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一杯敬過往,一杯敬君王

錯相思·buxus·2,407·2026/5/18

「我必須再上書一封!王爺重情,他只是被矇蔽了!」   鎮國公府的書房內,沈巍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他將寫好的奏摺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嘶啞而固執。   福伯站在一旁,滿臉憂色:「國公爺,您這又是何苦?王妃她……她已經說了……」   「她一個小女子懂什麼!」沈巍激動地打斷了他,「她那是心灰意冷,是自暴自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把唾手可得的後位拱手讓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決絕。   「王爺在西山立碑,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是安撫軍心的!他心裡一定還有離兒!只要我再去求,再去說,把離兒的功績,把天下人的期盼都擺在他面前,他沒有理由拒絕!」   福伯看著狀若癲狂的沈巍,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國公爺不是看不清形勢,他只是不願相信,自己女兒用命換來的江山,最後竟會是這般結局。   沈離就站在書房的門外,將父親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她沒有進去,只是站著。   「王妃……」採薇扶著她,小聲地道,「國公爺也是為您好。」   「為我好?」沈離悲涼一笑,「他是怕沈家的富貴榮華,成了鏡花水月。」   她轉過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落。   「由他去吧。」她輕聲說,「有些人,不撞到南牆,是不會回頭的。只是我怕,他這一撞,會把整個沈家都撞得粉身碎骨。」   ……   鎮國公上書,懇請七王爺順應天意民心,早日登基,並冊立戰功赫赫的七王妃為後。   這個消息,投入了剛剛平靜下來的京城朝局。   「沈國公真是老糊塗了!」吏部尚書張謙在自己的府邸中,對著幾位心腹同僚連連搖頭,「王爺的心思,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戶部侍郎憂心忡忡地道:「是啊,王爺身邊那位蘇姑娘,如今權掌新政,風頭無兩。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纔是未來中宮之主的人選。沈國公此舉,不是將王爺架在火上烤嗎?」   「他哪裡是想烤王爺,他是在用『軍功』和『民意』,逼王爺就範。」張謙一針見血地指出,「他以為,王爺還是當年那個需要仰仗他鎮北軍威勢的女婿。他忘了,如今的王爺,是手握天下兵馬的新君!」   「那……王爺會如何處置?」   張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四個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眾人心中一凜,不敢再言。   王府之內,蕭城看著手中的奏摺,神色淡漠。   蘇婉立於他身側,為他研墨,輕聲道:「國公爺一片愛女之心,倒也情有可原。」   「愛女之心?」蕭城將奏摺隨手扔在桌上,冷淡地說,「他愛的,是『皇后之父』這個頭銜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初升的太陽。   「他以為,沈離的功勞,是沈家的籌碼。他不懂,功高蓋主,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蘇婉抬起眼,眼神一動:「那王爺打算如何回復國公爺?若是處置不當,怕是會寒了那些舊部的心。」   「回復?」蕭城轉過身,笑了笑,「本王為何要回復他?這份奏摺,不是寫給本王看的。」   他頓了頓,吩咐道:「備駕,去鎮國公府。」   蘇婉微微一怔:「王爺要親自去?」   「嗯。」蕭城道,「有些話,是時候跟她說清楚了。這齣戲,也該落幕了。」   當七王爺的儀駕出現在鎮國公府門前時,整個府邸都轟動了。   沈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跪地迎接,激動得語無倫次。   「罪臣……罪臣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以為,是他的奏摺起了作用,是王爺來安撫他,來給他一個承諾了。   蕭城翻身下馬,虛扶了他一把說。   「國公爺請起。本王今日,是來探望王妃的。」   他越過沈巍,徑直向府內走去,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沈巍僵在原地,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王爺說的是「探望王妃」,而不是「探望離兒」。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沈離的院落裡,她正坐在石桌旁,獨自對著一局殘棋。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只是道:「你來了。」   蕭城揮手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想要跟上來的採薇。   他在沈離的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盤上。   「這局棋,你還沒下完。」   「已經結束了。」沈離抬起頭,看著他,「從帥位被困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蕭城沉默了片刻,隨即從一旁的侍從手中取過一個食盒。   他打開食盒,裡面是一壺溫好的酒,和兩隻白玉酒杯。   他沒有提沈巍的奏摺,也沒有提皇后的事,只是自顧自地倒了兩杯酒。   「新朝不日將立,論功行賞,是第一要務。」他將其中一杯酒,推到沈離面前,平靜地說。   「所有在鷹愁澗戰死的沈家軍將士,皆會追封三級,其家人,由國庫供養。這是他們應得的。」   「鎮國公的爵位,會改為世襲罔替。只要大周在一天,沈家,便永享國公之尊。這也是你父親,應得的。」   他將所有的「賞賜」都說完了,唯獨沒有提她。   沈離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我呢?我應得的,又是什麼?」   蕭城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如今黯淡無光。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對著她,微微舉起。   「這杯酒,敬你。」他輕聲說,「謝你,為我打下這片江山。」   說完,他沒有喝,只是看著她。   沈離沉默地與他對視了許久。   最終,她端起了面前那杯酒。   她知道,這杯酒意味著什麼。   這是了斷。   是她與他之間,所有情分、所有過往的終結。   她仰起頭,將杯中那杯溫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一片冰冷。   放下酒杯,她看到蕭城也端起了他自己的那杯。   他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投向了那片屬於他的萬裡江山。   「而這杯酒,」他緩緩開口,聲音冷酷,帶著君王的威嚴,「敬你我,君臣分明。」   話音落下,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君臣分明。   四個字,將他們之間最後一點牽連,也斬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王袍,轉身準備離去。   「告訴你的父親,」他沒有回頭,背影決絕,「不要再上書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蕭城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採薇急忙跑了進來,看到沈離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面前是兩隻空酒杯。   「王妃,王爺他……他都跟您說什麼了?」   沈離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撫過那兩隻白玉酒杯。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他不是來給我答案的,他是來給我下判決的。」

