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皇位事

摧眉折腰·北覓ssw·4,493·2026/5/18

# 第282章皇位事 謝九儀和宋聞璟二人將計就計,謝九儀搶在風聲走漏前,拿下了鎮國公的心腹爪牙,隨即便將鎮國公軟禁在了府中。   又假借鎮國公之名,修書急報京中太后,只說宋聞璟身中劇毒,已是時日無多。   鎮國公之所以對宋聞璟下手,緣由有二,其一,他猜測皇帝怕是已知曉自己勾結西突厥的秘事,故而遣宋聞璟督軍,實則是來徹查此事的。   其二,便是奉了太后的密旨,太后從京中遞來消息,命他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讓宋聞璟活著返回京都。   鎮國公被謝九儀囚於府中後,才將這兩件事和盤託出。謝九儀轉身便把內情告知宋聞璟。   宋聞璟聽罷,心中生疑。他懷疑太后,如今怕是落得和鎮國公一樣的境地,被皇帝軟禁了。亦或者,她早就在謝家與皇帝之間做了取捨,連自己的母家都能狠心捨棄。   不過太后如何與他無關。當務之急,他是要叫皇帝深信他已毒入骨髓、時日無多。更要叫皇帝明白,即便解藥被人做了手腳,他對陛下的赤誠忠心也從未動搖,斷不會因此生出半點嫌隙。   是以宋聞璟便將謝家私通西突厥的部分罪證秘密遞往京城,對外只說此案已查有眉目。他同時稟明聖上,此事果然如皇帝所料,鎮國公早已對他暗藏殺心,暗中對他下了毒手。   連陛下賜給他的解藥都被人掉了包,以致如今劇毒纏身,命不久矣。他懇請陛下允準,讓他親自主審此案,為自己報仇,他這封信寫得是言辭懇切。   京中收到密信的帝王,竟真的信了他。或許是認定宋聞璟已時日無多,縱知曉那解藥是假的又何妨?   他孑然一身無子嗣,人都要死了,他麾下之人跟著這樣一個身中劇毒的將死之人,能有什麼前程?   且不論前程不前程的,就算是真有那忠心的想為他報仇,也得想想為了一個瀕死之人,行那謀逆弒君的大罪,到底值不值?又有幾成把握,更遑論一旦事發便是抄家滅族之罪。   至於宋家,皇帝更是毫無顧慮。宋國公膝下只有宋聞璟這一根獨苗,他一死,國公府便只能從隔房過繼嗣子。屆時,宋家為了這潑天的爵位,定會爭得頭破血流。   就算無人爭搶,宋國公選定的繼承人,又怎會為了一個隔房的叔伯,去觸碰皇帝的逆鱗?   更何況在皇帝看來,宋家滿門除了宋聞璟,多是些庸碌之輩,壓根不足為懼。   唯一能讓他略感忌憚的,只有宋聞璟的生母,他那位嫡親姑母,靈壽長公主。畢竟是骨肉至親,若她痛失獨子,一時悲憤攻心,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瘋魔行徑,終究是樁麻煩事。   可轉念再想,兒子沒了,她還有個視若珍寶的女兒。總不至於為了給兒子報仇,連這唯一的血脈都不顧。   更何況姑母不過一介女流,縱有滿腔怨懟,能使的也不過是下毒、構陷之類的陰私手段,他多布些暗線防備便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那便也怨不得他了,因著接受不了失了獨子,悲傷過度之下去了,也不是沒有的。   懷揣著這般心思的帝王,自認能將宋家、謝家、琅琊王氏一網打盡。怎料這三家早已暗中聯手。   宋聞璟將謝家謀逆的證據送往京都後,奉旨押解鎮國公回京受審。這一路,他不知應對了多少波明槍暗箭。   帝王縱使信了他身中劇毒,卻依舊不肯放過,派來的殺手一波接著一波,且全偽裝成琅琊王氏的人。若非宋聞璟早與琅琊王氏暗中結盟,只怕當真要栽在這借刀殺人的毒計裡。   至於皇帝要對琅琊王氏動手,不過是因大皇子年歲漸長。   一如當年先帝容不下他,他如今也容不下自己的皇長子,他本就是踩著血色一步步爬上這龍椅的。   當年太后為助他登基,甚至不惜對先帝下毒,若非如此,今日端坐帝位的,該是莊王而非他。大皇子越長越大,他便越能體會先帝當年的心境。他怕皇后會效仿自己的母后,為了兒子的儲位對自己痛下殺手。   