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十全大補丹(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957·2026/3/30

鼎身方圓,通體漆黑,蓋子緊緊閉合,周身環刻有九條立體黑龍,共同銜取最上方一顆明珠,此時此刻,高溫炙烤,九條黑龍幾乎變成紅龍,龍珠翻滾數十日不曾停歇。 鼎肚之內。 火焰漆黑,舔舐藥材,鎮壓、調和、梳理著至陰至陽的狂暴藥力。 黑龍萬方鼎! 昔日的大乾煉丹重器,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煉製過無數赫赫有名的丹藥,尋常煉丹宗師使用需要排隊申請。 後跟隨大乾餘孽隨波逐流,流落到江淮大澤深處,無人可用,無人能用,無人敢用,鬼母教自顧不暇,乃至連個打掃僕從也無,發現時鼎上早已積累一層厚厚飛灰。 萬幸寶物終究不曾埋沒在歷史長河之中,它被淮東河泊所帶回帝都,重見天日,保養之後,繼續上崗。而黑龍萬方鼎,僅是今日煉丹鼎爐中的一小部分。 類似大鼎,另有六隻! 太乙青空鼎,通體青玉無瑕,渾然天成,不以“火煉”,以朝露水、晚霞雲煉,所成丹藥自帶一股清靈道韻。 赤凰鼎,地心離火之精,融涅槃凰魂所鑄,剎那之間,煉丹如有差池,皆可挽回一次。 素塵鼎,天外星辰所製,透明潔淨如多寶琉璃,剝離藥材,如若星塵流轉縹縹,接引周天之力,契合大道。 饕餮釜,可從寶藥中,強行吞噬、剝離所需的特定藥性,融入大丹之中,各類極端霸道的戰鬥、破境丹藥,莫不此出。 百草樽,非尋常煉丹鼎形,乃木石合一的樽器,內裡熔煉九縷“生生之氣”,能自行調和藥材間細微的五行衝突,大幅降低高難度複合丹方的煉製風險。 六隻大鼎,各有所長,千秋不一,歷史長河中足見其名。 多少煉丹大家的丹方初次面世,真正應用煉製後所出的第一枚成品丹,是從它們的肚子中誕生。然而在今天,它們並不是陣容裡的主角,只是處理藥材前期步驟的“初加工”,酒樓廚房裡的“打荷”學徒! 在六隻大鼎的中央,一口金黃大鼎,橫壓其中。 元鍾鼎! 其有何特質? 並無。 對比其餘六鼎,元鍾鼎毫無特殊之處,沒辦法給丹藥賦予星辰特性,生生氣機,沒辦法強行剝離藥性,調和藥性...... 但昔日黃沙龍骨丹,從此鼎出! 啪嗒,啪嗒。 豆大的汗水接連落下,快速蒸發,所有煉丹師按步驟,有條不紊地忙碌其中,神情肅穆,掐指讀時。朝廷丹坊主,當世煉丹水平,除開熔爐仙人,保二爭一,唯三有資格申請元鍾鼎的傅朔站在最前方。環繞元鍾的六隻大鼎,爐火一個接一個熄滅,蒸騰出淡淡的焦糊味,是餘溫把藥材殘渣烤成了灰燼。在這股獨特焦糊氣味的環繞下,元鍾鼎內的黃金火默默燃燒。 一顆“驚心動魄”的雄渾天丹正在孕育。 “盡量塞有水屬造化大藥,盡量要有相似相非特性的造化大藥,藥效要完全用來衝擊根海,一株兼備最好,且煉製完三天內就要可以服用......” 淮王提出的煉丹要求,放眼整個丹坊都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卻是一次罕見增長經驗的機會。煉丹,是為了讓八分的藥材,用一分的人力,發揮出十分乃至十二分的藥效,奈何想要做到這個水平,必然要大量的實驗,去找搭配,故而往往丹藥品級越低,價效比越高。 造化大藥太罕見,太稀有,想要尋到相同的一株都極為困難,如此帶來的後果就是,具體到某一造化大藥的成熟丹方非常少,有煉製經驗和水平的煉丹師更少。 