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失敗的議員,成功的時尚達人(4K)
雖然《百萬英鎊》那樣的故事只是,但如果真的出現那樣窮小子搖身一變成為百萬富翁的事情,那麼如果他向一位地道的老倫敦求助:如何將自己打扮的像是一位真正出入上流社會的紳士。
正宗的老倫敦紳士多半會建議他到攝政街抑或是攝政街旁不遠處的傑明街轉轉。
建設於1811年的攝政街是先王喬治四世在擔任攝政期間下令修建的,喬治四世雖然有著種種毛病,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在他擔任攝政及國王期間,在對於倫敦西區各處商業街的開發上居功至偉。
攝政街的設計規劃一掃倫敦幾個世紀以來由於各種火災、水災以及大規模無序擴張導致的混亂與狹窄,這座寬敞明亮的街道自從1821年整體竣工以來,便一躍成為了倫敦這座商業城市最閃耀的購物街區。
在這裡,你隨處可見帶著僕人們出行購物的達官顯貴們,也可以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到數不勝數的想要仿照上流社會生活方式,打算下血本給自己購置一身說得過去行頭的中等階級紳士淑女們。
當然,也有一些較為古板的老倫敦至今依然不願承認攝政街作為新時尚中心的地位,他們依舊固執的堅持與攝政街不過是女人們挑新裙子和小首飾的地方,而真正的倫敦紳士則應該去與攝政街僅一個路口之隔的傑明街訂製服飾、採買煙鬥菸絲。
始建於1664年的傑明街在老倫敦紳士心目中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作為倫敦有口皆碑的男人街,你可以在這處不過三四百米長的街道上找到19世紀男人所需要的所有事物,當然,我的意思是除了女人。
當然,近年來,誠然傑明街作為男士聖地的地位正在受到薩維爾街的強勢挑戰,但兩者在近十年的交鋒中還是逐漸發展出了各自的特點。
薩維爾街以晨外套、晚餐服、短外套、吸菸外套聞名,而傑明街則堅強的捍衛了自身作為以男士襯衫、禮帽、皮鞋最高標準的地位。
亞瑟叼著菸鬥站在傑明街與攝政街的交叉路口,聽著身旁的敗選戲精議員兼《英國佬》主編迪斯雷利先生對於兩條男士街道歷史源流如數家珍的介紹,只是將菸鬥向下一扣,用指尖彈了彈裡面的菸灰。
迪斯雷利見狀,只是微微皺眉:“亞瑟,你得注意點清理菸灰的姿勢,還有,瞧瞧伱這身行頭,到底是哪個天才告訴你,你應該穿著一身制服跑到這地方來的?我不求你打扮的像是皇家衣著顧問博·布魯梅爾那樣時尚,但你最起碼也得弄一身合身的衣裝。你那麼多稿費,總不能全存銀行了吧?”
亞瑟低頭瞧了眼自己的燕尾服外套和白手套,又抬了抬自己的胳膊,這才確定的點頭道:“我覺得這身還是挺合身的,既不會束縛行動,也不會影響我處置特殊情況。反倒是我那身專門用來出席宴會的服裝穿起來實在是太不舒服了,一個刺拳下去,敵人還沒倒下呢,我的肩膀倒是得先裂開了。”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只是嫌棄的搖頭道:“那是你沒有選到一身合適的,罷了,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我先帶你去挑一身合適的休閒外套吧。要不然你穿著這個,我可沒膽量帶你暢遊附近的街道。”
“可是我今天身上沒帶多少錢呀。”
“沒帶錢我就先幫你墊著,下次結算稿費和利潤分紅的時候,我直接從你的份額里扣掉。”
語罷,迪斯雷利也不管亞瑟樂不樂意,推著他的後背便將他一路頂進了街邊的服裝店裡。
不消多時,服裝店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剛剛的警官亞瑟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頭戴高禮帽、上穿半截燕尾服黑外套、內搭簡潔黑馬甲與無紐扣白襯衫、下著米黃色緊身馬褲、拄著一根小手杖的倫敦銀行家。
迪斯雷利跟在亞瑟的身後,滿意的欣賞著面前這身由自己精挑細選的傑作,他衝著亞瑟敲打著商店的櫥窗玻璃,開口道:“看看,亞瑟,你穿著這身,行走在攝政街上就方便多了。”
亞瑟望著櫥窗玻璃上的倒影,彎下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隨後又四處張望了兩下。
迪斯雷利看到他這樣,也禁不住跟著四處張望,他一邊尋找還一邊問道:“你看什麼呢?哪兒有美人嗎?”
亞瑟只是回道:“路燈呢?我還需要一根繩子。”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只是哈哈大笑,他用手背拍了拍亞瑟的胸膛:“怎麼?你也覺得自己現在帥的都要上吊了?不過放心吧,亞瑟,在你上吊之前,女士們都已經把路燈佔完了,你還是去跳泰晤士河算了。”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聳肩道:“泰晤士河?那裡的位置也滿了,說不準亞歷山大這時候就在裡面呢。”
“亞歷山大淹死了?”迪斯雷利嚇了一跳:“他下月的稿子還沒交呢!”
亞瑟淡定道:“不,別緊張,本傑明。亞歷山大如果淹死了,那確實是個悲劇。但是如果他沒被淹死,那可就是場災難了。而且我相信以亞歷山大的體積,就算掉進泰晤士河裡,多半也會浮起來的。所以,你與其關心他,還不如再給我多介紹介紹攝政街上的香水鋪子呢。”
迪斯雷利聽到這兒,終於反應過來亞瑟是在開玩笑,他樂道:“你這話可千萬別讓亞歷山大聽到,我聽說他最近買了把好槍,前兩天還特地跑來找我炫耀呢。你這麼損他,把他惹急了,說不定會跑來找你決鬥的。”
“那不是挺好嗎?”亞瑟摸出兜裡空空蕩蕩的菸絲盒掃了一眼:“他來找我決鬥,那好槍就是我的了。”
迪斯雷利也看到了亞瑟的空菸絲盒:“菸絲沒了?要不我們先去找間賣菸絲的店吧?我知道傑明街上有家好的,埃爾德走了之後,你都弄不到皇家海軍內部正宗的走私貨了吧?”
亞瑟微微點了點頭:“偶爾還能從西印度碼頭搞到一點,但味道確實沒有埃爾德的貨強。既然你這麼推薦,那我們就先去傑明街看看吧。我記得傑明街上應該也有賣香水的吧?”
“不不不。”迪斯雷利一邊帶路一邊糾正道:“傑明街只賣男士專用的古龍水,至於女士們用的香水,比如說倫敦老字號的佛羅瑞斯、克雷德,又或者是法蘭西的布蕾、嬌蘭什麼的,你得去攝政街上找。”
穿行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亞瑟推了推眼窩裡看不見剩餘價值的單片鏡,問道。
“你為什麼對這些東西這麼熟悉?我知道你是個作家,與此同時還是個律師,沒想到你對於時尚界也這麼有研究。”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只是得意的扭了扭領口:“亞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論是作家還是律師,說到底還是得和人打交道的。我是個時尚家,要想寫好時尚,我當然得了解最近的時尚是什麼。
至於律師,雖然我早就不幹了,但是一個真正有能力的律師,其價值不僅僅體現在能夠勝訴,也在於你能否源源不斷的接到案子。不拓展自己的社交圈,讓自己成為宴會上閃耀的焦點,可沒辦法在這律師這行裡走的長遠。”
亞瑟微微點頭:“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那你最近拓展社交圈的計劃進展的如何了?”
迪斯雷利就好像一直在等這話似的,他得意洋洋的從兜裡摸出一份揉的都有些發皺的報紙在亞瑟面前展開:“瞧瞧,來,亞瑟,瞧瞧,告訴我上面寫的是什麼?”
亞瑟俯下身子看了一眼,一字一句念道:“今日穿搭推薦來自時尚新星本傑明·迪斯雷利先生,他將在本報首次分享他在芙拉克禮服上的穿著心得:一件亮橙色馬甲,一件紅色長褲,再加上一款短款芙拉克禮服,這就是今年最時髦的休閒紳士裝束。眾所周知,芙拉克禮服正在成為倫敦紳士們的新寵兒,而我的芙拉克禮服之所以能看起來更加與眾不同,其關鍵之處便在於我在禮服收腰處採用了一種全新的打褶方式,將人體纖細的腰身處打造出完美順滑的曲線。以下是我的打褶心得……”
迪斯雷利聽到這兒,嘴角愈發上揚,他的驕傲與得意幾乎連被拴在路邊燈柱上吃著燕麥的馬兒都能瞧的出。
“亞瑟,怎麼樣?沒想到吧,我現在儼然就要成為同布魯梅爾先生那樣重要的倫敦時尚界領軍人物了。”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瞧了眼迪斯雷利,隨後緩緩搖頭:“成不成為領軍人物我倒覺得沒那麼重要,但我覺得或許你應該對讀者誠實一點。”
“誠實?”迪斯雷利一臉不悅道:“我哪裡不誠實了,我可是毫無保留的把如何打褶的方法都交給讀者了。”
“當然,但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亞瑟指著迪斯雷利的細腰道:“我說的是這個,你的這個腰同如何打褶沒有任何關聯。一個男人的腰之所以能細成這樣,我嚴重懷疑你是穿了女士們的胸衣。”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瞬間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耗子,他漲紅了臉低聲罵道:“該死!亞瑟,你是怎麼瞧出來的?”
