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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負桃花債 · 2失身事大

錯負桃花債 2失身事大

作者:劍歌

2失身事大

彭昌城西,有一密林,名為烏屠林,林木幽深,日照不透,藤蘿遍地,荊棘叢生,野獸出沒。據說常人進入烏屠林,常常會迷失方向,有去無回。

但也有人機緣巧合,曾到過林中深處,於是在客棧中喝得微酣之時,便開始繪聲繪色地向其他客人講述烏屠林之事――大致是說,烏屠林深處有一處洞穴,名為“孤劍樨”,當中明珠為燈,玉石為桌,醇酒為泉,簡直是一處神仙福地。洞中還有美豔女子居住,纖腰豐|臀,秋波盈盈,豔色傾城。

客人們興致盎然地聽完,卻都搖頭:“一定是你在那林中迷了路,睡死了做了場好夢吧!”

卻見一名坐在角落裡默默喝酒的紫衣少女,驚得一下子站起身來:“‘孤劍樨’?那個呆子,一定是去了那裡!”

人們這才注意到,這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雖身著質地精良的紫色裙裝,卻是不著粉黛,不佩珠玉,渾身上下除了一根束髮的紫色綢帶之外,再看不到其她飾物。一眼掃去,她似乎很是普通,以至於酒肆中來來往往的客人都不曾注意到,還有這樣一位獨身的女客存在。

但若仔細望著她,卻只覺得有一種非凡氣質從她身上悄然而生。一時之間,彷彿人群的喧鬧全都散去,恍若突然身處蒼天白雲之下,青山碧水之間,而眼前只有她一人,亭亭而立。

就像是一株隱於路邊亂花之間的幽蘭,路人不曾注意到她的顏色,卻在駐足靜賞之後,驚豔於她的脫俗。

“糟了,那呆子怕是又去尋死了吧!”那少女忽然一聲低呼,攔住了從身旁路過的店小二,柔聲問道,“這位小哥,請問要去那烏屠林,該如何走?”

“這位姑娘是外地人吧?不可不可!一個姑娘家,怎麼可以去那種危險的地方。我悄悄地告訴你啊――那林子有邪氣,會吃人……”

“若是如此,必然是有妖怪作祟,那我就更要去看一看了。”她說著,掌心一翻,將一塊碎銀放入小二手中,“這是打聽訊息的報酬。”

小二皺眉:“哎喲,這可不是錢的問題!姑娘你可知道,前兩天也有個客人,跟你說過同樣的話,而後他就去了烏屠林,卻是至今未回――他的隨身衣物現在還寄放在店裡呢……我覺得,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測……”

“那個客人,長得什麼模樣?”

“唔,是個非常俊俏的青年,他生得很白淨很精神,看上去像是出身名門大戶,卻只穿一身青布衣,十分樸素。唉,真是可惜了……”

“你說他已經去了兩天?唉,這個呆子!”那姑娘又在他手中塞了一塊碎銀,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麻煩你快點說,烏屠林往哪邊走?”

小二無奈,只得仔細地跟她說了方向。

只見那姑娘立刻出門,撐開一把黑色綢傘,疾步遠去。

小二在背後怔怔地望了半晌,而後嘀咕道:“雖然是陰天,但又沒下雨,那姑娘卻還要撐傘,怪不得皮膚那麼白……”

十一披荊斬棘到達孤劍樨時,已是晚上。

她仔細地望一望那一方被石門封鎖的山洞,皺起了眉頭:“什麼神仙福地嘛?明明是個妖魔窟!”

正在此時,卻聽到石門後傳來了“咚咚”地敲擊聲,還有個聲音在叫道:“救命啊!救命……”

聽聲音,是個青年男子。十一心中一驚,在那石門上摸索半天,卻沒找到開啟的關竅。奇怪的是,那石門摸上去竟然感覺柔軟,還有種溼膩膩的感覺。於是,她忍不住細細地摸了半天。

“姑娘,別亂摸了,等著你救命呢!站到旁邊的那塊石頭上看,然後把這張蜘蛛網撕破,就可以進來了。”

“你看不見我,怎知道我是個姑娘?”她疑惑。

“自然是算到的……卦象顯示我此行有驚無險,定能得貴人相助。”

“你,還會算卦?”