更怕大皇子會學他,面上恭順,心底卻早已埋下恨意,待時機成熟,便像他當年那般,眼睜睜看著母后鴆殺父皇,為了那至高權位,默許這一切發生。   是以他便想先對琅琊王氏下手,皇帝對大皇子的心思很複雜,他並非不愛大皇子,那是他的長子。   是他初為人父時捧在掌心的第一個孩子,是他手把手教著讀書、騎射,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可這份舐犢之情裡,偏偏又摻著揮之不去的忌憚,如影隨形。   既如此,他便只能先斬了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先羅織罪名,栽贓嫁禍琅琊王氏一族謀逆,將這百年望族連根拔起,再廢黜皇后,將她幽禁深宮。   而後,他再以慈父姿態召見大皇子,溫言安撫,告訴大皇子絕不會因母后與外家的過錯,便牽連於他。   這些是皇帝原本的打算,皇帝原以為他能將這些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可惜出了宋聞璟和靈壽長公主這兩個變數,表面上看皇帝的計劃進展十分順利,琅琊王氏和鎮國公府都被抄了家,家眷也都被幽禁在了府中。   只待宋聞璟押著人犯入京,三堂會審定讞,再等宋聞璟毒發殞命,帝王便能真正高枕無憂。   可惜,宋聞璟明面上押著鎮國公回京,而暗地裡卻是讓謝九儀秘密帶了五千精兵進京。   謝九儀將這五千精兵拆分成了五十支百人隊,每隊各持一份偽造的鴻臚寺勘合,文書上或寫「押送西域諸國歲貢」,或寫「入京獻俘」,更有二十隊乾脆卸了盔甲,扮作西域胡商的駝隊,關內流民、赴長安參選的伎樂班子等,沿著三條小道分批東行。   謝家鎮守西域多年,由謝九儀出面買通了沿途玉門關、蕭關、潼關的守將,這些人將領或曾受過謝家的恩惠,或是鎮國公一手提拔上來的,收了密信與西域珍寶,便對過境隊伍的人數,行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隊伍晝伏夜行,兵器藏於貨箱樂器中,一行人在數月之後,分了幾批,總算是偷偷入了京都。   宋聞璟剛抵京都,皇帝便急遣御醫登門診脈,非要探明他中毒的真假。   宋聞璟早有防備,預先服下一味暗藥攪亂脈象,面上故作氣衰力竭之態,讓御醫信了他已是毒入骨髓、藥石難醫。   皇帝徹底放下戒心,將此案全權交予宋聞璟處置。   宋聞璟面上對謝家恨得咬牙切齒,一副欲將鎮國公碎屍萬段的狠戾模樣。暗地裡卻動用了,謝家留在太后身邊暗線,將鎮國公在牢中受刑後血肉模糊、枷鎖纏身的悽慘景象,日日傳到了太后的耳中。   傳了幾日,太后果真坐不住了,徑直闖去兩儀殿,與皇帝大吵一架。   這一鬧,宋聞璟心中便有了底。皇帝並未軟禁太后,可見她當初不過是在兒子與兄長之間,選了前者。   可她縱然捨棄了兄長,也從沒想過要讓他與謝家落得這般境地。一母同胞的兄長,日日在牢中受刑折辱。   這般消息聽得多了,再心硬的人也扛不住,更何況,當年她最難的時候,是這位兄長用他的戰功護住了她和她的兒子保全了她的後位,讓先帝不敢輕易廢后。   於太后而言,寧肯兄長痛痛快快地死了,也不願他受這般生不如死的羞辱。   太后正被愧疚與悔意攪得寢食難安之時,宋聞璟的暗線已悄然遞話給謝家入宮的庶女蘭嬪。   次日一早蘭嬪便去求見了太后,哭求著請她發令,允自己派人去牢中探望父親。太后心一橫,當即應允,誰知派去的人還未踏出宮門,便被皇帝攔下。   帝王雷霆震怒,當場便要下旨廢了蘭嬪,若非太后聞訊匆匆趕來,以死相逼,蘭嬪怕是早已被打入冷宮。   一場風波,終究又化作母子二人在兩儀殿的激烈爭吵,經此一事,母子二人徹底離心。   而太后經此一事,也被皇帝徹底傷了心,她沒想到自己一手教養長大的孩子,卻成了和他父皇一模一樣的人,容不下自己的外家,疑心之重,比先帝更甚。   而就在太后心灰意冷之際,蘭嬪日日往她宮裡去,只一心侍奉太后,半句不提父親鎮國公之事。   皇帝起初還不放心,日日派人盯著太后宮中之事。