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672·2026/3/30

第六百零七章 大點聲 嘭! 啪! 炮仗一刻一響,濃鬱的硫磺味彌散四方。 花園張燈結綵,紅縵垂揚。 西南角落。 歸家晚的許家子弟煮茶論英雄,手剝花生指點江山,議論哪房誰家的子弟更出息。 無意間望見樑渠身旁龍女,眸光大亮,手肘戳戳桌上嗑瓜子的大齡青年。 “許三哥,東面小子誰啊,怎麼從來沒見過?” 許三哥瞅兩眼,搖搖頭。 “沒印象,我前天到的黃州,不過這小子肯定不一般。” 圍者納悶。 “不識怎知厲害?” “喏,人旁邊的女人看見沒,漂亮麼?” “漂亮,真仙女,就是個長得忒高,比我還高半個頭。” “是你矮。” “找揍?” “個高好啊,腿長!瞧著羊脂玉一樣!真想摸摸她的腳,延年益壽啊!” “好!有品味!” “嗤,讓你們聞聞味,真拿筷子夾上菜了?”許三哥吐出瓜子殼,面露不屑,“撒泡尿照照,就是這麼漂亮的女人,來有兩刻鐘,沒一個人敢上去搭話,能不牛逼?” “嘶~” 一語驚醒夢中人。 無端閒聊。 日光漸升,人群漸密。 壽堂內。 稀疏時尚不明顯,人一多,烏烏泱泱,各個圈子涇渭分明,像一個個扎推團簇的泡泡。 核心圈層,許家兩祖、楊東雄夫婦、許容光夫婦、霍家、池家宗師、黃州、筠州知州。 而在此圈之外,足有一個丈寬有餘的“無人區”。 路過者無不欠身禮讓。 旁人有事,或想問候,非得圈外喊一聲方才踏入。 這不是規矩。 沒人定這樣的怪規矩。 皆是下意識的自發行為,好比鬣狗遇上獅群,自覺讓開道路。 無形的事物變得視覺化。 除開核心,稍次一級的,兩州州同、三家家主、各房有本事、有地位長子。 再次一等,小家族家主、狩虎大武師…… 圈子一級一級的等降等,各圈“無人區”的範圍相應縮窄,且到第四層開始,偶爾會有人冒犯踏入,企圖“跨圈”。 年輕一輩則多處壽堂後花園。 不同於寬闊、無遮掩的壽堂,人們下意識抱團,以應對更強勢者的衝擊。 花園錯落的景觀和灌木成為天然屏障。 此外年輕人等階觀念輕、講究少。 園內沒有如此明顯的“圈泡泡”,相互間融合性更強。 不過不分等階,不意味無“勢力”劃分。 樑渠晃晃茶水。 託師孃的福,清一水鮫綃、龍綃,腰帶、袖邊各處繡有金絲,白配金,晴天朗日之下,相當耀眼,就差豎塊牌子說我們幾個是一起的,“生人勿近”感極重。 “明明是許家設宴,盡叫外姓人出風頭。” 少年撇嘴。 嘭! 大手拍桌。 周遭人猛嚇一跳。 “胡說什麼?”許利傑低喝,“楊宗師是許寺卿女婿,他的親傳就是咱們許家自己人!尊卑不分,親疏不分,掌嘴!” 其餘人急忙勸阻。 “傑哥別生氣!小緯年紀小不懂事。” “是啊是啊。” “小緯快道歉!” “道歉啊,聽見沒有!” 角落裡的插曲知曉者不多,只拍桌一下吸引到不少人視線。 樑渠稍看兩眼,以為自家人教訓孩子,收回目光。 桌子上的瓜果換了兩盆,空殼子堆成小山。 鏹~ 盤香燒斷棉繩,鐵球落入銅盤。 閒話靜默。 樑渠精神微振。 要來了! 壽堂內。 總管、司儀、禮筆披紅戴彩,許容光身穿新衣,背北朝南,端坐壽堂之上。 一切就緒。 許容光命令“穿堂”。 司儀傳唱。 至此。 鳴炮奏樂! 