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負桃花債 36勝負未定
36勝負未定
奚絕塵一個鯉魚打挺,將壓在他身上的沈玄真掀翻站起身來。他就像是偷偷玩著泥巴卻被家長髮現的孩童,趕緊用最快的速度抹去唇邊的血跡,而後有些心虛地朝觀眾席看去。可是匆匆看了一圈,卻並未看到十一。
但他知道她就在那人群中,而且一定是在全神貫注地望著自己。真是何其不幸,今日如此狼狽,之後難免又要被她嘲笑。
他暗歎一口氣,對沈玄真說道:“從前在下多有得罪,過後願憑沈姑娘責罰,但公私有別,今日你我之戰,是太一宮與天府門之間的勝負,絕塵不敢怠慢。”
沈玄真有些詫異地望著他,發現只不過這一剎那,他的氣勢已經與方才完全不同。雖然他身上已有數處傷痕,卻似渾然不覺,那一雙深藏寒意的眸子重又恢復冰湖一般的沉靜和冷漠。
太一宮人才濟濟,參加九脈會武的只不過是他們當中的後起之秀,但在她眼中,這個男子除了外表出眾之外,身上還有著某種與其同門與眾不同的氣質。在他那種看不出悲喜的淡漠之下,潛藏的似乎是百鍊成鋼的堅韌。方才她已經使出了全力,他不曾全力應對,而現在,他倒是站起來一本正經地邀戰了。
她緊抿薄唇,臉上神情帶一絲苦澀:“好一個公私有別……很好,你既然不肯認輸,那你我便各憑本事,再決勝負。”
她重新擺好架勢,手中長戟在空中劃出一道赤色光芒。可是當她凝目望去,眼前卻突然不見了人影,卻只看到一片瀅藍的幽芒。那是他手中仙劍的劍氣,她只感到那銳利的劍氣在周圍無處不在,尚未拂面,便有切膚之痛。她不敢妄動,陷在他的壓制下,就像是被網住的獸一般,而獵人並不在乎獵物怎樣掙扎,只因他已成竹在胸。
一時之間,她忽然覺得四周一片寂靜。她終於捕捉到他的身影,原來他就站在前方,一直站在那裡,並未移動過。可是凝神望去,四周卻惟剩一片湛藍。周圍似乎傳來雜亂的人聲,卻像是隔了一層障壁,悶悶地聽不清楚,那劍氣如同沉寂的海將她籠罩,這是一種窒息的感覺。
“人劍合一……”
她隱約聽到不知誰說出了這四個字。
她心中猛地一縮――這難道便是那傳說中的“人劍合一”?!那可是劍仙們夢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不,不可能!最有天分的修仙者,也不可能如此年輕便參悟到此等境界!
可是被這滔滔劍意籠罩,她不得不信。他還未真正出招,可她已經知道自己必敗無疑。如果說十年前她拼盡全力尚可與他一戰,但在這十年之後,一旦他認真起來,她所說的一決勝負只是個笑話,因為她根本就不夠檔次。
她想到了一個詞――望塵莫及。
他的劍氣捲起罡風,她束起的長髮散落飛揚,將眼前遮擋成一片黑暗。這一刻她心中真不知是何等滋味――失望,憤恨,無奈,還有本能地恐懼……
她忽然舉起長戟,卻將戟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事前她從未有過自絕之念,可就在這一刻,她真的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刺了下去。她沉痛地閉上了眼,心中唯有一念,與其再一次受辱,丟盡顏面,不如自裁以謝師門。
可是那鋒利的鋼刃就在觸及她肌膚的那一刻穩穩地停住了,並且再也無法寸進分毫。她睜開眼,看到面前有鮮紅的血在滴落,卻未有絲毫痛感,因為有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戟尖。
奚絕塵望著她這瘋狂的舉動,神情中滿是震驚,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女子竟會剛烈至此。
“你,你不可如此!我認輸便是!”他死死地握住利刃,近乎懇求地說道。
沈玄真力氣不及他,只得鬆開武器。她呆呆地望著他,見他滿臉的無辜和不知所措,心中只覺萬般苦澀。似有三山五嶽在她頭頂傾塌,她再也支撐不住,終於雙手掩面奔出了比武場。
“沈玄真!”他在她背後出聲呼喚,似有些擔憂。
她的腳步頓了一頓,回首冷聲道:“今日技不如你,我願認輸。”
觀戰的太一宮弟子中爆發出歡呼之聲,可奚絕塵望著她的神情卻是心中一顫,因為她那如點漆般的眸子裡分明刻寫著這樣的決心――今日我雖無可奈何,但舊仇新恨,來日再報!