亞瑟當然不會說自己是從法國的維多克先生身上找到的靈感,他只是回道:“本傑明,你別忘了,我是個警察,而且還是個偵探。你究竟幹了什麼,我一眼就能瞧出來。不過……”
亞瑟伸手一扣迪斯雷利的領口,只聽見啪的一聲,鬆緊帶彈到迪斯雷利的肩胛骨上,疼的他差點叫出聲來。
亞瑟驚訝道:“你還真穿了?”
“不然呢?”迪斯雷利氣不打一處來:“好了,這件事你知我知,除此之外誰都不能再知道了。”
“上帝也不行嗎?”
“當然不行了,他要是知道了,會降下神罰的!”
“你但凡真有這麼敬神,也不該幹出這種事情。”
“閉嘴!亞瑟!”
亞瑟與迪斯雷利一路吵吵鬧鬧的,引得路過的紳士淑女們都忍不住掃了他們一眼。
不過這種注目倒也沒有維持太長時間,因為大夥兒都覺得,這大概是哪位銀行家與合夥人在為了經濟糾紛而爭吵,這種事情在倫敦也不算太罕見,並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兩人吵吵嚷嚷走進了傑明街上一家掛著‘男士專賣,女士止步’的小店鋪,剛剛推開門,便聽見了一陣悅耳的鈴鐺聲。
站在店門前負責提防小偷的夥計先是打量了他們倆的穿著,隨後又發現了迪斯雷利熟悉的面容,於是禮貌笑道:“迪斯雷利先生,您是熟客了,多餘的事情我就不向您多介紹,您和您的朋友自己挑。如果有什麼要求的話,您直接向我或者其他夥計提就行了。”
迪斯雷利剛進店,便收斂了吵鬧時的面容,一本正經的冷酷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位正宗的倫敦紳士一樣。
“有勞了,我今天帶我的朋友來挑點菸絲和古龍水什麼的。我這位朋友的嘴比較刁,以往抽西印度的正宗貨抽慣了,你們這兒有沒有從聖多明戈的正品?不要想著糊弄我們,是不是真東西,我們嘗一口就知道。”
夥計聽到這話,只是笑著開口:“迪斯雷利先生,您瞧您這話說的。我們店裡的東西雖然比外面貴了點,但是質量都是一等一的。看來今天一樓的常規貨品是入了不了您的眼了,您直接帶著您的朋友去二樓吧。那兒的東西您隨便挑,能嚐出一點兒假來,隨時都可以上我們這兒退貨。”
迪斯雷利又問了句:“古龍水也一樣嗎?”
夥計笑著開口道:“今天您的運氣不錯,我們店裡來了位新的香水調劑師,您待會兒和朋友挑完了菸絲以後,可以直接去後面的香水房裡要求配置特調香水。所有的原材料,什麼樣的香型,隨便您說,當場完工當場交貨。您說這樣的生產方式,我們總不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作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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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芮謎(4K)
迪斯雷利帶著亞瑟步入二樓,雖然二樓的貨架擺的並沒有一樓那樣密集,但這裡的裝修卻要明顯奢華上不少。
四五盞明亮的玻璃吊燈,木質的外牆框架雖然略顯斑駁,但好在牆壁上掛著的畫作卻很好的掩蓋了它的陳腐,貪婪的吸收著倫敦為數不多陽光的落地窗再配上鋪滿全場的、由金紅色複雜紋飾組成的波斯地毯更是將此處襯託的古典上流。
或許是由於這裡的貨品價值過高,在二層的入口處,店主還特地佈置了兩名夥計把守。
亞瑟剛剛走上二樓,他的眼球便被琳琅滿目的商品所吸引。
裝飾繁複的象牙菸鬥、用描金罐子包裝售賣的錫蘭紅茶、躺在貨櫃裡轉動著時針與齒輪的精美機械懷錶、不過最讓亞瑟在意的還是那款純黑樸素靠在牆角但卻自稱是艾薩克·牛頓爵士同款的紳士雨傘。
一般對於這種事情,亞瑟傾向於認為是商家的自我營銷,但是鑑於牛頓爵士的故居就在隔壁,再加上這家店的歷史也已經超過一百年了,且店主拍著胸脯向他強調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當年與牛頓爵士可是八拜之交。亞瑟只能暫且相信他的說法。
但亞瑟的這種信任卻並未持續太久,因為他在二樓粗略逛了一圈之後便發現店裡和牛頓掛鉤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牛頓戴過的假髮、牛頓抽過的陀螺、牛頓寫過的手稿,當然,東西這麼全,自然也不能少了那顆傳說中砸中牛頓腦袋的蘋果。
亞瑟蹲在玻璃窗前,俯身盯著這顆被標記為非賣品的蘋果看了良久,忽然,他看見蘋果的表皮動了動,從裡面破開一個洞,一隻小青蟲挺著肥大的肚子從裡面鑽了出來。
亞瑟捏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衝著小青蟲點了點頭:“能活到現在,你比萬有引力厲害多了。”
說到這兒,他還不忘衝著正在二樓櫃檯打呼嚕的店主喊了一聲:“先生,快來見見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朋友。”
語罷,他便拄著手杖邁著步子離開了這處名為‘牛頓嚴選’的專櫃。
而在另一頭,迪斯雷利正拿著一根棕黃色的雪茄放在鼻頭輕輕嗅著。
他看見亞瑟來了,趕忙衝他招了招手:“亞瑟,尋常的菸絲抽的也該厭煩了。今天不如整點哈瓦那的雪茄怎麼樣?”
“雪茄?”亞瑟從迪斯雷利的手中接過雪茄盒,只是輕輕聞了一口,便點頭道:“也行吧,有的抽總比沒有強。”
“喔,亞瑟,瞧瞧你在說什麼呢?”
迪斯雷利鄙夷道:“抽雪茄可是個細緻活兒,是一種時尚,伱可別把這東西當普普通通的菸草了。要想抽好雪茄,你得稍微學習一下。喔,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家裡有雪茄鉗嗎?沒有的話,今天順手買一個吧。”
“雪茄鉗?那是幹什麼用的?”
“就是切雪茄頭的,你家裡有嗎?”
亞瑟聞言只是搖頭:“沒有,不過我家裡有亞歷山大這個法國房客,所以我覺得我用不著專門買用來切雪茄頭的東西。”
迪斯雷利疑惑道:“為什麼?亞歷山大很擅長咬雪茄嗎?這東西一口咬下去,可是挺澀的啊!”
亞瑟道:“不是,是因為法國人向來擅長製造用來切頭的機械,我知道在巴黎就有個大的,凡是用過的,就沒有說那東西不好的。回頭我求求亞歷山大,讓他看在朋友的情面上,幫我做個一樣的。”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用斷頭臺切雪茄會不會有點大材小用了?不過好吧,既然你說不需要,那咱們就不買了。接下來咱們去看看古龍水嗎?”
亞瑟從胸口摸出懷錶看了一眼道:“算算時間,香水師也該上班了,咱們去後院轉轉吧。”
迪斯雷利隨手喚來小夥計帶著他們往後院的香水房去,一邊走還一邊詢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買古龍水了?我記得你身上平常都沒什麼味道的,就算有應該也不至於到要用古龍水壓氣味的程度吧?亞瑟,你就實話告訴我吧,你是看上哪個妞了?”
亞瑟聽到迪斯雷利調笑自己,毫不在意的回敬道:“本傑明,我看上的妞還是挺多的。我和你不一樣,我雖然不像是埃爾德那麼博愛,但總得來說,對於美麗女士們還是向來來者不拒的。但你就不同了,我真是搞不懂,你為什麼總是更偏愛年長你不少的女士呢?”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就和被雷劈了似的,他渾身一顫道:“該死,亞瑟,你是怎麼知道的?”
亞瑟當然不會告訴他,本傑明·迪斯雷利的檔案在倫敦警務情報局的歸檔檔案裡的編號可是001的。
他只是拿出那個合情合理又好糊弄的理由:“我說了,本傑明,我是個偵探,我作為蘇格蘭場最傑出的偵探,擁有敏銳的洞察力是很正常的。你觀察年上系女士的眼神,明顯不太一樣。”
迪斯雷利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感謝上帝,我這輩子就你這麼一位偵探朋友。要是再多幾個,我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估計都能被看出來。”
亞瑟聞言,忽然想起了前陣子剛剛更新過的迪斯雷利檔案。
這年頭的社會風氣在表面上還是比較保守的,因此除了一些上流女士們會有采買蕾絲內衣的需求,大多數人對於貼身衣物的選擇都是買布料回家自己做。
而警務情報局的探員前不久偶然撞見了迪斯雷利在布料店買了一小塊墨綠色的布料,那麼小的一塊料,除了縫個褲衩也想不出能幹點什麼了。
因此,亞瑟想當然的隨口回道:“墨綠色的。”
亞瑟此話一出口,迪斯雷利直接被震住了,他停步留在原地,兩隻眼睛瞪大道:“你這又是怎麼知道的?”
亞瑟搖了搖手指:“別緊張,本傑明,這只是我猜的,湊巧猜中了而已。”
“我當然知道是你猜的了!你總不能天天站在我家窗臺上看我換內褲吧?”迪斯雷利問道:“我說的是你怎麼猜出來的?”
