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回 掃雷風雲(二)甘於木訥
第134回 掃雷風雲(二)甘於木訥
在家裡,兒子總是第一個離開家的,他走時,郭開慶還躺在被窩裡不想起來,不是他不想起來,壓根他起來也沒有用,那樣本來很是狹小的屋子裡,就會有三個人來來回回的走動了,妻子要給兒子做飯,兒子又是要跑到百米之外的廁所進行方便,還得裝書包,洗臉吃飯,所以說,他不起來更好,因為只有在夢裡,他才會找到自已的用武所在,每天他都會夢見自已指揮著千軍萬馬,衝擊在沙場之上,他太需要一份合適他的工作了。~~
兒子走後,郭開慶才會在妻子的不斷督促下,穿好了衣服,刷牙洗臉準備吃飯。
‘這是今天給你帶的飯盒,你上回不是說飯不夠吃嘛,我特地給你換了個大的,記住了,儘量不要喝生水,我最近聽說,咱們市裡頭哪個汙水井都倒灌了,喝了這樣的水,會生病的,’陳淑芹每天都要起得很早,不到六點鐘就得起來,好在清早做的飯菜,都是頭一天準備好了的,她是不想再和院子裡的女人們,因為清早爭取那少得可憐的水龍頭鬧出不愉快的事來,幾乎每天這種現象都會發生,這早已不是稀奇的事了。
‘今天帶的什麼樣呀?’郭開慶一邊吃著飯,一邊問著妻子,陳淑芹還在往自已的臉上抹著東西,現在她發現再不保養不行了,眼角已經出現了細紋。
‘蒜薹炒肉,昨天你剩的幾塊排骨,我也入裡頭了,怎麼了?’陳淑芹一邊打扮著自已,一邊回答著丈夫的問話。
‘趕明天,你不要給我帶肉菜了呀,帶了我也吃不著,辦公室的那幫人,都是屬狼的。給我炒點土豆絲帶去就行了,要不帶兩塊大咸菜也行啊!’郭開慶發現了,只要是中午一開飯,準有一群人跟在他的身後,當他打開飯盒時,所有的肉,就已經被人家立馬挑走了,看來這些同事不光會打槍,還會使筷子,這筷子功很準。一擊就中,他好幾回,都是一塊肉也沒有吃到了。
‘他們樂意吃,說明我炒的好,他們想吃,你就讓他們吃去唄,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也餓不死!’陳淑芹從來不在吃上大作文章。
‘哎嗨。你還挺看得開是吧,那好呀,你要是有錢的話,你再給我帶一個飯盒。我天天請人吃肉!’郭開慶萬沒想到,妻子會這麼說,他本人都夠大方的了,可沒料到。他找的這個比他還要大方。
‘行,行,我都聽你的還不行嘛。土豆絲我是不會炒的,那東西熱二遍不好,明天咱們帶蛋炒飯好不好,這人哪,就得平時加強營養,好提高免疫力!’現在的陳淑芹,早已擺脫了村姑的形象,她和城市人沒有區別,在某些方面,她已經是超凡脫俗了。
‘蛋炒飯好,蛋炒飯好,我媽打小做這個,我都愛吃沒夠!’郭開慶也贊同妻子的提議。
陳淑芹是第二個騎自行車離開家的,郭開慶自已也隨之鎖好了門,他拉了拉筯骨後,開始了奔向軍部的晨跑。
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南方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八點鐘準時上班,可是這軍隊就是和地方不一樣,郭開慶所在的軍部,也區別於別人,他們是‘八點半’上班,部隊大雜院和軍部的直線距離,也就是一公里左右,算是來來回回拐的彎路,也就是不到二公里,可郭開慶跑得還很快,每天當他到達辦公室時,不是第一個,就是第二個。
‘郭哥,你打水啊!’每個辦公室打水的人都是固定的,都屬於是‘小字輩’,郭開慶在他們其中,還算是年長几歲的,但他從來也不插隊,就排在他應該站的地方。
‘啊,你也打水呀?’郭開慶並不認識此人,這人是個‘上尉’,好象也是從軍校剛畢業回來的。
‘今天本不該我打,我是特意的!’‘上尉’面臉笑容,小分頭梳得是根根透肉。
郭開慶平時不是好打聽的人,但他由於經常看此人打水,也就問了一句,‘怎麼的呢?’
‘我已經不在軍裡了,現在我是某師汽車營的連長了,我今天是學雷鋒,做好事!’
‘哦,那我可恭喜你了,對了,你不是學機要的嘛,咋去當個連長,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的,’身邊又有一個‘上尉’說出了郭開慶的狐疑。
‘機要用的人多少呀,哪能輪得上我呀,我還是感覺到汽車兵好,聽說又有油水可撈,還給分房呢,有了房,我也就可以和我對象結婚了!’