「我必須再上書一封!王爺重情,他只是被矇蔽了!」

  鎮國公府的書房內,沈巍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他將寫好的奏摺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嘶啞而固執。

  福伯站在一旁,滿臉憂色:「國公爺,您這又是何苦?王妃她……她已經說了……」

  「她一個小女子懂什麼!」沈巍激動地打斷了他,「她那是心灰意冷,是自暴自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把唾手可得的後位拱手讓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決絕。

  「王爺在西山立碑,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是安撫軍心的!他心裡一定還有離兒!只要我再去求,再去說,把離兒的功績,把天下人的期盼都擺在他面前,他沒有理由拒絕!」

  福伯看著狀若癲狂的沈巍,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國公爺不是看不清形勢,他只是不願相信,自己女兒用命換來的江山,最後竟會是這般結局。

  沈離就站在書房的門外,將父親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她沒有進去,只是站著。

  「王妃……」採薇扶著她,小聲地道,「國公爺也是為您好。」

  「為我好?」沈離悲涼一笑,「他是怕沈家的富貴榮華,成了鏡花水月。」

  她轉過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落。

  「由他去吧。」她輕聲說,「有些人,不撞到南牆,是不會回頭的。只是我怕,他這一撞,會把整個沈家都撞得粉身碎骨。」

  ……

  鎮國公上書,懇請七王爺順應天意民心,早日登基,並冊立戰功赫赫的七王妃為後。

  這個消息,投入了剛剛平靜下來的京城朝局。

  「沈國公真是老糊塗了!」吏部尚書張謙在自己的府邸中,對著幾位心腹同僚連連搖頭,「王爺的心思,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戶部侍郎憂心忡忡地道:「是啊,王爺身邊那位蘇姑娘,如今權掌新政,風頭無兩。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纔是未來中宮之主的人選。沈國公此舉,不是將王爺架在火上烤嗎?」

  「他哪裡是想烤王爺,他是在用『軍功』和『民意』,逼王爺就範。」張謙一針見血地指出,「他以為,王爺還是當年那個需要仰仗他鎮北軍威勢的女婿。他忘了,如今的王爺,是手握天下兵馬的新君!」

