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你到底是誰

錯相思·buxus·3,116·2026/5/18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沉默。   草原的風,依舊凜冽,馬車內的氣氛,卻比風雪還要冰冷,還要壓抑。   巴圖那張由震驚、屈辱、不甘到最終臣服的臉,還清晰地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尤其是雪鷹部落的長老們,在蕭城那番霸道絕倫的宣言下,從拔刀相向到最後恭敬地送他們離開,整個過程,都充滿了魔幻般的不真實感。   蘇婉坐在自己的馬車裡,嘴角一直帶著一絲笑意。顯然,她對王爺的表現,滿意到了極點。   而沈離,則和蕭城共乘一車。   從離開雪鷹部落的營地開始,她就一言不發。   她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枯黃的草原。她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身旁那個男人。   他已經收起了那副狂傲不羈的姿態,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溫和,甚至有些懶散的模樣。他就那樣靠在車廂的軟墊上,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人,剛才用幾句話,就將一個桀驁不馴的草原部落,徹底踩在了腳下。   沈離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本王的王妃,是用來上陣殺敵的,不是用來給你這種貨色,當人質的!」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本王的女人,留在你的帳篷裡?」   「待我兒成年,必娶你雪鷹部落最美麗的明珠為妻!」   那些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腦海裡迴響。   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投進了她那早已冰封的心湖,砸得冰層寸寸龜裂,激起滔天巨浪。   羞惱,是有的。   「本王的女人」、「我兒成年」,這些話語,輕佻而霸道,充滿了對她這個獨立戰將的冒犯。   荒唐,也是有的。   他怎麼敢?他憑什麼?一個一直以來都靠著她和沈家庇護的廢物,一個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懦夫,怎麼敢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替她做出決定,將她劃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當他將自己一把拉到身後,用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為她擋住所有審視與算計的目光時,那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又是如此的真實。   真實到,讓她心慌。   她沈離,鎮北將軍之女,從小在刀光劍影中長大,在屍山血海裡拼殺。她習慣了衝鋒陷陣,習慣了保護別人。   她的人生中,從未有過「被人保護」這四個字。   這個男人,是第一個。   他用最粗暴的動作,最狂妄的言語,做了一件……讓她無法抗拒的事情。   沈離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從用計逼退寧王使者,到今天兵不血刃地降服雪鷹部落。他的每一次出手,都顛覆了她過去的認知。   他藏得太深了。   深到讓她感到恐懼。   一個能將自己偽裝成廢物十幾年,騙過全天下人的人,他的心,該有多麼的可怕?   車隊在沉默中行進。   終於,在兩天後,蒼北城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商隊順利歸來的消息,早已傳回城中。留守的將領和官員,都聚集在城門口,翹首以盼。   當他們看到車隊後方,那浩浩蕩蕩跟著的三千匹神駿非凡的戰馬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揉著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瘋了!那個瘋子王爺,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真的用那些糧食和鐵器,換回了一支足以改變北境格局的騎兵!   人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然而,這一切的熱鬧,都與沈離無關。   馬車停穩,蕭城率先走了下去,接受著眾人的朝拜與歡呼。   沈離緊隨其後。   她沒有理會任何人,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讓她都為之眼熱的戰馬。她的目光銳利,死死地鎖定著蕭城的背影。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她穿過人羣,一言不發地,跟在蕭城的身後,徑直朝著王府深處走去。   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讓所有想要上前道賀的人,都望而卻步。   蕭城早已料到。   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走著,穿過庭院,最終,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他剛剛踏入書房,還沒來得及轉身。   「砰!」   身後的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重重地關上。   沈離就站在門後,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憤怒地質問,也沒有拔刀相向。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眼神,看著他。   書房內,光線昏暗。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對峙著。   許久,沈離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而輕微,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到底是誰?」   蕭城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依舊穿著那一身銀白色的輕甲,長發高高束起,英姿颯爽。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眸裡,此刻,卻只剩下冰冷和迷茫。   他知道,從今天起,所有的偽裝,都失去了意義。   蕭城臉上的溫和與懶散,一點點地褪去。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懦弱與討好的眼睛,變得深邃、銳利。   他第一次,用一種完全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與她對視。   「在京城,一個太聰明的皇子,活不長。」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我,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聰明人。」   沈離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個答案,在她預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皇家傾軋,手足相殘。這些骯髒事,她聽得太多,也見得太多。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想要在喫人的皇宮裡活下來,裝傻充愣,的確是最好的保命之法。   「只是……想活下去?」沈離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能將寧王使者玩弄於股掌,能讓北蠻梟雄俯首稱臣,這可不像是一個只想活下去的人,能做出來的事。」   蕭城沒有反駁。   他也沒有說愛,沒有提野心,更沒有為自己過去的欺騙,做任何的辯解或道歉。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書桌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暗格裡,取出了一卷又一卷的圖紙和文書。   他將那些東西,在巨大的書桌上,一一鋪開。   沈離下意識地走了過去。   當她看清那些圖紙和文書上的內容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是……一份極其完整的,蒼北發展計劃!   《蒼北兵制改革草案》——詳細規劃瞭如何將現有的步卒,與新得的戰馬結合,組建步、騎、弓、弩,多兵種協同作戰的全新軍隊。   《軍屯與民屯並行策》——將數千降兵與城中流民重新編組,開墾荒地,一邊訓練,一邊生產,以求在最短時間內,實現糧食的自給自足。   《蒼北礦產分佈及開採預案》——圖紙上,用硃筆清晰地標註出了蒼北境內,每一處不為人知的鐵礦、銅礦,甚至還有一座小型的銀礦!旁邊,附有詳細的開採、冶煉、鑄造流程。   《南北商路貿易構想》——南聯大周腹地,北通草原諸部。利用蒼北的地理優勢,將其打造成一個巨大的貿易中轉站,用北蠻的牛羊皮毛,換取南方的絲綢茶葉,從中賺取巨額的利潤!   練兵、屯田、開礦、貿易……   每一步,都清晰無比。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環環相扣,互為支撐,構成了一幅極其宏大的藍圖。   這已經不是一個藩王的自保之策。   這是一個……開國之君的雄圖霸業!   沈離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戰馬,為什麼蘇婉能那麼輕易地拿出「攻心之策」。   因為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們每一個人,走的每一步,都只是在配合著他,完成這幅巨大拼圖上的一塊而已。   他不是在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在動手之前,就已經看到了最終的結局。   「你……」沈離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一切的?」   蕭城抬起手,指著那幅巨大的堪輿圖。   他的手指,劃過蒼北,劃過北境,最終,落在了地圖最南端,那個金碧輝煌的城市——京城。   他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妃,你以為我忍辱負重十幾年,真的只是為了活下去嗎?」   「不。」   他緩緩搖頭,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與野心。   「我在等。」   「等一個,能親手殺回去,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的機會!」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沈離。   「這條路,註定屍山血海,註定萬劫不復。」   「你,可願陪我一起走?」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沉默。

