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終察覺

摧眉折腰·北覓ssw·4,528·2026/5/18

# 第150章終察覺 顧行舟心下一沉,他哪裡聽不出宋聞璟話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後他才道「下官自知此事棘手,不敢求都督法外開恩,只求能保舍妹一條活路。」   又懇切道「只需都督對外稱顧家女已病亡,下官定會將她送往遠鄉,此生絕不再讓她出現在熟識人前,絕不給都督添半分麻煩。至於都督所需,無論是什麼,顧家但凡能辦到,絕無二話,還請都督示下。」   宋聞璟喝了一口茶,一字一句沉聲道「折衝都尉。」   折衝都尉,顧行舟咬牙,若讓出了這折衝都尉一職,他們顧家無異於自斷一臂,他可當真敢提。   顧行舟在心中思索再三,最終咬牙道「可以。」   宋聞璟微微挑眉,眸中略過些許深意,他還真沒料到顧行舟竟會答應的這般痛快,他們顧家為了這顧聽瀾倒是當真捨得,他著實有些費解,上次他便去信將顧聽瀾想要算計顧家一事,盡數告知,顧家當時為了保她,也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如今又是這般,他們做這一切,是為了顧聽瀾,還是因為她是沈知微的女兒?沈知微與望濘到底有沒有牽扯?   「戶部尚書…」宋聞璟又道「這位子空懸已久了。」他倒要看看這是顧家為了保顧聽瀾,還願意付出什麼。   顧行舟聞言猛地抬頭看他,這個位置一直這般空著,是顧家為了他準備的,他們顧家背地裡早已投靠了太子,若來日太子登基,這個位置便是他的了,他竟連這等隱秘的事都知曉。   「都督,此事並非下官一人能做主,還望都督適可而止。」顧行舟的神色有些難看,他這話是真的,他們宋家若想要這個位置,只怕此事還得太子出面。   宋聞璟聞言但笑不語,他倒要看看顧家的底線在哪?   顧行舟心中暗恨,但此刻聽瀾在他手中,他亦無奈,只得後退一步道「下官只能對大人保證,下官絕不會爭這個位置,更不會暗中作梗,其他的便只能看都督手下之人的本事了。」   能咬下折衝都尉一職,已是出乎他的意料,現下又願意讓出戶部尚書一職,宋聞璟心中自是十分滿意,勾了勾唇角道「成交,明日想必牢中便會傳出沈家三夫人沒扛住刑,在獄中暴斃一事,屍體到時由你派人領走,日後無論是送往鄉野,還是遠遁他鄉,皆與本官無關。」   顧行舟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了地,忙起身拱手道「多謝都督成全。」   話鋒微頓,又道「只是下官還有一事相求,昨日聽聞舍妹在獄中受了刑,她自小體弱,經不起這般折騰。不知都督能否通融,允下官派個信得過的醫工進去,給她瞧瞧傷勢、換些傷藥?」   人都要放了,這點小事宋聞璟本就沒打算駁回,只抬了抬眼,語氣淡淡的:「這是自然。」   顧行舟忙再次拱手謝過,心中只剩儘快見到顧聽瀾的急切——他本就不願多待,更何況昨夜入城時,便連夜派人去獄中打探,得知竟是宋聞璟親自提審了聽瀾,不知她哪句話觸怒了這位都督,竟挨了二十板子。   昨夜他得了消息坐立難安,如今宋聞璟鬆了口,他哪裡還忍得住?謝過的話剛落,腳步已不自覺朝廳外挪了半分,只盼著能立刻派醫工進去,看看顧聽瀾的傷勢。   待顧行舟走後,宋聞璟又回了書房繼續處理公務。   不多時,江亦垂首入內,他將兩封封緘嚴密的信件置於案前,低聲道「爺,這是從揚州和京都傳來的信件,方才送到。」   自宋聞璟吩咐徹查此事後,江亦不敢有半分懈怠。京都那邊早有暗線布控,他當日便傳去密信,囑人火速打探;可揚州一事卻棘手得多,遠隔千裡難憑書信細查,只得專程派人奔赴當地。這一去便是多日耽擱,派去的人循著線索,將蘇家早年發賣的丫鬟、過往交好的世家舊友挨個盤問了個遍,直到今日才總算有了消息傳回。   宋聞璟聞言揮了揮手,示意江亦退下,江亦退下後,他才先拆了揚州的信件,他拿著信看了半晌,這信中將望濘在揚州的十多年寫的十分詳細,但卻並未有什麼端倪,她是生在揚州長在揚州,蘇父蘇母對這女兒是十分疼愛,他本以為望濘當日說的失憶不過是胡鄒的,是想騙他,可這信中也提及了此事,她確實是在落水被救上來後,忘記了一切,足足調養了數月,這才恢復如常,與她所言倒是無甚差別。   宋聞璟隨即拆開另一封京都來函。沈知微過世多年,顧家又是京中高門,知曉她過往底細的人本就不多,唯獨當年顧家「寵妾滅妻」的風波鬧得滿城風雨,京中老一輩多少還留有印象。