他暗歎一口氣,心道真沒想到這女子竟是這樣的性情,當初他無心之失,她竟十年不忘。又或許,是他有些自以為是,並未理解她所受到的傷害……早知如此,不如剛才便認輸算了,又何必與女子爭強?
想及此,他又嘆了一口氣。
“既然贏了,為何還要唉聲嘆氣,你這呆子,到底在惆悵些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到耳邊,像是執法長老的聲音,仔細一聽卻可知道那是另一人的刻意模仿。他不禁露出微笑:“十一,你在哪裡?”
“你的聽力不錯嘛!”清脆的聲音答道。
他心中暗笑,她模仿得確實很像,但是會稱他為“呆子”的人,普天之下只此一個而已。
此時,劍舞峰上的鐘聲又被敲響,到了宣佈六脈會武最終結果的時候了。只見掌門無量揮了揮手,便有一名太一宮弟子快步上前,呈上了一隻銅匣。
無數人望著那隻緊閉的匣子,露出羨慕的神情。因為按照規矩,主持九脈會武的門派會在賽前獻出一件自己的寶物作為獎品,比武結束之後,這件寶物便歸得勝的人所有。
別看那匣子樸實無華,那裡面裝著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上一屆的九脈會武,這個匣子中裝著的便是奚絕塵如今使用的那把仙劍――“行雲”。
凡是見過這把仙劍的人,無不欽羨。這一次,那裡面裝著的又是什麼寶物呢?太一宮以鑄造仙劍成名,莫非又是一把劍,不會又是和“行雲”一樣的鎮宮之寶吧?太一宮不愧為第一名門,竟肯將如此貴重之物拿出作為獎勵――又或許,是因為自認實力超群,肥水必然不會流入外人之田……
正當人們心中紛紛揣測之際,卻聽到有一個聲音悠悠傳來:“且慢,九脈會武,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這聲音如玉石敲擊,實在是很動聽,語氣卻有些張狂,讓聽者有種來者不善之感。
眾人驚訝――是誰竟敢在這種時候出來攪場子?
十一乍一聽便覺得這聲音很是熟悉,很快便想到了這人是誰。但是不可能吧,按照他現在的狀況,不該會出現在這裡。她正在驚訝,便聽到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歎之聲。
只見頭頂金光閃耀,祥雲漂浮,一名風姿秀逸的仙人正冉冉而來,風舞雲袍,雲繞廣袖,風姿翩翩,簡直看得人心馳神往。他手中託著的九霄塔放出朵朵彩蓮光暈,在這青天白日之下,將他渾身都照耀得光華若燦。
十一見果然是他,詫異不已,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仙人,那渾身放射的耀目仙光簡直差點閃瞎了凡人們的眼。可是他怎會在這種時候現身出來,到底有何目的?
全場震驚。
無量也是隻看一眼便知道來者必然身份非凡,但據他所知,在參加九脈會盟的名單中並無這樣一號人物。他正在詫異,卻聽到那人又出聲說道:“本座今日此來只有一個目的,與奚絕塵一戰!”
奚絕塵已經許久不見六道真身,正在疑惑來者何人,如今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立刻便驚覺了此人身份。不過他還是十分驚訝,莫非這仙君的身體竟如此快便已經恢復了?
他無奈搖頭――怎麼又來一個尋私仇的……
無量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聽到此人竟然自稱本座,心中暗自揣測來者到底是何方高人,神情卻是毫無改變,只是緩緩答道:“按照九脈會武的規矩,自可隨意向他挑戰。只是,不知閣下是代表哪個門派?”
六道昂首不語,似乎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
此刻十一在下面望著這傲氣的仙君,心中暗暗叫苦,果然他一旦恢復仙力,第一刻想到的便是要找奚絕塵的麻煩。現在這傢伙可比不得那個好欺負的小娃娃了,她心中立刻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心中有些焦慮,忍不住喊道:“喂,你出來做什麼,也不看看今天這是什麼場合。能不能別急著動手,先打個商量好不好?”
見到她如此態度,周圍的人又是一番目瞪口呆。六道用眼風掃了她一眼,涼颼颼答道:“本座今日非要狠狠教訓下這小子不可,小十一你不要管,否則本座便索性殺了他。”
聽到他如此威脅,連無量都愣住了,卻聽到那人又緩緩說道:“此次會武的最終勝者,將是景元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