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舊部的神話

錯相思·buxus·2,303·2026/5/18

「修撰《北境平亂志》?劉兄,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啊。」   翰林院的偏殿裡,兩個負責整理典籍的年輕學士,正對著那份剛剛下發的聖旨,愁眉苦臉。   「李兄何出此言?」被稱作劉兄的學士有些不解,「為君王立言,為盛世修史,這可是我輩讀書人青史留名的機會。」   「青史留名?」李學士苦笑一聲,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同伴耳邊,「是青史留名,還是殺身之禍,可就不好說了。北境那場仗,怎麼贏的,你我心中沒數嗎?那三道計策,神鬼莫測,怎麼會是陛下的手筆?如今要我們來寫,是寫真話,還是寫陛下想讓我們寫的『真話』?」   劉學士的臉色一白。   是啊,他們是離真相最近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差事有多兇險。   寫得太真,是欺君。   寫得太假,是欺心,更是欺天下後世。   「慎言,慎言……」他嘴脣顫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一場勝利的史書,還未落筆,便已威脅著史官的性命。   而另一場爭端,正在朝堂之上,醞釀。   早朝,氣氛莊重。   在順利解決了北境之危後,皇后蘇婉的聲望,達到了頂峯。她所倡導的新政,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朝堂上推行開來。   今日,御史中丞張遠,再次代表新政派,拋出了一個重磅議題。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張遠手持玉笏,高聲道,「如今北境已定,四海昇平,我大夏理應偃武修文,與民生息。臣以為,當今軍費開支,依舊過於龐大,可酌情削減三成,將此部分錢糧,轉用於興修水利,開辦學堂,以彰陛下仁德,以固國之根本。」   此言一出,武將隊列中,一片譁然。   「張大人!你這是何意!」   獨臂老將王德站了出來,怒目而視,「北境的戰事才剛剛平息,將士們才剛剛犧牲,你就要削減軍費?你是想讓我大夏的邊防,再次毫無作用嗎?」   「王將軍言重了。」張遠不慌不忙地回道,「正因北境已定,蠻族十年之內再無力南下,纔是我等休養生息的最好時機。將士們浴血奮戰,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天下的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嗎?如今我們手有餘錢,不先去填飽百姓的肚子,難道還要繼續養著一羣只會打仗的兵,等著他們再生事端嗎?」   「你……」王德被他一番話噎得說不出聲,氣得發抖。   太傅陳文昭緩緩出列,他沒有看張遠,而是對著龍椅上的蕭城,沉聲道:「陛下,老臣以為,削減軍費,事關國本,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北境之戰,看似大獲全勝,實則兇險萬分。若非有奇謀妙計,扭轉乾坤,我大夏此刻,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話鋒一轉,聲音悠遠。   「老臣聽聞,前線將士們都在說,那一仗,打得邪門。敵軍的每一步,都被算計好了,自己走進了圈套。那感覺,就是故去的沈帥在天有靈,於冥冥之中,庇佑著我大夏的將士們啊!」   「在天有靈,暗中庇佑」   這八個字,飄蕩在金鑾殿上。   它沒有指名道姓,卻讓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個被囚禁在深宮中的女人。   龍椅之上,蕭城身子一僵。   蘇婉提拔起來的文臣新貴們,臉色齊齊一變。   「一派胡言!」張遠立刻抓住話柄,厲聲呵斥,「陳太傅!您是三朝元老,當世大儒,怎能說出此等怪力亂神之言!北境大捷,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您將功勞歸於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是何居心?是想蠱惑軍心,還是想否定陛下的聖明!」   「老臣不敢。」陳文昭垂著眼,語氣平靜,「老臣只是轉述軍中將士的說法罷了。軍心,有時候比軍費,更重要。」   「夠了。」   蕭城終於開口,打斷了這場爭論。   他的目光掃過陳文昭,又掃過張遠,最後落在那羣神情激動的武將身上。   「軍國大事,豈能以鬼神之說論斷。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他用含糊的態度,結束了這場交鋒。   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戰神顯靈」的說法,從朝堂之上,迅速傳遍了京城。   茶館裡,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地描述著枯龍河谷那一戰的「神跡」。   酒樓中,退役的老兵們拍著桌子,激動地講述著當年沈帥用兵如何出神入化。   甚至在軍營裡,新入伍的士兵們,也在私下裡偷偷供奉著一個不存在的牌位,上面寫的不是神佛,而是「鎮北戰神沈離」七個字。   沈離的威望,在她被囚禁之後,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因為這場詭異的勝利,而被神化。   她成了一個象徵,一個所有對新政不滿、懷念舊日榮光的舊勢力都可以用來團結和號召的象徵。   蘇婉的新政,遇到了以「沈離」之名凝聚起來的,無形的阻力。   鳳儀宮內。   蘇婉親手剪下一朵開得正盛的牡丹,插進白玉瓶中。   張遠跪在她的面前,將這幾日京城裡的種種傳言,一五一十地作了匯報。   「娘娘,陳文昭那羣老匹夫,實在是陰險!他們不敢正面反對新政,就拿沈離那個廢人出來做文章,煽動民心,蠱惑軍隊!長此以往,新政危矣!」張遠憂心忡忡地說道。   蘇婉沒有說話,她看著那朵嬌豔的牡丹,許久,才輕笑一聲。   「本宮還是小瞧了她。一個死人,不,一個活死人,竟然還能在本宮的新政上,造成了阻礙。」   她的聲音雖輕,卻透著寒意。   「娘娘,我們不能再任由這股歪風邪氣蔓延下去了!請娘娘示下,臣一定將那些散播謠言的亂臣賊子,統統抓起來,嚴懲不貸!」張遠狠聲道。   「抓?」蘇婉搖了搖頭,她轉過身,看著張遠,目光狠厲,「你抓得了一個說書先生,抓得了全天下的悠悠眾口嗎?你堵得住一張嘴,堵得住全軍將士的心嗎?」   張遠一時語塞。   蘇婉緩緩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了他。   「張大人,你覺得,神話是靠什麼支撐的?」她柔聲問道。   張遠一愣,不明白皇后為何有此一問。   蘇婉看著他迷茫的樣子,輕蔑一笑。   「是靠那些信奉神話的人。是鎮國公府那塊還沒倒的牌匾,是那些老將軍們身上還穿著的朝服,是他們手中還握著的那一點點兵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張遠心裡咯噔一下。   「既然如此,就讓那些人,再也沒有力氣去信奉不就好了?」