此番探查竟挖出不少不為人知的內幕,派去的人甚至尋到了沈知微早年所處青樓的老鴇——那老鴇早已因涉事獲罪,被罰在苦役營中勞作。   差人暗中遞了些銀子,老鴇便將當年的舊事和盤託出:沈知微原是官宦之女,只因家族當年站隊失當,待陛下登基後便遭了抄家大禍。彼時她不過三歲,母親不堪受辱自盡,她則被沒入官籍,輾轉流落至青樓。最出奇的是,當年老鴇逼她接客,她抵死不從,被打得奄奄一息,一場大病後竟將從前習得的琴棋書畫盡數忘了。沒了才藝傍身,老鴇本想逼她賣身,她卻忽然開竅,給老鴇出了許多新奇賺錢的法子,至今老鴇回想起來仍覺詫異。   後來顧大人在青樓被人灌醉,恰巧遇上了沈知微,一時動念為她贖了身。可沈知微偏不甘心做妾,三番五次設法逃走,卻次次被顧大人尋回。直到懷上顧聽瀾,她才收了逃走的心思,卻依舊不願困於後宅。不知她用了何種說辭,竟說動顧大人允她外出經商——她也確實有經商的天賦,竟用鑽石做起了首飾。後來因著顧家內宅的爭鬥,顧老夫人一杯毒酒將他了解了,只是這信中還提到了一件頗為隱秘之事,便是這沈知微第一次出逃時,曾與這顧行舟交好,他派去的人,還在顧行舟的書房內發現了一張女子的畫像,與顧聽瀾頗為相似,難怪,這顧行舟千裡迢迢從京都跑來此地,若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兄長,原來竟是存了這般見不得人的心思,也難怪顧聽瀾要連同他一起算計了。   宋聞璟將兩封書信重重擲在案上,紙頁碰撞發出輕響,卻衝不散他眉宇間的疑雲。   若單看信中所言,望濘與沈知微分明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沈知微當年雖三番五次出逃,足跡卻從未踏過揚州;而望濘,是在她離世五年後,才隨自己踏入京都。   要說唯一的相似,便是二人都曾遭遇一場大病。一個醒來後,將從前習得的琴棋書畫盡數忘卻;一個落水獲救後,把自己前半生的過往拋諸腦後。   可這當真是巧合嗎?可若不是巧合,又該如何解釋呢?他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兩場失憶,兩個看似無關的女子,難道當真是他多慮了?可若不是他多慮了,那又會是什麼?   他站起身,負手在書房內踱了數步,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不信天下竟會有這等巧合,信中的內容在心中反覆翻滾,片刻後,宋聞璟沉聲喚道「江亦。」   在門外守著的江亦聞聲立刻入內,垂首道「爺。」   「派人去揚州與京都再查,一是查查望濘落水前後有什麼變化?二是查查沈知微當年差點被老鴇打死,救回來後,可與從前有什麼不同?還有將當年被抄家的沈家也查上一查。」宋聞璟眸色銳利如刀,他從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可如此詭異之事,偏生撞得這般蹊蹺,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眼前之人並非眼前之人,若是這般,這一切或許也就都說得通了,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才要派人再去揚州走一趟。   江亦心頭一凜,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待書房門輕闔,宋聞璟重又落座書案前,將兩封書信攥在手中,逐字逐句反覆細究,他竟將自己關在書房一日,下人送進來的午飯,都未曾動過分毫。   這一下午,他將與望濘相識後的樁樁件件翻來覆去地回想——她神志不清時的囈語、爭吵時,寥寥數語間便能推測出他的算計與圖謀。從前只當是她是穎悟絕倫,可如今細思之下,竟處處皆是破綻。蘇家上下皆庸碌愚鈍,怎會獨獨會養出這般才思敏捷,玲瓏剔透的女兒呢?一個商戶之女又怎會這等子見識?   待宋聞璟再次打開書房的門,已是酉時,殘陽如血,餘暉漸收,斜斜浸過朱漆窗欞,將書房內的暗影拉得綿長。宋聞璟大步向後院走去。   他到時蘇婉正百無聊賴的窩在那紫檀木美人榻上擺弄著棋局。   聽見有人進來,她以為是小丫鬟,連頭也沒抬,只吩咐道「幫我倒杯茶來,我有些渴了。」   