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7,748·2026/3/30

第363章 領隊分紅   時間一晃,臨近中午。   浪雲樓大師彙報前期工作全部完成,該包的全包好,該改的全改妥,旋即範興來揣上樑渠給的地址冊,坐闆車去縣城裡挨個領人。   梁渠灶房內吩咐過諸多事宜,重回池塘等待。   半個時辰前,梁渠費九牛二虎之力,勸得老蛤蟆答應再給一條寶魚,用以支援三千裡荷花霸業。   沒想到老蛤蟆吃幹抹淨留下一堆空籠,一溜煙到快開宴仍不見蹤影。   “不會放鴿子吧?”   萬幸,梁渠唸叨之際,池塘中飄出兩個氣泡,迸出水沫。   霎時間水花四濺。   老蛤蟆破開水面,帶得小雨一陣,成功趕在宴會召開之前給花圃澆上一次蒙頭水。   低頭刨土埋蟹殼的烏龍全身一涼,嗚囔兩聲,跑到老蛤蟆腳邊甩動毛發,抖去水珠,然後立馬跑開。   老蛤蟆不以為意,它腮幫子一鼓,吐出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大聲叫嚷。   “七彩流虹!小子,響當當的好寶魚!”   大河狸等獸投來目光,梁渠面上不動聲色,彎腰掐住魚尾,感受寶魚掙紮迸發出的力道。   確實不差,與上回至少是同一級別!   先前口舌沒有白費!   不過……欣喜之餘,梁渠敏銳發覺老蛤蟆所給寶魚與上回三條又有不同。   魚鱗細密,流光溢彩,尾巴如若金魚縹緲,從沒見過。   老蛤蟆家裡究竟藏有多少條寶魚?   四條寶魚,四個品種?   價值上千精華的大寶魚,不是說找能找到的,老蛤蟆絕對在家裡圈養不少。   但寶魚長時間圈養會散逸靈性,由此可知,老蛤蟆家中寶魚處於一個較大的動態平衡當中,那經手數量會更加恐怖……   剛剛離開那麼久,不會是家裡頭挑挑揀揀吧?   梁渠眼神微眯。   老蛤蟆有多摳,相處越久感觸越深。   作為整片大澤大機率唯一一隻成妖的多寶蟾蜍,絕沒有明面上那麼簡單。   改天非得讓肥鯰魚去老蛤蟆家做個客,探探底……   “瞧瞧這花色,瞧瞧這尾巴,多漂亮,多好的寶魚,若不是為了蛙族……”   老蛤蟆正滔滔不絕地誇耀自己寶魚難得,為蛙族付出太多,沒有它蛙長老,就沒有蛙族今天雲雲,說著說著,話頭戛然而止。   聒噪兀然消失,梁渠視線從寶魚上轉移:“蛙公?”   老蛤蟆摸摸蛙頭,沒有回答,它剛剛忽地脊背一涼,心頭湧出悸動感。   環顧四周。   風平浪靜,幹活的幹活,曬太陽的曬太陽。   不對蛙,上月剛用玄龜殼測算過運勢,六面銅闆全正,一枚不反。   放別蛙上是足以慶賀的大吉大利,放自己身上,說明運勢十分正常。   怪哉怪哉。   老蛤蟆猶豫半晌,打個冷顫。   此地不宜久留!   陸上危險太多,總有刁民要坑蛙!   老蛤蟆心裡瘮得慌,擺擺爪蹼:“無事無事,爾等好生努力,待日後荷花開遍三千裡大澤,蛙族定重賞有功之臣,我洞裡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老蛤蟆留下寶魚,跳入池塘,匆匆離去。   梁渠目視背影,陷入沉默。   “不會感覺到什麼了吧?”   ……   中午。   廳堂內全部收拾妥當,梁渠安置好寶魚,冉仲軾率先登門。   打工人,打工魂,相較於時常缺勤的梁渠,冉仲軾可謂兢兢業業,每日必去點卯,傍晚方回,今日亦不例外。   範興來前去招呼時,冉仲軾正在府衙裡處理公務。   離得最近,自然到得最快。   二人閑聊幾句,聊聊宅第院落,梁渠招呼落座。   沒多久,項方素與柯文彬一同登門,他又再趕去前門。   一連兩撥皆是同僚,明顯不是巧合。   同僚,師門全要請,但兩方人馬相識度有限,聚到一起反倒放不開來。   至少梁渠自己碰上吃席時候是這樣的,總共兩桌,一半人不認識,多彆扭。   水獸加漁欄供應,家裡螃蟹堆積如山,索性安排成中午與晚上兩頓,各自痛快。   範興來牽走兩匹大馬,領對方進入庭院。    Pubfuture Ads Ads by PubRevAds by PubRev   甫進門,項方素左右張顧:“我外頭瞧得真切,足三進的院子,阿水住得快活啊。”   柯文彬笑道:“整個義興鎮上,最大的家宅恐怕就是你家了吧?”   眾人從帝都過來,本地壓根沒有地産,基本上是選擇購置。   但太大空空蕩蕩,買的多是一進,二進院子,遠沒有梁宅寬闊。   梁渠笑道:“都是鄉親們抬愛。”   柯文彬咧嘴:“怎麼沒人來抬愛抬愛我?”   “說起來,今個我倆是頭一回上你家。”項方素搓搓手,繞過影牆,見到堆成小山的秋蟹大吃一驚,“霍,那麼多螃蟹?仲軾你什麼時候來的?”   “半刻鍾前,沒早多少,來,坐下吃。”   冉仲軾夾起蟹黃蘸姜醋,旁邊已然有兩個空殼。   項方素湊上前,翻出幾隻往手上一掂:“真全是七兩往上的大蟹啊!”   “騙你不成,說到做到,再說小的有什麼好吃,今個就當小會,沒規矩,敞開吃。”   “嘿嘿,我喜歡!”   二人聞著香味,胃口大開,不等其他人,坐下跟冉仲軾一同拆蟹。   平日小會,一到飯點,管誰沒來,該吃吃該喝喝。   三人後,冉瓔,白寅賓,任毅鵬等人陸續趕到,圍滿長桌,徐嶽龍則忙於公務,晚上不少。   