可十幾天過去,見蘭嬪果真絕口不提謝家之事,只知恭順承歡,便只當她是想明白了,懂得該仰仗誰,漸漸便撤了眼線,不再管束二人往來。   誰料,就在皇帝徹底放下戒心之時,蘭嬪在一日奉湯藥時,趁左右宮人不備,俯身湊近太后耳畔,低聲將鎮國公在獄中病重垂危的消息,偷偷說了出來。   求太后暗中派個大夫去獄中瞧瞧父親。經了前兩回的風波,太后如何不明白,皇帝早已鐵了心,絕不會容她再插手謝家之事。   可謝家是她的根,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母族血親。若能兩全,她自然願拼盡一切護得母子與家族周全。   人心本就是偏的,為了兒子的皇位穩固,她甘願壓下所有不忍,捨棄自己的家族。可如今謝家早已家破人亡,滿門被囚,她的兒子卻還不肯罷休,非要趕盡殺絕。   太后本就冷透了心,偏那一日,蘭嬪帶著四皇子來請安。   四皇子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剛哭過的模樣。太后追問半晌,蘭嬪只垂著頭不肯言語。   四皇子到底是三四歲的孩童,哪裡藏得住委屈,抽抽噎噎地便把實情說了,父皇賞了他一尊木雕小馬,他愛若珍寶,誰料三皇兄瞧見了,非要搶去。他不肯鬆手,竟被三皇兄狠狠推在地上。   後來母妃匆匆趕來,非但沒護著他,反倒逼著他把木雕小馬讓給了三皇兄。   聽了此事,太后這顆偏向兒子的心徹底冷透了。   她如今還端坐太后之位,人還沒咽氣呢,嫻妃母子便敢這般折辱蘭嬪母子。她們所依仗的,說到底不過是皇帝的偏袒罷了。   嫻妃縱容三皇子欺辱四皇子,何嘗不是瞧準了皇帝不將她這個太后放在眼裡?換作從前,借她們一百個膽子,嫻妃敢嗎?三皇子敢嗎?   太后越想心越寒,她尚活著,嫻妃便敢如此作踐蘭嬪母子,一旦她閉眼,這對母子在深宮之中,豈不是任人宰割?   三皇子與四皇子,皆是她的孫輩。可一個是她侄女所生,一個是皇帝與別的妃子之子,孰輕孰重在太后心中,早已分明。   心偏了的太后,再也忍不下去。她要豁出一切保下謝家,卻陡然驚覺,自己手中早已沒了與皇帝抗衡的權柄。   她原以為兒子登基後,便能高枕無憂。誰曾想,這七年裡,皇帝早借著各種由頭,悄無聲息地削去了她大半的權力。如今想護母家周全,竟是無人可用。   原來她全心信賴的兒子,早在登基之初,就已悄悄防著她這個母后。   被至親背叛的寒意蝕骨,太后終是狠下心腸。她讓蘭嬪暗中尋來秘藥,悄悄下在了皇帝的膳食裡。   這藥本是宋聞璟交給蘭嬪的,太后心裡門兒清。她雖鐵了心要保謝家,可皇帝終究是她的親生骨肉,縱是離心離德,也斷斷不肯傷他性命。   故而特意叮囑,要的只是那種能讓人日漸虛弱、卻查不出絲毫端倪的藥。   宋聞璟給蘭嬪的藥自然是太后要的那種,只不過此藥若與陳年肉桂同服,便會悄然催發毒性。宮中廚子做肉食,最喜歡用此物來調味。   後來一切果如宋聞璟所料。不過數日,皇帝便毒發昏迷,人事不省。   太后本想趁機臨朝理政,穩住局面。誰料嫻妃竟在此時反咬一口,於大殿之上厲聲指控,直指太后因謝家之事懷恨在心,暗中給皇帝下毒謀害君上。   這樁秘事,正是宋聞璟暗中派人透露給嫻妃的。   嫻妃只當自己攥住了太后的把柄,心頭狂喜,皇后與大皇子因王家謀逆案被幽禁,如今太后又被扣上弒君的罪名,這偌大的後宮與朝堂,最大的得利者,可不就是她和她的三皇子了嗎?   就在嫻妃得意之際,原本說是時日無多的宋聞璟卻上了朝,拿出琅琊王氏與謝家未曾謀逆的鐵證,直言這所謂的謀逆案,不過是陛下設下的局,一個揪出暗通西突厥內奸、肅清朝堂的餌。   滿殿譁然之際,宋聞璟又拿出一份皇帝密詔。這密詔原是他讓人仿製的,可朝臣皆知他素日對陛下忠心耿耿,再加上他手握兵權,眾人心中忌憚,竟無一人敢質疑。密詔明言,若皇帝身有不測,便由大皇子暫攝朝政。   如此一來,大皇子與皇后得以重獲自由。   唯獨太后謀害皇帝一事證據確鑿,謝家也難免受其牽連,至於中毒的皇帝,眾人心知肚明,只怕是時日無多,一旦陛下駕崩,繼承皇位的便是大皇