宋聞璟聞言未置一詞,轉身徑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蘇婉伸手去接時,才驟然覺出不對,抬眼撞進他眼底,男人正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瞧著著她,神色複雜難辨。被這目光牢牢鎖住,蘇婉只覺汗毛倒豎,心裡暗自嘀咕:他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瘋?   蘇婉這一怔,倒是讓宋聞璟遞過來的茶水僵在了空中,察覺她此刻神情中的恐懼,他才平靜了下來,只笑著道「不是渴了嗎?怎麼不喝?莫不是想讓爺餵你喝?」   蘇婉這才反應過來,從他手中接過了茶盞,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宋聞璟仍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鎖著她,半晌未動。忽的,他薄唇勾起一抹冷嗤,笑意裡淬著幾分嘲弄與篤定。方才過來時,他本想將心底的猜測和盤託出,瞧瞧她會是驚慌失措還是故作鎮定。可此刻瞧著她這般模樣,又覺此事不必急於一時。她既不願說,他有的是耐心,一點點扒清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左右人已在他的手中了,她也別想翻起任何風浪,管她是帶著前世記憶,還是藏著驚天秘密,就算是個妖魔,他也不怕的,左右這輩子,她都別想逃出他的手心。   手中的茶盞還帶著些許溫熱,但宋聞璟哪一直盯著她的目光過於銳利,只讓蘇婉覺得渾身發冷,那目光仿佛想要將她層層撥開,窺見內裡最隱秘的過往。   好不容易將手中的那杯茶喝完,蘇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抬眼看向宋聞璟道「爺,不去忙公務,在這盯著我做甚?」   宋聞璟亦坐在了美人榻上,道「一個人下棋有什麼意思,爺今日得閒,陪你下一局如何?」   蘇婉本就被他那目光盯著心裡發毛,此刻見他神色如常,還說要跟她下棋,自是求之不得,忙點點頭道「好。」說著抬手攏了攏棋盤上散亂的棋子。   宋聞璟執黑子,蘇婉執白子,他落子極快,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蘇婉心不在焉,指尖捏著白子遲遲未落,滿腦子都是他方才那探究的眼神,心思完全沒在哪棋盤之上。   沒一會,一局棋便下完了,心不在焉的蘇婉自是輸的一敗塗地。   宋聞璟輕笑一聲道「今日你這心思可不在這棋盤之上啊,在想什麼呢?」   蘇婉強裝鎮定道「不過是今日擺弄了下午的棋,有些累了。」   「哦?是嗎?」宋聞璟正想說些什麼,小丫鬟進來道「爺,姑娘,時辰不早了,可要用膳?」   蘇婉道「確實有些餓了,擺飯吧。」她是真不想再跟宋聞璟獨處了,這人今日不知抽的什麼瘋,看向她的目光黏膩又銳利,恨不得將她扒開來看個透徹,那股子探究的意味讓她渾身不自在,多待一秒都覺得如芒在背。   小丫鬟得了吩咐,便出去提飯了,偏宋聞璟不依不饒,伸手將蘇婉攬在懷裡道「飯還得一會,急什麼?爺抱一會。」   蘇婉拿不準他到底想做什麼,便也沒動,只任由他抱著,直到小丫鬟進來請二人出去用飯,宋聞璟才鬆了手,二人各懷心思的用完了晚膳。   晚膳後,宋聞璟又拉著蘇婉下了幾局棋後,瞧著時辰不早了後,二人才安置了下來,宋聞璟並未對她做什麼,只是抱著她睡而已,蘇婉不知為何心中一直覺得有些不安,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她不知,身側「熟睡」的男人,在她呼吸漸勻的剎那,緩緩睜開了眼。   宋聞璟的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沉沉的,藏著翻湧的思緒。那個匪夷所思的猜測再次浮現——他素來不信鬼神,寺廟都懶得多踏進一步,可望濘身上那些不合時宜的見識、通透到驚人的心思,除了那虛無縹緲的說法,竟無半分合理的解釋。   宋聞璟盯著她熟睡的模樣,眸色深不見底。罷了,再多想無益,等查到的消息遞上來,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之人抱得更緊,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斷了她所有可能逃離的念