看著人家神氣的樣子,郭開慶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決定去軍裡問問,看能不能給他分個好的地方。
由於部隊整編,原因的小個子幹部處長,早已不知去向了,自然也不會有人買郭開慶的賬,軍裡的幹部處不是誰都能進的,郭開慶只是在外間,見到了一個幹部處的幹事,和他說了起自已分配工作的事情。
‘郭開慶,我太知道你了,我從在團裡當排長時,我就聽說過你的事蹟,可是現在的事,讓我跟你怎麼說呢,我們這裡大體都是下面的部隊需要什麼,我們才推薦什麼,象你吧,這麼大個戰鬥英雄,還是個正營職的少校,當連長吧,顯然不合適,當副營長吧,這可都是要轉業的人乾的活,正了巴經的營長,早就在你上軍校時,整編時間換了新的了,到現在將打將也就是一兩年,都沒有到轉業的年齡呢,你今天幸虧是找了我了,要是換了我們處長,他不待和你說實話的,我想你還是做好長期空守的準備吧,要不等你升了中校之後,保準有你的位置!’幹部處的幹事,是時高時低,搖頭晃腦,說得吐沫湦子直冒,聽得郭開慶也是連連點頭,人家確實說的很有道理。
回想起自已如果要等於提級‘中校’,最少還得等上四年,難道這四年都得在大辦公室坐‘冷板凳’,想到此。他拉成了笑臉,‘兄弟,我知道你們都有難處,我這人不嫌地方不好,別人不愛去的地方,只管給我,有個事幹就成!’
幹部處幹事拿出了‘空缺表’,從上到下的指著,‘這不適合你吧,這也不適合。不是我說你,你上軍校學什麼不好,學學炮兵呀,學學坦克呀,非得學什麼軍事指揮專業,我這裡就不缺當營長團長的,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坐辦公室有什麼不好呀,軍裡頭開大會。首長們在上頭一坐,咱們在下頭一聽,說不定哪天首長看你表現好了,就破格提拔你了也說不定。你還是回去吧,你看,我這還挺多事呢!’
郭開慶看著‘空缺表’,之後長嘆了一聲‘唉!’離開了‘幹部處’的辦公室。
正直的人。就是正直的人,他的思想從來也不會轉彎,郭開慶怎麼會想到。這本‘空缺表’,就是給他這種人看的呢,凡是給幹部處長送禮的,很快就會分到相應的工作,郭開慶生硬是出了名的,這些人也不敢向他‘索取東西’,自然也只能這麼對付他了。
一個同事找到了工作,離開了郭開慶的大辦公室,兩個,三個,四個,前前後後,過了三個多月,也就都走了,大辦公室內,郭開慶成為了‘最高首長’,他的手下,還有兩個‘上尉’,他們就是些‘不知實物’的老古董。
同院的中年女人,從丈夫的口中得知,因為郭開慶不肯送禮,還待在大辦公室內等候分配,她也就主動找到了陳淑芹,想告訴她一下,是不是也花點銀子活動活動,好儘快讓郭開慶補上實缺。
陳淑芹聽了之後,反倒是笑了,‘我們家可沒錢,別說沒錢了,就算是有錢,咱也不送,在辦公室裡多好呀,讀讀報,喝喝茶水,一天也就過去了,用不著挨那累,’
陳淑芹的一開口,說得中年女人無言以對,隔了好一會,她這才反應過來,‘我說你是真傻假傻呀,現在部隊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上下都一樣,現在是你現在花錢了,補了實缺還能撈回來,咋的也不虧呀!’
一聽中年女人說了這句,陳淑芹柳眉一挑,生起了氣,‘我們家孩子他爸是老山下來的戰鬥英雄,不是到哪裡都撈的暴發戶,要是想撈錢的話,咱們家早申請轉業了,我又何必從京城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來,嫂子,你比我年紀大幾歲,我尊重你,可你這話不能再說了,要是再說的話,保不齊我也說些難聽的了!’
中年女人覺得自已是熱屁股對人家的冷臉,趕忙笑道,‘算嫂子多嘴了,我知道,你們兩口子在單位裡都是硬氣,寧折不彎,算嫂子話白說,你當個屁放了就是了。’
看著人家這麼說了,陳淑芹也消了氣,‘嫂子,我剛才說的太有些難聽,你別在意呀,我這人就是這樣,眼睛裡容不得半點沙子,我看天也不早了,快做飯吧,一會家裡人也就回來了。’
‘那好,你忙,’中年女人鐵青著臉回到了屋內,看著兩家孩子要好的份上,再加上自已女兒經常去人家家改善生活,這女人也就把這氣給忍了下去,不和老公說了。
當郭開慶依然準時準點的散步回家時,陳淑芹做好了飯菜,正等他上桌了,才吃了兩口,陳淑芹就問起了郭開慶的工作來,‘現在你們辦公室裡還剩幾個了?’
郭開慶伸出了三根手指頭,‘加我仨。’
‘那走的他們都找到位置了?’
‘是啊,都有位置了。’
‘你一開始去,不是說不好分配嗎,咋這麼快就都走了呢?’
‘我哪知道,就是呀,我還捉摸這事呢,你說說,咱們一個少校不好分配,人家中校,上校的,都有了地方,這上哪說理去呢,’郭開慶還在悶在葫蘆裡,不知是何道理。
‘你沒去找你們主持分配工作的人呀?’
‘找了,我去了好幾趟呢,沒有合適的,對了,你今天怎麼了,咋問得這麼多呢,’妻子一向不問自已的工作,今天一連問了好幾句,讓郭開慶有些煩了。
‘我聽說有人為了找好工作,給主管分配的人送了禮,你說是真的還是假的呀?’陳淑芹見平時丈夫總是悶悶不樂,不得已把中年女人對她說的,表露了出來。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要是讓我送禮呀,那還不如讓我轉業呢,我都聽說了,我四哥三嫂在a城幹得老大了,不就是錢嘛,我想我也能掙,’郭開慶當這個兵,圖的就是樂呵,讓他去搞那些小動作,還真不如轉業。
聽了丈夫如此一說,陳淑芹也就放心了,她暗自慶幸,‘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和丈夫想到一處去了,做人就得有氣節,要不然,就不配立足於天地之間,成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