  草原的風,依舊凜冽,馬車內的氣氛,卻比風雪還要冰冷,還要壓抑。

  巴圖那張由震驚、屈辱、不甘到最終臣服的臉,還清晰地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尤其是雪鷹部落的長老們,在蕭城那番霸道絕倫的宣言下,從拔刀相向到最後恭敬地送他們離開,整個過程,都充滿了魔幻般的不真實感。

  蘇婉坐在自己的馬車裡,嘴角一直帶著一絲笑意。顯然,她對王爺的表現,滿意到了極點。

  而沈離,則和蕭城共乘一車。

  從離開雪鷹部落的營地開始,她就一言不發。

  她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枯黃的草原。她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身旁那個男人。

  他已經收起了那副狂傲不羈的姿態,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溫和,甚至有些懶散的模樣。他就那樣靠在車廂的軟墊上,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人,剛才用幾句話,就將一個桀驁不馴的草原部落,徹底踩在了腳下。

  沈離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本王的王妃,是用來上陣殺敵的,不是用來給你這種貨色,當人質的!」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本王的女人,留在你的帳篷裡?」

  「待我兒成年,必娶你雪鷹部落最美麗的明珠為妻!」

  那些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腦海裡迴響。

  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投進了她那早已冰封的心湖,砸得冰層寸寸龜裂,激起滔天巨浪。

  羞惱,是有的。

  「本王的女人」、「我兒成年」,這些話語,輕佻而霸道,充滿了對她這個獨立戰將的冒犯。

  荒唐,也是有的。

  他怎麼敢?他憑什麼?一個一直以來都靠著她和沈家庇護的廢物,一個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懦夫,怎麼敢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替她做出決定,將她劃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當他將自己一把拉到身後,用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為她擋住所有審視與算計的目光時,那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又是如此的真實。

  真實到,讓她心慌。

  她沈離,鎮北將軍之女,從小在刀光劍影中長大,在屍山血海裡拼殺。她習慣了衝鋒陷陣,習慣了保護別人。

  她的人生中,從未有過「被人保護」這四個字。

  這個男人,是第一個。

  他用最粗暴的動作,最狂妄的言語,做了一件……讓她無法抗拒的事情。

  沈離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從用計逼退寧王使者,到今天兵不血刃地降服雪鷹部落。他的每一次出手,都顛覆了她過去的認知。

  他藏得太深了。

  深到讓她感到恐懼。

  一個能將自己偽裝成廢物十幾年,騙過全天下人的人,他的心,該有多麼的可怕?