亞瑟瞥了他那一身騷包至極的裝束,淡淡開口道:“就像你說的那樣,本傑明,你是位倫敦社交圈的時尚達人,你的穿衣風格向來很考究。比如說今天,你穿了身拜占庭紫的燕尾服,又配了條酒紅色的褲子,所以從色彩搭配的角度來說,我傾向於認為你會配上條墨綠色的大褲衩子。”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忍不住鼓掌讚歎道:“亞瑟,我真是沒有想到,你的觀察力居然細緻到了這種程度。雖然我從前就認為偵探不是一般人能幹的,要懂化學、博物學甚至要懂得犯罪心理。沒想到,你們居然連對時尚風潮與色彩搭配也這麼上心。你能成為倫敦市民所敬仰的警界名人,真的不是沒有原因。”
亞瑟只是微笑著摘帽回禮道:“本傑明,你實在是過獎了,我對於倫敦時尚的觀察終究是遠不及你的。”
迪斯雷利又問道:“不過你還沒告訴我呢,你突然想著買古龍水到底是為了幹什麼?你身上真的沒什麼味道。”
對於迪斯雷利的問話,亞瑟依然選擇轉移話題,畢竟這次的案子涉及到一位議員,在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他還是不打算對外透露太多。
他只是打岔道:“沒有體味是因為我經常洗澡,本傑明,你沒事也不要聽那些科學雜誌胡咧咧,洗澡洗的少並不會降低你生病的機率。光是每晚用溼毛巾擦身體可解決不了你的衛生問題。至於古龍水,我是打算當除臭劑用的,我過陣子打算請挖糞人把家裡的廁所填埋坑給清理了,到時候可少不了用古龍水讓空氣變得清新。”
迪斯雷利聽到這兒,不由問道:“說起來,我家的廁所也該掏了。對了,現在清理價格還是兩先令嗎?”
亞瑟回道:“稍微漲了點,最近經濟形勢不錯,所以各種崗位的工資都有上漲,不過這種又髒又累的活多給幾便士也是應該的。”
兩人就這麼一路聊著,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後院的一座小屋前。
還未進門,他們便感覺到了空氣中四溢的各種芬芳香氣。
他們輕輕嗅了一口,便感覺心曠神怡,現如今,在倫敦這樣的地方可是不多見了。
剛剛步入門內,他們便看見了在一張擺滿了五顏六色瓶瓶罐罐的長桌前,一個左手拿著藥匙、右手握著香水瓶子、只穿一件白襯衫的中年人嘴裡正在碎碎唸的說著什麼。
“倫敦德里侯爵夫人的地中海熱情,8滴佛手柑,1滴葡萄柚,5滴柳橙,1滴豆蔻……溫切爾西伯爵的波爾多田園,4滴薰衣草,4滴快樂鼠尾,2滴橙花,2滴迷迭香……”
小夥計看到這個情況,上前輕聲喊了句:“芮謎先生,又有客人來找您配置訂製的特調古龍水了。”
芮謎?
亞瑟聽到這個名字,瞬間就想起了那本從菲歐娜手裡順來的《香水之書》,那位最近在倫敦混的風生水起的法蘭西香水師芮謎就是面前這位碎碎唸的先生?
芮謎聽到小夥計的聲音,只是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單子留下,後面我會配的。現在我得專心把幾個大單子做完,配香水可是個精細活,精油多一滴少一滴,香氣都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我得好好琢磨該怎麼讓這些貴公子與貴婦們能在宴會上散發出一股子與眾不同的氣息,讓人只用聞一口便想到為他們調製香水的傢伙絕非凡手。”
小夥計看到這個情況,想要與芮謎多說兩句,但卻欲言又止。
因為他知道,面前這位香水師可是老闆花大價錢請來的,如果把他惹生氣撂挑子不幹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亞瑟見狀,只是拍了拍小夥計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忙他的去了,這裡不用擔心。
小夥計見狀先是鬆了口氣,隨後摘下帽子向亞瑟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便退了出去。
亞瑟見他走遠了,便兩手背在身後踱著步子走到了芮謎的身後。
他眼見著芮謎顫顫巍巍的將藥匙伸進精油罐裡,隨後小心翼翼的一滴一滴的新增進調製杯。
亞瑟忽然開口問道:“我聽說這裡有艾薩克·牛頓爵士用過的古龍水?”
亞瑟不出聲還好,他這一出聲,嚇得芮謎手上一哆嗦,差點把調製罐給推到地上去。
他猛地一回頭,額前的半長髮也跟著回頭的動作猛地一甩,背到了腦袋後面去。
芮謎怒道:“你是幹什麼的?這裡是屬於我的私人空間,未經允許是絕對不能進入的,難道巴克斯特先生沒和你說過嗎?”
芮謎口中的巴克斯特正是這家店的老闆,看他這副樣子,估計是把亞瑟給當成了新來的夥計了。
不過,對於亞瑟來說,芮謎把他當成了什麼人都沒關係。
仰賴於先前與維多克的相處,他充分的掌握了該如何與一位法國人打交道的要領。
亞瑟只是從兜裡摸出了他的警官證擺在芮謎的面前:“亞瑟·黑斯廷斯,大倫敦警察廳刑事犯罪偵查部警司,請問我現在可以進來了嗎?”
“警察?!”
芮謎聽到這個身份,驚得趕忙向後一靠,護住了自己的香水罐。
“你……你是來幹什麼的?我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也沒幹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你憑什麼抓我?”
亞瑟收起警官證,微笑道:“芮謎先生,你說的很對。法蘭西警察抓人不需要什麼理由,但是英國警察多少還是需要一個理由的。所以,我今天並不是來拘捕你的,而是來找你配置點適合我的古龍水的。你覺得我到底需要什麼樣的香型,才能讓罪犯靠近我的時候,只需要聞一口便能感覺到我身上的危險氣息呢?”
芮謎聽到這兒,提起來的心終於放下去了半截,他嚥了口吐沫道:“請恕我直言,您現在就夠危險的了,香水什麼的,實在是不需要了。”
稍晚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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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類人群星閃耀(5K)
在亞瑟的注目下,渾身大汗的芮謎先生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滿足了他插隊配置古龍水的要求。
只不過,比起古龍水,亞瑟更關心的顯然是伯尼·哈里森這個名字在香水師圈子裡的知名度。
亞瑟揭開香水瓶蓋輕輕嗅了一口,隨後滿意點頭道:“不得不承認,芮謎先生,你配置的香水幾乎就要與伯尼·哈里森先生一樣好了。你知道哈里森先生嗎?他就是憑藉著這一手配置香水的絕活步入上流社會的。”
芮謎聽到亞瑟提起伯尼·哈里森,情緒明顯和緩了不少。
他笑著回應道:“您真是過譽了,雖然我自認確實在香水配置方面略有心得,但是距離哈里森先生這種為多位大客戶提供長期香水、化妝品供貨的時尚圈大人物還是有不少距離的。”
亞瑟見話匣子已經開啟,微笑著誘導道:“是嗎?可是前不久我還聽哈里森先生抱怨過,最近去找他訂貨的人明顯少了不少。你們這些法蘭西香水師可是給他帶來了不少的競爭壓力啊!不過在我看來,這其實挺好的,不列顛向來提倡自由競爭,只有在同行業內擁有足夠多數目的強力競爭者,才能促進產品質量的進步。”
“哈里森先生的客戶少了?”
芮謎聽到這話,禁不住眼前一亮,但很快他又趕忙收斂笑容,連連擺手道:“不過話說回來,伱們英國不是有句諺語嗎?即使是一個破產的富翁,也比乞丐要富有。哈里森先生家大業大,即便損失幾個客戶也無傷大雅。再說了,他只要把持住像是亨利·德拉蒙德先生、託馬斯·克羅克先生以及艾爾登伯爵這樣的大客戶,在短時間之內,就沒有多少人能夠挑戰他在香水調製屆無可動搖的地位。”
亨利·德拉蒙德、託馬斯·克羅克以及艾爾登伯爵?
亞瑟聽到這幾個名字,只覺得有種心肺驟停的感覺。
他現在總算明白伯尼·哈里森的議員位置是怎麼來的,這傢伙的政治光譜又落在哪一條線上了。
這傢伙絕對是個如假包換的死硬派託利黨議員,甚至皮爾爵士這位現任託利黨黨魁能否管束住他都得先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哈里森先生供貨的幾位大客戶中,亨利·德拉蒙德先生是一位常年以‘老派託利黨人’自居的下院議員及銀行家,除此之外,他還多有著述,當然了,其著作多是落在宗教學方面的。
而且德拉蒙德先生還是個知名的大嘴巴,他經常在下院放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言論,而他的這些言論在贏得支持者歡呼的同時又常常會引起輝格黨人的大肆攻擊,惹得託利黨自由派皺眉不已。
而他最為著名的論述莫過於:普通民眾不堪教化、蠻橫不羈,屢屢威脅社會秩序和財產安全,因此不應享有權利。而社會政治精英必須透過多種方式鞏固地位,防止下層人犯上作亂。英國政府的體制是完美無缺且擁有悠久歷史傳承的,這體現了‘天意和民法的聯合’,絕不允許隨意更動。倘若統治者尋求和贏得這些被這種精神所引導的臣民的歡呼,政府必定蕩然無存。
至於託馬斯·克羅克先生,雖然他並不像是德拉蒙德先生那樣大嘴巴,但他在託利黨內的地位確實舉足輕重的。原因無他,因為克羅克先生從1810年開始直到去年託利黨下野,擔任了長達二十年的海軍大臣之職,並且一直與威靈頓公爵維持了相當良好的私人關係。
雖然託馬斯·克羅克在任職期間很少公開發表自己的意見,但從幾件小事中卻能看出這位秉持著何種政治觀點。比如,在威靈頓公爵決定頒佈《天主教解放法案》時,克羅克便屢次警告自己的朋友——這份法案不僅是非民主和違憲的,而且將會開啟動搖下議院獨立的先例。
而自從去年下野後,憋了二十年的克羅克便在託利黨機關報《季刊評論》上火力全開,在短短半年時間內便發表了十數篇文章攻擊議會改革,主動為託利黨擔負起了衝鋒陷陣的重任。
至於艾爾登伯爵,這位擔任了26年大法官的託利黨強硬主義者更是不必再提,如果說以上兩位都是動嘴皮子為主,艾爾登伯爵則是向來長於行動。這位歷經5位託利黨首相的老臣,常常動用手頭掌控的不列顛最高法庭——衡平法院,來反對包括修改《穀物法》、降低進口關稅、修改刑法等等一系列改革,並盡一切可能頒佈條例限制‘下層暴民’的過激行為。
而經他手遭到審判處決的各類暴民,即便只是粗略統計,應該也達到了千人以上。
而其中最知名的被處決者,莫過於密謀刺殺內閣成員的卡圖街密謀五人組。這五人經艾爾登伯爵審判宣佈叛國罪成立,並於1820年5月1日在紐蓋特監獄外遭到公開處決。
亞瑟與很多目睹過那個場面的倫敦市民交談時,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提到,當時脖子被套上絞索的密謀成員英斯先生依然在大笑著高聲歌唱:“不自由毋寧死!”