# 第150章終察覺

顧行舟心下一沉,他哪裡聽不出宋聞璟話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後他才道「下官自知此事棘手,不敢求都督法外開恩,只求能保舍妹一條活路。」

  又懇切道「只需都督對外稱顧家女已病亡,下官定會將她送往遠鄉,此生絕不再讓她出現在熟識人前,絕不給都督添半分麻煩。至於都督所需,無論是什麼,顧家但凡能辦到,絕無二話,還請都督示下。」

  宋聞璟喝了一口茶,一字一句沉聲道「折衝都尉。」

  折衝都尉,顧行舟咬牙,若讓出了這折衝都尉一職,他們顧家無異於自斷一臂,他可當真敢提。

  顧行舟在心中思索再三,最終咬牙道「可以。」

  宋聞璟微微挑眉,眸中略過些許深意,他還真沒料到顧行舟竟會答應的這般痛快,他們顧家為了這顧聽瀾倒是當真捨得,他著實有些費解,上次他便去信將顧聽瀾想要算計顧家一事,盡數告知,顧家當時為了保她,也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如今又是這般,他們做這一切,是為了顧聽瀾,還是因為她是沈知微的女兒?沈知微與望濘到底有沒有牽扯?

  「戶部尚書…」宋聞璟又道「這位子空懸已久了。」他倒要看看這是顧家為了保顧聽瀾,還願意付出什麼。

  顧行舟聞言猛地抬頭看他,這個位置一直這般空著,是顧家為了他準備的,他們顧家背地裡早已投靠了太子,若來日太子登基,這個位置便是他的了,他竟連這等隱秘的事都知曉。

  「都督,此事並非下官一人能做主,還望都督適可而止。」顧行舟的神色有些難看,他這話是真的,他們宋家若想要這個位置,只怕此事還得太子出面。

  宋聞璟聞言但笑不語,他倒要看看顧家的底線在哪?

