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歪腳踝
# 第290章歪腳踝
自那日宋聞璟登門見過沈珏,此後數日竟日日過來,或是攜沈珏出府遊玩,或是帶他往西苑習練騎射弓術,或是尋來他心心念念的兵書策論、鮫皮纏柄的鑌鐵小劍之類的,樁樁件件都極和沈珏的心意。
沈珏起初仍是冷臉相對,不肯與他多言半分。可宋聞璟偏似換了副性情,全然不惱。帶他出府時,順著他的目光,或是講街肆雜耍的門道,或是講些各地風俗。
這些年遍歷塞北江南,胸中藏著山川風物、奇聞異事,無論沈珏拋出何等稀奇古怪的疑問,他都能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二人到底是血脈相連,不過是七八日的光景。沈珏看向他的目光裡,便悄悄多了幾分不自覺的孺慕之情,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而蘇婉卻很敏銳得察覺到了此事。顧聽瀾自去了京都後,一直都未曾有消息傳回,蘇婉心中一直放心不下,接連往京都傳了幾封信,卻一直未有回信。
轉眼到了二月二龍抬頭之日,這一日乃是民間祈祥納福的大日子。
是以蘇婉早早便起了身,臨鏡梳妝時,卻尋不到常用的青黛。
她只得將妝奩裡的釵環脂粉一一撥開翻找,手掌忽然觸到一方硬挺的紙角。
低頭細看,才見奩底的纏花金釵與胭脂盒的縫隙間,竟藏著一封折得信箋。這般隱蔽的位置,難怪她日日啟奩理妝,竟從未察覺分毫。
蘇婉便將那封信取了出來,拆開細細看了起來,信中不過寥寥數語,但蘇婉看完後卻是神色大變,通體生寒,但她誰也沒有驚動。
片刻後,她悄然取來一支燭火,將那信紙湊上去點燃,看著它化作一縷青煙,連半點灰燼都沒留下。
待走出房門時,她已換了一身石青蹙金夾棉襦裙,烏髮挽成倭墮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流光映眉,面若芙蓉。
沈家院內早已擺好香案,案上貢品羅列得整整齊齊。蘇婉剛踏入庭院,便見二十餘位僕婦分作兩列肅立,垂首斂目,神情肅穆,只等她前來主持祭祀。
蘇婉牽著沈珏,身後跟著珍珠行人緩步而來,蘇婉從一旁的僕婦手中取過三隻檀香,就著燭火引燃,嫋嫋青煙。
她雙手執香,微微垂眸,緩步走到香案前站定,沉聲道「今逢二月初二,龍抬頭之日。謹備清酌庶羞,恭請龍神降鑑。願庇我沈家宅第安寧,鋪面興隆,歲歲無憂。」
說罷,她便將手中的香插入鎏金銅爐中,領著眾人躬身叩拜。
拜罷起身,蘇婉接過僕婦遞來的竹簸箕,裡面盛著石灰。
她示意眾人靜立,一手牽著沈珏的小手,一手提著盛石灰的竹簸箕,沿著沈宅的門縫牆角細細撒過,石灰簌簌落地,只待驅蟲護院。
待祭祀忙完後,蘇婉和沈珏二人這才回了正房用膳,今日是二月二,是以柳先生給沈珏放了一日假,蘇婉昨日已經答應了沈珏,今日要帶他出府踏青賞春。只是踏青前,她還得先去各個鋪子巡查一番。
二人正在用早膳之時,珍珠卻進來回話道「夫人,宋大人差人來請,說是今日春光正好,想接您和小郎君去蹴鞠。」
蘇婉聞言,側目瞧了沈珏一眼。
沈珏原正偷偷瞧著著她的神色,被這一眼撞了個正著,慌忙低下頭,舀了一大口粥囫圇咽下,小聲回絕道「阿娘,我不想去。」那模樣,倒像是怕惹她生氣一般。
知子莫若母,蘇婉如何看不出他想去,不過是怕她傷心,這才說不去,蘇婉心中酸澀。