而當有人問他是否後悔,英斯只是眨了眨眼睛,他回答說:“不,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希望後人們能明白,雖然我失敗了,但至少我的努力是真誠的。”
而為了震懾‘暴民’,艾爾登伯爵還下令,在絞死這五人後,讓戴著面具的劊子手將他們的腦袋全部砍下來懸掛。
雖然現在不列顛的法律中依然保有許多中世紀的遺留,但是這種斬首懲罰卻也是許久沒見到過了。
而艾爾登伯爵威懾‘宵小’的意圖也顯而易見的落空了,他的斬首行動不僅沒有震懾到任何人,反而還激起了不列顛市民愈發強烈的對抗情緒,甚至於令他的內閣同僚都與他一起背上了巨大的輿論壓力。
雪萊、拜倫等自由派文人紛紛撰文抨擊內閣的血腥政策,而曾經支援艾爾登伯爵以鐵腕手段對待暴動的外交大臣卡斯爾雷子爵更是沒過多久便因為頂不住龐大的輿論壓力而精神失常,最終在兩年後用一把開信刀自殺。
伯尼·哈里森先生如果常年與這幾位先生混在一起,那他的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想法就一點也不難猜了。
就像是亞瑟約克鄉下老家的僱農們常常說的俏皮話傳的那樣,如果你成天和一個瘸子待在一起,那用不了多久你就學會跛腳走路了。
亞瑟想到這兒,忽然眉頭一皺。
哈里森先生現在基本已經能被歸為託利黨死硬派了,在這個提倡‘強硬就是一切、不變就是力量’的派系裡,哈里森先生難道會乖乖的接受幾個蘇格蘭場泥腿子的逮捕嗎?
畢竟按照同派系德拉蒙德先生的說法,身為統治者的他們,可是向來看不起蘇格蘭場這種下層人的。
從這裡,已經基本可以推斷,哈里森先生絕對不可能是個性格軟弱的人,而他那天接受逮捕的行為百分百是演的了。
至於他為什麼對於自己被捕的行為完全不慌,現在看來也完全能理解,作為艾爾登伯爵的朋友與香水供應商,前任大法官艾爾登伯爵雖然下野了,但是作為一個在位26年的老傢伙,不列顛的司法系統裡幾乎充斥著與他政治觀點趨近的門生故吏。
現如今,無論是治安法院、上訴法院、還是衡平法院,超過七成的法官都是從艾爾登伯爵的手中接過委任狀,有了他們作保證,想一棍子敲死艾爾登伯爵看重且沒有決定性證據能證明其犯罪的下院議員可真是比登天還難。
當然,這種情況估計也就只能發生在不列顛。一般來說,其他國家內閣換屆就能來一次系統性大換血,這種情況的典型就是北美殖民地的那些蠻子。
亞瑟記得,在他們那兒,還對這種現象起了個挺藝術性的說法,叫兩黨分肥制。
但是在不列顛,尤其是司法系統,這種情況是完全不可能的。因為不論是哪個法院,大法官都只有任命職缺的權力,而沒有免去法官職務的權力。
要想免除任何一位法官的執行職務,都必須直接上報國王陛下御前會議批准,如果國王不點頭,這事兒壓根沒得談。
而據亞瑟所知,國王一般很少對這種事情點頭。因為近一個世紀以來,每次只要國王主動下令免職法官,事後都躲不了社會輿論的一頓拷打。
在這方面,艦隊街的各種報紙可謂是功勳卓著,他們經常會搞些諸如《國王幹預司法公正》《不列顛的上空燃起了專制君主的火花》《震驚:路易十六住進白金漢宮了》《大家覺得克倫威爾先生當護國公好不好啊?》《國王陛下說:我已經欽定了!》之類的大新聞。
正因如此,在被艦隊街屢屢調戲並且發現無論如何都堵不上他們的嘴之後,從喬治三世後期開始,國王們也就開始認命了,他們索性對這塊兒直接開擺了。
歷代的國王的觀念不再是什麼星辰大海,而是慢慢轉變成了:英國有句古話,叫做悶聲發大財,這是最好的。
因此,哪怕法官真的犯了錯,只要問題不大,輿論也不給他上強度,那國王多半就會睜隻眼閉隻眼當作沒看見。
說白了,國王也不樂意替執政黨的決議背鍋,司法這塊兒你們自己玩去吧,誰讓你們當年逼老子籤《大憲章》的?
誰的問題,誰自己領回家。
因此,即便現如今布魯厄姆勳爵已經就任大法官,但是要想往司法系統塞人,還是得一點點慢慢來。
因為法官們通常都是幹到死的,這也是為什麼墨爾本子爵會如此感激布魯厄姆勳爵願意主動提供一個職缺給喬治·諾頓。
對於一個新任大法官來說,每一個缺額都是彌足珍貴的。
畢竟不是每個大法官都能像艾爾登伯爵那樣幹26年,如果大法官在任時間太短,又不湊巧的趕上了一個沒人退休的時間段,那麼很可能從上任到下野都塞不進幾個人。
而說到這兒,亞瑟的腦海中又竄出了一個可能性。
大夥兒都知道,託利黨和輝格黨雖然名義上是兩個統一的政黨,但是在黨內依然有無數林立的小山頭。
比如託利黨中就有皮爾爵士為代表的自由派、艾爾登伯爵為代表的死硬派、被火車撞的七零八落的赫斯基森派以及曾經顯赫一時的坎寧派。
而威靈頓公爵先前之所以可以在託利黨內穩如泰山,就是因為公爵閣下除了擁有極高威望外,還曾經是託利黨死硬派的代表,但是當他一躍成為首相後,老公爵又開始狡猾的向左猛打方向盤,並一舉收穫了皮爾爵士為代表的託利黨自由派支援。
當然,由於《天主教解放法案》的關係,威靈頓公爵的方向盤轉的太猛,以致於一頭把自己的基本盤死硬派的院牆都撞塌了,所以不得不下臺謝罪。
但是現如今,威靈頓公爵雖然下臺,但是託利黨內自由派和死硬派依舊還在神仙鬥法,不少人對於皮爾爵士接任黨魁的決議並不滿意。
站在死硬派的立場上,伯尼·哈里森被捕這件事,不僅能噁心正在執政的輝格黨,還能噁心皮爾爵士一手搭建的蘇格蘭場。這麼想想,他們好像確實有充足的理由、動機以及力量去實行這個計劃。
亞瑟想到這兒,雖然邏輯上貌似通暢了,但他卻總覺得這手段用的似乎有些糙了。
就為了噁心一下別人,便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甚至還牽扯進一條人命,那些死硬派一直標榜自己與下層不同的貴族精神都扔到哪裡去了?
亞瑟左思右想,只覺得這件事裡裡外外都透露著一絲膈應人的味道。
正在他沉思的時候,一旁的迪斯雷利卻忽然開口了:“艾爾登伯爵?真是好久沒聽見這個名字了,那老頭兒這幾年的日子可不好過啊!自從下野之後,他隔三差五就要被輿論界拖出來批評和嘲諷,前陣子他還打算找份報紙登一份為自己辯護的文章,結果艦隊街竟然沒有一家報紙願意接的。”
亞瑟聞言問道:“還有這事嗎?你是怎麼知道的?”
迪斯雷利回道:“當然是因為他也找到了咱們的《英國佬》了,他打算出五十鎊,但是我給回絕了。”
亞瑟聽了這話,只是一挑眉道:“五十鎊?這價錢可不低啊!看不出來,你還挺愛惜名聲的。”
迪斯雷利一臉得意道:“那當然了,我以後可是打算繼續選議員的。雖然艾爾登伯爵在政界依舊保有部分影響力,但是那老頭子真是年紀大了,頭腦也越來越昏聵了。他如果找個能說會道的人來當說客,說不定我看在五十鎊的份上,出手幫幫他也就幫一幫了。
但是,他真是泰晤士河水喝多了,居然派了喬治·諾頓那個傻逼過來,我當年在林肯律師會館學習的時候就和他不對付。要不是我得維持紳士的體面,說不準我當面就得給他兩棍子。”
“喬治·諾頓?”亞瑟聽到這個靠著賣老婆才混上威斯敏斯特治安法官位置的傢伙,臉色頓時變得古怪了不少:“你和他居然是同學?”