丹方不成熟,丹師沒經驗,對比上等寶藥乃至大藥階段,拿材料來煉丹的提升不高,費用卻不低,再加上煉丹有風險,很難說得上賺。 許多天龍武聖漸漸便傾向於直接吞服寶藥,加劇了這方面的困境。 堪稱找工作要經驗,找不到工作沒經驗的死迴圈。 隻偶爾大勢力下場,才可能不考慮這“邊際效用”。 但是現在。 整整六個半不世功範圍內的造化大藥任意可選,可搭配。 即便對於傅朔這樣的當世頂尖,亦是一大波經驗吸收。 要做到這般地步,已經不是一個丹道宗師所能獨立煉製。 歷經多方探討,多方研究。 最終丹坊和太醫院,在五月確認了這套煉丹方式。 從藥材,到藥火、再到爐鼎選擇,傅朔牽頭,六位丹道宗師大家合力,各自從最擅長的方面入手。八階武聖坐鎮輔助,再有數十大丹師觀摩幫助,最終元鍾鼎內合而為一,完成可能是數十年來,單人委託丹藥品級的新成就! 這對朝廷也是好事。 用別人的風險,增長自己麾下煉丹師的水平。 為了學習進步,整個丹坊的運轉都暫停了三分之一,延後了諸多“訂單”。 多少有名的大師傅,在這裡學徒一樣站立,記錄。 趙堯佐混在煉丹的“大師堆”裡,連續數十日的不眠不休,隻短暫的睡了幾覺,讓他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有點走神,不經意想到他早年給淮王煉過兩顆水屬大丹。 因緣巧合,連續延了同一顆壽丹好幾次,一晃眼,還是同一個人需要丹藥,可自己都已經不夠格參與......哦,倒是拖慢別人訂單這塊一如既往。 說時過境遷又不太對。 這才過幾年吶,巷子裡的鋪子都沒換幾家,幾年前新納的小妾想起來依舊心頭火熱,那白花花的胸脯...... 酷烈的高溫快速收斂,幾乎帶來一絲涼意,趙堯佐猛然驚醒,暗罵自己在想什麼,快速拉回發散出去的注意力,人堆裡拉長了脖子。 天丹攝溫內火! 天丹將成,最後的藥火會被其盡數攝取吸收,導致溫度反常下降。 九九八十一天,數理之極。 丹要成了! 然而元鍾鼎金光內斂,眾人隻聞到空氣中一股異香,不待看清楚這煉製幾個月的大藥究竟長什麼樣的樣,傅朔和六位丹藥大家一統忙碌,直接用事先準備好的容器,取丹遁走! “快快快!水道,水道!“傅朔拿著丹藥,左右環顧。 “大人,請走此道!淮王恭候大駕!“ ”諸位跟我來!” 龍平江拉開大門,招手呼喚。 門外就是池塘,龍平河早早等待,同樣喊話。 “噗通噗通。” 二話不說,大家們一個接一個落水,水蜘蛛都等不及坐,直接落到池塘裡面,最後一位大家回頭招手。“丹在手,跟我走!” “對對對,和葉師傅走!” 所有大師反應過來,奔跑出去。 “能見證如此絕世大丹橫空出世,死也值得了啊!” “快快快,讓淮王吃藥,看看藥效先。” “此次煉丹能成,驗明《六極丹論》之理,傅朔大家必定再上一層樓,再無人能爭啊!” 丹藥罕見,淮王也是一個難得的研究物件,探究其成長路徑,貌似對一切藥力都能煉化吸收,再結合異象和丹藥效果,不用說,顯然是在衝擊千倍根海,可謂王八對綠豆。 是人便有需求,美色也好,理想也罷。 外面人人敬仰,隻為求得煉一丹的大師們,此刻不顧形象,紛紛跳入池塘,撩起衣袍,走水道,一路遁行。 “呸呸,怎麼這麼多沙子?” “廢話,黃沙河當然多沙了!不然有水啊。“ 天旋地轉,趙堯佐鑽出水道,差點嘔吐,他屏住呼吸,探出腦袋,抹一把水漬,見水面陰影綿延,轉頭回望。 一艘巨船正泊水面! 大船巍峨,通體不見拚接縫隙,一體而成,泛湧碧光。 