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老將壁壘

錯相思·buxus·2,876·2026/5/18

王錚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猛地抬頭,看著沈離那決絕的背影,聲音因為驚駭而嘶啞。   「將軍,萬萬不可!您是知道的,那不是山,那是一座張開了口的獅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帥帳裡迴響,帶著哀求。   「趙德芳那老將,算準了我們會強攻。壕溝、拒馬、重盾、強弩……他把所有能用來防守的東西都堆在了那個狹窄的谷口。我們這點人馬衝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沈離沒有回頭,帳內的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圖上。   「有區別。」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送死,是毫無價值的死去。而我們,是去撕開他的防線。」   「可那根本撕不開!」王錚向前一步,情緒有些失控,「那是以血肉之軀去撞鋼鐵壁壘!將軍,我們之前的勝利,是用三千兄弟的命換來的!現在,您要讓剩下的人也全都填進那個無底洞嗎?」   沈離緩緩轉過身,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龐一半隱在陰影裡,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王錚。」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怕了?」   王錚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激動和勸諫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那雙眼睛,那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冰冷。   -「末將……末將不怕死。」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末將只是……只是心疼兄弟們的性命,不能白白葬送。」   「那就不要白白葬送。」沈離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去告訴他們,五更攻山。誰敢後退一步,我親自斬下他的頭顱。」   王錚還想說什麼,可是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覺遍體生寒。   「末將……遵命。」   他躬身退下,每一步都步履沉重。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沈離重新看向地圖上那個被標記為「鷹愁澗」的地方,眼神裡沒有半分動搖。   她知道王錚說的是對的。   她更知道,她沒有選擇。她的任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鑿穿一切阻礙。   哪怕代價是她自己,和這兩萬多將士的性命。   ……   五更時分,天色還是墨色濃重。   玄甲軍已經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沒有人說話,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和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   沈離依舊是一人一騎,立於陣前。   她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只是拔出了那杆剛剛擦拭過的長槍,向前一指。   「殺。」   一個字,瞬間點燃了全軍的戰意。   「殺!」   壓抑了一夜的殺氣,從兩萬多名士兵的胸中爆發出來。黑色的洪流,捲起冰冷晨風,朝著那座張著大口的鷹愁澗,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馬蹄聲震天,震得山谷都在迴響。   然而,趙德芳的防線,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堅固。   「將軍!前方出現壕溝!很寬!」最前方的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   衝鋒的勢頭被迫一滯。   「填!」沈離的命令簡短冰冷。   身後的輔兵立刻扛著沙袋和木板衝上前,冒著對面山崖上射來的零星箭雨,奮不顧身地跳進壕溝。   一個輔兵倒下,另一個立刻補上。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和沙袋,在寬闊壕溝上,強行鋪就一條血肉之路。   「路通了!衝過去!」   騎兵們怒吼著,催動戰馬越過那條簡陋通道。   可等待他們的,是第二個噩夢。   「將軍!是拒馬陣!後面……後面全是鐵蒺藜!」   越過壕溝的騎兵,一頭撞上了那片由無數尖銳木樁組成的死亡森林。戰馬發出悽厲悲鳴,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甩了出去。   更多的騎兵來不及停下,人馬交疊,撞成一團。   陣型,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下馬!步戰!拆掉它!」王錚在陣中大吼,他的戰馬被一支冷箭射中了前腿,將他掀翻在地。   士兵們紛紛跳下馬,揮舞著兵器,瘋狂地劈砍著那些該死的拒馬。   就在此時,兩翼山崖上,火把驟然亮起,連成兩條火龍。   「放箭!」   一聲令下,密集箭雨兜頭蓋臉地潑灑下來。   失去了馬速和陣型的玄甲軍,瞬間成了山崖上弓弩手最好的靶子。   「舉盾!舉盾!」   校尉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那稀疏盾牌,根本無法抵擋來自頭頂的死亡之雨。   士兵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谷口的土地。   「將軍!我們被壓制了!傷亡太大了!」   「將軍!快撤吧!弟兄們都快死光了!」   絕望喊聲此起彼伏。   沈離衝在最前方,她的長槍急速揮舞,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盡數格開。她試圖找到一條通路,可入眼之處,全是自己人倒下的屍體和敵人堅固壁壘。   她的衝鋒,第一次被如此狼狽地擋了下來。   那條看似只有百丈的通道,此刻卻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將軍!趙德芳的步兵方陣壓上來了!」   谷口內,厚重盾牌組成一道移動鐵牆,無數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收割著被困在拒馬陣前的玄甲軍士兵。   「撤!」   沈離終於從牙縫裡,蹦出了這個她最不願說出的字。   ……   一個時辰後,玄甲軍退回了營地。   或者說,是逃了回來。   整個營地裡,瀰漫著一股濃重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傷兵的呻吟聲不絕於耳,許多士兵靠在營寨的柵欄上,目光渙散,失魂落魄。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錚渾身是血地站在沈離面前,他的頭盔丟了,頭髮被血粘成一縷一縷,聲音異常沙啞。   「將軍,今日一戰……我軍折損超過五千,其中三千人,連屍首都搶不回來。戰馬損失近萬匹。」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繼續說道。   「我們……衝不動了。」   沈離背對著他,一言不發。她身上那件玄色甲冑,又增添了無數新的劃痕,左肩的位置,甚至有一個深可見骨箭傷,那是為了救一名被長槍刺穿的士兵時留下的。   「趙德芳那老賊,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王錚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力憤怒,「斥候剛剛回報,他們沒有追擊,而是在加固防線,甚至把壕溝又挖深了三尺。他還派出了小股騎兵,在我們營地周圍遊弋騷擾,不讓我們安生。」   「他這是要用這座山谷,把我們活活困死,耗死在這裡!」   沈離依舊沉默著,只是緩緩抬起手,擦掉了從下頜滴落的一滴血珠。   那不是敵人的血,是她自己的。   接下來的兩天,變成了所有玄甲軍將士的噩夢。   沈離沒有再下令全軍強攻,而是改為小股部隊,輪番衝擊。每一次,都在付出慘重代價後,被打了回來。   鷹愁澗,真正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絞肉磨盤。   玄甲軍的銳氣,在這一次次徒勞的衝鋒中,被消磨殆盡。士兵們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初出蒼北時的悍不畏死,只剩下麻木和疲憊。   第三天的黃昏,王錚再次走進了帥帳。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絕望。   「將軍,我們已經在這裡被困了整整三天了。」   「糧草……只夠再支撐兩日。昨夜趙德芳派人燒了我們後方的一處臨時補給點,現在連馬料都快斷了。」   「營中的傷藥已經全部用完,許多重傷兄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眼眶通紅。   「將士們……士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這麼下去,不等趙德芳攻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王錚抬起頭,看著那個在地圖前站了三天三夜的身影,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所有人心中,卻無人敢問的問題。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帥帳內,異常安靜。   沈離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鷹愁澗那個點,那座她無論如何也敲不碎的壁壘。   這是她領兵以來,從未有過的困局。   戰神的威名,在現實面前,被撞得粉碎。   許久,許久。   就在王錚以為她不會再回答的時候,一個聲音,終於在帳內響起。   「備筆墨。」