迪斯雷利鼻子裡擠出一口氣:“哼,不止是同學,我倆甚至可以算是仇人呢。怎麼樣,亞瑟,驚喜吧?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的?”
亞瑟打著哈哈道:“威斯敏斯特的治安法官,我就算像不認識他也難啊,蘇格蘭場有那麼多案子要經他手去判決呢。”
“喔!對對對!你一提這個我就來氣!”
迪斯雷利開口道:“他那天就一直圍繞著這個治安法官的事情和我轉圈炫耀。我看他這麼傲慢,於是就拿他丟掉議員位置的事情陰陽他,結果那小子居然厚著臉皮和我說:雖然他落選了,但他仍然是很受歡迎的侯選人,選民都恨他的那些競選對手,投票當天,他看到許多選民都是含著眼淚投他的反對票的。你瞧瞧,他到底是得了什麼失心瘋才會說出這種話?”
亞瑟聽到這話也沉默了,他點燃雪茄:“含淚投反對票,嗯……我不得不承認,諾頓先生還挺有想象力的,或許他應該做個家,雖然他的太太已經是了。”
迪斯雷利哼了一聲:“諾頓這個人的特點就是這樣,從在律師會館學習的時候起就是這樣!既樂觀,又輕信,除此之外,虛榮心還強。總結起來,就是要面子,但卻沒腦子。他好像真的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他轉,所有人都欠他的。要不是看在艾爾登伯爵的面子上,我一早就抄起掃把把他趕出編輯部了。”
亞瑟聽到這兒,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喬治·諾頓先生嗎……或許我應該去見見他,又或者我可以先去接觸一下諾頓夫人。”
亞瑟從兜裡摸出懷錶看了一眼:“這個點兒,她大概會在內務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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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過頭了,今天萬更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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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不省心的小鬼與特別約稿(7K)
倫敦威斯敏斯特,白廳街4號。
亞瑟和迪斯雷利剛剛走下馬車,還沒往前走多遠,他便看見在前方通往特拉法加廣場的街道拐角處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亞瑟的眉頭微微一皺,一旁的迪斯雷利見了,只是問道:“亞瑟,你怎麼了?”
“噓!”
亞瑟示意迪斯雷利噤聲,隨後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之後便像是抓兔子似的,兩手一提領口將兩個年紀在八九歲上下的小夥計給一齊拎了起來。
“阿倫、亞當,你們倆最好給我說清楚,為什麼這個時間你們不在文法學校裡,而是在白廳街附近滾鐵環。”
亞當扭頭一看,隨後被嚇得一哆嗦:“亞……亞瑟,今天不是星期五嗎?阿倫說往常星期五的下午,伱早早的就會下班去幹劇場裡的鋼琴兼職了。”
亞瑟聽到這話,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樂的,他一聳肩膀道:“你們倒是把我的日程表摸得挺清楚,以往這個點兒我是應該去和莫謝萊斯先生匯合了,但是今天是個例外。亞當、阿倫,你們兩個小混蛋今天不走運,正好撞到我的槍口上來了。不說這個了,你們到底是怎麼從老師們的看管下溜出來的?”
被亞瑟提溜在右手的阿倫·平克頓聽到這話,只是開口道:“長官,我們提前放學是得到了老師批准的。”
“喔?是嗎?今天是什麼節日嗎?”亞瑟想了想:“耶穌又復活了?不,我記得耶穌不是今天覆活的,今天覆活的應該是我才對呀。”
平克頓一本正經道:“長官,我可沒有在和您開玩笑。我們是向老師提前請假,回來照顧亞當剛剛生產沒多久的媽媽的。我告訴老師,亞當的媽媽剛生了個小妹妹,所以我們不得不提前回家幫湯姆警官的忙。”
一旁的迪斯雷利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記錯了,湯姆太太是生的是雙胞胎。亞當現在不止有一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
平克頓聽到這話,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是的,我知道,先生,但是弟弟這個理由我們是打算留到下個星期用的!”
亞瑟聽到這話,將兩個小鬼放到了地上,用手指敲了敲他們的腦殼:“你們兩個臭小子就不能做點好事嗎?”
平克頓回道:“好事我們一直都在做,長官,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剛剛才給了一個可憐的老太太兩便士,那可是我們身上所有的錢。”
亞瑟聽到這兒,眉頭一挑,揉了揉他的腦袋:“看來把你交給湯姆去帶,還是多少起了點效果的。幹得不錯,小子。不過倫敦有那麼多可憐人,為什麼你們偏偏要挑中那位老太太呢?”
亞當聞言,只是摸著後腦勺傻笑:“很簡單,因為那個老太太是賣糖的。”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拎起兩個小鬼的衣領將他們扔到了馬車上,隨後從兜裡摸出一先令塞到車伕的手裡:“先生,麻煩你幫我把這兩個搗蛋鬼送回格林威治文法學校,順便替我向那裡的老師問好。”
語罷,他還頗具警告意味的衝著兩個小子開口道:“在湯姆太太去接你們倆放學前,你們兩個小子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那裡。尤其是你,阿倫,我鄭重的通知你,你這個月的零食津貼被暫時扣押了。順帶提一句,津貼最終發放與否將會和你下次文法考試的成績直接掛鉤。
如果你對這項決議存在異議,請在下季度的倫敦警務情報局內部工作會議上提出,我們將會就此項提案進行投票。不過我也可以相當明白的告訴你,你就算提了也沒用,因為在這件事上湯姆、託尼還有其他警員都是站我這頭的。
至於你,亞當,你不是一直眼紅阿倫的零食津貼嗎?我現在也可以明白的告訴你,如果你能保證在本年度的文法學校考試中拿到三A以上的評價,我就批准你的加入申請。否則的話,我不止不會透過你的申請,還會把你今天和阿倫幹得這些混蛋事情告訴你爸爸媽媽。
你今年已經9歲了,按照不列顛的一般觀念來說,你已經不能算是個小孩子了,作為一個成熟的不列顛紳士,你得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亞瑟這話一出口,立刻引得亞當一陣哀嚎。
“喔,不,黑斯廷斯先生,你是個好人,你不能這麼做!求您千萬不要把這事兒告訴我爸爸媽媽,他們倆會傷心的。”
而平克頓聽到這話卻站在馬車座椅上哀求道:“長官,你不能昧著良心吞了我的津貼,我們前不久才剛剛學了《聖經》,那裡面說上帝宣告了對長老和人類領袖的審判,因為他們透過剝削和虐待窮人擴大自己的財富。求求您,您停了我的津貼,未來肯定會下地獄的,您是個不錯的人,我不想您去那裡。”
亞瑟一隻手靠在車廂門邊:“你瞧,阿倫,讀書的用處這不就體現出來了?你要是沒學《聖經》,你甚至都不知道吞掉別人的津貼是要下地獄的。不過你說得對,我將來是一定會下地獄的,只不過大機率不會是以剝削和虐待窮人的罪名。
如果我要下地獄,我自然有別的路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地獄照樣能走關係。另外,阿倫,你的零食津貼只是暫停而已,我給了你改過自新的機會,在文法考試裡拿個A對你那個聰明的小腦瓜來說,應該沒那麼難吧?”
平克頓看到裝可憐也沒用,只能氣的咬牙道:“該死!所以您是打定主意了?”
亞瑟微微點頭道:“阿倫,別那麼生氣嘛。局裡為了你的教育問題可是專門成立了未成年僱員教育專項基金,如果你將來要上倫敦大學,你的大學學費補助將會是全額的。”
平克頓問道:“那我要是想念劍橋或者牛津呢?”
亞瑟只是回道:“那我保證,咱們局裡的另一位僱員埃爾德·卡特先生會在內部會議上提出立刻解僱你的議案的。”
“那您的態度呢?”
亞瑟沉吟了一會兒:“就目前牛津與劍橋展現出的教育風氣而言,我暫時傾向於支援卡特先生的提議。”
亞瑟看見兩個小鬼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歪倒在馬車座椅上,這才滿意的關上車門,衝著車伕開口道:“先生,可以出發了。順帶一提,如果不麻煩的話,在他們下車後,麻煩您盯著他們倆走回學校後再離開,這兩個小鬼可太滑溜了,稍不注意他們就能給你整出點什麼事情。”
車伕聽到也是樂得揚起馬鞭輕輕碰了碰帽子:“放心吧,警官先生。我會盯著這兩位小少爺老老實實的坐回學校的座椅上的。說實在的,這要是我兒子的話,我肯定得抽他們兩鞭子,您的態度太柔和了。”
亞瑟只是一聳肩,他叼著雪茄嘬了一口:“沒辦法,這兩個小鬼膽子太大了。我擔心我要是給他們兩鞭子,回頭他們有可能偷了他爸爸的槍,從背後給我來一顆狠得。”
車伕聽到這兒,只是哈哈大笑,眾人道別後,亞瑟望著遠去的馬車終於鬆了口氣。
迪斯雷利看到他這個模樣,只是覺得有趣:“亞瑟·黑斯廷斯,整個倫敦警界最閃耀的明星,任何罪犯只要看一眼便會感到膽寒的冷麵偵探,卻被兩個小鬼弄得心神不寧。看來比起逮捕罪犯,教育兒童是一個更大的難題。”
亞瑟吐出菸圈點頭道:“本傑明,你不明白,我只是蘇格蘭場的現在,但這兩個小鬼卻有可能成為蘇格蘭場的未來。現在付出,總比未來花大力氣糾正要來的輕鬆。”
迪斯雷利只是眨了眨眼,笑著說道:“那就祝蘇格蘭場的未來好運了。”
語罷,他便自顧自的拄著手杖朝內務部走去。
一旁的紅魔鬼聽到這話,只是壞笑著撫摸著手中的羊皮卷,狀若虔誠的唸誦道:“主說:施予,然後你自己才能得到。亞瑟,想不到你居然也是這種論調的支持者,但請你不要忘了施予帶不來什麼,猶大依然會背叛耶穌,彼得也同樣會不認他的主。
人能從潔白裡拷打出罪惡,也能從罪惡中拷打出潔白。人類分為英雄和螻蟻兩種,二者的區別就在於,英雄為了好的結果做點所謂的壞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亞瑟聽到這話,只覺得有些耳熟,他扭頭望向阿加雷斯,只是捏著下巴笑了笑:“阿加雷斯,想不到你這個魔鬼原來還挺喜歡和大文豪們打交道的啊!透過影響他們來影響世界,對於魔鬼來說,這確實是個好方法。不過,說來也是奇怪,回頭看去,他們竟然沒有一個向你屈服的。”
阿加雷斯沒有多說,紅魔鬼只是微笑:“別這麼說,亞瑟,你不是也一樣嗎?看看亞歷山大·仲馬在《基督山伯爵》章節裡,借法利亞神父之口寫下的話:‘要抓罪犯,得先找從罪行中得益的人。埃德蒙·唐泰斯不在了,那麼誰會得益呢?’我親愛的亞瑟,你不是也正在做著與我同樣的事嗎?”