和項方素等人去江陵縣遊玩導緻晚歸不同,徐嶽龍前天才從華珠縣回來,一直有後續事情需要處理。   他一進門便捲起袖子:“阿水,最大的蟹擱哪呢?”   “早備好了!”   梁渠來到灶房,從幫工手裡端出一個大託盤,裡頭隻有兩隻蟹,一公一母,但個頭大得出奇。   “公蟹一斤五錢,母蟹九兩三錢!我專門一個個從蟹堆裡頭特意挑出來的!”   柯文彬從羅漢床上跳起:“我糙,阿水你這樣子討好上司?”   項方素痛心疾首:“諂媚!太諂媚了!”   “屁!先前說好的,嶽龍大哥幫我預借大功,最大的蟹就得歸他!”   “預借大功?這玩意能借?”白寅賓放下蟹腿,“我也要借一個!”   “滾蛋。”徐嶽龍自覺坐到中間,推開湊臉上來的白寅賓,“阿水預借的是年底績效考核的那個,能不能成暫且不說,你們有嗎就借?誰有?我一樣幫他打條子!”   柯文彬大吃一驚:“他孃的,還能這樣?”   績效考核全是同級官員,多數世家子弟位置全在七品以上,高手如雲,和梁渠那階段的完全是兩種情況,幾人真沒法保證能拿到考核前列。   “早知道我應該讓我爹給我弄一個河伯當當!”   “呸,狼煙高手當河伯,你不害臊?”   眾人吵吵鬧鬧。   伴隨著徐嶽龍的落座,梁渠知會一聲,廚房裡的熱菜一個接一個端呈上來。   蟹黃包,蟹黃面,蟹黃飯,香橙……除此之外有一些當季時鮮,用來調劑口味。   在場多是帝都人,頭一回如此暢快地吃螃蟹,喝上黃酒,宴會氛圍迅速攀升,好不熱鬧。   烏龍低著腦袋穿梭桌下,尾巴晃出殘影。   冉瓔自個不吃,剝了殼一點點喂給黑狗。   徐嶽龍絮絮叨叨說上一堆,嘴一禿嚕,連和衛麟在華珠縣打了一架都說了出來。   眾人伸長脖子。   “誰輸誰贏?”   “咳咳,說那麼多幹什麼,吃飯吃飯,哦對,阿水,我們準備把船廠辦起來了,馬上你有的忙了。”   “什麼船廠?”   “仲軾,伱解釋一下。”   冉仲軾吐掉蟹殼碎片:“河泊所來平陽縣足一年,方方面面大緻熟悉,如此一來,我們得著手開發大澤,第一項便是組建船隊去深水區撈寶魚。   說來不算複雜,大抵是咱們出人,出物……”   一番介紹,梁渠恍然。   大抵意思為河泊所另建一個“公司”,每月固定時日,組織船隊進入大澤深水區,捕撈寶魚,再拉回到岸上販賣。   緩解巨大財政壓力同時,促進底層武者進步。   當然,組建船隊需要人手,深水區危險重重,包括護航,避免水妖侵擾等一系列問題,故而要人帶隊。   “阿水,以你實力,到時候或需每月單領一次!放心,不是白幹,領隊的武師有紅利拿!”   (   第364章 淺水出真龍(4k)   梁渠心頭一動。   朝廷官府抓寶魚,必然比鄉下泥腿子有招。   再不濟,用的那也是好網,寶魚有進不出,不像漁夫動不動讓拖水裡去。   唯一問題在於,自己進到深水區,會不會讓蛟龍發現?   “深水區,有多深?”   徐嶽龍張開五指:“少說五百裡,一趟去個七八天,一旬日,要是船上待得住,補給夠,本事大,半個月亦有可能,至於去什麼地方撈,能撈多少,看船隊自己本事。   能耐大的,去大澤中心把那頭蛟龍釣上來,煲龍肉湯都沒人管你,不過領船者要對船隊負責,若是未盡應有職責,擅自把隊伍往死路帶,一經發現,軍法處置。”   “那分紅有多少?”   “暫未確定。”冉仲軾答道,“西邊水庭湖那的河泊所是一成半,江淮大澤北邊的池州府是二成。   每片水域情況不同,危險,機遇不一,分紅得看具體情況,危險、少魚多分,不危險、多魚少分。   故頭幾個月,利潤多少先記下,暫按一成紅分,等多去上幾趟,河泊所探明具體情形,再定下一個具體的數,同時補償先前幾月試探。”   梁渠問:“衛麟那呢?”   冉仲軾道:“一樣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農夫如此,武者亦不例外,組建船隊不是咱們首創,各地河泊所全如此。   隻是頭半年,咱們初來乍到,人手不足,紮根不深,許多深港沒開出來,況且武者數量不夠,寶魚抓上來也賣不上價。   我眼下正忙活的就是和多家商會定好供銷協議,裡頭最大的你見過,天舶商會。”   政策施行需要基礎。   大西北內陸,壓根不會有河泊所存在。   當地百姓隻知緝妖司,不知河泊所。   反之,靠近大澤大湖的地方,河泊所的權力要比緝妖司大得多。   進深水區捕撈,不是徐嶽龍突發奇想。   每一處河泊所皆會針對大澤開發羅列計劃,組建船隊是最基礎的。   而進深水區捕撈寶魚,屬於官産官銷與官産商銷合併。   平陽縣沒發展起來,有府的影子前,底蘊不夠深厚,河泊所出一趟船,說不得會虧損,賺到的銀子不夠撫恤和損耗。   如今諸多大商會,大家族的陸續試探性紮根,明顯引發諸多連鎖反應,讓平陽縣這棵大樹加速生長。   五百裡開外,七到八天,大緻不會超過三千裡……   梁渠眸光閃動,以江淮大澤寬廣的水域而言,此等距離尚且沒有太觸及真正的大妖核心,多是精怪與大精怪盤踞,偶有妖類出沒。   肥鯰魚它們時常結伴前往,至今沒遇見過妖,隻和大精怪有幾次照面。   況且大澤中央對付水妖,河泊所裡應當有防範手段。   梁渠小功兌換簿上見過用特殊妖獸血製作的撚香,價值二百小功一根,點燃後能驅散各類精怪。   