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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負桃花債 · 41為誰而活

錯負桃花債 41為誰而活

作者:劍歌

41為誰而活

“掌門師兄!”

有一人滿懷焦急的聲音傳來,而後便有無數太一宮弟子從傳送臺出現,圍了過來。

那當先呼喚的人正是執法宗長老無錯,他看一眼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的奚隱,再看一看呆立在一旁的奚絕塵,臉上露出難言的憤慨痛心之色:“你,你竟連無痕師弟也……”

奚絕塵轉頭望他,一臉的茫然。

無錯見了他這副魂不守舍的神態,心中火起,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厲聲道:“你這妖孽!看你乾的好事!”

奚絕塵從小便被他整怕了,此刻竟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你剛才罵他是什麼?太一宮的道士都是這般不講理麼!”這聲音悅耳動聽,語氣中卻是大大地不悅。

聽到十一竟不假思索為他出頭,奚絕塵原本幽暗的眼瞳中不禁閃出暖意。無錯聽到這語氣十分地不客氣,而說話的卻只是個小姑娘,不禁驚愕地望著她。

十一放鬆了語氣,又說道:“我與他相識的時間並不久,也能知道他品性如何,你們是他的同門長輩,該是從小將他教養成人,又怎能將這‘妖孽’二字叫出口?”

她這話說得不軟不硬,在無錯聽來,意思就變成了“他雖然是妖孽,卻也是你們教養出來的。”如此一來,他不禁心中惱怒,豎眉喝道:“你是何人,此處哪有你說話的餘地?”

奚絕塵望向十一,神情中有些難以置信,那冰湖一般的眸光中卻浮出一層亮色。他一向寡言,但十一已經知道怎樣從他的神情中讀出他的心緒。此刻他望著她的眼神除了驚訝,還透出一絲熾熱,她卻忽然不敢直視,有些生硬地望向別處。

明明是她自己在微妙地迴避,可她心中卻莫名地升起一絲酸澀。

“無錯,不得無禮,這位乃是景元宮宮主。”掌門無量總算是開了金口,“方才那場動亂並不是絕塵造成,你莫要再責備他。”

聽到掌門如此說,無錯便不再說話了。十一望向無量,見他仙風道骨,雖然鬚髮皆白卻更顯長者風範,看他那寧定慈和的神情,此人當是虛懷若谷,看來是位可敬的長者,和一旁的無錯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奚絕塵望著掌門,卻只覺得他那雙眼深不見底,每每聽到他口中吐出謙和慈藹的話語,卻總覺得難以感受到真正的暖意。

“九大門派中可有人受傷?”無量又問道。

“回稟師父,參加九脈會武的人基本都已安全撤離劍舞峰,因此並無人受傷。只是宮中負責佈陣的幾名低輩弟子守陣之時法力不濟,有幾個受了內傷。不過,他們也並無大礙,弟子已經安排人將他們送到丹芷宗。”答話的人恭敬有禮,十一轉頭一看,看到那人正是那個接待過她的道德宗弟子凌晉。

聽他稱無量為師父,看來是掌門的直系弟子。她這才明白,自己雖是隨性而來,並未張揚,但無量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她,並且特意安排了自己的直系弟子來接待。

“如此便好。凌晉,去將你凌朔師弟找來,和他一起將你無痕師叔送到天漿寒潭去。”無量淡淡吩咐,面上毫無表情。

“是。”凌晉也不多問,只是躬身點頭。

聽到天漿寒潭四個字,奚絕塵的臉色猛地蒼白了幾分。

“等一等!”