亞瑟只是嘬了口雪茄:“說的沒錯,我得好好想想我說的這句話,搞臭蘇格蘭場到底誰會得益呢?回頭想想,得益的人或許有點太多了。如果惡意是針對某一個人的,那麼我很快就能確定目標,但如果惡意針對的是某一個組織,事情可就有些大條了。全倫敦的犯罪者都憎惡著蘇格蘭場,堅持著傳統託利主義的死硬派託利黨議員們現如今是打算把自己放在與罪犯同等的位置上嗎?”
阿加雷斯雙手合十,微笑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你又打算怎麼對付他們呢?”
亞瑟只是捋了捋自己的白手套:“很簡單,雖然我與《基督山伯爵》的主角唐泰斯先生不同,沒有基督山寶藏給自己撐腰。但與之相應的,我手頭能動用的其他資源還是挺多的,如果他們執意要和我對著幹,我不介意繼續為亞歷山大提供一些後續的劇情素材,比如說,當一回幕後黑手。只是不知道,這一回,到底是哪位幸運兒想要發瘋呢。”
紅魔鬼嘴角上翹,簡直都快咧到了耳根上,他的紅舌頭來回在釘子般尖銳的白牙上掃蕩著,用肉麻的語氣恭維道:“喔,我親愛的亞瑟,在安分了半年後,你終於又打算出手了。不如我再給你加點價吧,如果你能把整個不列顛議會全端了,我就賞你當國王。”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一挑眉毛:“阿加雷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議員們都被我送走了,他們會在地獄逼著巴爾簽署《大憲章》搞君主立憲的,怎麼,你這個失勢的軍頭想趁亂回去做地獄的克倫威爾嗎?還是說,你想學拿破崙,衝著惡魔軍團計程車兵們大吼一聲‘地獄,你們的公爵回來了’?”
語罷,亞瑟便不熟練的使用著他那根剛買的手杖一瘸一拐的跟上了迪斯雷利的步伐。
徒留阿加雷斯在原地愣神,良久後,他才猛地一拍大腿,驚醒道:“亞瑟,你他媽的還真是個天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你稍等一會兒,要不我再給你加點什麼?”
亞瑟剛剛跟上去,便看見在內務大臣官邸前的道路上,迪斯雷利不知什麼時候居然與人聊上了。
這位以‘不列顛之凱撒’作為終極人生理想的雜誌主編眼尖的發現了剛剛從官邸大門走出的諾頓夫人,以及送她出門的內務大臣墨爾本子爵。
這位驕傲的年輕人絲毫沒有畏懼於大人物的光芒,反而藉著他在不列顛文學界逐漸扭轉的風評與諾頓夫人搭上了話。
迪斯雷利摘下帽子開口道:“諾頓夫人,真是好久不見,自從上次宴會之後,我便一直向您約稿,今天在這裡遇到您真是巧了,要不咱們就在這裡把稿子的事情給先定了?”
諾頓夫人顯然對於迪斯雷利的出現有些驚訝,她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墨爾本子爵便一臉奇怪的問道:“卡洛琳,這位是?”
諾頓夫人回過神來,趕忙為子爵介紹道:“威廉,這位是《青年公爵》的作者,與此同時也是《英國佬》的主編——本傑明·迪斯雷利先生。”
墨爾本子爵聽到這話,友善的脫下手套衝著迪斯雷利伸出了手:“很高興認識你,迪斯雷利先生,真沒想到,您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了。卡洛琳從前就和我推薦過《英國佬》,她告訴我那是一本非常精彩的雜誌,她無聊的業餘時間基本全都靠它打發了。”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臉上都笑開了花:“這算不了什麼,閣下。實不相瞞,文學雜誌主編只是我人生道路上一個小小的註腳罷了,在我的心底,我還有著一個更加遠大的理想。”
墨爾本子爵聽到這話,只是笑了笑:“是嗎?您的理想是什麼呢?”
迪斯雷利昂首挺胸道:“我的理想有朝一日能坐在白廳街隔壁的那條街道上的辦公室裡工作,沒錯,我說的正是10號!您看著吧,我將來一定會成為這個國家的首相。”
雖然墨爾本子爵知道自大是年輕人的天性,但是像是迪斯雷利這樣毫不避諱的傢伙卻依然是很少見的。
如果換作是帕麥斯頓子爵在這兒,他這會兒可能就要譏笑迪斯雷利不自量力了,但是好在墨爾本子爵不是喜歡潑人冷水的性格。
他只是委婉道:“很遠大的理想,能夠擁有把這話說出口的勇氣也確實值得嘉獎。不過,在前往唐寧街10號辦公前,或許您可以考慮先來白廳街坐坐……”
說到這兒,墨爾本子爵忽然看見了瘸腿走來的亞瑟,他指著迪斯雷利身後的亞瑟道:“就像您看到的一樣,在與您同年齡段的不列顛年輕人當中,我認為這一位就是目前最出色的了。或許您沒事的時候,可以與他多交流交流。”
諾頓夫人看見亞瑟走過來,微微抬手衝他打招呼道:“黑斯廷斯先生。”
亞瑟也脫下帽子回禮致意道:“很高興見到您,諾頓夫人。”
諾頓夫人看到亞瑟瘸腿走路的樣子,只是奇怪道:“您……您這是怎麼了?”
亞瑟只是回道:“沒什麼,我只是在習慣自己的新工具。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受到委任負責蘇格蘭場的警務情報工作,為了能夠讓自己在各種場所都不顯得突兀,我正在努力學習各種身份人的行為習慣。”
諾頓夫人聽到這裡,恍然大悟道:“所以您今天扮演的是一位有紳士風度的瘸子嗎?”
“嗯……差不多吧,夫人。”亞瑟沉吟了一會兒,這才不好意思的開口道:“不過,準確的說,我今天扮演的其實是法國大使塔列朗-佩裡戈爾先生。”
亞瑟這話剛一出口,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墨爾本子爵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笑著開口道:“亞瑟,差不多得了,我上週才和塔列朗先生吃過飯,他對你的評價還挺不錯的。”
“喔?是嗎?”亞瑟裝傻充愣道:“那他應該讓我知道的。”
說到這裡,墨爾本子爵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蘇格蘭場轉遞到他面前的那樁案子,他隱晦的問了句:“亞瑟,你和哈里森議員的事情沒有掛上關係吧?”
亞瑟聞言,靦腆的笑道:“不走運,閣下,如果你早點拿這話問我就好了。”
“哈里森議員?”諾頓夫人疑惑道:“他出什麼事了嗎?”