穿堂風過,衣袂飛揚,長子許漢平沿壽堂中線踏行,輕斜火折,引燃壽燈。 壽燈為金焰燭,按壽齡滿十上一株。 歘! 共計九支,壽堂暴明。 眾人眯眼。 焰光閃爍,許漢平致祝壽辭,內容無非是千恩萬謝養育之恩,讚頌老人一生功德。 辭畢,拜始。 叩拜分團拜、家拜和夫妻兩口拜,血親磕頭,餘者行禮。 兒孫們按長幼尊卑,禮儀約定,依次走過壽堂,獻禮。 司儀立於堂口,逐一報詠。 此即“唱名”。 當然,不想唱,知會一聲便是,可欲獻重禮的定不願寂寂無名,頗有攀比之意。 行至此步,按理該由長子長媳先行端酒上壽,旋即眾人發現,端酒上前竟不是許漢平,而是許容光的三女兒許婉! 合禮乎? 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 知道的人明白緣由。 不知道的詢問他人,大吃一驚。 怪怪。 宗師女婿! 女婿半個兒。 豈不言許家有三位宗師!? 許容光執酒離座,到堂前向外敬天,向內敬地,然後回座。 “楊東雄、許婉夫婦,送三百年延壽蘭血靈芝一份!黍稷稻粱,農夫之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祝父親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譁。 三百年延壽蘭血靈芝! 狩虎以下服用,少說延壽三年! 無愧宗師。 出手闊綽! 到臻象境界,肯定用不著拜壽,誰讓楊東雄是許容光的女婿? 直叫人大開眼界。 許氏獻酒之後,方輪到長子許漢平,至此已無上酒環節,直接磕頭。 許漢平送的禮中規中矩,一株延壽半年的寶植。 有落差,但不大。 長子不如小女,旁人必要議論,偏偏楊東雄地位擺著。 天上日月,孰能無睹? 此間。 許容光躬身給每個參拜者發小禮品,多為金銀戒指等小玩意,孫子輩的發小紅包。 大師兄楊許為外孫,未婚,故領頭團拜,領得一張五百兩的大銀票,比親孫子都多! “好複雜啊。” 龍瑤趴到桌上,龍璃以手托腮。 兩人頭一回遇上壽宴,特來湊熱鬧,豈料整套流程看著就頭大。 誰先誰後,全有講究,沒成親的和成親的亦有區別。 無聊。 樑渠笑說:“不用你們拜,壽宴開始,吃就行了。” “坐好!” 龍娥英輕拍二人後背。 血親拜完。 祝壽儀式頓顯輕鬆,再上前祝壽的順序,不是看什麼輩分大小,轉而為地位高低。 高的要上,低的就得順勢往後排。 “黃州知州胥萬興夫婦,贈藍玉寶鐲一對!祝許老壽星……” “筠州知州……” 各大家主和知州唱過名。 楊許回來提醒:“師弟師妹,到咱們了。” “師兄莫急。”徐子帥樂呵道,“話本里厲害的全最後一個上,師弟上太早,剩下來的人不好意思唱名怎麼辦,要是備了厚禮又不得唱名,多得罪人啊。” “杞人憂天。”楊許揮手,“師弟送的禮旁人壓根不會有攀比心,誰也得罪不了,趕緊的。” “成成成。” 徐子帥的壓軸夢破碎。 除去大師兄,師門八人借屏風遮掩繞行,頓時矚目。 壽堂門前。 司儀吩咐禮筆記好姓名,恭敬詢問。 “幾位大人可要唱名?” “不唱不唱。”徐子帥連連擺手,從二師兄指到八師弟,“我們七個全不唱,單唱我小師弟的,一定要大點聲!” 話罷。 