龍人巡邏,江獺招爪。 身下水流自動,託舉丹師們登船,渾身水漬眨眼控乾。 靜室。 “傅大師,這就是我要的大丹?” 梁渠小心翼翼接過一枚晶瑩剔透的小玉盒,上頭還透著一股子燙手的餘溫,不由內心激動。“是天丹,有大效力者,皆稱天丹。”傅朔強調。 看對方一本正經,梁渠沒好意思說一個名頭而已,何必在乎,他環顧一圈:“現在吃?“ ”不!等等!“傅朔抬手拒絕,手指掐動,”再等兩刻鍾!“ ”對,還不到時候。”第二位大家接上。 “是天衡水,綜合各方藥效,我加入了天衡水。”第三位說。 “天衡水是什麼?” “淮王說最好要三天之內就吃,如此要求,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效力做到了極致,天衡水的作用,便是對特定藥方有奇效,能在一個時辰內引導藥效來到巔峰......” “一個時辰之後呢?” “一個時辰之後,巔峰藥效保持一刻鍾,此後每半個時辰,藥效減半,半天內淪為廢丹、毒丹,即無法儲存。” “能提升多少?” “保守兩成半,多則三成!” 梁渠震驚。 七個不世功,半個煉丹,六個半提升三成,不就是八個半。 “天衡水能都加嗎?” “不能,適用天衡水的藥方很少,大部分催發類沒這麼強悍。” 咕嘟。 梁渠吞嚥唾沫,內視己身。 四百四十六倍根海,按照原先一份專精衝擊根海的下等造化平均增長五倍,那七個,就是七十倍,煉製成丹藥,應當不會低於這個數,再增添三成...... 好家夥,比鯨皇獎勵的天丹都勁! 於是乎。 梁渠在一群老頭子的注視下默數時間。 手中的藥盒越來越燙,內裡的氣機火山一樣壓抑蓬勃,實在讓人懷疑這哪裡是一枚丹藥,簡直是個活物! “好機會,淮王,就是現在!”傅朔大喝。 從諫如流,藥盒開啟。 綿白氣流蓬勃而出,隱隱環繞成金鍾,蕩出清越鍾鳴。 打散煙霧。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金黃的丹藥凹陷其中,遍佈雲紋,濃鬱的異香進發而出,快速繚繞整艘寶船。飛鳥啼鳴,不受控制地俯衝;魚群躁動,跳起撞擊船體;聞到風中氣味的野豬赤紅雙目,跳入黃沙河,拚命朝寶船遊動,所有人生出本能上的渴望,哪怕是梁渠! 咕嘟! 如石落深井,異香的源頭消散無蹤,江上大風吹散餘韻,剎那浮動的驚人異象消失無蹤,野豬在河流內掙扎。 天丹入腹。 澤鼎內。 藍潮瘋漲! 水澤精華6515474 水澤精華:七百五十六萬 六百五十萬!? 前所未有的巨量精華,幾乎把梁渠砸暈,下一剎,精純的藥力已經擴散,在天衡水的醞釀下,徹底爆裂,直似一團三昧真火,要將他的五髒六腑,焚燒殆盡! “呼,吸。” 胸膛起伏,颶風狂流。 赤光大作,熱浪滾滾。 四百餘倍的根海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每一次的收縮、擴張,都比原來壯大一分! “好驚人的氣機!”傅朔驚歎。 不是事先知曉,僅從旁觀測,他絕不會以為這是一個晉升不到三年的新聖,說是經驗老道的高階武聖都未咽不可! 接下來的日子,無非等淮王出關,傅朔等煉丹大家索性搬來了自己的煉丹爐,等待藥效出爐的時間裡,複盤煉丹過程,交流心得,間或完成朝廷訂單,兩不耽誤。 一天、兩天... 十天,半個月...... 時間邁入九月,江南天氣尚熱,豫州黃沙河上儼然已經泛起一絲涼意,尤其入夜,而造化寶船停留之地,河畔兩岸相聚數十裡,上百裡的鄉民,隻覺江上常有熱風,且伴隨著入秋,不僅沒有變涼,反而愈演愈烈,加之近來鬧的轟轟烈烈的河神巡遊,更是讓鄉間百姓高呼神跡。 