河泊所手裡必然有效果更好的精品。   柯文彬大口吃面,咬斷半截吸溜幹淨:“到時候人就忙嘍,北邊大澤裡的魚怪厲害得不行,那裡河泊所每月組建船隊沒什麼人願意去領隊。   我看咱們這不一樣,聽說是一群蛤蟆,沒怎麼惹過事,地盤裡的妖獸一脈相承,全不咋動彈,偶爾碰上幾頭大精怪,縱然麻煩也不至於手足無措,說不得到時候讓人帶隊要相互搶著帶。”   梁渠想到大蛤蟆。   確實沒怎麼鬧過事,還挺好說話。   角蛙模樣,不得不說,很難有什麼威懾力。   “媽的,最煩這個,聽說西邊的妖王是一頭千年王八,手下妖王想見都見不著,那河泊所裡的衡水使帶隊搶著來。   他媽畜生的是,領隊的自己壓分紅!從一成半壓到一成三,聽說現在連一成都不到了。”   “靠,有這事?”   “咱們南邊倒不至於真安全。”徐嶽龍扒開蟹殼道,“妖禍有沒有另說,人禍必然有,你們忘記鬼母教了?”   “嘶,差點忘這茬!”   “鬼母教幾個月不鬧事,給我整忘了,說起來咱們挖了他們一個支脈,居然如此安分?”   “安分不至於,整個淮陰府裡一直有暗戳戳的行動,隻是全彙總到我這,你們不太清楚罷。   我估計他們擔心平陽裡藏埋伏,一直不太敢動,等咱們組建好船隊,他們不會放任我們捕撈寶魚。   所以我和仲軾說,咱們的領隊分紅暫未定下,就是有鬼母教的緣故,情況跟其他地方全然不同。”   “那真有點麻煩。”   鬼母教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躲在大澤龜縮不出,確沒什麼好辦法。   上回支脈屬於獻祭中出力最大的一脈,如此多的人數死亡,留下痕跡太多。   再加上平陽縣扣下兩個關鍵人證,一個直系血脈,又是搜尋又是佔蔔的,好不容易挖出根據地。   何況人禍與妖禍不同,面對妖禍,有許多避免交鋒的手段。   碰上人禍,那是真死盯著你,半點喘息機會不留,一旦落入下風,極可能全軍覆沒。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俺不免趕上前去,殺他個幹幹淨淨,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柯文彬豪氣幹雲唱上一句曲詞,轉頭望向項方素,“方素,如此大好升官發財機會,兄弟我怎好意思跟你搶?今後領隊的任務全交給你,我不跟你搶!”   “那麼好吃的蟹黃包,堵不住伱的嘴!”   項方素筷子夾起一團蟹黃包,硬往柯文彬嘴裡塞。   “來來來怕你不成!”   武者胃口頗大,梁渠準備足八日的螃蟹宴,僅一個多時辰吃掉過半,廚房裡的大師傅累得滿頭汗,好在在場眾人相繼吃飽。   烏龍自個挺著肚子,別過頭婉拒冉瓔遞到嘴邊的蟹黃,跑到庭院裡橫躺曬太陽。   如此熱鬧到下午未時末,眾人於梁渠家中閑逛一陣,看過池塘,各自離開。   灶房內,尚未熄滅的火坑湧出餘熱。   師傅和幫工們滿頭大汗,各自坐在闆凳上休憩,地上空空的紅蟹殼堆得到處都是,大把蒸熟蒸透的蔥姜蒜裹著螃蟹腥味湧入鼻腔。   拆蟹最費時間和功夫,尤其是耐心,大把大把的消耗,給人累夠嗆。   但眼下隻是暫時休息,候上一陣,捯飭完畢的師傅幫工們立馬騰地方,帶好家夥事趕到平陽縣城內的楊氏武館,開始新一輪忙碌。   傍晚,紅霞漫天。   牆壁上倒映人影,結束一日鍛煉的學徒們陸續從館內走出,向梁渠紛紛問好,一口一個梁師兄。   此舉立馬讓梁渠輩分高出許多,聽得分外親切。   胡奇與向長松一直等候在武館中,於後院桂花樹下搬出桌子,鋪設桌布。   梁渠進到灶房。   武館裡,除去最低檔次的學徒外,不少學徒都是管吃管住的,大幾十人要吃飯,每頓飯菜要的分量不少,故而灶房要比梁渠家中大得多,人手也多。   三十多個幫工忙碌,一點不顯擁擠。   但裡面卻有一個“幫工”格格不入。   梁渠上前搭住肩膀:“師父都沒來,徐師兄怎麼一個人偷吃啊?”   徐子帥半點不覺羞愧:“師弟此言差矣,師兄是想先替師父嘗嘗味。”   “那嘗出什麼沒有?”   “鮮!鮮甜!”徐子帥豎起大拇指,“不過蟹釀橙我還沒吃,我得替師父嘗嘗,師弟拿來那麼多大蟹,不能糟蹋材料不是,有問題要趕緊指出來。”      說罷徐子帥走到灶前,掀開橙子蓋子,夾出裡頭蟹肉大口吞吃。   梁渠笑問:“師兄又覺得如何?”   “好好好,絕!這個最好吃!大師傅本領高啊。”   做菜的大師傅笑道:“蟹釀橙是我們浪雲樓的拿手好菜,二者皆是時鮮,莫說手藝,隻兩樣材料新鮮,做出來的都不會差。”   所謂蟹釀橙,就是把大橙子切去頂,挖掉果肉,隻保留一點汁液,再把蟹肉、蟹黃、蟹油放進去,最後用酒、水、醋調和成的水來蒸熟,出鍋撒點鹽就可以吃。   橙子同樣是十月中下旬成熟上市,故二者皆是時鮮,吃起來端是絕美。   “好哇徐師兄,我們在外面忙,正要找你搭手,沒想到在灶房候著,我要告訴師父你偷吃!”   向長松跨過門檻,嘴上嚷嚷。   徐子帥矢口否認:“什麼偷吃,是試吃,向師弟莫瞎說!”   胡奇門外聽得好笑:“徐師兄,現在偷吃一隻,是要拆十隻作償的。”   “試吃,師弟,是試吃!”   徐子帥持續嘴硬。