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刀,鈍了

錯相思·buxus·2,238·2026/5/18

「王爺,如今蒼北全境已定,但各部兵馬編制混雜,新降之兵與我軍舊部磨合尚需時日。長此以往,恐生弊端。」   中軍帥帳內,蘇婉鋪開一張詳細的兵力部署圖,手指點在幾個關鍵的駐防點上,聲音清亮,條理分明。   連日的徵戰與政務處理,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絲毫疲態,反而讓她更添了幾分運籌帷幄的沉穩氣度。   蕭城坐在帥案後,目光沉靜地看著地圖。他知道蘇婉說得對。大軍勢如破竹的背後,是兵力極速擴張帶來的隱患。收編的降卒數量龐大,忠誠度參差不齊,必須儘快打散重組,才能真正融為一體。   「你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蕭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婉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臣以為,整編的關鍵在於『融合』二字。需將各部打散,以老帶新,方能最快凝聚軍心,形成戰力。」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終於提到了那個最敏感的部分。   「尤其是玄甲軍。鷹愁澗一役,玄甲軍將士雖傷亡慘重,但倖存者皆是百戰精銳,其忠勇之名,已傳遍全軍。若將他們提拔為各營中低級軍官,分散到新編部隊中,既能將玄甲軍的作戰經驗與悍不畏死的精神傳授全軍,又能彰顯王爺不吝賞功、唯纔是舉的胸懷。如此,則全軍上下,無不感念王爺恩德。」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玄甲軍的功績,又將拆分之舉包裝成了對他們的提拔和重用,聽起來完全是為了大局考慮。   蕭城的手指在帥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當然明白蘇婉的真正意圖。   消除沈離的嫡系影響力。   玄甲軍是沈離一手帶出來的,那支軍隊的魂是沈離。只要玄甲軍的建制還在一天,沈離在軍中的影響力就無法被徹底根除。   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玄甲軍傷亡殆盡,沈離本人又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此法甚好。」蕭城緩緩開口,打斷了帳內的寂靜,「就依你所言。你擬一道軍令,交由本王籤發。」   「遵命。」蘇婉躬身應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轉身準備去起草軍令,卻被蕭城叫住。   「等等。」   蘇婉回過身:「王爺還有何吩咐?」   「這道命令,本王親自去傳達。」蕭城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說道。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瞭然。王爺,還是想去試探一下沈離的反應。或者說,他內心深處,依然渴望從那個女人身上,看到一絲過去的情緒。   「是,王爺。」   玄甲軍的營地,依舊是整個軍營最壓抑的角落。   蕭城走近時,幾個正在擦拭兵器的老兵看到他,眼神複雜地站起身,默默行禮,然後又默默地坐下,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那是一種無聲的抗拒。   王錚從沈離的帳中走出,看到蕭城,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他只是躬身行禮,堵在帳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王爺。」   「本王要見你們將軍。」蕭城看著他,開門見山。   「將軍傷勢未愈,正在休息。」王錚的聲音又低又硬。   「讓開。」蕭城的語氣不容置喙。   兩人對峙了片刻,王錚最終還是咬著牙,側開了身子。   蕭城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沈離正靠坐在牀頭,手裡拿著一塊布,慢慢地擦拭著那杆放在膝上的長槍。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桿槍。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甚至連動作都沒有停頓一下。   蕭城走到她的牀邊,看著她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心中一陣煩躁。   他將一卷軍令放在了她旁邊的矮桌上。   「蒼北已定,大軍需要重組。這是本王和蘇大人商議後,擬定的玄甲軍整編方案。」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營帳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倖存的玄甲軍將士,官升三級,分派至各新編部隊,擔任校尉、都尉等職,負責操練新兵。」   「你麾下的親兵,包括王錚在內,將調入中軍親衛營。」   「至於你……」蕭城看著她,刻意放緩了語速,「本王已決定,冊封你為『鎮軍大元帥』,位在所有將軍之上。你無需再上戰場,只需在後方安心養傷即可。」   他說完了。   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給了玄甲軍的士兵們晉升,給了王錚等人靠近中樞的坦途,給了沈離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譽虛銜。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份無可挑剔的封賞。   他等著她的反應。   是憤怒地質問他為何要拆散她的心血?還是悲傷地懇求他收回成命?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沈離依舊在擦拭著她的長槍,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沈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目光卻沒有落在蕭城身上,而是看向了帳門口的方向。   「王錚。」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守在帳外的王錚立刻衝了進來:「將軍,末將在!」   「去把玄甲軍剩下所有兄弟的名冊,拿來給王爺。」沈離平靜地吩咐道。   王錚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看到沈離那雙黯淡的眼睛時,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是。」   他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王錚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雙手遞給了蕭城。   蕭城沒有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離,看著她順從得沒有一絲波瀾的樣子,心中的煩躁與怒火,終於壓倒了那份所剩無幾的愧疚。   他要的不是這個。   他寧願她拔刀相向,也比這副逆來順受的死人模樣要好。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他終於忍不住,咬牙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沈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表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其慘澹的,帶著自嘲的笑意。   她抬起頭,目光終於聚焦在了蕭城的臉上。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彷彿映出了他此刻錯愕又惱怒的神情。   「王爺。」   她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一把鈍了的刀,還有資格提要求嗎?」