司南數著日子,河泊所和三法司往來密切,總督錢秉毅尤其喜歡找一些疑難卷宗,解密取樂,常常是她去交接,紫金緹騎凌旋聽聞她在跟隨淮王治水,便幸災樂禍,說淮王老不守規矩,說好的好好乾活,結果辦著辦著,總能中途去做別的,關鍵還說不出來不對,有的折磨。 當時的她不以為然。 現在,從第一次閉關到第二次,儼然停工了一個月! “呼,呼。” 梁渠渾身赤紅,閉眸吐息,周身繚繞血氣紅光。 龍虎異象如濤濤長河,玄兵伏波沐浴其中,輕輕震顫,木質槍杆龜裂新生,掉落木屑,槍刃和槍芯鏗鏘震動,內裡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兩側武聖玉牌也早早被填滿。 但這都不是最恐怖的。 隔開胸膛、筋膜、肋骨,梁渠跳動的血紅心臟,肉眼可見。 五髒六腑,無處不暴露! 自體內根海邁過五百倍大關,梁渠幾乎有控制不住自己根海的錯覺,五百零一,五百零二,五百零五......到現在的五百二十,他整個人好似化作熔爐,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一切都在增長。他的軀體也從這一刻起逐漸變成了透明! 筋膜、肌肉、血管、眼球都在震顫,一起都在蛻變,玉白骨架清晰可見。 這次體驗迥異於升華垂青的劇痛。 酷熱! 雲海沸騰,仙島顫動,桃樹上的果實搖搖欲墜。 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中滋生,然而始終不成,昔日各色長氣的光輝在雲海中交錯閃爍。 梁渠的大腦讓這一鍋沸騰如水的雲海煮成漿糊,他努力堅持,不敢放鬆絲毫精神,生怕出現什麼不可控的景象。 瞎子的聽覺更敏銳,聾子的觸覺更細膩。 渾渾噩噩之中,他似乎有了某種更加敏銳的洞察力,更天馬行空的思維,像是浮在雲層之上,無數的流光擦肩而過,但是隻是浮著,他無論如何抓不住那流光。 不,不對。 應該有更大的作為才對。 他心想。 應龍垂青帶來的武骨蛻變,在這關鍵時刻,恰到好處的助推一把。 心間閃過一絲明悟。 放棄努力,放棄繃緊的神經和執念。 梁渠將一切都交給自己的本能,讓自己的身體去做決定。 風不動,人自動。 雲層下浮動的念頭被抓取出來。 下一刻。 外在軀體的熔煉蛻變抵達巔峰,內裡氣象同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交織與重塑。 罡煉再返! 龍變化為江河,虎盤踞成湖泊,彼此交錯隱現。 《萬勝抱元》、《降龍伏虎金剛經》,這兩門梁渠從修行之初便始終在修行,並行不悖、試圖融合卻總隔一線的功法,在一切的基礎上,跨出了全新的道路! 氣息澎湃,窗戶一震。 “頓悟?” 傅朔驚訝。 這是天丹該有的效果嗎?且吞服丹藥時頓悟? “不,天丹沒有這樣的效果。這下麻煩了,又頓悟,又吞丹藥,效果混雜一塊,怎麼記錄啊?“大家皺眉沉思。 如此又過去數日,盛夏的熱浪漸漸消散,秋天的微寒徐徐籠罩。 大扁尾巴貼住甲板,大河狸抱半個西瓜坐在地上,把住杓子,插入西瓜心,用力一撅。 “哢嚓。” “吱嘎。” 瓜肉崩裂,轉軸撥動。 清脆的瓜響和牙酸的摩擦混在一起。 清風掀揚。 靜室房門推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蒸空秋涼。