「修撰《北境平亂志》?劉兄,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啊。」

  翰林院的偏殿裡,兩個負責整理典籍的年輕學士,正對著那份剛剛下發的聖旨,愁眉苦臉。

  「李兄何出此言?」被稱作劉兄的學士有些不解,「為君王立言,為盛世修史,這可是我輩讀書人青史留名的機會。」

  「青史留名?」李學士苦笑一聲,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同伴耳邊,「是青史留名,還是殺身之禍,可就不好說了。北境那場仗,怎麼贏的,你我心中沒數嗎?那三道計策,神鬼莫測,怎麼會是陛下的手筆?如今要我們來寫,是寫真話,還是寫陛下想讓我們寫的『真話』?」

  劉學士的臉色一白。

  是啊,他們是離真相最近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差事有多兇險。

  寫得太真,是欺君。

  寫得太假,是欺心,更是欺天下後世。

  「慎言,慎言……」他嘴脣顫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一場勝利的史書,還未落筆,便已威脅著史官的性命。

  而另一場爭端,正在朝堂之上,醞釀。

  早朝,氣氛莊重。

  在順利解決了北境之危後,皇后蘇婉的聲望,達到了頂峯。她所倡導的新政,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朝堂上推行開來。

  今日,御史中丞張遠,再次代表新政派,拋出了一個重磅議題。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張遠手持玉笏,高聲道,「如今北境已定,四海昇平,我大夏理應偃武修文,與民生息。臣以為,當今軍費開支,依舊過於龐大,可酌情削減三成,將此部分錢糧,轉用於興修水利,開辦學堂,以彰陛下仁德,以固國之根本。」

  此言一出,武將隊列中,一片譁然。

  「張大人!你這是何意!」

  獨臂老將王德站了出來,怒目而視,「北境的戰事才剛剛平息,將士們才剛剛犧牲,你就要削減軍費?你是想讓我大夏的邊防,再次毫無作用嗎?」

  「王將軍言重了。」張遠不慌不忙地回道,「正因北境已定,蠻族十年之內再無力南下,纔是我等休養生息的最好時機。將士們浴血奮戰,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天下的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嗎?如今我們手有餘錢,不先去填飽百姓的肚子,難道還要繼續養著一羣只會打仗的兵,等著他們再生事端嗎?」

