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燈會日
# 第280章燈會日
辭舊歲，賀新春，一轉眼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
過了除夕，便是大年初一。初一這天，蘇婉與顧聽瀾二人於沈家祖祠設案焚香，顧聽瀾牽著沈珏，恭恭敬敬地給沈知微的牌位磕了頭。
說是沈家祖祠實際上這裡面只供奉了沈知微一人的牌位。
初二到初五，蘇婉和顧聽瀾二人坐在家中忙著見各個商號的管事。
初五是迎財神的日子。蘇婉從前本是不信神佛的，可親身經歷的那些事，卻讓她不得不生出幾分敬畏之心。
更何況她與顧聽瀾是商賈人家，本就盼著財源廣進、萬事順遂，是以這一日特意在府中設下財神香案，擺上全豬全羊的祭品，二人親自拈香祭拜，神色虔誠。
初六至十四，坊市慢慢重拾了往日的喧囂，沈家那些歇業的鋪子也都依次開了門。
顧聽瀾和蘇婉日日分頭去各鋪坐鎮，查點年前積壓的帳目，又吩咐下人籌備上元燈節各鋪該掛的花燈、該貼的燈謎，以及招攬客流的彩頭。
沈家產業遍布洛陽街巷，酒樓食肆、首飾鋪子、綢緞莊、香料鋪等均有涉獵，不過這些鋪子的年節籌備向來有舊例可循，不必她們事事費心，交給底下人去做即可。
不過顧聽瀾今年想在首飾鋪子裡玩些花樣，既打出上元燈節限定款首飾的噱頭，又讓蘇婉繪了仕女簪花、才子贈釵的故事圖樣，做成精巧的走馬燈。
待燈盞懸好，便令夥計將新款別致首飾一一陳列在燈旁，燈影搖曳間，珠翠愈發流光溢彩。
蘇婉已經去首飾鋪子瞧過了，裡頭的布置確實別有一番心意，只待暮色四合，華燈燃起，想來定能引得遊人紛紛駐足稱嘆。
而沈珏早就盼著上元燈節了，巴巴地等了好些日子，就盼著蘇婉和顧聽瀾夜裡能帶他出門，去逛那熱鬧的燈會。
夜幕剛一落下，沈珏便耐不住性子嚷嚷著要出門。今日是上元燈節，料想街上已是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
蘇婉和顧聽瀾二人索性沒讓府裡備馬車，只叫上珍珠和沈安隨行，一行五人從沈宅角門走出去，踏著暮色，緩步朝天街而去。
天街離沈宅並不遠，一行人走了片刻便到了。抬眼望去，只見兩側樓肆皆以金漆木桿懸燈，紗燈、琉璃燈、羊皮燈層層疊疊，錯落交織，恍若銀河傾瀉，璀璨綿延數裡不絕。
燈下羅綺飄香，寶馬雕車絡繹而過，車簾微動間，偶有珠翠簪影掠過。
人影攢動，笑語喧闐，不論你是高門貴女，還是農家貧女，亦或是身著襴衫的趕考士子、挑著擔子的鄉野農人，都只管看燈便是。
街道兩側都是一些擺攤的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燈火下映著一張張笑臉，聲浪混著香氣漫了整條長街。
「新紮的花燈嘞，竹骨紗面，好看不貴。」
「剛出鍋的元宵。桂花餡兒的，甜糯熱乎嘞。」
「長安來的螺鈿梳、流光溢彩。」
……
沈珏剛一過來，便被路邊的一盞兔子燈吸引了視線，那燈細竹扎骨，糊著杏色油紙，青黛紙粘的尖耳朵翹著，眼眶嵌兩顆黑琉璃珠子，燈下墜一串紅絨小鈴鐺，風一吹，叮鈴鈴脆響。
他拉著蘇婉跑到攤子前，仰著小臉，扒著仰著小臉扒住木案，手指輕輕戳著兔子燈的肚皮，脆生生問道「阿伯，這兔子燈幾文錢？」
