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進展神速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2,406·2026/3/30

滿堂死寂。 正龕前香煙繚繞,蠟燭搖曳出明亮的燭花。 程崇靜靜地梳理牌位,清理翹頭案上灑落的煙灰。 他發色灰白,身材魁梧健碩,氣息中正平穩,一身白麻衣寬松坦然,波瀾不驚有如無風闊海,全然不在乎自己話語掀起了多大風浪。 茶盞中熱霧升騰。 梁渠腦子裡亂成一團,緊盯程崇背影。 連敬業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往後梳,拔得髮根生痛。 丘公堤潰堤,大水連淹四日,塗炭生靈,罪魁禍首是幫主程崇? 瞞著沙河幫上下做出好大一件事! 為什麼? 想什麼? 圖什麼? “吾命休矣!” 盧新慶心中哀嘆,膝蓋發軟噗通跪倒在地。 毀堤,潰堤,洪水泛濫。 沙河幫幫主,河泊所大人,縣太爺。 種種人物風雲大事交匯,哪是他一個小小水匪能參與知曉的。 “哈哈,哈哈哈!” 聚義樓內,一灰衣長須老者忽地放聲大笑,碎掉了聚義樓裡的寂靜。 眾人聞聲望去,原是幫中僉事呼延世經。 呼延世經資歷極老,幫中大小事務凡有不解,無一人不來請教。 面對大家的不解,呼延世經不急不慢地撫觸長須,面朝中廳,前廳幫眾,朗聲大喝。 “幫主此言分外精妙,外頭洪水泛濫,百姓流離失所,河泊所要來借船辦事,可以! 我沙河幫最講義氣,諸位也多是布衣出身,見百姓無辜受苦,焉能無動於衷! 但他一不上香!二沒規矩!更要嘲弄我等沙河幫是爛地! 此等理直氣壯,不知道的真以為丘公堤潰堤,是我沙河幫乾的呢!諸位弟兄們說,是也不是!” 幫眾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梁渠一不上香,二沒規矩,三來嘲諷沙河幫,哪有借船的樣子? 不知道的真以為是沙河幫掘的堤壩,欠河泊所的呢! 幫主此言是為嘲諷! “幫主真是風趣。” “連我都差一點被幫主嚇到,真以為掘堤是我沙河幫所為。” “呼延僉事說得對,求人辦事就要有求人的樣子,哪怕是官府也未免太猖狂!” “我們沙河幫不欠你們!要麼朝匾額上香,要麼滾出沙河山!” “沒錯,要麼磕頭上香,要麼滾出沙河山!” “跪下磕頭!滾出沙河山!” “磕頭就算……” 連敬業咳嗽兩聲,話語被浪潮淹沒。 呼延世經一呼百應,無數人面色赤紅,激發氣血。 上百人齊齊咆哮,桌椅晃動,肅殺彌漫,匯成的澎湃聲浪震得茶水漣漪不斷。 二樓幫眾紛紛跳下,與一樓幫眾匯合,朝梁渠圍攏過來。 殺意如潮。 盧新慶慌忙從地上站起,龜縮在梁渠身後,避開眾人視線。 “不是玩笑。” 程崇淡淡一聲,眾人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浩瀚聲浪戛然而止。 噗通。 盧新慶再度跪地。 呼延世經,連敬業等幫中高層心頭猛沉。 不是玩笑? 程崇並攏三根長香,放在燭火上引燃,分開後,規規矩矩地插入香爐,拜上三拜。 待其轉身,眾人終於看清程崇幹了什麼。 原先供奉老沙河幫一代幫主的正龕牌位早被拿下,換上了一個大家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程英劍。 程英劍是誰? 連敬業覺得名字分外耳熟,半晌方才想起沙河幫中確有一個年輕人叫英劍。 