「王爺,如今蒼北全境已定,但各部兵馬編制混雜,新降之兵與我軍舊部磨合尚需時日。長此以往,恐生弊端。」

  中軍帥帳內,蘇婉鋪開一張詳細的兵力部署圖,手指點在幾個關鍵的駐防點上,聲音清亮,條理分明。

  連日的徵戰與政務處理,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絲毫疲態,反而讓她更添了幾分運籌帷幄的沉穩氣度。

  蕭城坐在帥案後,目光沉靜地看著地圖。他知道蘇婉說得對。大軍勢如破竹的背後,是兵力極速擴張帶來的隱患。收編的降卒數量龐大,忠誠度參差不齊,必須儘快打散重組,才能真正融為一體。

  「你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蕭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婉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臣以為,整編的關鍵在於『融合』二字。需將各部打散,以老帶新,方能最快凝聚軍心,形成戰力。」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終於提到了那個最敏感的部分。

  「尤其是玄甲軍。鷹愁澗一役,玄甲軍將士雖傷亡慘重,但倖存者皆是百戰精銳,其忠勇之名,已傳遍全軍。若將他們提拔為各營中低級軍官,分散到新編部隊中,既能將玄甲軍的作戰經驗與悍不畏死的精神傳授全軍,又能彰顯王爺不吝賞功、唯纔是舉的胸懷。如此,則全軍上下,無不感念王爺恩德。」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玄甲軍的功績,又將拆分之舉包裝成了對他們的提拔和重用,聽起來完全是為了大局考慮。

  蕭城的手指在帥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當然明白蘇婉的真正意圖。

  消除沈離的嫡系影響力。

  玄甲軍是沈離一手帶出來的,那支軍隊的魂是沈離。只要玄甲軍的建制還在一天,沈離在軍中的影響力就無法被徹底根除。

  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玄甲軍傷亡殆盡,沈離本人又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此法甚好。」蕭城緩緩開口,打斷了帳內的寂靜,「就依你所言。你擬一道軍令,交由本王籤發。」

  「遵命。」蘇婉躬身應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轉身準備去起草軍令,卻被蕭城叫住。

  「等等。」

  蘇婉回過身:「王爺還有何吩咐?」

  「這道命令,本王親自去傳達。」蕭城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說道。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瞭然。王爺,還是想去試探一下沈離的反應。或者說,他內心深處,依然渴望從那個女人身上,看到一絲過去的情緒。

  「是,王爺。」

  玄甲軍的營地,依舊是整個軍營最壓抑的角落。

  蕭城走近時,幾個正在擦拭兵器的老兵看到他,眼神複雜地站起身,默默行禮,然後又默默地坐下,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那是一種無聲的抗拒。

  王錚從沈離的帳中走出,看到蕭城,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他只是躬身行禮,堵在帳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王爺。」

  「本王要見你們將軍。」蕭城看著他,開門見山。

  「將軍傷勢未愈,正在休息。」王錚的聲音又低又硬。

  「讓開。」蕭城的語氣不容置喙。

  兩人對峙了片刻,王錚最終還是咬著牙,側開了身子。

  蕭城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沈離正靠坐在牀頭,手裡拿著一塊布,慢慢地擦拭著那杆放在膝上的長槍。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桿槍。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甚至連動作都沒有停頓一下。

  蕭城走到她的牀邊,看著她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心中一陣煩躁。

  他將一卷軍令放在了她旁邊的矮桌上。

  「蒼北已定,大軍需要重組。這是本王和蘇大人商議後,擬定的玄甲軍整編方案。」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營帳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倖存的玄甲軍將士,官升三級,分派至各新編部隊,擔任校尉、都尉等職,負責操練新兵。」

  「你麾下的親兵,包括王錚在內,將調入中軍親衛營。」

  「至於你……」蕭城看著她,刻意放緩了語速,「本王已決定,冊封你為『鎮軍大元帥』,位在所有將軍之上。你無需再上戰場,只需在後方安心養傷即可。」

  他說完了。

  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給了玄甲軍的士兵們晉升,給了王錚等人靠近中樞的坦途,給了沈離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譽虛銜。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份無可挑剔的封賞。

  他等著她的反應。

  是憤怒地質問他為何要拆散她的心血?還是悲傷地懇求他收回成命?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沈離依舊在擦拭著她的長槍,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沈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目光卻沒有落在蕭城身上,而是看向了帳門口的方向。

  「王錚。」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守在帳外的王錚立刻衝了進來:「將軍,末將在!」

  「去把玄甲軍剩下所有兄弟的名冊,拿來給王爺。」沈離平靜地吩咐道。

  王錚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看到沈離那雙黯淡的眼睛時,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是。」

  他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王錚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雙手遞給了蕭城。

  蕭城沒有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離,看著她順從得沒有一絲波瀾的樣子,心中的煩躁與怒火,終於壓倒了那份所剩無幾的愧疚。

  他要的不是這個。

  他寧願她拔刀相向,也比這副逆來順受的死人模樣要好。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他終於忍不住,咬牙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沈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表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其慘澹的,帶著自嘲的笑意。

  她抬起頭,目光終於聚焦在了蕭城的臉上。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彷彿映出了他此刻錯愕又惱怒的神情。

  「王爺。」

  她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一把鈍了的刀,還有資格提要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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