  顧行舟心中暗恨,但此刻聽瀾在他手中,他亦無奈,只得後退一步道「下官只能對大人保證,下官絕不會爭這個位置,更不會暗中作梗,其他的便只能看都督手下之人的本事了。」

  能咬下折衝都尉一職,已是出乎他的意料,現下又願意讓出戶部尚書一職,宋聞璟心中自是十分滿意,勾了勾唇角道「成交,明日想必牢中便會傳出沈家三夫人沒扛住刑,在獄中暴斃一事,屍體到時由你派人領走,日後無論是送往鄉野,還是遠遁他鄉,皆與本官無關。」

  顧行舟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了地,忙起身拱手道「多謝都督成全。」

  話鋒微頓,又道「只是下官還有一事相求,昨日聽聞舍妹在獄中受了刑,她自小體弱,經不起這般折騰。不知都督能否通融,允下官派個信得過的醫工進去,給她瞧瞧傷勢、換些傷藥?」

  人都要放了,這點小事宋聞璟本就沒打算駁回,只抬了抬眼,語氣淡淡的:「這是自然。」

  顧行舟忙再次拱手謝過,心中只剩儘快見到顧聽瀾的急切——他本就不願多待,更何況昨夜入城時,便連夜派人去獄中打探,得知竟是宋聞璟親自提審了聽瀾,不知她哪句話觸怒了這位都督,竟挨了二十板子。

  昨夜他得了消息坐立難安,如今宋聞璟鬆了口,他哪裡還忍得住?謝過的話剛落,腳步已不自覺朝廳外挪了半分,只盼著能立刻派醫工進去,看看顧聽瀾的傷勢。

  待顧行舟走後,宋聞璟又回了書房繼續處理公務。

  不多時,江亦垂首入內,他將兩封封緘嚴密的信件置於案前,低聲道「爺,這是從揚州和京都傳來的信件,方才送到。」

  自宋聞璟吩咐徹查此事後,江亦不敢有半分懈怠。京都那邊早有暗線布控,他當日便傳去密信,囑人火速打探;可揚州一事卻棘手得多,遠隔千裡難憑書信細查,只得專程派人奔赴當地。這一去便是多日耽擱,派去的人循著線索,將蘇家早年發賣的丫鬟、過往交好的世家舊友挨個盤問了個遍,直到今日才總算有了消息傳回。

  宋聞璟聞言揮了揮手,示意江亦退下,江亦退下後,他才先拆了揚州的信件,他拿著信看了半晌,這信中將望濘在揚州的十多年寫的十分詳細,但卻並未有什麼端倪,她是生在揚州長在揚州,蘇父蘇母對這女兒是十分疼愛,他本以為望濘當日說的失憶不過是胡鄒的,是想騙他,可這信中也提及了此事,她確實是在落水被救上來後,忘記了一切,足足調養了數月,這才恢復如常,與她所言倒是無甚差別。

  宋聞璟隨即拆開另一封京都來函。沈知微過世多年,顧家又是京中高門,知曉她過往底細的人本就不多,唯獨當年顧家「寵妾滅妻」的風波鬧得滿城風雨,京中老一輩多少還留有印象。此番探查竟挖出不少不為人知的內幕,派去的人甚至尋到了沈知微早年所處青樓的老鴇——那老鴇早已因涉事獲罪,被罰在苦役營中勞作。

  差人暗中遞了些銀子,老鴇便將當年的舊事和盤託出:沈知微原是官宦之女,只因家族當年站隊失當,待陛下登基後便遭了抄家大禍。彼時她不過三歲,母親不堪受辱自盡,她則被沒入官籍,輾轉流落至青樓。最出奇的是,當年老鴇逼她接客,她抵死不從,被打得奄奄一息,一場大病後竟將從前習得的琴棋書畫盡數忘了。沒了才藝傍身,老鴇本想逼她賣身,她卻忽然開竅,給老鴇出了許多新奇賺錢的法子,至今老鴇回想起來仍覺詫異。