他和十一幾乎是同時出聲阻攔。

“寒潭天漿,顧名思義,是取自天界之水,對於無痕師弟來說絕對是有益無害,浸於此中,方可保他法身不壞。”無量說著,抬眼掃了奚絕塵一眼。

他的眼神意味深長,意思是奚隱是仙人,自然是與你不同。十一當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思索片刻,一聲不吭地望著太一宮弟子將奚隱小心翼翼地抬走。

“掌門說可以救他,該如何救?”她有些心急地問道。

“此事若憑景元仙子一人之力,恐怕難以成功,因此還需從長計議。仙子莫急,明日本座會與九脈眾人共商一項要事,之後仙子自然能夠得到答案。”無量緩緩答道。

聽到他如此回答,十一心中雖不滿意,卻也只得點頭。此刻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是其他門派的人,都是紛紛詢問,一臉驚魂未定之色。

無量卻並不多加解釋,只說道:“讓各位仙門同道受驚,實在是我派之失。幸好此次有驚無險,一切事宜皆由太一宮處理,還請各位安心到雁回峰休息。”

望著他的神情,周圍的人不禁暗自佩服,不愧是第一仙門的掌門,眼睜睜看著那一座山峰崩塌碎落,他竟連一點點震驚的表示都沒有。果然是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絕塵,你負責帶景元仙子下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明日再說。”

聽到掌門如此吩咐,奚絕塵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十一。

“你也可以帶他回鑄劍峰休息,你出門這段時間,你的住處一直空置。景元仙子是太一宮的貴客,你與她相熟,帶她到你那裡去方便照顧。”無量忽然又吩咐道。

這下連十一也愣住了,掌門的意思,莫非是要她和奚絕塵一起住?看來這個掌門神通廣大,怕是對奚絕塵的行蹤瞭如指掌,否則怎會知道他和十一相熟?

這個太一宮掌門,倒是有幾分深不可測的味道。但奚絕塵倒是十分聽話,答了聲“是”後立刻對她招呼道:“十一,隨我來罷。”

十一看他一言不發地只顧著走,便也默默跟在他身後。經過一個又一個傳送臺,他總算是停住了。

“到了?”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恩。”他答。

這簡短的回答之後,便是沉默。

她忽然感到有些胸悶,以往便是如此,這呆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話少。可是現在,她忽然也沒有了多說的興致。她手中緊緊地握著那“天下氣運圖”,心中絞纏的是紛繁複雜的心緒。

“十一,你是否可以告訴我,你在那九天星盤之中看到了什麼?”他忽然問道。

她望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真的很可怕?”

“沒有!”十一趕緊使勁搖頭。

“那你為什麼……”他欲言又止,卻是輕輕皺起了眉頭。那種帶著猶疑的忐忑,讓她忍不住便想要出言安慰,可是,她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也不再多問,只是指著前面對她說道:“今天你便在鑄劍峰休息吧,比雁回峰安靜些。”

她抬眼望去,才發現這裡的景緻和其他山峰大不相同。太一宮財大氣粗,她眼中所見盡是金碧輝煌的建築,水域樓閣都是或精緻或華麗。而此處的房屋卻清一色地古樸,有些純粹是用原木或原石建築。只是這裡到處都聳立著劍柱,站在林立的劍陣之中,便生氣勢恢宏之感。

奚絕塵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解釋道:“我師尊平日起居十分簡樸,崇尚克己修身,所以鑄劍宗的風格與其他各宗有所不同。”

雖只寥寥一句話,卻可聽出他道出“師尊”兩字之時淡淡的惆悵。

“我聽到你們掌門說,要讓你接任鑄劍宗長老。”十一說道。

“是麼?”他有些驚訝,繼而搖頭道,“我怎配接任師尊之位……”

見了他那蕭索的神態,十一忍不住說道:“你為什麼不配?你的本事比別人強,你比別人都要好。”

他微微一怔,繼而終於露出笑意:“十一,你真的覺得,我比別人都要好?”

此刻他釋懷一笑的樣子,真如冰花綻於暖陽之中,看得她腦子都稍稍暈了一瞬。在確認奚隱身份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某一處似乎被瞬間封凍了,但現在,那一處如此輕易便融化了。她心想,不管自己心情如何,她只願看他一直能夠露出這樣的笑容。

“你這呆子,讓你當長老你還不想當?如此一來可是再好不過,你在太一宮的地位提升,你那些同門也就不敢再欺負你,連那個無錯也只是你的平級了,看他還能把你怎樣。如此一來,我也就放心了……”

“其實我並不在乎自己在太一宮地位如何,甚至也不想再留在這裡。”

“這裡畢竟是你從小長大的師門,現在他們應該不會再處罰你,你又為何不願留在這裡?”