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散開。   胡奇去拿拆蟹八件,梁渠去數蟹,向長松去關門,緊接著三人團團包圍住徐子帥。   徐子帥忙放下香橙,靠上灶臺。   “三位師弟,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忘記當初的誓言了嗎?不得同門相殘!不得同門相殘啊!”   ……   月上枝頭,濛濛白光透過樹冠,照下婆娑枝影。   楊東雄與許氏相攜而來。   類似場面早經曆過不止一回,梁渠輕車熟路,讓二老入座。   楊東雄也不在乎那些有的沒的規矩,先給許氏端一份蟹釀橙,自己再端一份蟹肉餛飩,讓大家趕緊動筷。   “莫等蟹涼,螃蟹一涼,那就有腥味,沒熱的好吃!”   “對對對,快吃快吃,師父師娘,快嘗嘗我親手剝的蟹做的蟹黃包!”   徐子帥捲起衣袖,把中間一屜蟹黃包抽出,專門放到二老面前。   楊東雄猶疑,遲遲不敢下筷:“你能有這份心?”   向長松道:“師父,我作證!真是徐師兄剝的,隻是原因嘛……”   徐子帥打斷:“甭管什麼原因,師弟就說這蟹是不是我剝的!”   “的確是。”胡奇點頭,“偷吃被抓,吃一隻剝十隻作償,真是徐師兄剝的。”   楊東雄聞言大笑。   曹讓笑道:“是徐師兄能幹得出來的事!”   “正好十隻蟹黃包,我們一人一隻,嘗一嘗,徐師兄剝的蟹是不是要更鮮美。”   “唔,真是,真要好吃不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應和。   徐子帥半點不尷尬:“好吃多吃,下次想吃,叫我給你們剝蟹,放心,大家是師兄弟,肯定給你們便宜價!半兩一隻,如何?”   此言一出,席間大噓。   卓紹琴活動五指,環視一圈,對螃蟹的個頭頗為驚奇,一時間不知道選哪個好:“師弟,你這些螃蟹個頭全不小啊?我瞧著沒一個七兩以下的。”   “師姐慧眼如炬,母蟹沒一隻小於七兩的,公蟹沒一隻小於八兩的,小於這個數的,全拿來做蟹黃包了,師姐是喜歡吃黃吃膏?”   卓紹琴不假思索:“吃蟹當然要吃黃,蟹膏糊嘴。”   “那這隻,七兩八,大母蟹,師姐嘗嘗,姜醋,香油,醬油,喜歡什麼料,自己調。”   梁渠挑上一隻,給卓紹琴呈上。   “厲害,如此大的蟹宴,我這個江淮人居然是頭一回吃,師弟大手筆!不愧是得聖皇口諭者,大氣!”曹讓扒開黃酒罐,給自己斟上一杯,“而且我覺得,既然是師弟請客,那是不是要敬一敬師弟?”   “霍,差點忘了。”徐子帥端起酒杯,“來,祝小師弟前程似錦,早日飛黃騰達,成宗師,作武聖!”   “哈哈哈,徐師兄說得對,祝小師弟前程似錦,早日飛黃騰達,成宗師,作武聖!”   席面上,十隻手紛紛靠攏,些許酒水灑落。   灶房裡的大師傅再度忙碌起來。   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端呈,肉香與桂香混合,令人食指大動。   席間,眾人吃喝一陣,各自分享起近況,梁渠講得最多。   在場十人,就屬梁渠的近況格外精彩,又是治水,又得口諭,幹得上一部志傳。   同時梁渠跟一眾師兄說了河泊所組船隊撈寶魚一事。   “師父應當知曉。”   楊東雄點點頭:“嶽龍跟我說過,倒是知道不少,不止是官産商銷,若是有商隊樂意,可以自己組建船隻,跟隨河泊所一同前往深水區,河泊所隻抽利二成。”   “二成?那麼低?”   向長松霍然抬頭,但他很快意識到不對。   許氏放下筷子:“長松,你再仔細想想,天上不會白掉餡餅。”   向長松思忖片刻,隱隱有所明悟:“擋災?”   楊東雄點點頭。   向長松恍然大悟,難怪。   水域情況複雜,許多妖獸聞所未聞。   別的不說,僅是水域帶來的視線隔絕就是個大麻煩,說不得妖獸就在船隻正下方都沒人知道。   一旦出事,那就是大事,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   遇到熊,不需要跑得比熊快,隻需要跑得比同伴快。   尋常危險不用說,河泊所對得起自己的抽利,但真正遇到危急時刻,保全自身猶有困難,無關緊要的商船,隻能淪為擋災物件。   說來殘酷,但出船的商人心裡不清楚嗎?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但高風險,高回報,河泊所抽利如此之低,註定商人會趨之若鶩。   何況有河泊所頂著,隻需要找些尋常武者,真出事,成本尚能接受。   雙方各取所需,跟上來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賺錢不易啊。”徐子帥長歎一口氣,再舉酒杯,“諸位師兄師弟,日後發達,萬不能忘記小徐師兄,小徐師弟啊!”   俞墩笑道:“門內所有人裡,恐大師兄,小師弟才是明日之星,甚至和小師弟比,連大師兄都略遜一籌,你向師兄求,那是求錯了人。”   “九師弟當真恐怖,入門一年,恐要觸及狼煙了吧?”   “我便說當初命格沒有問題,誰說淺水裡養不出真龍,小師弟就是真龍!”   “來,為真龍再幹一杯!”   (