  後來顧大人在青樓被人灌醉,恰巧遇上了沈知微,一時動念為她贖了身。可沈知微偏不甘心做妾,三番五次設法逃走,卻次次被顧大人尋回。直到懷上顧聽瀾,她才收了逃走的心思,卻依舊不願困於後宅。不知她用了何種說辭,竟說動顧大人允她外出經商——她也確實有經商的天賦,竟用鑽石做起了首飾。後來因著顧家內宅的爭鬥,顧老夫人一杯毒酒將他了解了,只是這信中還提到了一件頗為隱秘之事,便是這沈知微第一次出逃時,曾與這顧行舟交好,他派去的人,還在顧行舟的書房內發現了一張女子的畫像,與顧聽瀾頗為相似,難怪,這顧行舟千裡迢迢從京都跑來此地,若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兄長,原來竟是存了這般見不得人的心思,也難怪顧聽瀾要連同他一起算計了。

  宋聞璟將兩封書信重重擲在案上,紙頁碰撞發出輕響,卻衝不散他眉宇間的疑雲。

  若單看信中所言,望濘與沈知微分明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沈知微當年雖三番五次出逃,足跡卻從未踏過揚州;而望濘,是在她離世五年後,才隨自己踏入京都。

  要說唯一的相似,便是二人都曾遭遇一場大病。一個醒來後,將從前習得的琴棋書畫盡數忘卻;一個落水獲救後,把自己前半生的過往拋諸腦後。

  可這當真是巧合嗎?可若不是巧合,又該如何解釋呢?他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兩場失憶,兩個看似無關的女子,難道當真是他多慮了?可若不是他多慮了,那又會是什麼?

  他站起身,負手在書房內踱了數步,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不信天下竟會有這等巧合,信中的內容在心中反覆翻滾,片刻後,宋聞璟沉聲喚道「江亦。」

  在門外守著的江亦聞聲立刻入內,垂首道「爺。」

  「派人去揚州與京都再查,一是查查望濘落水前後有什麼變化?二是查查沈知微當年差點被老鴇打死,救回來後,可與從前有什麼不同?還有將當年被抄家的沈家也查上一查。」宋聞璟眸色銳利如刀,他從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可如此詭異之事,偏生撞得這般蹊蹺,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眼前之人並非眼前之人,若是這般,這一切或許也就都說得通了,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才要派人再去揚州走一趟。

  江亦心頭一凜,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待書房門輕闔,宋聞璟重又落座書案前,將兩封書信攥在手中,逐字逐句反覆細究,他竟將自己關在書房一日,下人送進來的午飯,都未曾動過分毫。

  這一下午,他將與望濘相識後的樁樁件件翻來覆去地回想——她神志不清時的囈語、爭吵時,寥寥數語間便能推測出他的算計與圖謀。從前只當是她是穎悟絕倫,可如今細思之下,竟處處皆是破綻。蘇家上下皆庸碌愚鈍,怎會獨獨會養出這般才思敏捷,玲瓏剔透的女兒呢?一個商戶之女又怎會這等子見識?

  待宋聞璟再次打開書房的門,已是酉時,殘陽如血,餘暉漸收,斜斜浸過朱漆窗欞,將書房內的暗影拉得綿長。宋聞璟大步向後院走去。

  他到時蘇婉正百無聊賴的窩在那紫檀木美人榻上擺弄著棋局。

  聽見有人進來,她以為是小丫鬟,連頭也沒抬,只吩咐道「幫我倒杯茶來,我有些渴了。」

  宋聞璟聞言未置一詞,轉身徑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蘇婉伸手去接時,才驟然覺出不對,抬眼撞進他眼底,男人正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瞧著著她,神色複雜難辨。被這目光牢牢鎖住,蘇婉只覺汗毛倒豎,心裡暗自嘀咕:他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瘋?

