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軍心動搖
「殿下!不好了!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亂起來了!」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東宮的偏殿,聲音裡帶著哭腔。
殿內,蕭策正由宮人伺候著,準備換上為「禪讓大典」特製的龍袍。他聞言,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慌什麼?一點小事也值得如此大驚小怪?」他整理著袖口雲紋,語氣輕蔑,「不過是幾個不怕死的老東西在尋死罷了。派人處理掉就是。」
「不……不是啊殿下!」內侍跪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孟天正老將軍……他,他當街宣讀了一封據說是鎮北元帥的血書,然後……然後自盡了!」
蕭策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眼神陰沉下來。
「血書?沈離的血書?」
「是……是的!」內侍不敢抬頭,急促地說道,「那封信裡說,說元帥是被您逼死的!現在街上好多京畿衛的士兵都……都反了!他們高喊著要為您沈帥報仇,誅殺國賊!」
「放肆!」
蕭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香爐,裡面的香灰撒了一地。他臉上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轉為暴怒。
「一派胡言!一個死人寫的信,也敢拿來蠱惑軍心!魏將軍呢?讓他立刻帶兵鎮壓!凡是參與譁變者,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殿下……」內侍顫抖著說,「響應的人太多了,已經有數千人了!他們……他們正和魏將軍的人在城裡打起來了!」
「廢物!」蕭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宮人,大步走到殿外。
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正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那聲音,讓他顏面掃地。
……
朱雀大街上,血腥味混雜著硝煙,瀰漫在空氣中。
孟天正老將軍的屍體,已經被幾名譁變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抬到了一旁,用一件乾淨的戰袍蓋住。
那名最先振臂高呼的年輕士兵,此刻已經成了這支隊伍的臨時核心。他的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扔掉長戟、拔出腰刀的同袍。
「兄弟們!我們是為誰披上這身鎧甲的?」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都尉,翻身躍上一座石獅,他的左臂上,還留著在北境戰場上留下的猙獰傷疤。
「是為了守護大周的百姓!不是為了給一個弒父殺兄的逆賊當看門狗!」
他的聲音雄渾有力,瞬間蓋過了廝殺聲。
「沈帥在北境為我們流血的時候,那個逆賊在做什麼?他在京城裡享受榮華富貴,算計著怎麼除掉我們這些功臣!」
「沒錯!我大哥就死在鷹愁澗!沈帥說過,會帶我們回家!可現在,她自己卻被奸人害死了!」一名士兵紅著眼睛怒吼。
「為沈帥報仇!」
「誅殺國賊蕭策!」
羣情激憤,匯成一股洪流。
那名絡腮鬍都尉拔出佩刀,指向皇宮的方向。
「我,玄甲軍舊部,三營都尉李闖!今日,願以我血,為沈帥鳴冤!兄弟們,可願隨我,殺進宮去,清君側,誅國賊!」
「願隨李將軍赴死!」
「殺!殺!殺!」
數千名士兵齊聲怒吼,聲震四野。他們不再是暴民,而是一支被憤怒和信念重新凝聚起來的軍隊。
他們扯下代表太子勢力的旗幟,用一個戰死兄弟的鮮血,在一面軍旗上寫下八個大字。
「為帥復仇,誅殺國賊!」
旗幟高高揚起,引領著這支復仇之師,衝向京城的心臟。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京畿衛指揮使魏將軍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景象,又驚又怒。
他怎麼也想不通,昨天還對他唯命是從的部下,今天怎麼就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弓箭手準備!放箭!」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忠於他的部隊開始向譁變的人羣射擊,箭雨落下,立刻有人中箭倒地。
然而,這並沒有嚇退譁變的士兵,反而激起了他們更大的怒火。
「他們向我們放箭了!」
「他們真的成了太子的走狗!」
「兄弟們,不要怕!衝過去!為陣亡的弟兄報仇!」
李闖一馬當先,他揮舞著大刀,格擋開飛來的箭矢,吼聲如雷。
「不要在長街上硬拼!我們人少!進巷子!跟他們打巷戰!」
譁變的士兵們立刻領會,他們迅速化整為零,湧入朱雀大街兩側巷道之中。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變成了戰場。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張三?是你嗎?你瘋了!快放下刀!」一名忠於太子的士兵,看著對面衝來的昔日同袍,驚愕地喊道。
「王五,該放下刀的是你!」被稱為張三的士兵雙目赤紅,「你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嗎?當年要不是沈家軍,你全家早就餓死在北地了!現在你要幫著害死沈帥的仇人,來殺我們這些兄弟?」
王五握著刀的手,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是殿下的命令……」
「狗屁的殿下!他算個什麼東西!」張三一刀劈開王五的頭盔,卻在刀鋒及頸的瞬間停住了,「滾!我不想殺你。你再敢為虎作倀,下一刀,我絕不留情!」
王五癱坐在地,看著張三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猶豫的同袍,終於,他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這樣的場景,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譁變的軍隊非但沒有被鎮壓,反而愈發壯大。許多原本忠於太子的士兵,在與昔日同袍的對峙和質問中,紛紛動搖,甚至倒戈。
東宮之內,蕭策已經換下了那身龍袍,重新穿上了鎧甲。
他煩躁地來回踱步,聽著一份又一份的壞消息。
「殿下!西城門失守了!守將帶著他手下五百人,投靠了叛軍!」
「殿下!魏將軍的部隊被衝散了,他們被堵在永安坊,傷亡慘重!」
「殿下!叛軍……叛軍已經打到玄武門外了!」
「廢物!全都是廢物!」蕭策一腳踹翻了前來報告的傳令兵,他拔出長劍,指著殿外的謀士們怒吼,「三十萬京畿衛!號稱大周部隊!竟然連一羣烏合之眾都打不過!我要你們何用!」
「殿下息怒!」一名謀士戰戰兢兢地開口,「非是魏將軍不盡力,實乃叛軍……叛軍太過悍不畏死!而且,那封血書影響太大了,我軍……我軍軍心不穩啊!」
「軍心不穩?」蕭策冷笑,眼中殺機畢露,「那就殺!殺到他們軍心穩定為止!傳我命令,所有部隊,不準後退一步!後退者,斬!臨陣倒戈者,誅九族!」
他已經徹底瘋狂了。
他無法接受,自己用盡心機,踏著鮮血才坐上的龍椅,還沒坐熱,就要被人掀翻。
「殿下,強行鎮壓只會適得其反!」另一名謀士大著膽子進言,「為今之計,應立刻昭告全城,宣佈那封血書是偽造的,是蕭城和沈離的陰謀!同時派人去和叛軍談判,只要他們交出頭目,餘者皆可赦免!」
「談判?赦免?」蕭策嗤笑一聲,「我,是天子!需要跟一羣叛賊談判?我只要他們的腦袋!」
他環視著殿內噤若寒蟬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一個角落的陰影裡。
「鬼影!」
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單膝跪地。
「屬下在。」
蕭策看著他,這是他最後、也是一把刀。
「別管那些廢物士兵了。」蕭策的聲音冰冷,充滿了命令,「去,找到那羣叛軍的頭子,那個叫李闖的!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