鼎身方圓,通體漆黑,蓋子緊緊閉合,周身環刻有九條立體黑龍,共同銜取最上方一顆明珠,此時此刻,高溫炙烤,九條黑龍幾乎變成紅龍,龍珠翻滾數十日不曾停歇。

鼎肚之內。

火焰漆黑,舔舐藥材,鎮壓、調和、梳理著至陰至陽的狂暴藥力。

黑龍萬方鼎!

昔日的大乾煉丹重器,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煉製過無數赫赫有名的丹藥,尋常煉丹宗師使用需要排隊申請。

後跟隨大乾餘孽隨波逐流,流落到江淮大澤深處,無人可用,無人能用,無人敢用,鬼母教自顧不暇,乃至連個打掃僕從也無,發現時鼎上早已積累一層厚厚飛灰。

萬幸寶物終究不曾埋沒在歷史長河之中,它被淮東河泊所帶回帝都,重見天日,保養之後,繼續上崗。而黑龍萬方鼎,僅是今日煉丹鼎爐中的一小部分。

類似大鼎,另有六隻!

太乙青空鼎,通體青玉無瑕,渾然天成,不以“火煉”,以朝露水、晚霞雲煉,所成丹藥自帶一股清靈道韻。

赤凰鼎,地心離火之精,融涅槃凰魂所鑄,剎那之間,煉丹如有差池,皆可挽回一次。

素塵鼎,天外星辰所製,透明潔淨如多寶琉璃,剝離藥材,如若星塵流轉縹縹,接引周天之力,契合大道。

饕餮釜,可從寶藥中,強行吞噬、剝離所需的特定藥性,融入大丹之中,各類極端霸道的戰鬥、破境丹藥,莫不此出。

百草樽,非尋常煉丹鼎形,乃木石合一的樽器,內裡熔煉九縷“生生之氣”,能自行調和藥材間細微的五行衝突,大幅降低高難度複合丹方的煉製風險。

六隻大鼎,各有所長,千秋不一,歷史長河中足見其名。

多少煉丹大家的丹方初次面世,真正應用煉製後所出的第一枚成品丹,是從它們的肚子中誕生。然而在今天,它們並不是陣容裡的主角,只是處理藥材前期步驟的“初加工”,酒樓廚房裡的“打荷”學徒!

在六隻大鼎的中央,一口金黃大鼎,橫壓其中。

元鍾鼎!

其有何特質?

並無。

對比其餘六鼎,元鍾鼎毫無特殊之處,沒辦法給丹藥賦予星辰特性,生生氣機,沒辦法強行剝離藥性,調和藥性......

但昔日黃沙龍骨丹,從此鼎出!

啪嗒,啪嗒。

豆大的汗水接連落下,快速蒸發,所有煉丹師按步驟,有條不紊地忙碌其中,神情肅穆,掐指讀時。朝廷丹坊主,當世煉丹水平,除開熔爐仙人,保二爭一,唯三有資格申請元鍾鼎的傅朔站在最前方。環繞元鍾的六隻大鼎,爐火一個接一個熄滅,蒸騰出淡淡的焦糊味,是餘溫把藥材殘渣烤成了灰燼。在這股獨特焦糊氣味的環繞下,元鍾鼎內的黃金火默默燃燒。

一顆“驚心動魄”的雄渾天丹正在孕育。

“盡量塞有水屬造化大藥,盡量要有相似相非特性的造化大藥,藥效要完全用來衝擊根海,一株兼備最好,且煉製完三天內就要可以服用......”