第363章 領隊分紅

  時間一晃,臨近中午。

  浪雲樓大師彙報前期工作全部完成,該包的全包好,該改的全改妥,旋即範興來揣上樑渠給的地址冊,坐闆車去縣城裡挨個領人。

  梁渠灶房內吩咐過諸多事宜,重回池塘等待。

  半個時辰前,梁渠費九牛二虎之力,勸得老蛤蟆答應再給一條寶魚,用以支援三千裡荷花霸業。

  沒想到老蛤蟆吃幹抹淨留下一堆空籠,一溜煙到快開宴仍不見蹤影。

  “不會放鴿子吧?”

  萬幸,梁渠唸叨之際,池塘中飄出兩個氣泡,迸出水沫。

  霎時間水花四濺。

  老蛤蟆破開水面,帶得小雨一陣,成功趕在宴會召開之前給花圃澆上一次蒙頭水。

  低頭刨土埋蟹殼的烏龍全身一涼,嗚囔兩聲,跑到老蛤蟆腳邊甩動毛發,抖去水珠,然後立馬跑開。

  老蛤蟆不以為意,它腮幫子一鼓,吐出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大聲叫嚷。

  “七彩流虹!小子,響當當的好寶魚!”

  大河狸等獸投來目光,梁渠面上不動聲色,彎腰掐住魚尾,感受寶魚掙紮迸發出的力道。

  確實不差,與上回至少是同一級別!

  先前口舌沒有白費!

  不過……欣喜之餘,梁渠敏銳發覺老蛤蟆所給寶魚與上回三條又有不同。

  魚鱗細密,流光溢彩,尾巴如若金魚縹緲,從沒見過。

  老蛤蟆家裡究竟藏有多少條寶魚?

  四條寶魚,四個品種?

  價值上千精華的大寶魚,不是說找能找到的,老蛤蟆絕對在家裡圈養不少。

  但寶魚長時間圈養會散逸靈性,由此可知,老蛤蟆家中寶魚處於一個較大的動態平衡當中,那經手數量會更加恐怖……

  剛剛離開那麼久,不會是家裡頭挑挑揀揀吧?

  梁渠眼神微眯。

  老蛤蟆有多摳,相處越久感觸越深。

  作為整片大澤大機率唯一一隻成妖的多寶蟾蜍,絕沒有明面上那麼簡單。

  改天非得讓肥鯰魚去老蛤蟆家做個客,探探底……

  “瞧瞧這花色,瞧瞧這尾巴,多漂亮,多好的寶魚,若不是為了蛙族……”

  老蛤蟆正滔滔不絕地誇耀自己寶魚難得,為蛙族付出太多,沒有它蛙長老,就沒有蛙族今天雲雲,說著說著,話頭戛然而止。

  聒噪兀然消失,梁渠視線從寶魚上轉移:“蛙公?”

  老蛤蟆摸摸蛙頭,沒有回答,它剛剛忽地脊背一涼,心頭湧出悸動感。

  環顧四周。

  風平浪靜,幹活的幹活,曬太陽的曬太陽。

  不對蛙,上月剛用玄龜殼測算過運勢,六面銅闆全正,一枚不反。

  放別蛙上是足以慶賀的大吉大利,放自己身上,說明運勢十分正常。

  怪哉怪哉。

  老蛤蟆猶豫半晌,打個冷顫。

  此地不宜久留!

  陸上危險太多,總有刁民要坑蛙!

  老蛤蟆心裡瘮得慌,擺擺爪蹼:“無事無事,爾等好生努力,待日後荷花開遍三千裡大澤,蛙族定重賞有功之臣,我洞裡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老蛤蟆留下寶魚,跳入池塘,匆匆離去。

  梁渠目視背影,陷入沉默。

  “不會感覺到什麼了吧?”

  ……

  中午。

  廳堂內全部收拾妥當,梁渠安置好寶魚,冉仲軾率先登門。

  打工人,打工魂,相較於時常缺勤的梁渠,冉仲軾可謂兢兢業業,每日必去點卯,傍晚方回,今日亦不例外。

  範興來前去招呼時,冉仲軾正在府衙裡處理公務。

  離得最近,自然到得最快。

  二人閑聊幾句,聊聊宅第院落,梁渠招呼落座。

  沒多久,項方素與柯文彬一同登門,他又再趕去前門。

  一連兩撥皆是同僚,明顯不是巧合。

  同僚,師門全要請,但兩方人馬相識度有限,聚到一起反倒放不開來。

  至少梁渠自己碰上吃席時候是這樣的,總共兩桌,一半人不認識,多彆扭。

  水獸加漁欄供應,家裡螃蟹堆積如山,索性安排成中午與晚上兩頓,各自痛快。

  範興來牽走兩匹大馬,領對方進入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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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進門,項方素左右張顧:“我外頭瞧得真切,足三進的院子,阿水住得快活啊。”

  柯文彬笑道:“整個義興鎮上,最大的家宅恐怕就是你家了吧?”

  眾人從帝都過來,本地壓根沒有地産,基本上是選擇購置。

  但太大空空蕩蕩,買的多是一進,二進院子,遠沒有梁宅寬闊。

  梁渠笑道:“都是鄉親們抬愛。”

  柯文彬咧嘴:“怎麼沒人來抬愛抬愛我?”

  “說起來,今個我倆是頭一回上你家。”項方素搓搓手,繞過影牆,見到堆成小山的秋蟹大吃一驚,“霍,那麼多螃蟹?仲軾你什麼時候來的?”

  “半刻鍾前,沒早多少,來,坐下吃。”

  冉仲軾夾起蟹黃蘸姜醋,旁邊已然有兩個空殼。

  項方素湊上前,翻出幾隻往手上一掂:“真全是七兩往上的大蟹啊!”

  “騙你不成,說到做到,再說小的有什麼好吃,今個就當小會,沒規矩,敞開吃。”

  “嘿嘿,我喜歡!”

  二人聞著香味,胃口大開,不等其他人,坐下跟冉仲軾一同拆蟹。

  平日小會,一到飯點,管誰沒來,該吃吃該喝喝。

  三人後,冉瓔,白寅賓,任毅鵬等人陸續趕到,圍滿長桌,徐嶽龍則忙於公務,晚上不少。

  和項方素等人去江陵縣遊玩導緻晚歸不同,徐嶽龍前天才從華珠縣回來,一直有後續事情需要處理。

  他一進門便捲起袖子:“阿水,最大的蟹擱哪呢?”