王錚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猛地抬頭,看著沈離那決絕的背影,聲音因為驚駭而嘶啞。

  「將軍,萬萬不可!您是知道的,那不是山,那是一座張開了口的獅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帥帳裡迴響,帶著哀求。

  「趙德芳那老將,算準了我們會強攻。壕溝、拒馬、重盾、強弩……他把所有能用來防守的東西都堆在了那個狹窄的谷口。我們這點人馬衝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沈離沒有回頭,帳內的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圖上。

  「有區別。」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送死,是毫無價值的死去。而我們,是去撕開他的防線。」

  「可那根本撕不開!」王錚向前一步,情緒有些失控,「那是以血肉之軀去撞鋼鐵壁壘!將軍,我們之前的勝利,是用三千兄弟的命換來的!現在,您要讓剩下的人也全都填進那個無底洞嗎?」

  沈離緩緩轉過身,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龐一半隱在陰影裡,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王錚。」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怕了?」

  王錚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激動和勸諫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那雙眼睛,那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冰冷。

  -「末將……末將不怕死。」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末將只是……只是心疼兄弟們的性命,不能白白葬送。」

  「那就不要白白葬送。」沈離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去告訴他們,五更攻山。誰敢後退一步,我親自斬下他的頭顱。」

  王錚還想說什麼,可是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覺遍體生寒。

  「末將……遵命。」

  他躬身退下,每一步都步履沉重。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沈離重新看向地圖上那個被標記為「鷹愁澗」的地方,眼神裡沒有半分動搖。

  她知道王錚說的是對的。

  她更知道,她沒有選擇。她的任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鑿穿一切阻礙。

  哪怕代價是她自己,和這兩萬多將士的性命。

  ……

  五更時分,天色還是墨色濃重。

  玄甲軍已經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沒有人說話,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和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

  沈離依舊是一人一騎,立於陣前。

  她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只是拔出了那杆剛剛擦拭過的長槍,向前一指。

  「殺。」

  一個字,瞬間點燃了全軍的戰意。

  「殺!」

  壓抑了一夜的殺氣,從兩萬多名士兵的胸中爆發出來。黑色的洪流,捲起冰冷晨風,朝著那座張著大口的鷹愁澗,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馬蹄聲震天,震得山谷都在迴響。