# 第282章皇位事

謝九儀和宋聞璟二人將計就計,謝九儀搶在風聲走漏前,拿下了鎮國公的心腹爪牙,隨即便將鎮國公軟禁在了府中。

  又假借鎮國公之名,修書急報京中太后,只說宋聞璟身中劇毒,已是時日無多。

  鎮國公之所以對宋聞璟下手,緣由有二,其一,他猜測皇帝怕是已知曉自己勾結西突厥的秘事,故而遣宋聞璟督軍,實則是來徹查此事的。

  其二,便是奉了太后的密旨,太后從京中遞來消息,命他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讓宋聞璟活著返回京都。

  鎮國公被謝九儀囚於府中後,才將這兩件事和盤託出。謝九儀轉身便把內情告知宋聞璟。

  宋聞璟聽罷,心中生疑。他懷疑太后,如今怕是落得和鎮國公一樣的境地,被皇帝軟禁了。亦或者,她早就在謝家與皇帝之間做了取捨,連自己的母家都能狠心捨棄。

  不過太后如何與他無關。當務之急,他是要叫皇帝深信他已毒入骨髓、時日無多。更要叫皇帝明白,即便解藥被人做了手腳,他對陛下的赤誠忠心也從未動搖,斷不會因此生出半點嫌隙。

  是以宋聞璟便將謝家私通西突厥的部分罪證秘密遞往京城,對外只說此案已查有眉目。他同時稟明聖上,此事果然如皇帝所料,鎮國公早已對他暗藏殺心,暗中對他下了毒手。

  連陛下賜給他的解藥都被人掉了包,以致如今劇毒纏身,命不久矣。他懇請陛下允準,讓他親自主審此案,為自己報仇,他這封信寫得是言辭懇切。

  京中收到密信的帝王,竟真的信了他。或許是認定宋聞璟已時日無多,縱知曉那解藥是假的又何妨?

  他孑然一身無子嗣,人都要死了,他麾下之人跟著這樣一個身中劇毒的將死之人,能有什麼前程?