徐子帥掏出半個小錁送給司儀,手掌往上抬。 禮筆新奇。 送的什麼好禮,值這般隆重? 壽禮遞出。 木盒寬大,模樣別緻。 司儀倒識貨,一眼認出禮盒是紫檀木,開啟一觀,一片半透明的……龜甲片? 然就在龜甲片暴露出來的一瞬間,堂內數位宗師目光齊齊投來,神情稍凝。 許容光念到昨日夜談,前傾身子。 個別大武師察言觀色,望向龜甲,直至瞧見一抹青山,怔在原地。 樑渠低語幾句。 司儀雙手微顫。 “公子當真?” 徐子帥催促。 “什麼真的假的,我小師弟說什麼,你喊不就完了?你是當鋪老闆麼,要辨真偽?” 司儀自覺失態,再三觀摩,氣沉丹田,用盡畢生功力,仰頭高唱。 “楊宗師親傳,大狩會頭名,樑渠樑公子,送彭澤妖首元將軍,幼時甲片一枚!祝許壽星,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喜至慶來,永永其祥!” 譁! 壽堂譁然。 第六百零八章 赤誠心意 壽堂內。 許容光坐北朝南,居中靠牆,各家宗師坐至兩側。 人群原本團結於此,往南漸疏。 司儀高唱,引得人不自覺地挪動腳步,往南邊堂口圍,整個疏密徹底顛倒。 議論漸大。 “元將軍?哪個元將軍?” “妖首,妖首!彭澤有兩個妖首不成?你一個人,能有兩個腦袋麼?” “不是妖獸?” “傻帽,耳聾早去治,給你推個老大夫?” “元將軍彭澤湖內流傳數百年,當為武聖妖王!妖王幼時甲片,了不得,許家今日擺壽宴,面子掙大發……” “不是,過江龍真過江啊?這小子以前沒來過黃州,沒去過彭澤吧?怎麼幾天功夫和元將軍結識上了?” “聽聞樑公子曾為越王世孫師父。” “楊宗師高足,自當背景不凡,本事通天!” “三大家,池家,霍家共佔筠州,唯許家獨佔黃州,到底是有能耐的,眼下我瞧著是越來越昌盛……” 司儀極有眼力勁,見場內宗師無人懷疑,當即明白手頭的是真貨,喚上禮筆,二人各自一邊,抬起紫檀木盒,繞壽堂慢走,邊繞邊唱,好教每個人瞧個清楚,聽個明白。 壽禮好。 不止送的人有面,受的人亦然。 今日來祝壽者眾繁多,為確保按時開席,司儀本該陸續不停地唱名,讓人上前拜壽,眼下直接按下暫停鍵,變成樑渠的獨角秀。 堂內人無不探長脖頸張望。 此情此景,活似參觀一張特大號的“披薩餅”。 樑渠身心舒暢。 暗暗給徐師兄豎大拇指。 好師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元將軍神龍見首不見尾,除開個別美女運氣好能釣出來,世人單聽過,沒見過。 眼下何止是見,臉皮厚的,更能頂著白眼上手摸一摸呢! 龍瑤、龍璃抱住龍娥英。 長老風光,與有榮焉! 先前無趣的壽宴,頃刻間變得生動有趣。 許家二祖靠向楊東雄:“此等壽禮,昨晚怎不早說?” 楊東雄失笑:“二祖誤會,當真不知,昨日宴罷,我問弟子,亦被矇在鼓裡,此事當問楊許。” 三家宗師回望。 坐在楊東雄身後的楊許跨步上前:“大狩會後沒幾日,樑師弟便趕往彭澤遊歷,二十九日方回,再露面,便攜回此枚甲片。” 宗師瞭然。 話畢。 司儀繞場一週,登上臺階,讓各家宗師好生觀覽,最後送到許容光面前。 許容光伸手輕輕觸碰,尤其甲片上的青色壽山紋路。 