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城門大開
「報!王爺,前方十裡,便是京師!」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自隊伍前方疾馳而來,在距離蕭城戰馬十步之遙的地方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充滿激動。
全軍行進的速度不自覺地放緩了。
士兵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遠方。儘管還看不到那巍峨的城牆,但空氣中似乎已經瀰漫開京城特有的繁華氣息。
那是大周的心臟,是權力的中心,是他們此行最終的目的地。
「知道了。」蕭城勒住韁繩,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身側的蘇婉,一襲白衣,在玄甲如林的軍隊中格外顯眼。她看了一眼蕭城沉穩的側臉,柔聲說道:「王爺,京中百官,想必已經等候多時了。」
「讓他們等著。」蕭城淡淡地道,「本王的大軍,需要以最鼎盛的軍容,入主這座天下第一城。」
「是。」蘇婉微微頷首,隨即傳下命令。
「傳令全軍,整肅軍容,緩速前進!」
命令被層層傳遞下去,數十萬大軍的步伐聲變得更加整齊劃一,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朝著那座宏偉城池緩緩逼近。
十裡路,彷彿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那面繡著「蕭」字的王旗出現在京城城樓守軍的視野中時,厚重城門發出了沉悶「吱呀」聲,緩緩向兩側打開。
城門之外,黑壓壓地跪著一片人。
為首的,正是前日出城請降的吏部尚書張謙。他身後,是尚在京中的六部官員、王公貴族,以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文臣武將。
他們脫去了官帽,將朝服的下擺鋪在地上,以最謙卑姿態,俯首跪迎。
「恭迎七王爺回京,清掃寰宇,主持大局!」
張謙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恭迎七王爺回京!恭迎七王爺回京!」
他身後,數百名官員齊聲山呼,聲震四野。
蕭城端坐於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幅場景。他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而是享受著這片刻寧靜。
只有大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張大人,別來無恙啊。」許久,蕭城才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張謙的額頭緊緊貼著冰涼地面,恭敬地回道:「託王爺洪福,罪臣……罪臣安好。罪臣等有負皇恩,未能阻止太子倒行逆施,致使京畿動蕩,罪該萬死!幸得王爺天兵,撥亂反正,實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
他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將自己和一眾官員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同時又將至高讚美獻給了蕭城。
「說得好。」蕭城笑了笑,意味不明,「既然知道是社稷之幸,萬民之福,那本王入城,諸位大人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不敢!不敢!」張謙連忙道,「王爺乃天命所歸,京城軍民,早已翹首以盼!我等今日,便是代表全城百姓,迎王爺入主京城!」
「迎王爺入主京城!」百官再次齊呼。
「好。」蕭城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這些跪伏官員,望向那洞開的城門和城內夾道歡迎的百姓。
「既然如此,諸位大人,便都起來吧。」
「謝王爺!」
百官如蒙大赦,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分列道路兩側,將通往城門的大道讓了出來。
蕭城一夾馬腹,與身旁的蘇婉並轡而行,緩緩向前。
他一身玄色王袍,氣勢威嚴。蘇婉白衣勝雪,容貌清麗,氣質出塵。
兩人並肩而行的畫面,落在所有人眼中,都成了一幅理所當然圖景。
「快看,那就是蘇婉姑娘!果真是仙子下凡!」
「是啊,聽說王爺能這麼快平定叛亂,蘇姑娘居功至偉!」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百姓的議論聲,官員們目光,都聚焦在這對璧人身上。
而在這支凱旋隊伍的中段,一輛馬車正不快不慢地行駛著。
它足夠華麗,卻又不像王駕那般張揚。它被護衛妥善保護著,卻又與前方那萬眾矚目的核心隔著一段距離。
「那就是七王妃的馬車吧?」一個官員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同僚說道。
「應該是了。聽說王妃在鷹愁澗一役中為救王爺,身受重傷,至今纏綿病榻。」
「唉,真是可惜了。想當年鎮北戰神何等威風,如今卻……」
「噓!小聲點!你沒看王爺身邊那位嗎?以後這天下是誰的,還不好說呢。」
「說的是,說的是。不過王爺也算仁至義盡了,都這樣了,還把王妃帶在身邊,不離不棄。」
這些竊竊私語,鑽進車簾的縫隙。
沈離坐在車內,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掀開車簾,卻彷彿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她能看到那座她曾浴血守護的城樓,看到城樓下跪伏百官,看到道路兩旁那些興奮的面孔。
她甚至能想像出蕭城此刻的模樣。他一定很享受這種君臨天下的感覺,享受著所有人對他的臣服與崇拜。
而她,沈離,則成了他「仁德重情」的最好象徵。
一個病弱垂危、失去了一切利用價值、卻依舊被他帶在身邊的「王妃」。
多麼完美的劇本。
沈離冷冷一笑。
她親手將他推上了這個權力的頂峯,讓他成為了萬民敬仰君王。
作為回報,他也為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這座她用鮮血和忠誠守護的京城,從今天起,將成為埋葬她所有榮耀與過往的墳墓。
而他,就是那個親手為她立碑,再親手關上墓門的人。
馬車緩緩駛過城門洞。
光線陡然一暗,彷彿從一個世界,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王妃,我們……進城了。」採薇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顫抖,既有回到故土的激動,又有對未來的茫然。
沈離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透過車窗的縫隙,落在了那城樓一角。
她記得,上一次離開這裡時,她也是站在這裡,看著父親和弟妹,許下了「此去必勝,安然歸來」的諾言。
如今,她回來了。
卻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是啊,回來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微,卻又帶著一種可怕平靜。
「我迎回了我的君王,也走進了我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