水紋。

賀寧遠率人離開隊伍,亦踏扁舟一艘,同熊獸面對面,兩相對視,接過這尊價值一座朔方臺的墨玉方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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