  “早備好了!”

  梁渠來到灶房,從幫工手裡端出一個大託盤,裡頭隻有兩隻蟹,一公一母,但個頭大得出奇。

  “公蟹一斤五錢,母蟹九兩三錢!我專門一個個從蟹堆裡頭特意挑出來的!”

  柯文彬從羅漢床上跳起:“我糙,阿水你這樣子討好上司?”

  項方素痛心疾首:“諂媚!太諂媚了!”

  “屁!先前說好的,嶽龍大哥幫我預借大功,最大的蟹就得歸他!”

  “預借大功?這玩意能借?”白寅賓放下蟹腿,“我也要借一個!”

  “滾蛋。”徐嶽龍自覺坐到中間,推開湊臉上來的白寅賓,“阿水預借的是年底績效考核的那個,能不能成暫且不說,你們有嗎就借?誰有?我一樣幫他打條子!”

  柯文彬大吃一驚:“他孃的,還能這樣?”

  績效考核全是同級官員,多數世家子弟位置全在七品以上,高手如雲,和梁渠那階段的完全是兩種情況,幾人真沒法保證能拿到考核前列。

  “早知道我應該讓我爹給我弄一個河伯當當!”

  “呸,狼煙高手當河伯,你不害臊?”

  眾人吵吵鬧鬧。

  伴隨著徐嶽龍的落座,梁渠知會一聲,廚房裡的熱菜一個接一個端呈上來。

  蟹黃包,蟹黃面,蟹黃飯,香橙……除此之外有一些當季時鮮,用來調劑口味。

  在場多是帝都人,頭一回如此暢快地吃螃蟹,喝上黃酒,宴會氛圍迅速攀升,好不熱鬧。

  烏龍低著腦袋穿梭桌下,尾巴晃出殘影。

  冉瓔自個不吃,剝了殼一點點喂給黑狗。

  徐嶽龍絮絮叨叨說上一堆,嘴一禿嚕,連和衛麟在華珠縣打了一架都說了出來。

  眾人伸長脖子。

  “誰輸誰贏?”

  “咳咳,說那麼多幹什麼,吃飯吃飯,哦對,阿水,我們準備把船廠辦起來了,馬上你有的忙了。”

  “什麼船廠?”

  “仲軾,伱解釋一下。”

  冉仲軾吐掉蟹殼碎片:“河泊所來平陽縣足一年,方方面面大緻熟悉,如此一來,我們得著手開發大澤,第一項便是組建船隊去深水區撈寶魚。

  說來不算複雜,大抵是咱們出人,出物……”

  一番介紹,梁渠恍然。

  大抵意思為河泊所另建一個“公司”,每月固定時日,組織船隊進入大澤深水區,捕撈寶魚,再拉回到岸上販賣。

  緩解巨大財政壓力同時,促進底層武者進步。

  當然,組建船隊需要人手,深水區危險重重,包括護航,避免水妖侵擾等一系列問題,故而要人帶隊。

  “阿水,以你實力,到時候或需每月單領一次!放心,不是白幹,領隊的武師有紅利拿!”

  (

  第364章 淺水出真龍(4k)

  梁渠心頭一動。

  朝廷官府抓寶魚,必然比鄉下泥腿子有招。

  再不濟,用的那也是好網,寶魚有進不出,不像漁夫動不動讓拖水裡去。

  唯一問題在於,自己進到深水區,會不會讓蛟龍發現?

  “深水區,有多深?”

  徐嶽龍張開五指:“少說五百裡,一趟去個七八天,一旬日,要是船上待得住,補給夠,本事大,半個月亦有可能,至於去什麼地方撈,能撈多少,看船隊自己本事。

  能耐大的,去大澤中心把那頭蛟龍釣上來,煲龍肉湯都沒人管你,不過領船者要對船隊負責,若是未盡應有職責,擅自把隊伍往死路帶,一經發現,軍法處置。”

  “那分紅有多少?”

  “暫未確定。”冉仲軾答道,“西邊水庭湖那的河泊所是一成半,江淮大澤北邊的池州府是二成。

  每片水域情況不同,危險,機遇不一,分紅得看具體情況,危險、少魚多分,不危險、多魚少分。

  故頭幾個月,利潤多少先記下,暫按一成紅分,等多去上幾趟,河泊所探明具體情形,再定下一個具體的數,同時補償先前幾月試探。”

  梁渠問:“衛麟那呢?”

  冉仲軾道:“一樣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農夫如此,武者亦不例外,組建船隊不是咱們首創,各地河泊所全如此。

  隻是頭半年,咱們初來乍到,人手不足,紮根不深,許多深港沒開出來,況且武者數量不夠,寶魚抓上來也賣不上價。

  我眼下正忙活的就是和多家商會定好供銷協議,裡頭最大的你見過,天舶商會。”

  政策施行需要基礎。

  大西北內陸,壓根不會有河泊所存在。

  當地百姓隻知緝妖司,不知河泊所。

  反之,靠近大澤大湖的地方,河泊所的權力要比緝妖司大得多。

  進深水區捕撈,不是徐嶽龍突發奇想。

  每一處河泊所皆會針對大澤開發羅列計劃,組建船隊是最基礎的。

  而進深水區捕撈寶魚,屬於官産官銷與官産商銷合併。

  平陽縣沒發展起來,有府的影子前,底蘊不夠深厚,河泊所出一趟船,說不得會虧損,賺到的銀子不夠撫恤和損耗。

  如今諸多大商會,大家族的陸續試探性紮根,明顯引發諸多連鎖反應,讓平陽縣這棵大樹加速生長。

  五百裡開外,七到八天,大緻不會超過三千裡……

  梁渠眸光閃動,以江淮大澤寬廣的水域而言,此等距離尚且沒有太觸及真正的大妖核心,多是精怪與大精怪盤踞,偶有妖類出沒。

  肥鯰魚它們時常結伴前往,至今沒遇見過妖,隻和大精怪有幾次照面。

  況且大澤中央對付水妖,河泊所裡應當有防範手段。

  梁渠小功兌換簿上見過用特殊妖獸血製作的撚香,價值二百小功一根,點燃後能驅散各類精怪。

  河泊所手裡必然有效果更好的精品。

  柯文彬大口吃面,咬斷半截吸溜幹淨:“到時候人就忙嘍,北邊大澤裡的魚怪厲害得不行,那裡河泊所每月組建船隊沒什麼人願意去領隊。

  我看咱們這不一樣,聽說是一群蛤蟆,沒怎麼惹過事,地盤裡的妖獸一脈相承,全不咋動彈,偶爾碰上幾頭大精怪,縱然麻煩也不至於手足無措,說不得到時候讓人帶隊要相互搶著帶。”