攤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見他喜歡，便提起燈晃了晃，笑道「小郎君好眼光，這整個攤子上，數這盞燈的做工精細，滿街都尋不出第二盞，只要二十文錢。」
沈珏扭頭看向蘇婉，拽著她的衣袖，一個勁的喊「阿娘。」
蘇婉被他晃得無奈，抬眼看向身側的珍珠。珍珠心領神會，連忙從腰間繫著的青緞荷包裡摸出二十文銅錢，溫聲道「老人家，這盞燈我們買了。」
老者接過銅錢，眉開眼笑的給兔子燈拴上了青布繩，小心的遞到了沈珏手中。
一行人這才繼續往前走，蘇婉緊緊牽住了沈珏的手，生怕他走丟。
只因此時，長街之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百戲班子早已支起彩棚，銅鑼大鼓敲得震天響。
沈珏聽了這鑼鼓聲，再也按耐不住，拉著蘇婉的手，便要去瞧表演，但此時彩棚前已圍滿了人，蘇婉等人來得晚了些，自然是擠不進去了。
沈珏伸長了脖子想往人堆裡望，顧聽瀾和蘇婉看得只發笑，顧聽瀾瞧了眼沈安，沈安快步上前，將沈珏抱了起來，叫他坐在了沈安的肩膀上。
沈珏視線驟然拔高，坐穩了，這才瞧見了臺上的光景。
他晃著手裡的兔子燈，鈴鐺叮鈴鈴響，嘴裡興奮地喊著「阿娘，阿娘，我看見了，那個人在繩索上又是翻跟頭，又是舞劍，太厲害了。」
蘇婉瞧他看得起勁，怕他不小心摔下來，忙囑咐道「珏兒慢些，仔細摔了。」
沈珏哪裡聽得進去，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跟著臺下的喝彩聲使勁拍手，兔子燈的光影在他紅撲撲的小臉上晃來晃去，眸若星辰。
沈安倒是回道「夫人且放心，屬下會照看好小公子的。」
沈珏看了一會熱鬧，蘇婉一行人這才繼續往前走。
一行人邊走邊瞧，不過才走了兩條街，什麼朱漆宮燈、銀絲燈、水晶玻璃燈、畫舫走馬燈、山水屏風燈、珍珠絡子燈、素麵羊皮燈、紅鯉燈……
形形色色的燈，蘇婉瞧了不下百種，晃的人眼花繚亂的。
沈珏此刻哪裡還有心思看燈，一雙眼睛死死黏在那些雜耍攤子上，撮戲法、傀儡戲、踏毯戲等輪番上演，直叫他看得眼花繚亂。
沈珏瞧得興高採烈，一旁的沈安卻早已累得氣喘籲籲。蘇婉趕忙催他下來，與顧聽瀾一人一邊牽著他的手，往掛滿花燈的燈謎攤子去了。
此時蘇婉一行人已經走到了沈家首飾鋪子前，鋪子門前早圍得水洩不通。
只因沈家的燈別出心裁，竟將首飾與燈盞融作一處，不少未出閣的女娘，還有帶著僕從的貴夫人，都圍在鋪前細細挑選。
走馬燈的燈軸上嵌著小巧的金釵，屏風燈的燈框上綴著珍珠絡子，燈影流轉間，珠翠相映生輝，讓人瞧了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眼。
蘇婉和顧聽瀾二人瞧著這圍得水洩不通的鋪子，相視一笑，今日這上元燈節，沈家的鋪子怕是又要賺得盆滿缽滿了。
顧聽瀾心情大好，當即俯身將沈珏一把抱了起來，大手一揮道「走，阿爹帶你去猜燈謎，今日非要給你贏幾盞燈回來。」
顧聽瀾猜燈謎倒是一把好手，沒一會兒便連贏了好幾盞燈。沈珏兩隻小手掛滿了燈串，實在拿不住了，便喊一旁的沈安幫忙拎了兩盞。
蘇婉瞧著二人手上滿滿當當的燈盞，忍不住笑著打趣道「可莫要再猜了，你再這麼贏下去，怕是要把這整條街的燈都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