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殘忍的交易

「為朕在宮中祈福？」

　　蕭城忽然笑了，他鬆開扼住沈離下巴的手，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笑容充滿了嘲諷與冰冷。

　　「沈離，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條命，很值錢？」

　　他踱步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以為，用你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就能威脅朕，讓朕為你那日薄西山的家族，收回成命？」

　　沈離沒有說話，只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她扶著軟榻的邊緣，艱難地想坐直身體。

　　蕭城猛地轉過身，幾步又走到她面前，眼神陰沉。

　　「別白費力氣了。」他冷冷地道，「你心裡想的什麼，朕一清二楚。你不就是篤定，朕不敢讓你現在就死在這長樂宮裡嗎？」

　　他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篤定朕剛剛登基，根基未穩，不敢背上一個『刻薄寡恩，逼死功臣』的罵名。你篤定朕需要一個平穩的朝局，不敢因為你的死，而讓那些蠢蠢欲動的老傢伙們，找到發難的藉口。」

　　「你算得很準，沈離。」

　　他直起身，臉上殘忍的笑容又重新浮現。

　　「朕，的確不能讓你就這麼死了。」

　　採薇在殿外聽著這番話，只覺得渾身發冷，心直往下沉。她原以為公主以性命相搏，是最後的勝機，卻不想，這一切竟被陛下看得如此通透。

　　沈離緩緩地抬起頭，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如今卻變得無比陌生的男人。

　　她的嘴脣乾裂，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既然陛下什麼都清楚，那這樁交易，做，還是不做？」

　　她沒有反駁，沒有辯解，而是直接將問題，又拋了回去。

　　「交易？」

　　蕭城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沈離，你如今有什麼資格，跟朕談交易？」他踱著步，繞著她，「你的一切，你的榮耀，你的兵權，你的家族，都捏在朕的手裡。就連你這條命，也是朕『恩賜』給你的。你拿什麼，來跟朕談？」

　　沈離沒有理會他的羞辱，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我就拿陛下『不敢』讓我現在就死，來談。」

　　這句話，讓蕭城倍感羞辱。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他盯著她，她也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

　　一個，是君臨天下的帝王。

　　一個，是命懸一線的囚徒。

　　空氣中，氣氛劍拔弩張。

　　許久，蕭城才深吸了一口氣，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威嚴。

　　「好。」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朕可以答應你的『請求』。朕可以下旨，讓你父親，帶著你的那些家人，滾出京城，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當一個衣食無憂的富家翁，永遠不再踏入這是非之地。」

　　採薇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眼中迸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然而，蕭城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渾身冰冷。

　　「作為交換……」

　　他緩緩蹲下身，與榻上的沈離平視，那雙眸子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朕要你，將你畢生所學，從如何練新兵，到如何安撫舊部；從如何排兵布陣，到如何臨陣奇襲；從如何分析地勢，到如何判斷人心……所有你腦子裡關於戰爭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給朕寫下來。」

　　他看著沈離瞳孔，笑容愈發冰冷。

　　「朕要你，為朕，為大夏，編撰一部兵書。一部……能讓任何一個將領，都能學會你的用兵之道的兵書。」

　　誅心。

　　這纔是最極致的誅心！

　　他要的不是她的命。

　　他要的，是她作為「戰神」沈離，之所以能成為傳說的、最核心的東西。

　　他要將她腦中那些獨一無二的、浸透了血與火的智慧，全部榨乾，變成可以被複製、被學習的文字。

　　從此以後，世上再沒有什麼不可替代的「鎮北戰神」。

　　只有一部可以被任何人學習的《沈氏兵法》。

　　他要將她最後的存在價值，也徹底剝奪，讓她變成一個被掏空了靈魂的、真正的活死人。

　　沈離閉上了眼睛。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

　　她終於明白，什麼纔是這個男人，最想要的。

　　他不是怕她死。

　　他是怕她這個「圖騰」，永遠活在玄甲軍將士們的心裡，活在那些舊臣的心裡，成為他皇權之上，永遠無法抹去的陰影。

　　他要親手，打碎這個神話。

　　讓她從一個獨一無二的傳奇，變得不再特殊。

　　大殿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蕭城沒有催促，他很有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他知道，她沒有別的選擇。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沈離才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清明的眼睛。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傾盡所有去愛，去輔佐的男人。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出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