淮王提出的煉丹要求,放眼整個丹坊都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卻是一次罕見增長經驗的機會。煉丹,是為了讓八分的藥材,用一分的人力,發揮出十分乃至十二分的藥效,奈何想要做到這個水平,必然要大量的實驗,去找搭配,故而往往丹藥品級越低,價效比越高。

造化大藥太罕見,太稀有,想要尋到相同的一株都極為困難,如此帶來的後果就是,具體到某一造化大藥的成熟丹方非常少,有煉製經驗和水平的煉丹師更少。

丹方不成熟,丹師沒經驗,對比上等寶藥乃至大藥階段,拿材料來煉丹的提升不高,費用卻不低,再加上煉丹有風險,很難說得上賺。

許多天龍武聖漸漸便傾向於直接吞服寶藥,加劇了這方面的困境。

堪稱找工作要經驗,找不到工作沒經驗的死迴圈。

隻偶爾大勢力下場,才可能不考慮這“邊際效用”。

但是現在。

整整六個半不世功範圍內的造化大藥任意可選,可搭配。

即便對於傅朔這樣的當世頂尖,亦是一大波經驗吸收。

要做到這般地步,已經不是一個丹道宗師所能獨立煉製。

歷經多方探討,多方研究。

最終丹坊和太醫院,在五月確認了這套煉丹方式。

從藥材,到藥火、再到爐鼎選擇,傅朔牽頭,六位丹道宗師大家合力,各自從最擅長的方面入手。八階武聖坐鎮輔助,再有數十大丹師觀摩幫助,最終元鍾鼎內合而為一,完成可能是數十年來,單人委託丹藥品級的新成就!

這對朝廷也是好事。

用別人的風險,增長自己麾下煉丹師的水平。

為了學習進步,整個丹坊的運轉都暫停了三分之一,延後了諸多“訂單”。

多少有名的大師傅,在這裡學徒一樣站立,記錄。

趙堯佐混在煉丹的“大師堆”裡,連續數十日的不眠不休,隻短暫的睡了幾覺,讓他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有點走神,不經意想到他早年給淮王煉過兩顆水屬大丹。

因緣巧合,連續延了同一顆壽丹好幾次,一晃眼,還是同一個人需要丹藥,可自己都已經不夠格參與......哦,倒是拖慢別人訂單這塊一如既往。

說時過境遷又不太對。

這才過幾年吶,巷子裡的鋪子都沒換幾家,幾年前新納的小妾想起來依舊心頭火熱,那白花花的胸脯......

酷烈的高溫快速收斂,幾乎帶來一絲涼意,趙堯佐猛然驚醒,暗罵自己在想什麼,快速拉回發散出去的注意力,人堆裡拉長了脖子。

天丹攝溫內火!

天丹將成,最後的藥火會被其盡數攝取吸收,導致溫度反常下降。

九九八十一天,數理之極。

丹要成了!

然而元鍾鼎金光內斂,眾人隻聞到空氣中一股異香,不待看清楚這煉製幾個月的大藥究竟長什麼樣的樣,傅朔和六位丹藥大家一統忙碌,直接用事先準備好的容器,取丹遁走!

“快快快!水道,水道!“傅朔拿著丹藥,左右環顧。

“大人,請走此道!淮王恭候大駕!“

”諸位跟我來!”

龍平江拉開大門,招手呼喚。

門外就是池塘,龍平河早早等待,同樣喊話。

“噗通噗通。”

二話不說,大家們一個接一個落水,水蜘蛛都等不及坐,直接落到池塘裡面,最後一位大家回頭招手。“丹在手,跟我走!”

“對對對,和葉師傅走!”

所有大師反應過來,奔跑出去。

“能見證如此絕世大丹橫空出世,死也值得了啊!”

“快快快,讓淮王吃藥,看看藥效先。”

“此次煉丹能成,驗明《六極丹論》之理,傅朔大家必定再上一層樓,再無人能爭啊!”

丹藥罕見,淮王也是一個難得的研究物件,探究其成長路徑,貌似對一切藥力都能煉化吸收,再結合異象和丹藥效果,不用說,顯然是在衝擊千倍根海,可謂王八對綠豆。

是人便有需求,美色也好,理想也罷。

外面人人敬仰,隻為求得煉一丹的大師們,此刻不顧形象,紛紛跳入池塘,撩起衣袍,走水道,一路遁行。

“呸呸,怎麼這麼多沙子?”

“廢話,黃沙河當然多沙了!不然有水啊。“

天旋地轉,趙堯佐鑽出水道,差點嘔吐,他屏住呼吸,探出腦袋,抹一把水漬,見水面陰影綿延,轉頭回望。

一艘巨船正泊水面!