  「那……王爺會如何處置?」

  張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四個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眾人心中一凜,不敢再言。

  王府之內,蕭城看著手中的奏摺,神色淡漠。

  蘇婉立於他身側,為他研墨,輕聲道:「國公爺一片愛女之心,倒也情有可原。」

  「愛女之心?」蕭城將奏摺隨手扔在桌上,冷淡地說,「他愛的,是『皇后之父』這個頭銜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初升的太陽。

  「他以為,沈離的功勞,是沈家的籌碼。他不懂,功高蓋主,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蘇婉抬起眼,眼神一動:「那王爺打算如何回復國公爺?若是處置不當,怕是會寒了那些舊部的心。」

  「回復?」蕭城轉過身,笑了笑,「本王為何要回復他?這份奏摺,不是寫給本王看的。」

  他頓了頓,吩咐道:「備駕,去鎮國公府。」

  蘇婉微微一怔:「王爺要親自去?」

  「嗯。」蕭城道,「有些話,是時候跟她說清楚了。這齣戲,也該落幕了。」

  當七王爺的儀駕出現在鎮國公府門前時,整個府邸都轟動了。

  沈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跪地迎接,激動得語無倫次。

  「罪臣……罪臣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以為,是他的奏摺起了作用,是王爺來安撫他,來給他一個承諾了。

  蕭城翻身下馬,虛扶了他一把說。

  「國公爺請起。本王今日,是來探望王妃的。」

  他越過沈巍,徑直向府內走去,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沈巍僵在原地,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王爺說的是「探望王妃」,而不是「探望離兒」。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沈離的院落裡,她正坐在石桌旁,獨自對著一局殘棋。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只是道:「你來了。」

  蕭城揮手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想要跟上來的採薇。

  他在沈離的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盤上。

  「這局棋,你還沒下完。」

  「已經結束了。」沈離抬起頭,看著他,「從帥位被困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蕭城沉默了片刻,隨即從一旁的侍從手中取過一個食盒。

  他打開食盒,裡面是一壺溫好的酒,和兩隻白玉酒杯。

  他沒有提沈巍的奏摺,也沒有提皇后的事,只是自顧自地倒了兩杯酒。

  「新朝不日將立,論功行賞,是第一要務。」他將其中一杯酒,推到沈離面前,平靜地說。

  「所有在鷹愁澗戰死的沈家軍將士,皆會追封三級,其家人,由國庫供養。這是他們應得的。」

  「鎮國公的爵位,會改為世襲罔替。只要大周在一天,沈家,便永享國公之尊。這也是你父親,應得的。」

  他將所有的「賞賜」都說完了,唯獨沒有提她。

  沈離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我呢?我應得的,又是什麼?」

  蕭城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如今黯淡無光。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對著她,微微舉起。

  「這杯酒,敬你。」他輕聲說,「謝你,為我打下這片江山。」

  說完,他沒有喝,只是看著她。

  沈離沉默地與他對視了許久。

  最終,她端起了面前那杯酒。

  她知道,這杯酒意味著什麼。

  這是了斷。

  是她與他之間,所有情分、所有過往的終結。

  她仰起頭,將杯中那杯溫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一片冰冷。

  放下酒杯,她看到蕭城也端起了他自己的那杯。

  他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投向了那片屬於他的萬裡江山。

  「而這杯酒,」他緩緩開口,聲音冷酷,帶著君王的威嚴,「敬你我,君臣分明。」

  話音落下,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君臣分明。

  四個字,將他們之間最後一點牽連,也斬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王袍,轉身準備離去。

  「告訴你的父親,」他沒有回頭,背影決絕,「不要再上書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蕭城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採薇急忙跑了進來,看到沈離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面前是兩隻空酒杯。

  「王妃,王爺他……他都跟您說什麼了?」

  沈離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撫過那兩隻白玉酒杯。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他不是來給我答案的,他是來給我下判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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