墨爾本子爵聽到這兒,猶豫了半天,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卡洛琳,這事兒你就別問了。”
諾頓夫人聽到這話,也知道墨爾本子爵估計是碰上了什麼難題,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不讓他為難了。
“好吧,威廉,你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我理解你。”
墨爾本子爵笑了笑:“感謝你的理解,親愛的。”
語罷,他又衝著亞瑟開口道:“這件事估計沒那麼好結束,接下來該怎麼做,我已經透過檔案轉遞蘇格蘭場了。你們最起碼得查出點說得出去的理由,要不然在議會質詢的時候,我就算想為你們開脫都拿不出理由。”
亞瑟聞言點了點頭:“放心吧,閣下。我和羅萬廳長已經商量過了,我向您保證,蘇格蘭場絕對不會讓您難做的。”
墨爾本子爵得到了亞瑟的保證,心情明顯也好轉了不少,他正打算回屋,走到半路又停下腳步衝著亞瑟提點了兩句。
“如果你和這件事牽扯太深,實在沒辦法的話,就先提出辭呈,這樣議會就沒辦法深究你的責任了。亞瑟,你知道的,倫敦地區檢察署那邊的籌備成立工作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幾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人總是健忘的,議會也不例外,亞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亞瑟當然明白墨爾本子爵的意思,無外乎就是讓他提前避風頭。
雖然內務部可以提名的倫敦地區檢察署警方代表人選有很多,但是大法官廳滿意的卻只有一個。
只要他別在議會的黑名單上掛上名,那位置無論如何都會是他的。
但是墨爾本子爵顯然低估了亞瑟的決心,這位新上任的內務大臣並不知道亞瑟最看重的其實是倫敦警務情報局的位置,少了警務情報的職能,那即便亞瑟上任倫敦地區檢察署,他的權能也會因此十不存一的。
當然,也不怪墨爾本子爵下意識的將倫敦警務情報局給忽略了,畢竟這個組織在內閣成員看來,只不過是一個獎勵性質的崗位。
他們並不認為這個正式員工都沒有多少、撥款也只有一萬鎊的部門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這會兒只有很少的人會意識到,當倫敦地區檢察署與倫敦警務情報局的職能挑在一個人的肩膀上的時候會養出什麼怪物來。
墨爾本子爵甚至還不忘安慰道:“人這一輩子,有起有落是很正常的。亞瑟,你還很年輕,遇到點挫折不算什麼壞事。”
亞瑟微笑道:“閣下,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祝您今天愉快。”
墨爾本子爵微微點頭,隨後便走回了內務大臣官邸。
他剛剛離開,諾頓夫人便也準備登上馬車開始下面的行程了。
亞瑟見狀,趕忙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迪斯雷利。
不列顛的凱撒心領神會的趕忙上前一步攔住了車:“夫人,您真的不考慮一下約稿的事情嗎?實不相瞞,我們準備的稿酬還是比較豐厚的。我一直認為,您在文學方面的造詣被嚴重低估了。在《布萊克伍德》這種雜誌上投稿,是沒辦法持續釋放您那傑出的才華的。”
諾頓夫人聽到這話,只是笑著回道:“瞧我這個腦子,我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給《英國佬》投稿我當然有興趣,但是我今天下午約了一位畫家繪製畫像。迪斯雷利先生,您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不如約在明天談吧?”
“明天?”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忽然眼珠子一轉,他想起了上次宴會時從別的夫人口中打聽到的悄悄話:“明天也行,那我今天就先去和亞瑟·西格瑪先生商談後幾期的稿件問題吧。”
諾頓夫人剛準備合上車門,可她一聽到亞瑟·西格瑪這個名字,頓時停下了拉車門的動作:“您今天要去見亞瑟·西格瑪先生?那位《黑斯廷斯探案集》的作者?”
“當然。”迪斯雷利揪了揪領口:“我本來想邀請您和我一起去見他的。我向來認為傑出的作者聚在一起討論時,總會激發出創作的火花。就像我和西格瑪先生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諾頓夫人聽到這兒,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咬牙嘆息道:“唉……我倒是真的想去見見他,但是……繪製肖像的事情是沒辦法改期的,迪斯雷利先生,我真的十分抱歉。”
亞瑟聽到這話,忽然開口道:“沒辦法改期那我們就一起去畫室吧,反正我今天也不忙,夫人,您覺得怎麼樣呢?”
諾頓夫人聽到這兒,望著亞瑟的眼睛漸漸睜大:“黑斯廷斯先生?等等……亞瑟·西格瑪?《黑斯廷斯探案集》?那本書是您寫的?”
亞瑟聞言,只是搖頭道:“不,那不能算是我寫的。”
諾頓夫人聽到這話,捂著胸口長出一口氣:“也是,您這樣的大偵探,是沒有時間去寫的。”
亞瑟微笑道:“不是我寫的,但卻是親身經歷的,夫人,那算是本紀實文學。所以說,我們現在可以去畫室討論了嗎?”
諾頓夫人聽到這話,先是有些激動,但隨後又是有些怪罪的意思,她的眼睛裡充滿著懷疑,眼角卻掛著微笑:“黑斯廷斯先生,您可真會說笑,我記得那本書裡可是有魔鬼的。難道魔鬼也是紀實嗎?”
亞瑟點頭道:“當然了,夫人,魔鬼有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後面還會出現上帝呢。”
諾頓夫人聽了這話,笑著皺了皺鼻子:“好吧,迪斯雷利還有上帝先生,那麼現在,請二位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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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婦女之友(4k4)
倫敦,梅菲爾區街邊的一間小樓裡。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諾頓夫人精緻的妝容上,就像是這位夫人那簡潔而有力的名言說的那樣——是的,我們人長得很漂亮。
或許是因為過去幾年長久的家庭爭吵,諾頓夫人雖然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不帶任何表情充當模特,但她的眉眼之間卻總有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憔悴。
亞瑟與迪斯雷利一人一個搬了個凳子坐在她的對面,這兩位向來健談的年輕人這會兒卻鮮有的陷入了沉默,他們都感覺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尷尬。
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陪著一位已婚女士來畫肖像畫,這本該是她的丈夫又或者是情人做的,他們倆待在這裡又算是什麼呢?
一旁的畫家輕輕抬起畫筆沾了沾託在左手的色盤,在畫布上隨手點上了幾筆,他時不時抬眼觀察兩眼諾頓夫人,隨後便矇頭陷入了對於繪畫藝術的痴迷。
按理說,在這種狀態下,他本來是不應察覺到身後的亞瑟與迪斯雷利的。
但或許是空氣中的氣氛實在是太過冷寂,就連專心於繪畫的畫家都有些受不了這兩位的反應,他伸了個懶腰開口道:“讓咱們休息一下吧,諾頓夫人,你現在可以四處走走,緩和一下僵硬的背部,坐的時間太長,你身體的曲線都顯得有些不自然了。至於坐在我身後的這兩位先生,需要我給你們來杯茶嗎?就這麼傻傻的坐著,一定很無聊吧?”
諾頓夫人聽到這話,也慢悠悠的站起身,滿含歉意的衝著亞瑟與迪斯雷利開口道:“二位先生,雖然我很想在繪畫間隙和伱們談談稿件的事情,但是我的腰實在是太疼了,我想我現在或許真的應該出去活動一下。雖然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畢竟您二位已經等待這麼久了,但是我覺得在這裡耽誤你們寶貴的時間或許是個錯誤,不如咱們改天再談談稿子的事情吧?”
“稿子?”畫家開口道:“其實你們待在這裡談也沒什麼,夫人,動動嘴而已,這其實不會影響我作畫的完成度的。”
諾頓夫人聞言驚訝道:“原來是這樣嗎?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畫肖像畫,沒有經驗。”
亞瑟點頭笑道:“那咱們回來再聊吧,您先出去活動吧,夫人。”
諾頓夫人微微點頭,隨後便在門口男僕的攙扶下一步步的走下樓梯。
見到諾頓夫人走遠了,畫室裡的氣氛也開始活絡了起來。
畫家一邊轉動著手中的畫筆,一邊開口道:“黑斯廷斯先生和迪斯雷利先生是吧?雖然有紳士來陪同淑女作畫是很正常的,不過一下來兩位還真是稀奇了,我原以為只有義大利和法蘭西人會這樣呢。難道是我離開不列顛太久,現如今我美麗故土的風氣也轉變了?”
迪斯雷利聽到這兒,只是豎起手指搖了搖道:“先生,請您不要誤會我們同諾頓夫人的關係,我們真的只是來同她談稿件的。”
畫家端起放在一旁的咖啡杯:“但願吧,不過看你們倆的樣子,應當都還沒有結婚吧?”
亞瑟問道:“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很簡單,就憑剛剛坐在旁邊這位先生的一句話,你們倆就露餡兒了。”
“怎麼說?”
畫家笑著抿了口咖啡,開口道:“因為只有你們這些沒結婚的小夥子才會想要和女人一本正經的談生意又或者講道理,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想要讓這些可愛的女士同意一件事,這樣端著架子或者正常說話通常是行不通的。這道理是我結婚之後才領悟到的。”
迪斯雷利疑惑道:“您結婚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我的上帝啊!聽聽你在說什麼!”畫家翻了個白眼道:“這麼說吧,你根本想象不到同我的妻子打交道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她經常會向我提一個問題,然後自己回答了,之後再用上半個小時的時間跟我解釋,我的答案為什麼是錯的。”
迪斯雷利聽到這兒,眼皮子跳了一跳:“可是你不是沒有回答嗎?”
畫家警告道:“小夥子,如果將來你結婚了,你可千萬對你妻子說這話,要不然接下來半個小時她的嘴也不會閒著了,你懂我的意思嗎?她才不會管你回答了還是沒回答,她僅僅是想數落你是錯的,這完全就是由著她的心情來的。如果你懂得如何哄女人,那她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天使,無論你提多麼過分的要求,她都會答應你的。但是,如果你沒這個本事,那麼你就算上天摘顆星星給她,她也會問你為什麼不摘月亮,摘了月亮她問你為什麼不摘太陽……”
迪斯雷利問道:“那我要是把星星、月亮、太陽都摘了呢?”
亞瑟開口道:“那她會說:親愛的,你為什麼不把摘這些東西時間用來多陪陪我呢?”
畫家聽到這話,忍不住指著亞瑟道:“小夥子,你學的很快嘛!看來你們今天的約稿計劃會進展的很順利的。作為回報,要不要來找我畫張肖像畫?趁著你們還年輕,頭上還有頭髮,給自己留個紀念嘛。”
說到這裡,畫家還不忘從上衣兜裡掏出兩張名片衝著他倆遞了過去。
亞瑟低頭看了眼,名片的內容並不算特別複雜,只不過綴在鳶尾花圖案後的這一連串頭銜與經歷還是讓亞瑟明白了,在這位先生手下畫張肖像畫價格應當不會太便宜吧?