精怪水平的龜甲片不難找,彭澤裡多得是,然而上面凝聚的妖首氣息作不得半分假冒。 觀之見澤潮,見山嶽,見祥雲…… 磅礴至此。 如假包換。 甚至不是無意沾染,而是刻意凝聚,烙鐵一樣烙印其上。 壽宴上收一份元將軍甲片。 彭澤州府數百年來頭一遭。 說出去不知要羨煞多少旁人! 徐子帥躬身咧嘴:“元將軍幼時甲片,不知老太爺驚訝到沒有?” 許容光開懷至極:“我說不驚訝,誰人能信?楊許,一併上前來。” 楊東雄身後的楊許幾步走至前列。 許容光喚來總管,接過一個大紅布袋。 拆開紅布袋,裡頭又有九個小紅盒,辨別過盒子上的姓名,一盒盒地給出。 樑渠啟開紅盒,裡面躺著一枚壽山石印章,底部塞個小盒紅泥。 稍抬印章,顯露刻字。 字型瘦勁挺拔、端莊雅正,線條懸針垂露、婉轉流暢,一派篆刻大家風采。 正為許容光親自篆刻的印章! 許容光撫須:“壽山石印章前幾日便曾刻好,是你們各自姓名,楊婿高足難得來一趟黃州,今日不叫我驚訝,也是要送你們的。” 徐子帥摩挲印章刻字,欣喜之餘卻不滿意。 “老太爺,這不對吧?” “哦,有何不對?” “刻印本就為老太爺事先答應,萬不可同今日拜壽的紅包混為一談啊。” “哈哈哈,好小子!” 滿堂大笑。 許容光分外高興。 徑直從託盤裡抓出一沓紅包,一把金戒指,紅包一人一份,金戒指鬆開小指,一人數枚的落給,餘下大半把輪到樑渠,卻是懸而未落,故作考驗。 “昨日說好不破費,甲片暫且當你神通廣大,未有開銷,但這紫檀木的壽盒,總得花費不少吧?” “非也。”樑渠抱拳,“正好老太爺問起,紫檀木的壽盒是城東傢俱店的王掌櫃相送,從頭到尾,小子一個銀毫、一個銅子沒花,從裡到外,全是赤誠心意!” “哈哈哈,好好好!” 許容光大笑不停,幾十枚金戒指,一股腦全推塞給樑渠。 不。 該說從樑渠祝壽開始,許容光笑容就沒止過。 場內氛圍熱烈,一派喜氣洋洋。 宗師女婿。 妖首甲片。 哪家壽宴有這般熱鬧,精彩? 總管趁勢揮手。 左右下人從花几上撤下壽桃,擦乾淨指紋,連壽盒帶元將軍甲片陳列其上。 教所有踏入壽堂之人,第一眼皆能望見甲片。 至此。 樑渠送禮的熱鬧方稍稍結束。 司儀,禮筆回到堂口位置,緊鑼密鼓地登記下一位祝壽者,讓暫停的祝壽過程重新流動。 原本定好的排名悄無聲息的發生改變,本該捱到後頭的幾個小家主突然被總管通知轉到前面來…… 回到花園落座。 年輕人目光“絡繹不絕”,穿鮫綃的龍娥英都吸引不了,全往樑渠身上招呼。 丫明明都是同齡人。 美人相伴不說,怎麼就能一直出風頭? 掏個壽禮都能震驚四座。 狗賊! 譁。 滾水衝燙,茶葉舒張。 丫鬟擦淨桌几,沏好新茶,轉往別處。 “咳咳,師弟,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嚓嚓。 金子碰撞出清脆聲響, 徐子帥放下紅信封,抽走裡頭的五十兩銀票,抖抖手裡戒指,眼神示意。 “可不敢忘,今日多虧師兄!” 樑渠回到座位,撥出一半金戒指送給徐子帥。 幾十枚金戒指聽著不少,其實不算多值錢,單圖個好彩頭。 “好師弟!不枉我出半個小錁!” 徐子帥大喜。 樑渠也沒忘記座位上的龍女,餘下一半,讓三人隨意,挑大小合適,款式喜歡的拿。 唰! 《眼識法》裡,牛毛般的視線轉為針刺。