  梁渠想到大蛤蟆。

  確實沒怎麼鬧過事,還挺好說話。

  角蛙模樣,不得不說,很難有什麼威懾力。

  “媽的,最煩這個,聽說西邊的妖王是一頭千年王八,手下妖王想見都見不著,那河泊所裡的衡水使帶隊搶著來。

  他媽畜生的是,領隊的自己壓分紅!從一成半壓到一成三,聽說現在連一成都不到了。”

  “靠,有這事?”

  “咱們南邊倒不至於真安全。”徐嶽龍扒開蟹殼道,“妖禍有沒有另說,人禍必然有,你們忘記鬼母教了?”

  “嘶,差點忘這茬!”

  “鬼母教幾個月不鬧事,給我整忘了,說起來咱們挖了他們一個支脈,居然如此安分?”

  “安分不至於,整個淮陰府裡一直有暗戳戳的行動,隻是全彙總到我這,你們不太清楚罷。

  我估計他們擔心平陽裡藏埋伏,一直不太敢動,等咱們組建好船隊,他們不會放任我們捕撈寶魚。

  所以我和仲軾說,咱們的領隊分紅暫未定下,就是有鬼母教的緣故,情況跟其他地方全然不同。”

  “那真有點麻煩。”

  鬼母教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躲在大澤龜縮不出,確沒什麼好辦法。

  上回支脈屬於獻祭中出力最大的一脈,如此多的人數死亡,留下痕跡太多。

  再加上平陽縣扣下兩個關鍵人證,一個直系血脈,又是搜尋又是佔蔔的,好不容易挖出根據地。

  何況人禍與妖禍不同,面對妖禍,有許多避免交鋒的手段。

  碰上人禍,那是真死盯著你,半點喘息機會不留,一旦落入下風,極可能全軍覆沒。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俺不免趕上前去,殺他個幹幹淨淨,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柯文彬豪氣幹雲唱上一句曲詞,轉頭望向項方素,“方素,如此大好升官發財機會,兄弟我怎好意思跟你搶?今後領隊的任務全交給你,我不跟你搶!”

  “那麼好吃的蟹黃包,堵不住伱的嘴!”

  項方素筷子夾起一團蟹黃包,硬往柯文彬嘴裡塞。

  “來來來怕你不成!”

  武者胃口頗大,梁渠準備足八日的螃蟹宴,僅一個多時辰吃掉過半,廚房裡的大師傅累得滿頭汗,好在在場眾人相繼吃飽。

  烏龍自個挺著肚子,別過頭婉拒冉瓔遞到嘴邊的蟹黃,跑到庭院裡橫躺曬太陽。

  如此熱鬧到下午未時末,眾人於梁渠家中閑逛一陣,看過池塘,各自離開。

  灶房內,尚未熄滅的火坑湧出餘熱。

  師傅和幫工們滿頭大汗,各自坐在闆凳上休憩,地上空空的紅蟹殼堆得到處都是,大把蒸熟蒸透的蔥姜蒜裹著螃蟹腥味湧入鼻腔。

  拆蟹最費時間和功夫,尤其是耐心,大把大把的消耗,給人累夠嗆。

  但眼下隻是暫時休息,候上一陣,捯飭完畢的師傅幫工們立馬騰地方,帶好家夥事趕到平陽縣城內的楊氏武館,開始新一輪忙碌。

  傍晚,紅霞漫天。

  牆壁上倒映人影,結束一日鍛煉的學徒們陸續從館內走出,向梁渠紛紛問好,一口一個梁師兄。

  此舉立馬讓梁渠輩分高出許多,聽得分外親切。

  胡奇與向長松一直等候在武館中,於後院桂花樹下搬出桌子,鋪設桌布。

  梁渠進到灶房。

  武館裡,除去最低檔次的學徒外,不少學徒都是管吃管住的,大幾十人要吃飯,每頓飯菜要的分量不少,故而灶房要比梁渠家中大得多,人手也多。

  三十多個幫工忙碌,一點不顯擁擠。

  但裡面卻有一個“幫工”格格不入。

  梁渠上前搭住肩膀:“師父都沒來,徐師兄怎麼一個人偷吃啊?”

  徐子帥半點不覺羞愧:“師弟此言差矣,師兄是想先替師父嘗嘗味。”

  “那嘗出什麼沒有?”

  “鮮!鮮甜!”徐子帥豎起大拇指,“不過蟹釀橙我還沒吃,我得替師父嘗嘗,師弟拿來那麼多大蟹,不能糟蹋材料不是,有問題要趕緊指出來。”   

  說罷徐子帥走到灶前,掀開橙子蓋子,夾出裡頭蟹肉大口吞吃。

  梁渠笑問:“師兄又覺得如何?”

  “好好好,絕!這個最好吃!大師傅本領高啊。”

  做菜的大師傅笑道:“蟹釀橙是我們浪雲樓的拿手好菜,二者皆是時鮮,莫說手藝,隻兩樣材料新鮮,做出來的都不會差。”

  所謂蟹釀橙,就是把大橙子切去頂,挖掉果肉,隻保留一點汁液,再把蟹肉、蟹黃、蟹油放進去,最後用酒、水、醋調和成的水來蒸熟,出鍋撒點鹽就可以吃。

  橙子同樣是十月中下旬成熟上市,故二者皆是時鮮,吃起來端是絕美。

  “好哇徐師兄,我們在外面忙,正要找你搭手,沒想到在灶房候著,我要告訴師父你偷吃!”