  「你……」王德被他一番話噎得說不出聲,氣得發抖。

  太傅陳文昭緩緩出列,他沒有看張遠,而是對著龍椅上的蕭城,沉聲道:「陛下,老臣以為,削減軍費,事關國本,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北境之戰,看似大獲全勝,實則兇險萬分。若非有奇謀妙計,扭轉乾坤,我大夏此刻,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話鋒一轉,聲音悠遠。

  「老臣聽聞,前線將士們都在說,那一仗,打得邪門。敵軍的每一步,都被算計好了,自己走進了圈套。那感覺,就是故去的沈帥在天有靈,於冥冥之中,庇佑著我大夏的將士們啊!」

  「在天有靈,暗中庇佑」

  這八個字,飄蕩在金鑾殿上。

  它沒有指名道姓,卻讓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個被囚禁在深宮中的女人。

  龍椅之上,蕭城身子一僵。

  蘇婉提拔起來的文臣新貴們,臉色齊齊一變。

  「一派胡言!」張遠立刻抓住話柄,厲聲呵斥,「陳太傅!您是三朝元老,當世大儒,怎能說出此等怪力亂神之言!北境大捷,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您將功勞歸於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是何居心?是想蠱惑軍心,還是想否定陛下的聖明!」

  「老臣不敢。」陳文昭垂著眼,語氣平靜,「老臣只是轉述軍中將士的說法罷了。軍心,有時候比軍費,更重要。」

  「夠了。」

  蕭城終於開口,打斷了這場爭論。

  他的目光掃過陳文昭,又掃過張遠,最後落在那羣神情激動的武將身上。

  「軍國大事,豈能以鬼神之說論斷。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他用含糊的態度,結束了這場交鋒。

  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戰神顯靈」的說法,從朝堂之上,迅速傳遍了京城。

  茶館裡,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地描述著枯龍河谷那一戰的「神跡」。

  酒樓中,退役的老兵們拍著桌子,激動地講述著當年沈帥用兵如何出神入化。

  甚至在軍營裡,新入伍的士兵們,也在私下裡偷偷供奉著一個不存在的牌位,上面寫的不是神佛,而是「鎮北戰神沈離」七個字。

  沈離的威望,在她被囚禁之後,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因為這場詭異的勝利,而被神化。

  她成了一個象徵,一個所有對新政不滿、懷念舊日榮光的舊勢力都可以用來團結和號召的象徵。

  蘇婉的新政,遇到了以「沈離」之名凝聚起來的,無形的阻力。

  鳳儀宮內。

  蘇婉親手剪下一朵開得正盛的牡丹,插進白玉瓶中。

  張遠跪在她的面前,將這幾日京城裡的種種傳言,一五一十地作了匯報。

  「娘娘,陳文昭那羣老匹夫,實在是陰險!他們不敢正面反對新政,就拿沈離那個廢人出來做文章,煽動民心,蠱惑軍隊!長此以往,新政危矣!」張遠憂心忡忡地說道。

  蘇婉沒有說話,她看著那朵嬌豔的牡丹,許久,才輕笑一聲。

  「本宮還是小瞧了她。一個死人,不,一個活死人,竟然還能在本宮的新政上,造成了阻礙。」

  她的聲音雖輕,卻透著寒意。

  「娘娘,我們不能再任由這股歪風邪氣蔓延下去了!請娘娘示下,臣一定將那些散播謠言的亂臣賊子,統統抓起來,嚴懲不貸!」張遠狠聲道。

  「抓?」蘇婉搖了搖頭,她轉過身,看著張遠,目光狠厲,「你抓得了一個說書先生,抓得了全天下的悠悠眾口嗎?你堵得住一張嘴,堵得住全軍將士的心嗎?」

  張遠一時語塞。

  蘇婉緩緩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了他。

  「張大人,你覺得,神話是靠什麼支撐的?」她柔聲問道。

  張遠一愣,不明白皇后為何有此一問。

  蘇婉看著他迷茫的樣子,輕蔑一笑。

  「是靠那些信奉神話的人。是鎮國公府那塊還沒倒的牌匾,是那些老將軍們身上還穿著的朝服,是他們手中還握著的那一點點兵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張遠心裡咯噔一下。

  「既然如此,就讓那些人,再也沒有力氣去信奉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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