大船巍峨,通體不見拚接縫隙,一體而成,泛湧碧光。

龍人巡邏,江獺招爪。

身下水流自動,託舉丹師們登船,渾身水漬眨眼控乾。

靜室。

“傅大師,這就是我要的大丹?”

梁渠小心翼翼接過一枚晶瑩剔透的小玉盒,上頭還透著一股子燙手的餘溫,不由內心激動。“是天丹,有大效力者,皆稱天丹。”傅朔強調。

看對方一本正經,梁渠沒好意思說一個名頭而已,何必在乎,他環顧一圈:“現在吃?“

”不!等等!“傅朔抬手拒絕,手指掐動,”再等兩刻鍾!“

”對,還不到時候。”第二位大家接上。

“是天衡水,綜合各方藥效,我加入了天衡水。”第三位說。

“天衡水是什麼?”

“淮王說最好要三天之內就吃,如此要求,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效力做到了極致,天衡水的作用,便是對特定藥方有奇效,能在一個時辰內引導藥效來到巔峰......”

“一個時辰之後呢?”

“一個時辰之後,巔峰藥效保持一刻鍾,此後每半個時辰,藥效減半,半天內淪為廢丹、毒丹,即無法儲存。”

“能提升多少?”

“保守兩成半,多則三成!”

梁渠震驚。

七個不世功,半個煉丹,六個半提升三成,不就是八個半。

“天衡水能都加嗎?”

“不能,適用天衡水的藥方很少,大部分催發類沒這麼強悍。”

咕嘟。

梁渠吞嚥唾沫,內視己身。

四百四十六倍根海,按照原先一份專精衝擊根海的下等造化平均增長五倍,那七個,就是七十倍,煉製成丹藥,應當不會低於這個數,再增添三成......

好家夥,比鯨皇獎勵的天丹都勁!

於是乎。

梁渠在一群老頭子的注視下默數時間。

手中的藥盒越來越燙,內裡的氣機火山一樣壓抑蓬勃,實在讓人懷疑這哪裡是一枚丹藥,簡直是個活物!

“好機會,淮王,就是現在!”傅朔大喝。

從諫如流,藥盒開啟。

綿白氣流蓬勃而出,隱隱環繞成金鍾,蕩出清越鍾鳴。

打散煙霧。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金黃的丹藥凹陷其中,遍佈雲紋,濃鬱的異香進發而出,快速繚繞整艘寶船。飛鳥啼鳴,不受控制地俯衝;魚群躁動,跳起撞擊船體;聞到風中氣味的野豬赤紅雙目,跳入黃沙河,拚命朝寶船遊動,所有人生出本能上的渴望,哪怕是梁渠!

咕嘟!

如石落深井,異香的源頭消散無蹤,江上大風吹散餘韻,剎那浮動的驚人異象消失無蹤,野豬在河流內掙扎。

天丹入腹。

澤鼎內。

藍潮瘋漲!

水澤精華6515474

水澤精華:七百五十六萬

六百五十萬!?

前所未有的巨量精華,幾乎把梁渠砸暈,下一剎,精純的藥力已經擴散,在天衡水的醞釀下,徹底爆裂,直似一團三昧真火,要將他的五髒六腑,焚燒殆盡!

“呼,吸。”

胸膛起伏,颶風狂流。

赤光大作,熱浪滾滾。

四百餘倍的根海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每一次的收縮、擴張,都比原來壯大一分!

“好驚人的氣機!”傅朔驚歎。

不是事先知曉,僅從旁觀測,他絕不會以為這是一個晉升不到三年的新聖,說是經驗老道的高階武聖都未咽不可!

接下來的日子,無非等淮王出關,傅朔等煉丹大家索性搬來了自己的煉丹爐,等待藥效出爐的時間裡,複盤煉丹過程,交流心得,間或完成朝廷訂單,兩不耽誤。

一天、兩天...

十天,半個月......