“你再不快點兒,就要被那群蜘蛛妖給發現啦!”

十一聽到這話,渾身打了個冷顫――原來那洞中的,居然是蜘蛛妖?!不過,她還是將旁邊仔細看了一遍,卻只看到一塊斜出的石頭。她半信半疑,還是依言站到了上面。

若是平常人,又怎能在這樣的斜面上站穩?但十一畢竟不是凡人。從這個詭異的角度一看,竟讓她看出了那石門的玄機。那石門根本就不存在,封住山洞入口的,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十一暗自驚訝,這本不是什麼厲害的幻術,只不過是普通的障眼法而已,卻能騙過她的眼睛。可見這洞中的蜘蛛妖,很不簡單。

不過只要看破其中玄機,破解便不難。

洞門一開,便見一個黑色的身影衝了出來。

“快逃快逃,卦象顯示,今日之事須得行事果決,當機立斷,方可脫險。”

這人穿了一身道裝,衣服的面料卻非常好,除了有繡雲邊紋點綴之外,還有玉石裝飾,看上去十分華麗,不像道袍,倒更像是富家公子的錦袍。他頭上的發冠,竟是由罕見的墨玉製成。他的容貌,讓十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面如凝脂,唇如點朱;雙眉如劍,卻只得三分英氣,倒有七分溫潤;眼若晨星,剔透處卻似有煙波盪漾,不甚清明。他雖是作倉皇奔逃之狀,但舉手投足之間忙而不亂,有一種令人回味的優雅之感。

此人的衣裝,容貌和氣質都屬上乘,卻給人一種微妙的違和之感。在十一看得呆了的瞬間,他已經疾行了十餘步,而後“嘭”地撞在了一棵樹上。

“哎喲~這樹林裡的路,就是不好認!還是得小小你帶我慢慢走……”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團白色的物體,放在地上。

十一驚訝,望向他所說的“小小”――那是一隻很小的狐狸,脖子上繫著一根絲帶,絲帶另一頭握在他手中。那隻小狐狸對著他昂起頭低鳴一聲,似是同他交流,繼而活潑地在前面引路,帶著他儘量往無磕絆的路徑走。他步履不快,腳下卻仍是因藤蔓密佈而有些牽牽絆絆;而且,他的一雙眸子望著的竟不是腳下的路,而似乎是那看不見的遠方。

十一覺得他行為奇特,於是不做聲地默默看了片刻,而後驚訝道:“你的眼睛……看不見?”

“小小便是我的眼睛……姑娘,離開這洞口五十步,便可脫離那些妖怪布的迷陣,使用遁術了。我腳程慢,先行一步,若是那妖怪追出來,勞煩幫忙擋一擋。”他說著,徑自往前走。

一個目盲的青年道士,為何會出現在這“孤劍樨”?

十一心中狐疑,卻見他已經走到五十步外,手中亮出一道黃符,口中念起咒訣。

還真是個會遁術的?

十一趕緊問道:“洞內可還有別人被困?”

其實她猶豫這半天未敢進洞,是因為心中有些天生的懼意――當她還是紫蝶之時,有一次曾被蛛網捕住,蜘蛛是她先天的剋星,即使是到了現在,依然心有餘悸。

“哦,我看那位小兄弟是兇星入命,命途險惡――唉,可惜了……他似乎是懂得劍術,但洞裡的美人們他怕是也消受不起。死在蜘蛛妖的毒液之下,會被化得連骨頭都不剩,姑娘就不必麻煩進洞去替他收屍了。”他話音落地,手中咒符已經點燃,化作一團黃光將他全身裹住,而後如風吹雲散,消失無蹤。

十一聞言,只得毫不猶豫衝進了洞中,口中一邊罵道:“無論如何,那呆子也不能死!”