  蘇婉這一怔,倒是讓宋聞璟遞過來的茶水僵在了空中,察覺她此刻神情中的恐懼,他才平靜了下來,只笑著道「不是渴了嗎?怎麼不喝?莫不是想讓爺餵你喝?」

  蘇婉這才反應過來,從他手中接過了茶盞,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宋聞璟仍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鎖著她,半晌未動。忽的,他薄唇勾起一抹冷嗤,笑意裡淬著幾分嘲弄與篤定。方才過來時,他本想將心底的猜測和盤託出,瞧瞧她會是驚慌失措還是故作鎮定。可此刻瞧著她這般模樣,又覺此事不必急於一時。她既不願說,他有的是耐心,一點點扒清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左右人已在他的手中了,她也別想翻起任何風浪,管她是帶著前世記憶,還是藏著驚天秘密,就算是個妖魔,他也不怕的,左右這輩子,她都別想逃出他的手心。

  手中的茶盞還帶著些許溫熱,但宋聞璟哪一直盯著她的目光過於銳利,只讓蘇婉覺得渾身發冷,那目光仿佛想要將她層層撥開,窺見內裡最隱秘的過往。

  好不容易將手中的那杯茶喝完,蘇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抬眼看向宋聞璟道「爺,不去忙公務,在這盯著我做甚?」

  宋聞璟亦坐在了美人榻上,道「一個人下棋有什麼意思,爺今日得閒,陪你下一局如何?」

  蘇婉本就被他那目光盯著心裡發毛,此刻見他神色如常,還說要跟她下棋,自是求之不得,忙點點頭道「好。」說著抬手攏了攏棋盤上散亂的棋子。

  宋聞璟執黑子,蘇婉執白子,他落子極快,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蘇婉心不在焉,指尖捏著白子遲遲未落,滿腦子都是他方才那探究的眼神,心思完全沒在哪棋盤之上。

  沒一會,一局棋便下完了,心不在焉的蘇婉自是輸的一敗塗地。

  宋聞璟輕笑一聲道「今日你這心思可不在這棋盤之上啊,在想什麼呢?」

  蘇婉強裝鎮定道「不過是今日擺弄了下午的棋,有些累了。」

  「哦?是嗎?」宋聞璟正想說些什麼,小丫鬟進來道「爺,姑娘,時辰不早了,可要用膳?」

  蘇婉道「確實有些餓了,擺飯吧。」她是真不想再跟宋聞璟獨處了,這人今日不知抽的什麼瘋,看向她的目光黏膩又銳利,恨不得將她扒開來看個透徹,那股子探究的意味讓她渾身不自在,多待一秒都覺得如芒在背。

  小丫鬟得了吩咐,便出去提飯了,偏宋聞璟不依不饒,伸手將蘇婉攬在懷裡道「飯還得一會,急什麼?爺抱一會。」

  蘇婉拿不準他到底想做什麼,便也沒動,只任由他抱著,直到小丫鬟進來請二人出去用飯,宋聞璟才鬆了手,二人各懷心思的用完了晚膳。

  晚膳後,宋聞璟又拉著蘇婉下了幾局棋後,瞧著時辰不早了後,二人才安置了下來,宋聞璟並未對她做什麼,只是抱著她睡而已,蘇婉不知為何心中一直覺得有些不安,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她不知,身側「熟睡」的男人,在她呼吸漸勻的剎那,緩緩睜開了眼。

  宋聞璟的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沉沉的,藏著翻湧的思緒。那個匪夷所思的猜測再次浮現——他素來不信鬼神,寺廟都懶得多踏進一步,可望濘身上那些不合時宜的見識、通透到驚人的心思,除了那虛無縹緲的說法,竟無半分合理的解釋。

  宋聞璟盯著她熟睡的模樣,眸色深不見底。罷了,再多想無益,等查到的消息遞上來,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之人抱得更緊,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斷了她所有可能逃離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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