  然而,趙德芳的防線,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堅固。

  「將軍!前方出現壕溝!很寬!」最前方的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

  衝鋒的勢頭被迫一滯。

  「填!」沈離的命令簡短冰冷。

  身後的輔兵立刻扛著沙袋和木板衝上前,冒著對面山崖上射來的零星箭雨,奮不顧身地跳進壕溝。

  一個輔兵倒下,另一個立刻補上。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和沙袋,在寬闊壕溝上,強行鋪就一條血肉之路。

  「路通了!衝過去!」

  騎兵們怒吼著,催動戰馬越過那條簡陋通道。

  可等待他們的,是第二個噩夢。

  「將軍!是拒馬陣!後面……後面全是鐵蒺藜!」

  越過壕溝的騎兵,一頭撞上了那片由無數尖銳木樁組成的死亡森林。戰馬發出悽厲悲鳴,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甩了出去。

  更多的騎兵來不及停下,人馬交疊,撞成一團。

  陣型,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下馬!步戰!拆掉它!」王錚在陣中大吼,他的戰馬被一支冷箭射中了前腿,將他掀翻在地。

  士兵們紛紛跳下馬,揮舞著兵器,瘋狂地劈砍著那些該死的拒馬。

  就在此時,兩翼山崖上,火把驟然亮起,連成兩條火龍。

  「放箭!」

  一聲令下,密集箭雨兜頭蓋臉地潑灑下來。

  失去了馬速和陣型的玄甲軍,瞬間成了山崖上弓弩手最好的靶子。

  「舉盾!舉盾!」

  校尉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那稀疏盾牌,根本無法抵擋來自頭頂的死亡之雨。

  士兵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谷口的土地。

  「將軍!我們被壓制了!傷亡太大了!」

  「將軍!快撤吧!弟兄們都快死光了!」

  絕望喊聲此起彼伏。

  沈離衝在最前方,她的長槍急速揮舞,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盡數格開。她試圖找到一條通路,可入眼之處,全是自己人倒下的屍體和敵人堅固壁壘。

  她的衝鋒,第一次被如此狼狽地擋了下來。

  那條看似只有百丈的通道,此刻卻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將軍!趙德芳的步兵方陣壓上來了!」

  谷口內,厚重盾牌組成一道移動鐵牆,無數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收割著被困在拒馬陣前的玄甲軍士兵。

  「撤!」

  沈離終於從牙縫裡,蹦出了這個她最不願說出的字。

  ……

  一個時辰後,玄甲軍退回了營地。

  或者說,是逃了回來。

  整個營地裡,瀰漫著一股濃重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傷兵的呻吟聲不絕於耳,許多士兵靠在營寨的柵欄上,目光渙散,失魂落魄。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錚渾身是血地站在沈離面前,他的頭盔丟了,頭髮被血粘成一縷一縷,聲音異常沙啞。

  「將軍,今日一戰……我軍折損超過五千,其中三千人,連屍首都搶不回來。戰馬損失近萬匹。」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繼續說道。

  「我們……衝不動了。」

  沈離背對著他,一言不發。她身上那件玄色甲冑,又增添了無數新的劃痕,左肩的位置,甚至有一個深可見骨箭傷,那是為了救一名被長槍刺穿的士兵時留下的。

  「趙德芳那老賊,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王錚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力憤怒,「斥候剛剛回報,他們沒有追擊,而是在加固防線,甚至把壕溝又挖深了三尺。他還派出了小股騎兵,在我們營地周圍遊弋騷擾,不讓我們安生。」

  「他這是要用這座山谷,把我們活活困死,耗死在這裡!」

  沈離依舊沉默著,只是緩緩抬起手,擦掉了從下頜滴落的一滴血珠。

  那不是敵人的血,是她自己的。

  接下來的兩天,變成了所有玄甲軍將士的噩夢。

  沈離沒有再下令全軍強攻,而是改為小股部隊,輪番衝擊。每一次,都在付出慘重代價後,被打了回來。

  鷹愁澗,真正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絞肉磨盤。

  玄甲軍的銳氣,在這一次次徒勞的衝鋒中,被消磨殆盡。士兵們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初出蒼北時的悍不畏死,只剩下麻木和疲憊。

  第三天的黃昏,王錚再次走進了帥帳。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絕望。

  「將軍,我們已經在這裡被困了整整三天了。」

  「糧草……只夠再支撐兩日。昨夜趙德芳派人燒了我們後方的一處臨時補給點,現在連馬料都快斷了。」

  「營中的傷藥已經全部用完,許多重傷兄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眼眶通紅。

  「將士們……士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這麼下去,不等趙德芳攻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王錚抬起頭,看著那個在地圖前站了三天三夜的身影,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所有人心中,卻無人敢問的問題。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帥帳內,異常安靜。

  沈離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鷹愁澗那個點,那座她無論如何也敲不碎的壁壘。

  這是她領兵以來,從未有過的困局。

  戰神的威名,在現實面前,被撞得粉碎。

  許久,許久。

  就在王錚以為她不會再回答的時候,一個聲音,終於在帳內響起。

  「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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