她撐起黑色綢傘,悄無聲息步入洞內。這把傘她仍是不知道名字,於是自作主張取名為“景元傘”。這五百年來,這傘從未離過她身邊,其效用她也漸漸瞭解了。景元傘其中一個用處,便是能夠完全掩藏她的身形和氣息,別說是妖怪了,就是神仙都感覺不到她的到來。

洞內果然是妖氣縱橫,卻並不陰森,反而堆滿珍寶,佈置得富麗堂皇。洞頂的明珠放出清冷的光芒,將裡面的青石洞壁照得如玉生煙,一泓清泉從一側瀉下,流入下方開滿紅蓮的池子中。十一看得眼睛一花,差點就要以為這裡是藏寶窟――不,是溫柔鄉。

因為佔了這裡最大面積的是一張大得出奇的玉床。

帳幔重重,暗香浮動,玉|體橫陳。

十一曾經以為,蜘蛛是世上最醜陋的東西。但這些已經修成人身的蜘蛛,竟然個個美豔動人。但她們身上妖氣雖盛,肌膚卻十分瑩潤,色澤如白玉,顯然是受了精純的靈氣滋潤之故。

她這才明白,這孤劍樨果然是一處彙集了天地靈氣的福地。她知道,在這世上有無數天地氣蘊交匯的玄妙之所,被稱為“靈脈”。一般這樣的地方,必有仙蹤,凡人無法進入,妖物更是別想染指。但這裡卻不知為何,被這些妖怪佔據,成了妖洞。

女妖們擠作一床,咯咯嬌笑著,而大床的正中,斜躺著一個青年,一動也不動。旁邊的妖女們有的在解他的衣裳,有的在手持酒杯往他嘴裡灌酒,還有的在用手指挑卷著他的髮絲。

七八雙纖長的手,手指都在他身上緊實又細緻的肌膚上流連挑|逗,還有更過分的,大膽地以口含酒,往他嘴裡喂。

好一番綺麗的豔|景,但十一的閱歷豐富,只是臉不紅心不跳默默地看著。她在估測這群妖怪的實力――靈脈可是修煉的寶地,這些妖物好大的福氣,受這裡的靈氣浸潤得久了,妖力怕是已經非同尋常。

而那男子卻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閉。十一從一片雪色膚光的掩映中將他修長的身軀看了個大概,心中禁不住感嘆,怪不得他平時光是站著就感覺比別人英挺幾分,原來的確是長了副好身材。只不過,稍稍偏瘦了一點點。

十一知道他平日行為嚴謹板正,如此受盡輕薄卻毫無反抗,一定是中了妖術,失了神智。她緊緊皺眉,倒黴啊,為何今日遇上的竟是這些八爪怪?幼年時的心理陰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克服的啊……她有些猶豫,不敢輕舉妄動。

正在給自己鼓氣之時,她忽然聽到那男子口中瀉出一聲帶著痛楚的□,卻是一名女妖伸爪在他下面的要緊處狠捏了一把。

“混蛋!醒著還任人擺佈?!”十一差點罵出聲來。

“七妹,你幹什麼?主人就快回來了,若被他發現你偷吃人肉,一定不會饒你!”一妖責怪道。

“唔,如此年輕又如此俊秀,身上的肉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當真極品。困了他兩天,總算是破開他的護體罡氣,卻還是吃不得,姐姐你忍得住,我可忍不住了……”

“他既然有護體罡氣,便不是尋常人,更不能吃了!”

“那我就不吃他,只和他做一番快樂事……主人總該不會責怪吧?”

“那也不行,摸摸舔舔都可以,來真的就不行!”

“哼,那我去吃另一個!”

“那一個更不能吃!若主人回來發現那人被你吃了,一定會剁掉你八條腿!”

“孃的,怎麼都吃不得……奴家忍得真是辛苦……”

……

聽著她們這番爭執,十一心中的火氣蹭蹭直往上冒,在心中罵道――吃什麼吃,一幫惡妖,吃你孃親!

“奚絕塵,你個呆子,還不給我從床上滾下來!”她終於忍不住怒吼。

床上的男子聽到她的聲音,雙目陡然睜開,轉頭向她望來。只這一睜眼,他渾身的氣勢瞬間改變,竟讓周圍的妖女們沉寂了半晌。因為他那雙眸子無比地幽深,於漠然處生出悠遠,淡淡的迷離中又深藏寒意,彷彿封凍經年的冰湖。他目光所及之處,猶如冰湖中泛上一道瑩藍,透出一種令人感覺玄異的凌厲。

“我自求死,你何必管我。”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笑中既有淡漠,也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苦澀。

“你要死也別死在女人堆裡行不?求死事小,失身事大,你這呆子!”十一狠狠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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