不過不叫程英劍,是叫鄭英劍。 大幫主鄭天河的兒子,年不過二十有三,天資不凡,為人仗義,即便作為對手勢力依然是一個值得稱佩的人,但他早已死在先前河泊所的大清洗當中。 鄭天河,鄭英劍。 程崇,程英劍。 大幫主僅有一獨子,三幫主膝下無子…… 連敬業瞳孔猛縮,心頭一萬匹駿馬奔騰而過。 呼延世經面色慘白。 梁渠見到幾個幫中高層臉色變化不斷,猜到那個嶄新牌位定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卻礙於資訊不全,不知道詳細內容。 莫非掘堤的真是程崇? 劇本不對啊! 自己只是來借個船,怎麼突然揪出了幕後黑手? 倘若毀堤者真是程崇,自己豈不是一天時間內,把徐嶽龍佈置的任務給做的七七八八了? 程崇面對眾人驚詫毫不在乎,自顧自地坐到牌匾下第三把交椅上。 交椅扶手上蒙著一層油亮皮殼,反射冉冉燭光。 那是程崇以前坐的最久,也是最舒服的位置,現今坐下,又想起當年。 “敬業,世經,你們二人向來機敏,已經猜到了吧?” 連敬業和呼延世經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惶恐。 連敬業硬著頭皮上前確認:“少幫主……是幫主您的兒子?” 程崇點頭。 少幫主是幫主的兒子? 盧新慶一怔。 “不好意思。”梁渠出言打斷,“少幫主是幫主兒子,不正常嗎?” 程崇望向連敬業。 連敬業擦擦額汗,低聲道:“少幫主是以前的少幫主,幫主,是現在的幫主……” 梁渠捋了一捋,心頭狂震。 沙河幫大幫主的兒子,實際上是三幫主的? 這是什麼離譜關系? 望那案上牌位,死了? “丘公堤……”呼延世經依舊難以置信,“真是幫主手筆?” “鄭天河那個天閹如何,與我皆無所謂,但我只有英劍一個兒子。”程崇語氣淡淡,“他死了。” “死了,死了……”連敬業眼前一黑,兩隻手不斷顫抖,“那又為何要毀堤啊!幫主,那是丘公堤啊!” 丘公堤一毀,尤其是暴雨時節,那何止是讓萬人死亡,何其大的罪責,一個人的腦袋絕對不夠平息憤怒! 程崇此舉,無異於在所有人不知情的狀況下,把整個沙河幫拖下水! 一時間眾人竟不知該如何自處,哪還有半分義憤填膺的模樣。 心思較快的高層已經把目光投向梁渠,思索眼下倒戈能不能爭取從輕發落,寬大處理? 程崇於高處俯瞰,百人百相盡收眼底,悠悠然道。 “我今年五十有六,稱得上是春秋鼎盛,但和世家公子相比,恐終生無有復仇希望。 毀堤,是我唯一能讓他們付出代價的辦法。” 連敬業,呼延世經呼吸停滯。 河泊所為維持黑水河漕運,故而沒有對沙河幫趕盡殺絕,轉頭扶持與大幫主,二幫主不對付的三幫主上位,以此維穩。 本來處理的沒有問題,誰能想到裡頭關系如此復雜,程崇如此能忍。 殺了程崇獨子又未曾趕盡殺絕,導致程崇擅自毀堤,淹沒華珠縣,負責清理沙河幫的官員真要負首要責任! 邏輯上說得過去,但梁渠依舊覺得哪裡不對。 武師修行可避開百十年的苦痛災禍,以程崇年紀,不至於那方面不行,完全有機會再生,為何非要搭上性命來實施報復之舉? 換兩個沒背景的河泊所官員,說不得真要掉腦袋。 但來清繳沙河幫吃功勞的定有世家背景,命肯定能留。 完全不值得啊。 自己沒有兒子,故對喪子之痛無法感同身受? 梁渠眉頭緊皺。 “梁大人吧。”程崇低頭凝視梁渠腰牌,“我自認不是什麼聰明絕頂之人,知曉以朝廷能耐,真想找出禍首不是難事,故而不想讓大人為難,只是……” 程崇抬頭,目深似海。 “若想抓我歸案,程某人亦不會束手就擒,只看大人有幾分本事。” 相關