  且不論前程不前程的,就算是真有那忠心的想為他報仇,也得想想為了一個瀕死之人,行那謀逆弒君的大罪,到底值不值?又有幾成把握,更遑論一旦事發便是抄家滅族之罪。

  至於宋家,皇帝更是毫無顧慮。宋國公膝下只有宋聞璟這一根獨苗,他一死,國公府便只能從隔房過繼嗣子。屆時,宋家為了這潑天的爵位,定會爭得頭破血流。

  就算無人爭搶,宋國公選定的繼承人,又怎會為了一個隔房的叔伯,去觸碰皇帝的逆鱗?

  更何況在皇帝看來,宋家滿門除了宋聞璟,多是些庸碌之輩,壓根不足為懼。

  唯一能讓他略感忌憚的,只有宋聞璟的生母,他那位嫡親姑母,靈壽長公主。畢竟是骨肉至親,若她痛失獨子,一時悲憤攻心,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瘋魔行徑,終究是樁麻煩事。

  可轉念再想,兒子沒了,她還有個視若珍寶的女兒。總不至於為了給兒子報仇,連這唯一的血脈都不顧。

  更何況姑母不過一介女流,縱有滿腔怨懟,能使的也不過是下毒、構陷之類的陰私手段,他多布些暗線防備便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那便也怨不得他了,因著接受不了失了獨子,悲傷過度之下去了,也不是沒有的。

  懷揣著這般心思的帝王,自認能將宋家、謝家、琅琊王氏一網打盡。怎料這三家早已暗中聯手。

  宋聞璟將謝家謀逆的證據送往京都後,奉旨押解鎮國公回京受審。這一路,他不知應對了多少波明槍暗箭。

  帝王縱使信了他身中劇毒,卻依舊不肯放過,派來的殺手一波接著一波,且全偽裝成琅琊王氏的人。若非宋聞璟早與琅琊王氏暗中結盟,只怕當真要栽在這借刀殺人的毒計裡。

  至於皇帝要對琅琊王氏動手,不過是因大皇子年歲漸長。

  一如當年先帝容不下他,他如今也容不下自己的皇長子,他本就是踩著血色一步步爬上這龍椅的。

  當年太后為助他登基,甚至不惜對先帝下毒,若非如此,今日端坐帝位的,該是莊王而非他。大皇子越長越大,他便越能體會先帝當年的心境。他怕皇后會效仿自己的母后,為了兒子的儲位對自己痛下殺手。

  更怕大皇子會學他,面上恭順,心底卻早已埋下恨意,待時機成熟,便像他當年那般,眼睜睜看著母后鴆殺父皇,為了那至高權位,默許這一切發生。

  是以他便想先對琅琊王氏下手,皇帝對大皇子的心思很複雜,他並非不愛大皇子,那是他的長子。

  是他初為人父時捧在掌心的第一個孩子,是他手把手教著讀書、騎射,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可這份舐犢之情裡,偏偏又摻著揮之不去的忌憚,如影隨形。

  既如此,他便只能先斬了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先羅織罪名,栽贓嫁禍琅琊王氏一族謀逆,將這百年望族連根拔起,再廢黜皇后,將她幽禁深宮。

  而後,他再以慈父姿態召見大皇子,溫言安撫,告訴大皇子絕不會因母后與外家的過錯,便牽連於他。

  這些是皇帝原本的打算,皇帝原以為他能將這些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可惜出了宋聞璟和靈壽長公主這兩個變數,表面上看皇帝的計劃進展十分順利,琅琊王氏和鎮國公府都被抄了家,家眷也都被幽禁在了府中。

  只待宋聞璟押著人犯入京,三堂會審定讞,再等宋聞璟毒發殞命,帝王便能真正高枕無憂。

  可惜,宋聞璟明面上押著鎮國公回京,而暗地裡卻是讓謝九儀秘密帶了五千精兵進京。

  謝九儀將這五千精兵拆分成了五十支百人隊,每隊各持一份偽造的鴻臚寺勘合,文書上或寫「押送西域諸國歲貢」,或寫「入京獻俘」,更有二十隊乾脆卸了盔甲,扮作西域胡商的駝隊,關內流民、赴長安參選的伎樂班子等,沿著三條小道分批東行。