第六百零七章 大點聲

嘭!

啪!

炮仗一刻一響,濃鬱的硫磺味彌散四方。

花園張燈結綵,紅縵垂揚。

西南角落。

歸家晚的許家子弟煮茶論英雄,手剝花生指點江山,議論哪房誰家的子弟更出息。

無意間望見樑渠身旁龍女,眸光大亮,手肘戳戳桌上嗑瓜子的大齡青年。

“許三哥,東面小子誰啊,怎麼從來沒見過?”

許三哥瞅兩眼,搖搖頭。

“沒印象,我前天到的黃州,不過這小子肯定不一般。”

圍者納悶。

“不識怎知厲害?”

“喏,人旁邊的女人看見沒,漂亮麼?”

“漂亮,真仙女,就是個長得忒高,比我還高半個頭。”

“是你矮。”

“找揍?”

“個高好啊,腿長!瞧著羊脂玉一樣!真想摸摸她的腳,延年益壽啊!”

“好!有品味!”

“嗤,讓你們聞聞味,真拿筷子夾上菜了?”許三哥吐出瓜子殼,面露不屑,“撒泡尿照照,就是這麼漂亮的女人,來有兩刻鐘,沒一個人敢上去搭話,能不牛逼?”

“嘶~”

一語驚醒夢中人。

無端閒聊。

日光漸升,人群漸密。

壽堂內。

稀疏時尚不明顯,人一多,烏烏泱泱,各個圈子涇渭分明,像一個個扎推團簇的泡泡。

核心圈層,許家兩祖、楊東雄夫婦、許容光夫婦、霍家、池家宗師、黃州、筠州知州。

而在此圈之外,足有一個丈寬有餘的“無人區”。

路過者無不欠身禮讓。

旁人有事,或想問候,非得圈外喊一聲方才踏入。

這不是規矩。

沒人定這樣的怪規矩。

皆是下意識的自發行為,好比鬣狗遇上獅群,自覺讓開道路。

無形的事物變得視覺化。

除開核心,稍次一級的,兩州州同、三家家主、各房有本事、有地位長子。

再次一等,小家族家主、狩虎大武師……

圈子一級一級的等降等,各圈“無人區”的範圍相應縮窄,且到第四層開始,偶爾會有人冒犯踏入,企圖“跨圈”。

年輕一輩則多處壽堂後花園。

不同於寬闊、無遮掩的壽堂,人們下意識抱團,以應對更強勢者的衝擊。

花園錯落的景觀和灌木成為天然屏障。

此外年輕人等階觀念輕、講究少。

園內沒有如此明顯的“圈泡泡”,相互間融合性更強。

不過不分等階,不意味無“勢力”劃分。

樑渠晃晃茶水。

託師孃的福,清一水鮫綃、龍綃,腰帶、袖邊各處繡有金絲,白配金,晴天朗日之下,相當耀眼,就差豎塊牌子說我們幾個是一起的,“生人勿近”感極重。

“明明是許家設宴,盡叫外姓人出風頭。”

少年撇嘴。

嘭!

大手拍桌。

周遭人猛嚇一跳。

“胡說什麼?”許利傑低喝,“楊宗師是許寺卿女婿,他的親傳就是咱們許家自己人!尊卑不分,親疏不分,掌嘴!”

其餘人急忙勸阻。

“傑哥別生氣!小緯年紀小不懂事。”

“是啊是啊。”

“小緯快道歉!”

“道歉啊,聽見沒有!”

角落裡的插曲知曉者不多,只拍桌一下吸引到不少人視線。

樑渠稍看兩眼,以為自家人教訓孩子,收回目光。

桌子上的瓜果換了兩盆,空殼子堆成小山。

鏹~

盤香燒斷棉繩,鐵球落入銅盤。

閒話靜默。

樑渠精神微振。

要來了!

壽堂內。

總管、司儀、禮筆披紅戴彩,許容光身穿新衣,背北朝南,端坐壽堂之上。

一切就緒。

許容光命令“穿堂”。

司儀傳唱。

至此。

鳴炮奏樂!