滿堂死寂。

正龕前香煙繚繞,蠟燭搖曳出明亮的燭花。

程崇靜靜地梳理牌位,清理翹頭案上灑落的煙灰。

他發色灰白,身材魁梧健碩,氣息中正平穩,一身白麻衣寬松坦然,波瀾不驚有如無風闊海,全然不在乎自己話語掀起了多大風浪。

茶盞中熱霧升騰。

梁渠腦子裡亂成一團,緊盯程崇背影。

連敬業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往後梳,拔得髮根生痛。

丘公堤潰堤,大水連淹四日,塗炭生靈,罪魁禍首是幫主程崇?

瞞著沙河幫上下做出好大一件事!

為什麼?

想什麼?

圖什麼?

“吾命休矣!”

盧新慶心中哀嘆,膝蓋發軟噗通跪倒在地。

毀堤,潰堤,洪水泛濫。

沙河幫幫主,河泊所大人,縣太爺。

種種人物風雲大事交匯,哪是他一個小小水匪能參與知曉的。

“哈哈,哈哈哈!”

聚義樓內,一灰衣長須老者忽地放聲大笑,碎掉了聚義樓裡的寂靜。

眾人聞聲望去,原是幫中僉事呼延世經。

呼延世經資歷極老,幫中大小事務凡有不解,無一人不來請教。

面對大家的不解,呼延世經不急不慢地撫觸長須,面朝中廳,前廳幫眾,朗聲大喝。

“幫主此言分外精妙,外頭洪水泛濫,百姓流離失所,河泊所要來借船辦事,可以!

我沙河幫最講義氣,諸位也多是布衣出身,見百姓無辜受苦,焉能無動於衷!

但他一不上香!二沒規矩!更要嘲弄我等沙河幫是爛地!

此等理直氣壯,不知道的真以為丘公堤潰堤,是我沙河幫乾的呢!諸位弟兄們說,是也不是!”

幫眾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梁渠一不上香,二沒規矩,三來嘲諷沙河幫,哪有借船的樣子?

不知道的真以為是沙河幫掘的堤壩,欠河泊所的呢!

幫主此言是為嘲諷!

“幫主真是風趣。”

“連我都差一點被幫主嚇到,真以為掘堤是我沙河幫所為。”

“呼延僉事說得對,求人辦事就要有求人的樣子,哪怕是官府也未免太猖狂!”

“我們沙河幫不欠你們!要麼朝匾額上香,要麼滾出沙河山!”

“沒錯,要麼磕頭上香,要麼滾出沙河山!”

“跪下磕頭!滾出沙河山!”

“磕頭就算……”

連敬業咳嗽兩聲,話語被浪潮淹沒。

呼延世經一呼百應,無數人面色赤紅,激發氣血。

上百人齊齊咆哮,桌椅晃動,肅殺彌漫,匯成的澎湃聲浪震得茶水漣漪不斷。

二樓幫眾紛紛跳下,與一樓幫眾匯合,朝梁渠圍攏過來。

殺意如潮。

盧新慶慌忙從地上站起,龜縮在梁渠身後,避開眾人視線。

“不是玩笑。”

程崇淡淡一聲,眾人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浩瀚聲浪戛然而止。

噗通。

盧新慶再度跪地。

呼延世經,連敬業等幫中高層心頭猛沉。

不是玩笑?

程崇並攏三根長香,放在燭火上引燃,分開後,規規矩矩地插入香爐,拜上三拜。

待其轉身,眾人終於看清程崇幹了什麼。

原先供奉老沙河幫一代幫主的正龕牌位早被拿下,換上了一個大家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程英劍。

程英劍是誰?