她並不想讓沈珏夾在二人中間左右為難,含笑道「阿娘今日還要去鋪子巡查,回來大約就晚了,今日不一定能帶你去踏春,你若想去蹴鞠便去吧,好不容易柳先生給你放了一日假,你也該好好鬆快鬆快了。」
沈珏聞言眸光一亮,這才露出笑容道「阿娘,我就去玩一會,待你忙完鋪子的事,再來接我,我們一同去踏春,好不好?」
蘇婉含笑應下,待沈珏用完早膳後,蘇婉牽著沈珏的手出來了,而宋聞璟今日恰好是騎馬而來。
目光落處,恰見蘇婉眉眼含笑,手中牽著沈珏,正與他說些什麼,美人款款而來,身姿嫋嫋,真真是明豔照人。
宋聞璟心中一喜,還以為她是要同去,飛身下馬,快步上前正欲說些什麼,蘇婉卻率先開口打斷了他,只冷聲道「宋大人,今日我還要忙鋪子的事,珏兒便勞煩你了。」
宋聞璟心中方才的那點喜意,頃刻間消失殆盡,但面上不顯,只道「什麼勞煩不勞煩的,珏兒是我的孩子,你有事只管忙去,待晚些時候我再將他送回來。」
說罷,他便微微俯身,一把將沈珏抱起,飛身上了馬背,自己翻身落座,一手攬住沈珏的腰,一手攥緊韁繩。
沈珏也不知為何,在阿娘面前,並不想表現得和他過於親近,只乖乖趴在他懷裡,冷著臉。
卻還不忘對蘇婉揮揮手道「阿娘,我去玩了,你可要早些忙完來接我。」
蘇婉笑著應了下來後,她轉身便上了沈家的馬車往鋪子裡去了。
因著今日是龍抬頭的日子,沈家名下各個鋪子的生意都格外興旺,尤以布莊和醉芳齋為最。蘇婉坐的馬車才剛拐過街角,便聽見沈家布莊裡傳來的迎來送往之聲,當真是好不熱鬧。
蘇婉下了馬車,徑直便上了二樓,布莊的大掌柜也跟了上來,滿臉喜意道「夫人,您不知道,今日咱這鋪子一開門,客人就沒斷過。」
他搓著手,眉眼間滿是止不住的笑意,又道「尤其是那批新到的蜀地織錦,還沒一上午就賣出了二十多匹了。」
蘇婉聞言點了點頭,又走到一旁的雕花木窗旁,瞧著樓下人聲鼎沸的景象,微微勾了勾唇角,只吩咐道「好,你且將前些日子的帳本取來給我瞧瞧。」
大掌柜忙不迭點頭,轉身取來帳本。蘇婉又吩咐珍珠,去其餘幾家鋪子的帳本也一併了過來。她獨自在屋裡翻看了快一日的光景,連午膳也都只是是在鋪子裡簡單用了些。
待蘇婉核完帳本,已是將近酉時。天色著實不早了,而鋪子也快要關門了,蘇婉從屋內出來,那大掌柜恰好上樓來,
蘇婉瞧見了他,便吩咐道道「今日夥計們都辛苦了,一人便賞半貫錢吧,醉芳齋那今日不是做了許多點心,你去瞧瞧還有沒有剩的,有的話便給大夥分一分。若是賣完了,就去別家鋪子稱些來,務必讓每人都分到些。旁的鋪子亦是如此,勞你跑一趟替我傳個話了。」
大掌柜聞言,連忙躬身應道「夫人放心,屬下這便去辦。旁的鋪子屬下也一併帶到,保準不耽誤夥計們散工回家。」
蘇婉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掠過窗外漸沉的暮色,又道「馬上就到酉時了,讓夥計們收拾收拾便早些回去吧。」
那掌柜一面應下,一面殷勤地迎著蘇婉往外走。
蘇婉一下樓,便瞧見珍珠在馬車旁候著,沈家的馬車正停在鋪子門口。蘇婉上了馬車,珍珠連忙撩上了車簾。
蘇婉在馬車上坐定後,方才問道「珏兒可回去了?」
珍珠搖了搖頭,低聲道「夫人,小郎君還未曾回去,夫人,您看咱們可要先去接了小郎君,再回府?」
蘇婉神色淡淡道「不必了,我們先回府,宋聞璟會送他回來的。」
說罷,她便合上眼帘,倚在車壁上養神。車廂裡一時靜了下來,只聽得見外頭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