穿堂風過,衣袂飛揚,長子許漢平沿壽堂中線踏行,輕斜火折,引燃壽燈。

壽燈為金焰燭,按壽齡滿十上一株。

歘!

共計九支,壽堂暴明。

眾人眯眼。

焰光閃爍,許漢平致祝壽辭,內容無非是千恩萬謝養育之恩,讚頌老人一生功德。

辭畢,拜始。

叩拜分團拜、家拜和夫妻兩口拜,血親磕頭,餘者行禮。

兒孫們按長幼尊卑,禮儀約定,依次走過壽堂,獻禮。

司儀立於堂口,逐一報詠。

此即“唱名”。

當然,不想唱,知會一聲便是,可欲獻重禮的定不願寂寂無名,頗有攀比之意。

行至此步,按理該由長子長媳先行端酒上壽,旋即眾人發現,端酒上前竟不是許漢平,而是許容光的三女兒許婉!

合禮乎?

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

知道的人明白緣由。

不知道的詢問他人,大吃一驚。

怪怪。

宗師女婿!

女婿半個兒。

豈不言許家有三位宗師!?

許容光執酒離座,到堂前向外敬天,向內敬地,然後回座。

“楊東雄、許婉夫婦,送三百年延壽蘭血靈芝一份!黍稷稻粱,農夫之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祝父親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譁。

三百年延壽蘭血靈芝!

狩虎以下服用,少說延壽三年!

無愧宗師。

出手闊綽!

到臻象境界,肯定用不著拜壽,誰讓楊東雄是許容光的女婿?

直叫人大開眼界。

許氏獻酒之後,方輪到長子許漢平,至此已無上酒環節,直接磕頭。

許漢平送的禮中規中矩,一株延壽半年的寶植。

有落差,但不大。

長子不如小女,旁人必要議論,偏偏楊東雄地位擺著。

天上日月,孰能無睹?

此間。

許容光躬身給每個參拜者發小禮品,多為金銀戒指等小玩意,孫子輩的發小紅包。

大師兄楊許為外孫,未婚,故領頭團拜,領得一張五百兩的大銀票,比親孫子都多!

“好複雜啊。”

龍瑤趴到桌上,龍璃以手托腮。

兩人頭一回遇上壽宴,特來湊熱鬧,豈料整套流程看著就頭大。

誰先誰後,全有講究,沒成親的和成親的亦有區別。

無聊。

樑渠笑說:“不用你們拜,壽宴開始,吃就行了。”

“坐好!”

龍娥英輕拍二人後背。

血親拜完。

祝壽儀式頓顯輕鬆,再上前祝壽的順序,不是看什麼輩分大小,轉而為地位高低。

高的要上,低的就得順勢往後排。

“黃州知州胥萬興夫婦,贈藍玉寶鐲一對!祝許老壽星……”

“筠州知州……”

各大家主和知州唱過名。

楊許回來提醒:“師弟師妹,到咱們了。”

“師兄莫急。”徐子帥樂呵道,“話本里厲害的全最後一個上,師弟上太早,剩下來的人不好意思唱名怎麼辦,要是備了厚禮又不得唱名,多得罪人啊。”

“杞人憂天。”楊許揮手,“師弟送的禮旁人壓根不會有攀比心,誰也得罪不了,趕緊的。”

“成成成。”

徐子帥的壓軸夢破碎。

除去大師兄,師門八人借屏風遮掩繞行,頓時矚目。

壽堂門前。

司儀吩咐禮筆記好姓名,恭敬詢問。

“幾位大人可要唱名?”

“不唱不唱。”徐子帥連連擺手,從二師兄指到八師弟,“我們七個全不唱,單唱我小師弟的,一定要大點聲!”

話罷。

徐子帥掏出半個小錁送給司儀,手掌往上抬。

禮筆新奇。

送的什麼好禮,值這般隆重?