連敬業覺得名字分外耳熟,半晌方才想起沙河幫中確有一個年輕人叫英劍。

不過不叫程英劍,是叫鄭英劍。

大幫主鄭天河的兒子,年不過二十有三,天資不凡,為人仗義,即便作為對手勢力依然是一個值得稱佩的人,但他早已死在先前河泊所的大清洗當中。

鄭天河,鄭英劍。

程崇,程英劍。

大幫主僅有一獨子,三幫主膝下無子……

連敬業瞳孔猛縮,心頭一萬匹駿馬奔騰而過。

呼延世經面色慘白。

梁渠見到幾個幫中高層臉色變化不斷,猜到那個嶄新牌位定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卻礙於資訊不全,不知道詳細內容。

莫非掘堤的真是程崇?

劇本不對啊!

自己只是來借個船,怎麼突然揪出了幕後黑手?

倘若毀堤者真是程崇,自己豈不是一天時間內,把徐嶽龍佈置的任務給做的七七八八了?

程崇面對眾人驚詫毫不在乎,自顧自地坐到牌匾下第三把交椅上。

交椅扶手上蒙著一層油亮皮殼,反射冉冉燭光。

那是程崇以前坐的最久,也是最舒服的位置,現今坐下,又想起當年。

“敬業,世經,你們二人向來機敏,已經猜到了吧?”

連敬業和呼延世經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惶恐。

連敬業硬著頭皮上前確認:“少幫主……是幫主您的兒子?”

程崇點頭。

少幫主是幫主的兒子?

盧新慶一怔。

“不好意思。”梁渠出言打斷,“少幫主是幫主兒子,不正常嗎?”

程崇望向連敬業。

連敬業擦擦額汗,低聲道:“少幫主是以前的少幫主,幫主,是現在的幫主……”

梁渠捋了一捋,心頭狂震。

沙河幫大幫主的兒子,實際上是三幫主的?

這是什麼離譜關系?

望那案上牌位,死了?

“丘公堤……”呼延世經依舊難以置信,“真是幫主手筆?”

“鄭天河那個天閹如何,與我皆無所謂,但我只有英劍一個兒子。”程崇語氣淡淡,“他死了。”

“死了,死了……”連敬業眼前一黑,兩隻手不斷顫抖,“那又為何要毀堤啊!幫主,那是丘公堤啊!”

丘公堤一毀,尤其是暴雨時節,那何止是讓萬人死亡,何其大的罪責,一個人的腦袋絕對不夠平息憤怒!

程崇此舉,無異於在所有人不知情的狀況下,把整個沙河幫拖下水!

一時間眾人竟不知該如何自處,哪還有半分義憤填膺的模樣。

心思較快的高層已經把目光投向梁渠,思索眼下倒戈能不能爭取從輕發落,寬大處理?

程崇於高處俯瞰,百人百相盡收眼底,悠悠然道。

“我今年五十有六,稱得上是春秋鼎盛,但和世家公子相比,恐終生無有復仇希望。

毀堤,是我唯一能讓他們付出代價的辦法。”

連敬業,呼延世經呼吸停滯。

河泊所為維持黑水河漕運,故而沒有對沙河幫趕盡殺絕,轉頭扶持與大幫主,二幫主不對付的三幫主上位,以此維穩。

本來處理的沒有問題,誰能想到裡頭關系如此復雜,程崇如此能忍。

殺了程崇獨子又未曾趕盡殺絕,導致程崇擅自毀堤,淹沒華珠縣,負責清理沙河幫的官員真要負首要責任!

邏輯上說得過去,但梁渠依舊覺得哪裡不對。

武師修行可避開百十年的苦痛災禍,以程崇年紀,不至於那方面不行,完全有機會再生,為何非要搭上性命來實施報復之舉?

換兩個沒背景的河泊所官員,說不得真要掉腦袋。

但來清繳沙河幫吃功勞的定有世家背景,命肯定能留。

完全不值得啊。

自己沒有兒子,故對喪子之痛無法感同身受?

梁渠眉頭緊皺。

“梁大人吧。”程崇低頭凝視梁渠腰牌,“我自認不是什麼聰明絕頂之人,知曉以朝廷能耐,真想找出禍首不是難事,故而不想讓大人為難,只是……”

程崇抬頭,目深似海。

“若想抓我歸案,程某人亦不會束手就擒,只看大人有幾分本事。”

相關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