聽到十一如此問,奚絕塵斂去臉上笑容,說道:“你以為我是害怕被處罰才不願回太一宮的麼?這一次出走,我並不只是為了逃避追責。我生於仙門,卻並不想修仙,其實我勤奮修煉,只為博得我師尊心中欣慰。師尊離世之後,我對這裡已經毫無牽掛。在外的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從前那樣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若是今後還要活下去,到底想要怎樣的生活……”

聽到他此刻吐露心聲,十一心中有些無措,正不知該如何對答,便聽到他十分清朗地說道:“這一次重回太一宮,當我在比武場中聽到你的聲音的時候,我突然便想明白了,以後,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她沒想到他竟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禁不住心中一震,抬頭對上他的眼神,卻只見坦蕩真誠,全無半分雜念。在話聽在她耳中,像是鄭重傾訴的告白,可看他的神情,卻像只是說了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

她先是驚愕,而後有一絲慌亂,再是無奈,最後微微有些氣惱――這個呆子,他到底明不明白對她說出這句話的意義啊?

但下一刻,她的心情又失去了明朗。若是在不久之前,她一定會很高興,可是現在,她只覺得有些無措。她禁不住深深地望進他那雙天生清冷的眸子裡去,那裡只倒映著她的微笑,他沒有看出她心中的猶疑和惆悵。

她只得讓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然,說道:“想跟我在一起,是因為跟著我有肉吃麼?”

他俊臉上閃過一抹微紅,答道:“倒不是因為如此,沒有肉吃也無妨……”

看到他這神態,她倒是真的想笑了。

“現在離睡覺的時間還早,你先隨我進屋喝杯茶吧。”他指著不遠處說道。

十一望去,才發現那裡的屋子不只是一間,而是一小群。她這才知道為何無量說要奚絕塵帶她到他的住處時,神情十分地自然,看來是不用同住一間房的。

“你一個人,住這許多屋子?”

“這裡是我師尊和我一起的住處,自然寬敞些,不過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

他們還未走進屋門,便見一個人正好從門裡出來。那是個女子,穿著青白兩色的道袍,玉冠束髮,絲絛束腰,一看便知是太一宮弟子。令十一驚訝的是,這個人的樣貌她似乎有些印象,仔細回憶,才想起這人竟是她在天水峰上見到過的那個人。她還記起這女子脾性有些狂放,那一晚她在天水峰傷心大哭,還曾旁若無人仰天長嘯,而且,這似乎正是為了某人。

但奚絕塵對她的態度卻十分普通,只是有些驚訝地問道:“清苑師姐,你怎會在此?”

那女子定定地望著他半晌,清麗秀美的臉上露出的竟是泫然欲泣的神情:“絕塵,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沒說什麼啊……”

那女子咬著唇,狠狠地瞪著他。

奚絕塵一下子被她的神情震住了,卻不知原因為何,只柔聲問道:“我自回來之後都未曾得見師姐,正想去問候一聲,不知師姐的身體恢復了沒有?”

清苑並不回答,見了他有禮卻疏遠的態度,眼中更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方才說,你對太一宮已經毫無牽掛?”

奚絕塵一愣,一時無語。他未料到自己和十一的對話竟全都被她聽在了耳中,更未料到她會因此而露出這樣的神情。

“師姐……”

他正頭痛該說點什麼,卻見清苑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她這是為什麼……我剛才說的話,很過分?”

他轉身望著十一,一臉的莫名其妙,卻又覺得大概真的是因為自己說錯了話,不免露出煩惱的神色。

十一忍不住笑了:“我怎麼知道這是為什麼,你這呆子,該問自己才是。”

“哎呀呀,我剛替她佔了一卦,不料馬上就應驗了啊。”屋內又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奚絕塵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這裡好歹是他的屋子,怎麼這些人個個都是不請自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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