壽禮遞出。

木盒寬大,模樣別緻。

司儀倒識貨,一眼認出禮盒是紫檀木,開啟一觀,一片半透明的……龜甲片?

然就在龜甲片暴露出來的一瞬間,堂內數位宗師目光齊齊投來,神情稍凝。

許容光念到昨日夜談,前傾身子。

個別大武師察言觀色,望向龜甲,直至瞧見一抹青山,怔在原地。

樑渠低語幾句。

司儀雙手微顫。

“公子當真?”

徐子帥催促。

“什麼真的假的,我小師弟說什麼,你喊不就完了?你是當鋪老闆麼,要辨真偽?”

司儀自覺失態,再三觀摩,氣沉丹田,用盡畢生功力,仰頭高唱。

“楊宗師親傳,大狩會頭名,樑渠樑公子,送彭澤妖首元將軍,幼時甲片一枚!祝許壽星,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喜至慶來,永永其祥!”

譁!

壽堂譁然。

第六百零八章 赤誠心意

壽堂內。

許容光坐北朝南,居中靠牆,各家宗師坐至兩側。

人群原本團結於此,往南漸疏。

司儀高唱,引得人不自覺地挪動腳步,往南邊堂口圍,整個疏密徹底顛倒。

議論漸大。

“元將軍?哪個元將軍?”

“妖首,妖首!彭澤有兩個妖首不成?你一個人,能有兩個腦袋麼?”

“不是妖獸?”

“傻帽,耳聾早去治,給你推個老大夫?”

“元將軍彭澤湖內流傳數百年,當為武聖妖王!妖王幼時甲片,了不得,許家今日擺壽宴,面子掙大發……”

“不是,過江龍真過江啊?這小子以前沒來過黃州,沒去過彭澤吧?怎麼幾天功夫和元將軍結識上了?”

“聽聞樑公子曾為越王世孫師父。”

“楊宗師高足,自當背景不凡,本事通天!”

“三大家,池家,霍家共佔筠州,唯許家獨佔黃州,到底是有能耐的,眼下我瞧著是越來越昌盛……”

司儀極有眼力勁,見場內宗師無人懷疑,當即明白手頭的是真貨,喚上禮筆,二人各自一邊,抬起紫檀木盒,繞壽堂慢走,邊繞邊唱,好教每個人瞧個清楚,聽個明白。

壽禮好。

不止送的人有面,受的人亦然。

今日來祝壽者眾繁多,為確保按時開席,司儀本該陸續不停地唱名,讓人上前拜壽,眼下直接按下暫停鍵,變成樑渠的獨角秀。

堂內人無不探長脖頸張望。

此情此景,活似參觀一張特大號的“披薩餅”。

樑渠身心舒暢。

暗暗給徐師兄豎大拇指。

好師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元將軍神龍見首不見尾,除開個別美女運氣好能釣出來,世人單聽過,沒見過。

眼下何止是見,臉皮厚的,更能頂著白眼上手摸一摸呢!

龍瑤、龍璃抱住龍娥英。

長老風光,與有榮焉!

先前無趣的壽宴,頃刻間變得生動有趣。

許家二祖靠向楊東雄:“此等壽禮,昨晚怎不早說?”

楊東雄失笑:“二祖誤會,當真不知,昨日宴罷,我問弟子,亦被矇在鼓裡,此事當問楊許。”

三家宗師回望。

坐在楊東雄身後的楊許跨步上前:“大狩會後沒幾日,樑師弟便趕往彭澤遊歷,二十九日方回,再露面,便攜回此枚甲片。”

宗師瞭然。

話畢。

司儀繞場一週,登上臺階,讓各家宗師好生觀覽,最後送到許容光面前。

許容光伸手輕輕觸碰,尤其甲片上的青色壽山紋路。

精怪水平的龜甲片不難找,彭澤裡多得是,然而上面凝聚的妖首氣息作不得半分假冒。

觀之見澤潮,見山嶽,見祥雲……

磅礴至此。

如假包換。

甚至不是無意沾染,而是刻意凝聚,烙鐵一樣烙印其上。

壽宴上收一份元將軍甲片。

彭澤州府數百年來頭一遭。

說出去不知要羨煞多少旁人!