  謝家鎮守西域多年,由謝九儀出面買通了沿途玉門關、蕭關、潼關的守將,這些人將領或曾受過謝家的恩惠,或是鎮國公一手提拔上來的,收了密信與西域珍寶,便對過境隊伍的人數,行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隊伍晝伏夜行,兵器藏於貨箱樂器中,一行人在數月之後,分了幾批,總算是偷偷入了京都。

  宋聞璟剛抵京都,皇帝便急遣御醫登門診脈,非要探明他中毒的真假。

  宋聞璟早有防備,預先服下一味暗藥攪亂脈象,面上故作氣衰力竭之態,讓御醫信了他已是毒入骨髓、藥石難醫。

  皇帝徹底放下戒心,將此案全權交予宋聞璟處置。

  宋聞璟面上對謝家恨得咬牙切齒,一副欲將鎮國公碎屍萬段的狠戾模樣。暗地裡卻動用了,謝家留在太后身邊暗線,將鎮國公在牢中受刑後血肉模糊、枷鎖纏身的悽慘景象,日日傳到了太后的耳中。

  傳了幾日,太后果真坐不住了,徑直闖去兩儀殿,與皇帝大吵一架。

  這一鬧,宋聞璟心中便有了底。皇帝並未軟禁太后,可見她當初不過是在兒子與兄長之間,選了前者。

  可她縱然捨棄了兄長,也從沒想過要讓他與謝家落得這般境地。一母同胞的兄長,日日在牢中受刑折辱。

  這般消息聽得多了,再心硬的人也扛不住,更何況,當年她最難的時候,是這位兄長用他的戰功護住了她和她的兒子保全了她的後位,讓先帝不敢輕易廢后。

  於太后而言,寧肯兄長痛痛快快地死了,也不願他受這般生不如死的羞辱。

  太后正被愧疚與悔意攪得寢食難安之時,宋聞璟的暗線已悄然遞話給謝家入宮的庶女蘭嬪。

  次日一早蘭嬪便去求見了太后,哭求著請她發令,允自己派人去牢中探望父親。太后心一橫,當即應允,誰知派去的人還未踏出宮門,便被皇帝攔下。

  帝王雷霆震怒,當場便要下旨廢了蘭嬪,若非太后聞訊匆匆趕來,以死相逼,蘭嬪怕是早已被打入冷宮。

  一場風波,終究又化作母子二人在兩儀殿的激烈爭吵,經此一事,母子二人徹底離心。

  而太后經此一事,也被皇帝徹底傷了心,她沒想到自己一手教養長大的孩子,卻成了和他父皇一模一樣的人,容不下自己的外家,疑心之重,比先帝更甚。

  而就在太后心灰意冷之際,蘭嬪日日往她宮裡去,只一心侍奉太后,半句不提父親鎮國公之事。

  皇帝起初還不放心,日日派人盯著太后宮中之事。可十幾天過去,見蘭嬪果真絕口不提謝家之事,只知恭順承歡,便只當她是想明白了,懂得該仰仗誰,漸漸便撤了眼線,不再管束二人往來。

  誰料,就在皇帝徹底放下戒心之時,蘭嬪在一日奉湯藥時,趁左右宮人不備,俯身湊近太后耳畔,低聲將鎮國公在獄中病重垂危的消息,偷偷說了出來。

  求太后暗中派個大夫去獄中瞧瞧父親。經了前兩回的風波,太后如何不明白,皇帝早已鐵了心,絕不會容她再插手謝家之事。

  可謝家是她的根,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母族血親。若能兩全,她自然願拼盡一切護得母子與家族周全。

  人心本就是偏的,為了兒子的皇位穩固,她甘願壓下所有不忍,捨棄自己的家族。可如今謝家早已家破人亡,滿門被囚,她的兒子卻還不肯罷休,非要趕盡殺絕。

  太后本就冷透了心,偏那一日,蘭嬪帶著四皇子來請安。

  四皇子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剛哭過的模樣。太后追問半晌,蘭嬪只垂著頭不肯言語。