時間邁入九月,江南天氣尚熱,豫州黃沙河上儼然已經泛起一絲涼意,尤其入夜,而造化寶船停留之地,河畔兩岸相聚數十裡,上百裡的鄉民,隻覺江上常有熱風,且伴隨著入秋,不僅沒有變涼,反而愈演愈烈,加之近來鬧的轟轟烈烈的河神巡遊,更是讓鄉間百姓高呼神跡。

司南數著日子,河泊所和三法司往來密切,總督錢秉毅尤其喜歡找一些疑難卷宗,解密取樂,常常是她去交接,紫金緹騎凌旋聽聞她在跟隨淮王治水,便幸災樂禍,說淮王老不守規矩,說好的好好乾活,結果辦著辦著,總能中途去做別的,關鍵還說不出來不對,有的折磨。

當時的她不以為然。

現在,從第一次閉關到第二次,儼然停工了一個月!

“呼,呼。”

梁渠渾身赤紅,閉眸吐息,周身繚繞血氣紅光。

龍虎異象如濤濤長河,玄兵伏波沐浴其中,輕輕震顫,木質槍杆龜裂新生,掉落木屑,槍刃和槍芯鏗鏘震動,內裡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兩側武聖玉牌也早早被填滿。

但這都不是最恐怖的。

隔開胸膛、筋膜、肋骨,梁渠跳動的血紅心臟,肉眼可見。

五髒六腑,無處不暴露!

自體內根海邁過五百倍大關,梁渠幾乎有控制不住自己根海的錯覺,五百零一,五百零二,五百零五......到現在的五百二十,他整個人好似化作熔爐,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一切都在增長。他的軀體也從這一刻起逐漸變成了透明!

筋膜、肌肉、血管、眼球都在震顫,一起都在蛻變,玉白骨架清晰可見。

這次體驗迥異於升華垂青的劇痛。

酷熱!

雲海沸騰,仙島顫動,桃樹上的果實搖搖欲墜。

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中滋生,然而始終不成,昔日各色長氣的光輝在雲海中交錯閃爍。

梁渠的大腦讓這一鍋沸騰如水的雲海煮成漿糊,他努力堅持,不敢放鬆絲毫精神,生怕出現什麼不可控的景象。

瞎子的聽覺更敏銳,聾子的觸覺更細膩。

渾渾噩噩之中,他似乎有了某種更加敏銳的洞察力,更天馬行空的思維,像是浮在雲層之上,無數的流光擦肩而過,但是隻是浮著,他無論如何抓不住那流光。

不,不對。

應該有更大的作為才對。

他心想。

應龍垂青帶來的武骨蛻變,在這關鍵時刻,恰到好處的助推一把。

心間閃過一絲明悟。

放棄努力,放棄繃緊的神經和執念。

梁渠將一切都交給自己的本能,讓自己的身體去做決定。

風不動,人自動。

雲層下浮動的念頭被抓取出來。

下一刻。

外在軀體的熔煉蛻變抵達巔峰,內裡氣象同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交織與重塑。

罡煉再返!

龍變化為江河,虎盤踞成湖泊,彼此交錯隱現。

《萬勝抱元》、《降龍伏虎金剛經》,這兩門梁渠從修行之初便始終在修行,並行不悖、試圖融合卻總隔一線的功法,在一切的基礎上,跨出了全新的道路!

氣息澎湃,窗戶一震。

“頓悟?”

傅朔驚訝。

這是天丹該有的效果嗎?且吞服丹藥時頓悟?

“不,天丹沒有這樣的效果。這下麻煩了,又頓悟,又吞丹藥,效果混雜一塊,怎麼記錄啊?“大家皺眉沉思。

如此又過去數日,盛夏的熱浪漸漸消散,秋天的微寒徐徐籠罩。

大扁尾巴貼住甲板,大河狸抱半個西瓜坐在地上,把住杓子,插入西瓜心,用力一撅。

“哢嚓。”

“吱嘎。”

瓜肉崩裂,轉軸撥動。

清脆的瓜響和牙酸的摩擦混在一起。

清風掀揚。

靜室房門推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蒸空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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