  車隊在沉默中行進。

  終於,在兩天後,蒼北城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商隊順利歸來的消息,早已傳回城中。留守的將領和官員,都聚集在城門口,翹首以盼。

  當他們看到車隊後方,那浩浩蕩蕩跟著的三千匹神駿非凡的戰馬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揉著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瘋了!那個瘋子王爺,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真的用那些糧食和鐵器,換回了一支足以改變北境格局的騎兵!

  人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然而,這一切的熱鬧,都與沈離無關。

  馬車停穩,蕭城率先走了下去,接受著眾人的朝拜與歡呼。

  沈離緊隨其後。

  她沒有理會任何人,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讓她都為之眼熱的戰馬。她的目光銳利,死死地鎖定著蕭城的背影。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她穿過人羣,一言不發地,跟在蕭城的身後,徑直朝著王府深處走去。

  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讓所有想要上前道賀的人,都望而卻步。

  蕭城早已料到。

  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走著,穿過庭院,最終,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他剛剛踏入書房,還沒來得及轉身。

  「砰!」

  身後的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重重地關上。

  沈離就站在門後,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憤怒地質問,也沒有拔刀相向。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眼神,看著他。

  書房內,光線昏暗。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對峙著。

  許久,沈離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而輕微,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到底是誰?」

  蕭城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依舊穿著那一身銀白色的輕甲,長發高高束起,英姿颯爽。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眸裡,此刻,卻只剩下冰冷和迷茫。

  他知道,從今天起,所有的偽裝,都失去了意義。

  蕭城臉上的溫和與懶散,一點點地褪去。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懦弱與討好的眼睛,變得深邃、銳利。

  他第一次,用一種完全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與她對視。

  「在京城,一個太聰明的皇子,活不長。」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我,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聰明人。」

  沈離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個答案,在她預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皇家傾軋,手足相殘。這些骯髒事,她聽得太多,也見得太多。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想要在喫人的皇宮裡活下來,裝傻充愣,的確是最好的保命之法。

  「只是……想活下去?」沈離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能將寧王使者玩弄於股掌,能讓北蠻梟雄俯首稱臣,這可不像是一個只想活下去的人,能做出來的事。」

  蕭城沒有反駁。

  他也沒有說愛,沒有提野心,更沒有為自己過去的欺騙,做任何的辯解或道歉。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書桌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暗格裡,取出了一卷又一卷的圖紙和文書。

  他將那些東西,在巨大的書桌上,一一鋪開。

  沈離下意識地走了過去。

  當她看清那些圖紙和文書上的內容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是……一份極其完整的,蒼北發展計劃!

  《蒼北兵制改革草案》——詳細規劃瞭如何將現有的步卒,與新得的戰馬結合,組建步、騎、弓、弩,多兵種協同作戰的全新軍隊。

  《軍屯與民屯並行策》——將數千降兵與城中流民重新編組,開墾荒地,一邊訓練,一邊生產,以求在最短時間內,實現糧食的自給自足。

  《蒼北礦產分佈及開採預案》——圖紙上,用硃筆清晰地標註出了蒼北境內,每一處不為人知的鐵礦、銅礦,甚至還有一座小型的銀礦!旁邊,附有詳細的開採、冶煉、鑄造流程。

  《南北商路貿易構想》——南聯大周腹地,北通草原諸部。利用蒼北的地理優勢,將其打造成一個巨大的貿易中轉站,用北蠻的牛羊皮毛,換取南方的絲綢茶葉,從中賺取巨額的利潤!

  練兵、屯田、開礦、貿易……

  每一步,都清晰無比。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環環相扣,互為支撐,構成了一幅極其宏大的藍圖。

  這已經不是一個藩王的自保之策。

  這是一個……開國之君的雄圖霸業!

  沈離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戰馬,為什麼蘇婉能那麼輕易地拿出「攻心之策」。

  因為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們每一個人,走的每一步,都只是在配合著他,完成這幅巨大拼圖上的一塊而已。

  他不是在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在動手之前,就已經看到了最終的結局。

  「你……」沈離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一切的?」

  蕭城抬起手,指著那幅巨大的堪輿圖。

  他的手指,劃過蒼北,劃過北境,最終,落在了地圖最南端,那個金碧輝煌的城市——京城。

  他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妃,你以為我忍辱負重十幾年,真的只是為了活下去嗎?」

  「不。」

  他緩緩搖頭,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與野心。

  「我在等。」

  「等一個,能親手殺回去,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的機會!」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沈離。

  「這條路,註定屍山血海,註定萬劫不復。」

  「你,可願陪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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