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兩年後
# 第46章兩年後
月似銀盤,歲月如梭,須臾之間兩年已逝。兩載光陰,蘇婉伴宋聞璟輾轉多地,宋聞璟於巡視之際亦屢立戰功,勘破數起軍糧貪腐之案,且使當地邊防得以整飭。
中元六年七月,宋聞璟在雁門郡已滯留月餘,待手中公務處理將盡之時,皇帝的調令方至,命其回京述職。
入夜,一輪明月高懸,月華充盈庭中,好似雲霧繚繚,風煙靄靄。
廚房早已備好熱水,待宋聞璟沐浴出來,黑漆彭牙四方桌上杯盤碗盞齊備,一律拿青瓷盛著,蟠桃飯,碧澗羹,鮮魚蝦做成的山海兜,松花黃與練熟蜜制的松黃餅,新鮮的馬齒莧汆水青翠欲滴,活鯉清蒸後鮮甜味美,菱角白嫩爽脆。
待宋聞璟用過晚飯後,蘇婉從小丫鬟端的茶盤上取了茶水,遞給宋聞璟,蘇婉又捧過漱盂,待宋聞璟漱了口,蘇婉便吩咐人將飯食撤下。
一通忙碌下來,已是二更天,宋聞璟坐於紫檀木美人榻上,穿著暗黑色寢衣,閒閒看書。而蘇婉和童兒二人將床鋪好,夏荷將紫金龍香爐內的安神香點燃,霜月也已將溫好的熱水置於綠釉小壺中。
見諸事完畢,蘇婉便出聲提醒道「爺,夜已深了。」宋聞璟聞言擺了擺手,蘇婉等人會意,童兒夏荷等人徐徐退下,只蘇婉一人留下,今日守夜的是蘇婉。
待童兒等人下去,宋聞璟扔下了書,看向了蘇婉所站的位置道「過來。」
蘇婉聞此一言,心中不由得一震,自她及笈之後,宋聞璟對她的態度愈發地含糊不清了起來,雖鮮少有輕浮之態,可這近兩個月來,動作是越發輕佻,是以她對宋聞璟已是能躲則躲了。
蘇婉心中雖有抗拒,但也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宋聞璟身邊垂首道「爺,可是要歇息?奴婢這邊去熄燈。」說罷,蘇婉低頭便要向燭臺旁走去。
宋聞璟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用力一拽,蘇婉便頹然跌坐在他身側,蘇婉慌忙從榻上下來,跪地叩頭道「爺,奴婢僭越了。」
宋聞璟面沉似水,目光冷冽地凝視著跪在地上的蘇婉,緩緩伸出手,託起她的下巴,沉聲道:「怕我?」年近十八的蘇婉長開了,少女的身段已然玲瓏有致,韶華如花,容貌旖麗,五官精緻明媚,好似枝頭灼灼桃花,不施粉黛,素釵布衣也難掩其絕色,即使宋聞璟一直都知道蘇婉貌美,也看慣了,但這一時間也被晃了心神。
蘇婉心內愈加惶恐,垂首不敢與他對視,「奴婢不敢。」這兩年她一直在苦尋時機出逃,然一則因奴籍尚未消除,若逃逸則被視作逃奴,無論被宋聞璟還是官府之人擒獲,她皆難逃厄運。二則是路引之難,直至前幾日,因緣際會下她在宋聞璟面前求情,救下了官舍裡的一個小丫鬟的性命,豈料這丫鬟的父親竟是衙門裡的一個衙役,此丫鬟為報恩,讓其家人相助,蘇婉方才有了一張路引。
宋聞璟輕笑一聲,「不敢?那為何躲著我?」
「豈會,奴婢從未躲避過爺,只是爺您乃天上之月,奴婢不過是地上的一株雜草,實難與爺相提並論,怕汙了爺的清名。」蘇婉竭力保持鎮定,然聲音仍微微發顫。
宋聞璟凝視著她此般模樣,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興味。他鬆手後,倚於榻上,沉聲道:「起來,莫要跪著了。」蘇婉這才徐徐起身,立於一旁,垂首而立,不敢直視於他。
「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在躲我?」宋聞璟突然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蘇婉心中一緊,不知如何作答。
「罷了,爺今日是有一事想跟你說。」宋聞璟霍然起身,移步至窗邊,凝視著窗外的月色,沉聲道,「這兩年,你隨我奔波勞碌,著實不易。此次回京,母親欲為我定下親事,所選之人乃是顧家的嫡長女顧芷蘭。」蘇婉聞言不由得一愣,宋聞璟跟自己一個丫鬟談及正妻人選,這著實顯得有些過於輕佻,不合時宜。
「爺說的可是江南顧家?」蘇婉不明宋聞璟言中之意,只得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這顧氏一族乃江南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以詩書傳家,門第顯赫,族中子弟皆具文採,人才輩出,多在朝中擔任要職。
蘇婉如今生活在大盛朝這個時代,大盛朝的選官制度與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九品中正制頗為相似,都非常看重家族門第。然而,由於大盛朝建立還不到一百年,許多世家大族在過去的戰亂中遭受了沉重的打擊,被大量屠殺,所以現在留存下來的家族都非常低調。
不過,儘管這些世家大族表面上看似低調,但他們在朝廷中的實力卻絕對不容小覷。就拿顧家與宋家來說吧,這兩個家族可以說是門當戶對,實力相當。
「正是,你亦有所耳聞?」宋聞璟語氣沉穩,聽不出絲毫情緒,仿若與蘇婉閒談一般。
「奴婢在家時曾聽阿爹提及。」蘇婉輕聲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淡淡的憂傷。她不禁思念起她的阿爹阿娘來。這兩年她隨宋聞璟輾轉多地,唯恐日後出逃時累及父母,故而從未寄過家書,與家中亦無任何聯繫。一時之間,蘇婉心中滿是落寞與孤寂。
宋聞璟並未錯過蘇婉那失落的神情,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憐惜,心想待日後納蘇婉為妾,便將她父母接至京城,使他們一家團聚。
念及此處,宋聞璟繼續言道:「我已遣江亦去查探過了,此女熟知閨訓,德才兼備,性情溫婉嫻淑,日後必能容你。」
在宋聞璟眼中,蘇婉給他做妾一事,二人皆心照不宣。他多次暗示蘇婉,而蘇婉近來對他的刻意親近,總是避之不及,他只道是蘇婉是懼怕未來夫人苛責,故而特來解釋。
「容你」這兩個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婉的耳畔,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這聲音如此之大,如此之重,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砸得粉碎,碎屍萬段一般。
蘇婉雖然對這件事情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宋聞璟第一次如此公然地提起時,她還是感到如遭雷擊,五雷轟頂。這兩個字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中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線,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何種人需要得到夫人的容納,唯有妾室而已,自入府之初,她便深知此理,但那時的她尚存一絲僥倖。這絲僥倖,她守了一日又一日,就這樣熬過了一天又一天,如今夢終醒,留給她的時間愈發所剩無幾了,宋聞璟此刻對她按兵不動,無非是新婦尚未過門,待到他娶妻之後,自己就只能給他做通房,做妾,想到此處,蘇婉頓感全身的血液都要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