  四皇子到底是三四歲的孩童,哪裡藏得住委屈,抽抽噎噎地便把實情說了,父皇賞了他一尊木雕小馬,他愛若珍寶,誰料三皇兄瞧見了,非要搶去。他不肯鬆手,竟被三皇兄狠狠推在地上。

  後來母妃匆匆趕來,非但沒護著他,反倒逼著他把木雕小馬讓給了三皇兄。

  聽了此事,太后這顆偏向兒子的心徹底冷透了。

  她如今還端坐太后之位,人還沒咽氣呢,嫻妃母子便敢這般折辱蘭嬪母子。她們所依仗的,說到底不過是皇帝的偏袒罷了。

  嫻妃縱容三皇子欺辱四皇子,何嘗不是瞧準了皇帝不將她這個太后放在眼裡?換作從前,借她們一百個膽子,嫻妃敢嗎?三皇子敢嗎?

  太后越想心越寒,她尚活著,嫻妃便敢如此作踐蘭嬪母子,一旦她閉眼,這對母子在深宮之中,豈不是任人宰割?

  三皇子與四皇子,皆是她的孫輩。可一個是她侄女所生,一個是皇帝與別的妃子之子,孰輕孰重在太后心中,早已分明。

  心偏了的太后,再也忍不下去。她要豁出一切保下謝家,卻陡然驚覺,自己手中早已沒了與皇帝抗衡的權柄。

  她原以為兒子登基後,便能高枕無憂。誰曾想,這七年裡,皇帝早借著各種由頭,悄無聲息地削去了她大半的權力。如今想護母家周全,竟是無人可用。

  原來她全心信賴的兒子,早在登基之初,就已悄悄防著她這個母后。

  被至親背叛的寒意蝕骨,太后終是狠下心腸。她讓蘭嬪暗中尋來秘藥,悄悄下在了皇帝的膳食裡。

  這藥本是宋聞璟交給蘭嬪的,太后心裡門兒清。她雖鐵了心要保謝家,可皇帝終究是她的親生骨肉,縱是離心離德,也斷斷不肯傷他性命。

  故而特意叮囑,要的只是那種能讓人日漸虛弱、卻查不出絲毫端倪的藥。

  宋聞璟給蘭嬪的藥自然是太后要的那種,只不過此藥若與陳年肉桂同服,便會悄然催發毒性。宮中廚子做肉食,最喜歡用此物來調味。

  後來一切果如宋聞璟所料。不過數日,皇帝便毒發昏迷,人事不省。

  太后本想趁機臨朝理政,穩住局面。誰料嫻妃竟在此時反咬一口,於大殿之上厲聲指控,直指太后因謝家之事懷恨在心,暗中給皇帝下毒謀害君上。

  這樁秘事,正是宋聞璟暗中派人透露給嫻妃的。

  嫻妃只當自己攥住了太后的把柄,心頭狂喜,皇后與大皇子因王家謀逆案被幽禁,如今太后又被扣上弒君的罪名,這偌大的後宮與朝堂,最大的得利者,可不就是她和她的三皇子了嗎?

  就在嫻妃得意之際,原本說是時日無多的宋聞璟卻上了朝,拿出琅琊王氏與謝家未曾謀逆的鐵證,直言這所謂的謀逆案,不過是陛下設下的局,一個揪出暗通西突厥內奸、肅清朝堂的餌。

  滿殿譁然之際,宋聞璟又拿出一份皇帝密詔。這密詔原是他讓人仿製的,可朝臣皆知他素日對陛下忠心耿耿,再加上他手握兵權,眾人心中忌憚,竟無一人敢質疑。密詔明言,若皇帝身有不測,便由大皇子暫攝朝政。

  如此一來,大皇子與皇后得以重獲自由。

  唯獨太后謀害皇帝一事證據確鑿,謝家也難免受其牽連,至於中毒的皇帝,眾人心知肚明,只怕是時日無多,一旦陛下駕崩,繼承皇位的便是大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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