徐子帥躬身咧嘴:“元將軍幼時甲片,不知老太爺驚訝到沒有?”

許容光開懷至極:“我說不驚訝,誰人能信?楊許,一併上前來。”

楊東雄身後的楊許幾步走至前列。

許容光喚來總管,接過一個大紅布袋。

拆開紅布袋,裡頭又有九個小紅盒,辨別過盒子上的姓名,一盒盒地給出。

樑渠啟開紅盒,裡面躺著一枚壽山石印章,底部塞個小盒紅泥。

稍抬印章,顯露刻字。

字型瘦勁挺拔、端莊雅正,線條懸針垂露、婉轉流暢,一派篆刻大家風采。

正為許容光親自篆刻的印章!

許容光撫須:“壽山石印章前幾日便曾刻好,是你們各自姓名,楊婿高足難得來一趟黃州,今日不叫我驚訝,也是要送你們的。”

徐子帥摩挲印章刻字,欣喜之餘卻不滿意。

“老太爺,這不對吧?”

“哦,有何不對?”

“刻印本就為老太爺事先答應,萬不可同今日拜壽的紅包混為一談啊。”

“哈哈哈,好小子!”

滿堂大笑。

許容光分外高興。

徑直從託盤裡抓出一沓紅包,一把金戒指,紅包一人一份,金戒指鬆開小指,一人數枚的落給,餘下大半把輪到樑渠,卻是懸而未落,故作考驗。

“昨日說好不破費,甲片暫且當你神通廣大,未有開銷,但這紫檀木的壽盒,總得花費不少吧?”

“非也。”樑渠抱拳,“正好老太爺問起,紫檀木的壽盒是城東傢俱店的王掌櫃相送,從頭到尾,小子一個銀毫、一個銅子沒花,從裡到外,全是赤誠心意!”

“哈哈哈,好好好!”

許容光大笑不停,幾十枚金戒指,一股腦全推塞給樑渠。

不。

該說從樑渠祝壽開始,許容光笑容就沒止過。

場內氛圍熱烈,一派喜氣洋洋。

宗師女婿。

妖首甲片。

哪家壽宴有這般熱鬧,精彩?

總管趁勢揮手。

左右下人從花几上撤下壽桃,擦乾淨指紋,連壽盒帶元將軍甲片陳列其上。

教所有踏入壽堂之人,第一眼皆能望見甲片。

至此。

樑渠送禮的熱鬧方稍稍結束。

司儀,禮筆回到堂口位置,緊鑼密鼓地登記下一位祝壽者,讓暫停的祝壽過程重新流動。

原本定好的排名悄無聲息的發生改變,本該捱到後頭的幾個小家主突然被總管通知轉到前面來……

回到花園落座。

年輕人目光“絡繹不絕”,穿鮫綃的龍娥英都吸引不了,全往樑渠身上招呼。

丫明明都是同齡人。

美人相伴不說,怎麼就能一直出風頭?

掏個壽禮都能震驚四座。

狗賊!

譁。

滾水衝燙,茶葉舒張。

丫鬟擦淨桌几,沏好新茶,轉往別處。

“咳咳,師弟,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嚓嚓。

金子碰撞出清脆聲響,

徐子帥放下紅信封,抽走裡頭的五十兩銀票,抖抖手裡戒指,眼神示意。

“可不敢忘,今日多虧師兄!”

樑渠回到座位,撥出一半金戒指送給徐子帥。

幾十枚金戒指聽著不少,其實不算多值錢,單圖個好彩頭。

“好師弟!不枉我出半個小錁!”

徐子帥大喜。

樑渠也沒忘記座位上的龍女,餘下一半,讓三人隨意,挑大小合適,款式喜歡的拿。

唰!

《眼識法》裡,牛毛般的視線轉為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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