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禪師邀
# 第177章禪師邀
那了無禪師倒是似有所感的模樣,緩緩睜開眼,朝二人的方向看了過來,那雙眼眸亦不似尋常老者般渾濁,反倒亮的驚人,目光淡淡掃過了宋聞璟,可目光掃過蘇婉時,卻微微一頓,但轉瞬即逝。
那了無禪師不知與立在一旁的沙彌說了些什麼,那小沙彌便從涼亭裡跑了下來,跑到二人跟前,雙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禮後道「二位施主,我家師傅說與二位施主有緣,想請二位施主到亭中喝杯茶,歇歇腳。」
宋聞璟聞言,心中暗忖這老和尚倒會順水推舟,正合他意。不過他更覺得這老和尚怕是個裝神弄鬼的了,面上倒不動聲色。
蘇婉聽得「有緣」二字,目光又落向涼亭中的了無禪師。此刻他已重新閉上雙目,神色淡然如秋水。
她心中暗自忖度,哪裡是什麼有緣,這和尚瞧著一副出塵脫俗的模樣,多半是早已知曉宋聞璟的身份,想與他交好或是什麼旁的也未可知,左右不關她的事,她不過是順帶的罷了,只瞧向了宋聞璟看他如何決斷。
宋聞璟見蘇婉看他,笑道「你也走累了,既然這位禪師相邀,不妨喝杯茶歇一歇。」
蘇婉聞言倒是有些詫異,他不是向來不信什麼神明佛法嗎?今日也不知抽哪門子瘋,倒要與這禪師喝茶,怕不是這禪師於他而言另有圖謀,或是有什麼可利用之處,思及至此,她從善如流道「聽爺的便是。」
二人便跟在小沙彌身後,拾階而上,剛走近涼亭,那了無禪師便睜開了眼,看著二人道「老衲了無,方才見二位漫步山間,覺得二位與我佛有緣,這才貿然請二位施主過來,還請二位施主莫要怪罪。」
說罷,他抬手示意亭內石凳又道「山路崎嶇,二位定是乏了,不妨先坐下歇歇吧。」
宋聞璟順勢拱手回禮道「禪師客氣了。」蘇婉將懷中的梔子花放置在了一旁閒置的石凳上,亦隨著行了一禮後,二人方才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了無禪師微微頷首,抬手端起石桌上的茶壺,清澈的茶湯順著壺嘴緩緩注入兩隻白瓷茶杯,水汽氤氳間,漫出淡淡的茶香。「這是後山採摘的碧澗茶,用去歲的雪水烹煮,二位施主不妨嘗嘗。」
他將茶杯放置在了二人的面前,走了一路蘇婉自然也是有些渴了,道了聲謝後,便端起那茶喝了一口後緩緩笑道「此茶不錯。」
了無禪師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地落在蘇婉臉上,似有若無道「茶如人心,清則明,濁則暗,兩世浮沉,終究難掩本心。」
此話一出,蘇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卻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但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只又喝了一口茶。
她本以為這了無禪師不過是想借著宋聞璟的身份攀附結交,或是圖些香火機緣,萬萬沒料到,他竟一語道破她兩世為人的隱秘。他竟真是個得道高僧。
原來他遣沙彌相邀,壓根不是衝著宋聞璟來的,竟是衝她!他特意叫她到這涼亭來,究竟是想說什麼?若是將她帶著前世記憶的事告知宋聞璟,以宋聞璟那多疑性子,他會不會把她當作異類?會不會殺了她?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湧,攪得她心亂如麻,端著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輕顫,方才還覺得甘醇的碧澗茶,此刻也變得苦澀難咽。
宋聞璟聞言心中亦是一驚,沒想到這老和尚倒是有幾分本事,他不動神色的瞧了蘇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禪師這話聽著倒是有趣,剛剛禪師說我二人與佛有緣,不知緣從何來?」
那大師笑了笑道「這世間萬物皆有緣法,老衲今日能在此地與二位相見本就是緣,而這緣之一字,玄之又玄,緣分未到,自是不可說。」
他抬手又給蘇婉續了些茶,緩緩道「女施主,此茶性清,可滌一時塵煩,解片刻憂思,卻解不了施主這一世之憂。」
說著那了無禪師又長嘆了一口氣道「施主可知這世間萬物皆有因果,既來了此地,便該安之順之,前塵種種便如過往雲煙,若施主不肯忘卻,只會徒增苦楚,最終傷己罷了。」
若不是礙著宋聞璟在此,蘇婉將心頭積壓的疑惑盡數問出,這禪師口中的「因果」究竟所指為何?她為何會來到這陌生朝代?他說讓她安之順之,那是不是上輩子的她已經徹底死了,所以她定是回不去了。
無數念頭在心底翻湧,卻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面上仍是一片淡然。
了無禪師見蘇婉垂眸不語,語氣平和道「女施主,可明白老衲這番話?」
蘇婉斟酌著回道「多謝您的指點,只是心中難免還是有些疑惑。」
「女施主不必擔憂,機緣到了,自會豁然開朗。」了無禪師緩緩道。
蘇婉聞言只得點了點頭,心中卻想著過幾日,她再自行來找這禪師解惑便是了。
了無禪師目光在蘇婉與宋聞璟之間輕輕一掃,隨即對身旁侍立的小沙彌溫聲道「悟塵,你帶這位女施主到後山禪院稍作歇息。」
那名叫悟塵的小沙彌立刻雙手合十,躬身應道「是,師傅。」說罷,他轉向蘇婉,恭敬地做了個引路的手勢道「女施主,請隨小僧來。」
蘇婉心中一動,既驚且疑,禪師這是要單獨與宋聞璟說話?他想對宋聞璟說什麼?莫不是要說關於她來歷之事?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對著了無禪師斂衽一禮,又瞥了眼宋聞璟,見他神色平靜,才跟著悟塵轉身離開了涼亭。
待蘇婉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了無禪師才收回目光,看向宋聞璟,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凝重道「宋都督,你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保這一方安寧,乃是身負大功德之人。你與我佛本無緣,但你既幫了淨真主持,老衲便鬥膽勸都督一句。」
了無禪師一眼便看穿蘇婉兩世為人的隱秘,宋聞璟心中早已信了七八分,坊間傳聞這老禪師能斷因果、識玄機,果然不虛,當真是高深莫測。
他先前的幾分試探與審視漸漸斂去,態度不自覺謙和了幾分,拱手道「禪師不妨直言。」
禪師見他態度謙和,這才緩緩道「都督少年成名,半生徵戰,慣了運籌帷幄、事事強求。卻忘了這世間萬物皆有定數,緣分如此,人心亦然,執念太深,便如飲鴆止渴,終會傷人傷己。有些人事,強求無益,縱是都督機關算盡,也難逃這「一場空」的結局。老衲此言,都督可明白?」
宋聞璟聽著他這意有所指的話,心中只覺得煩悶不已,忍不住道「禪師,在下心中有一惑,不知禪師可否解惑?」
了無禪師緩緩開口,語氣沉靜:「魂歸來兮罷了。老衲今日言盡於此,都督,日後好自為之。」話音落,他便閉了眼,重拾木魚,篤篤聲起,再不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