  向長松跨過門檻,嘴上嚷嚷。

  徐子帥矢口否認:“什麼偷吃,是試吃,向師弟莫瞎說!”

  胡奇門外聽得好笑:“徐師兄,現在偷吃一隻,是要拆十隻作償的。”

  “試吃,師弟,是試吃!”

  徐子帥持續嘴硬。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散開。

  胡奇去拿拆蟹八件,梁渠去數蟹,向長松去關門,緊接著三人團團包圍住徐子帥。

  徐子帥忙放下香橙,靠上灶臺。

  “三位師弟,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忘記當初的誓言了嗎?不得同門相殘!不得同門相殘啊!”

  ……

  月上枝頭,濛濛白光透過樹冠,照下婆娑枝影。

  楊東雄與許氏相攜而來。

  類似場面早經曆過不止一回,梁渠輕車熟路,讓二老入座。

  楊東雄也不在乎那些有的沒的規矩,先給許氏端一份蟹釀橙,自己再端一份蟹肉餛飩,讓大家趕緊動筷。

  “莫等蟹涼,螃蟹一涼,那就有腥味,沒熱的好吃!”

  “對對對,快吃快吃,師父師娘,快嘗嘗我親手剝的蟹做的蟹黃包!”

  徐子帥捲起衣袖,把中間一屜蟹黃包抽出,專門放到二老面前。

  楊東雄猶疑,遲遲不敢下筷:“你能有這份心?”

  向長松道:“師父,我作證!真是徐師兄剝的,隻是原因嘛……”

  徐子帥打斷:“甭管什麼原因,師弟就說這蟹是不是我剝的!”

  “的確是。”胡奇點頭,“偷吃被抓,吃一隻剝十隻作償,真是徐師兄剝的。”

  楊東雄聞言大笑。

  曹讓笑道:“是徐師兄能幹得出來的事!”

  “正好十隻蟹黃包,我們一人一隻,嘗一嘗,徐師兄剝的蟹是不是要更鮮美。”

  “唔,真是,真要好吃不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應和。

  徐子帥半點不尷尬:“好吃多吃,下次想吃,叫我給你們剝蟹,放心,大家是師兄弟,肯定給你們便宜價!半兩一隻,如何?”

  此言一出,席間大噓。

  卓紹琴活動五指,環視一圈,對螃蟹的個頭頗為驚奇,一時間不知道選哪個好:“師弟,你這些螃蟹個頭全不小啊?我瞧著沒一個七兩以下的。”

  “師姐慧眼如炬,母蟹沒一隻小於七兩的,公蟹沒一隻小於八兩的,小於這個數的,全拿來做蟹黃包了,師姐是喜歡吃黃吃膏?”

  卓紹琴不假思索:“吃蟹當然要吃黃,蟹膏糊嘴。”

  “那這隻,七兩八,大母蟹,師姐嘗嘗,姜醋,香油,醬油,喜歡什麼料,自己調。”

  梁渠挑上一隻,給卓紹琴呈上。

  “厲害,如此大的蟹宴,我這個江淮人居然是頭一回吃,師弟大手筆!不愧是得聖皇口諭者,大氣!”曹讓扒開黃酒罐,給自己斟上一杯,“而且我覺得,既然是師弟請客,那是不是要敬一敬師弟?”

  “霍,差點忘了。”徐子帥端起酒杯,“來,祝小師弟前程似錦,早日飛黃騰達,成宗師,作武聖!”

  “哈哈哈,徐師兄說得對,祝小師弟前程似錦,早日飛黃騰達,成宗師,作武聖!”

  席面上,十隻手紛紛靠攏,些許酒水灑落。

  灶房裡的大師傅再度忙碌起來。

  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端呈,肉香與桂香混合,令人食指大動。

  席間,眾人吃喝一陣,各自分享起近況,梁渠講得最多。

  在場十人,就屬梁渠的近況格外精彩,又是治水,又得口諭,幹得上一部志傳。

  同時梁渠跟一眾師兄說了河泊所組船隊撈寶魚一事。

  “師父應當知曉。”

  楊東雄點點頭:“嶽龍跟我說過,倒是知道不少,不止是官産商銷,若是有商隊樂意,可以自己組建船隻,跟隨河泊所一同前往深水區,河泊所隻抽利二成。”

  “二成?那麼低?”

  向長松霍然抬頭,但他很快意識到不對。

  許氏放下筷子:“長松,你再仔細想想,天上不會白掉餡餅。”

  向長松思忖片刻,隱隱有所明悟:“擋災?”

  楊東雄點點頭。

  向長松恍然大悟,難怪。

  水域情況複雜,許多妖獸聞所未聞。

  別的不說,僅是水域帶來的視線隔絕就是個大麻煩,說不得妖獸就在船隻正下方都沒人知道。

  一旦出事,那就是大事,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

  遇到熊,不需要跑得比熊快,隻需要跑得比同伴快。

  尋常危險不用說,河泊所對得起自己的抽利,但真正遇到危急時刻,保全自身猶有困難,無關緊要的商船,隻能淪為擋災物件。

  說來殘酷,但出船的商人心裡不清楚嗎?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但高風險,高回報,河泊所抽利如此之低,註定商人會趨之若鶩。

  何況有河泊所頂著,隻需要找些尋常武者,真出事,成本尚能接受。

  雙方各取所需,跟上來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賺錢不易啊。”徐子帥長歎一口氣,再舉酒杯,“諸位師兄師弟,日後發達,萬不能忘記小徐師兄,小徐師弟啊!”

  俞墩笑道:“門內所有人裡,恐大師兄,小師弟才是明日之星,甚至和小師弟比,連大師兄都略遜一籌,你向師兄求,那是求錯了人。”

  “九師弟當真恐怖,入門一年,恐要觸及狼煙了吧?”

  “我便說當初命格沒有問題,誰說淺水裡養不出真龍,小師弟就是真龍!”

  “來,為真龍再幹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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