姓名:約翰·艾特爾
出生於不列顛,學藝於亞平寧的肖像畫大師,將畢生奉獻給追尋人與自然二者相結合的浪漫主義畫家。
十五歲時便於羅馬舉辦過私人畫展的繪畫天才,受御用畫師託馬斯·勞倫斯爵士稱讚的新一代學院派領軍人物。
曾任羅馬藝術學院水彩人像學講師,現任皇家美術學院淡彩學教授及艾特爾畫室負責人兼主筆畫師。
雖然亞瑟並不是很懂浪漫派畫家,也不是很懂藝術學院和羅馬,但是作為一位不算太正宗的英國紳士,他還是知道,在這座小島上凡是和皇家沾邊的東西,不論質量如何,總歸是便宜不了。
雖然艾特爾先生滿臉微笑,但在亞瑟的眼裡,這位三十出頭、風度翩翩、備受追捧的藝術家彷彿正死死盯著他那並不算特別寬裕的銀行賬戶,隨時準備划走一大半。
雖然大夥兒常說,藝術品將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升值,尤其是當藝術家去世之後。
但亞瑟覺得,艾特爾先生看起來還是太年輕了,作為一名穩健型投資者,他可不會掏出大半家當去賭艾特爾先生突然暴斃。
正當亞瑟思考著該如何委婉而又不失禮貌的回絕對方的建議時,活動完僵硬身體的諾頓夫人推開了畫室的大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艾特爾見狀,也只得無奈的衝著亞瑟眨了眨眼睛:“待會兒再聊吧,記住我的話,你們現在可以同諾頓夫人聊聊稿子的事情了。”
得到了艾特爾言傳身教的迪斯雷利率先開口問道:“您現在心情怎麼樣?夫人。”
諾頓夫人被迪斯雷利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弄得摸不著頭腦,不過她依然很有禮貌的回應道:“感謝您的關心,在活動完身體以後,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那麼您想好了寫點什麼題材的了嗎?”
“嗯……”諾頓夫人啞然失笑道:“說實話,最近我想寫的東西還挺多的。但是您要是突然問我,我還真不知道從何談起。”
亞瑟見狀,忽然笑著開口道:“其實本傑明最開始問我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寫點什麼事情。但是那時候他告訴我,你就寫點自己最熟悉的,最關心的事情就行。於是乎,就有了現在的這部《黑斯廷斯探案集》。夫人,如果您沒有頭緒的話,不如也像我這樣,從自己熟悉的角度開始入手吧。”
諾頓夫人一邊保持著微笑,一邊開口道:“感謝您的建議,黑斯廷斯先生。但是不幸的是,我稱不上是您那樣博學而又有豐富經歷的人。我只不過是個庸俗的普通女人罷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十六歲成年沒多久便嫁了人。家裡本為我安排好了丈夫的人選,但我偏要自己去挑,結果到頭來還是踏上了與那些被安排的女人們同樣的命運。你應該見過我家那位吧,他是威斯敏斯特的治安法官,你們之間的相處還算愉快嗎?”
亞瑟聽到這話,只覺得有些為難。
如果直截了當的順著諾頓夫人的話接下去,痛斥諾頓先生是個不得體的小人,那顯然是不符合社交禮儀的。
但如果誇獎諾頓先生,又會惹得諾頓夫人對他心生嫌隙。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據倫敦警務情報局的最新情報。從半年前諾頓夫婦共同出席那場科堡音樂會開始,諾頓夫婦的關係似乎有所緩和,這一點最好的證明便是分居多時的夫婦二人又重新住到了一起,
因此,亞瑟也不明白諾頓夫人心裡的怨氣到底還像不像是半年前那麼大了。
而且最讓亞瑟感到奇怪的是,根據情報,墨爾本子爵時不時還會去諾頓家做客。而在諾頓先生不忙的時候,他也會親自送自家夫人到內務部與子爵閣下暢談友誼。
這種奇妙到令亞瑟難以理解的行為,自然將三人間那曲折複雜的離奇關係又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種複雜到極點的感情聯絡估計也就只有埃爾德能夠攪和明白。
但遺憾的是,這會兒埃爾德有可能已經進了食人族的嘴裡了。
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亞瑟琢磨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穩妥行事,選擇了一個略顯委婉的說法:“諾頓先生雖然先前是一位資深律師,但在他回來當法官之前,一直都把精力放在議會的瑣事上,適應新工作需要一點時間,這方面我是可以理解的。”
亞瑟這段話既顧全了諾頓夫人的面子,還順了她的意。
但令亞瑟沒想到的是,諾頓夫人好像並不打算給諾頓先生留多少面子。
“唉……我就知道,治安法官的位置都沒坐熱乎呢,丟了好幾年的法律知識也還沒全部撿起來,然而他這會兒又惦記上檢察署的事情。這就像是他的那次敗選一樣,基本盤還未穩固,便又跑去爭奪中間選民。結果到頭來,就是兩邊的票都沒拉到,只能灰溜溜的跑回倫敦,衝著我發脾氣。”
諾頓夫人這段話只是通常意義上的抱怨,但是亞瑟很快便提取到了關鍵資訊:“諾頓先生想去倫敦地區檢察署?喔,我差點忘了,那邊好像是打算任命一位資深的御前大律師充當檢察長的。諾頓先生既然能被任命為治安法官,這就說明他執業已經超過七年,這樣看的話,他確實不是沒有機會。”
諾頓夫人只是搖頭:“不,黑斯廷斯先生,你不瞭解他。他的七年律師執業一共也沒辦多少案子,只不過是聽從家裡安排,先混個七年,拿下御前大律師的名頭而已。如果他是像您這樣一點點打拼下來的,我肯定不會說半個不字。但問題是,他不是。
自從成為治安法官後,他最大的樂趣便是到處和人拉關係。如果讓他做了檢察官,肯定會鬧出亂子的,然而就是這樣簡單的事情,他居然沒有自知之明,這簡直是太可笑了。他不止一次厚著臉皮讓我去幫他求威廉,還說了那些難聽的話,您簡直不知道他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可不是他那樣不知羞恥的人。喔!我的上帝啊!這一切的一切,簡直比還離奇。”
語罷,諾頓夫人還不忘衝著艾特爾先生開口道:“麻煩您替我在肖像畫上添上一條祖母綠項鍊,再來上幾顆紅寶石戒指。”
艾特爾聞言愣道:“可是,夫人,您今天並沒有戴這些首飾啊!”
諾頓夫人咬著牙道:“我知道,我也沒有這些首飾。但是我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氣死,而一旦我死了,他要不了多久肯定會再娶。我要讓那個新來的女人為了找到這些首飾而發狂,這樣才能讓他得到報應。我發誓,我就算死了,也必須得讓他不得安寧!”
亞瑟聽到這話,忽然開口道:“夫人,我覺得如果您真這麼做的話,可能在傷害到諾頓先生之前,您自己就得被傷害了。不止如此,也可能會傷害到墨爾本子爵的。”
諾頓夫人聞言一愣:“這是為什麼?”
亞瑟回道:“您想想,您沒有這些首飾,但畫像卻出來了。諾頓先生如果看到這幅畫,肯定會說這些首飾是其他人送給您的。這不就……”
亞瑟這話剛說完,諾頓夫人頓時如夢初醒:“天啊!黑斯廷斯先生,你說得對,我不能這麼做。可是……如果我不做些什麼,我又覺得有些不甘心……”
亞瑟聽到這話,忽然嘴角上翹,他只是微笑道:“這沒什麼的,你難道忘了嗎?您還有您的筆。如果您真的在哪天遭遇了不幸,我們會想方設法替您將這些事情公佈出來的,當然了,前提是您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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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萬更,不說別的了
昨天打牌打困了,又睡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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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英國佬的威力(6K2)
倫敦,威斯敏斯特,白廳街4號,大倫敦警察廳總部。
今日的蘇格蘭場依舊是人來人往,但是往常坐鎮總部的一眾警司們今日卻很少有悠哉悠哉留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的。
這倒不是警司們突然勤快了起來,而是情勢所迫,大敵當前,就算蘇格蘭場拿不出什麼成績,總得拿出點態度來。
正如羅萬廳長與亞瑟所預料的那樣,伯尼·哈里森議員自從被釋放後,便開始持續不斷在議會向蘇格蘭場施壓。
為了查明蘇格蘭場內部是否存在腐敗、瀆職、違反司法程式等一系列不公正現象,議會正在考慮是否要聽從哈里森議員發起的設立專門警務調查委員會的倡議,乃至於取締蘇格蘭場,恢復延續數百年的地方治安官管理模式。
當然,就亞瑟的觀察來看,腐敗、瀆職、違反司法程式這些現象在蘇格蘭場內部當然是全部存在的。不止如此,亞瑟甚至還能替調查委員會給蘇格蘭場多添上幾樁罪名,而且他列出的這些罪名還可以寫的更詳細一些。
蘇格蘭場高階警官大多會搞些諸如將警區起訴業務轉包給部分律所牟取中間差價,以派駐超額警力保障商店安全作為交換,接受轄區內行業協會的不定期宴請及收取慰問禮金等等。
而在低階警員中,則多體現為收受賄賂釋放罪犯、侵吞贓款、銷售贓物,以及接受部分犯罪團體的資助為他們通風報信等等。
可以說,蘇格蘭場存在什麼不當行為,完全取決於它擁有什麼權力,而這個原則也可以毫無保留的如數套用到不列顛的其他行政部門上。
不過蘇格蘭場雖然算不上是多麼公正廉潔的組織,但是較之於舊日的治安官模式,卻依然算是收斂不少了。
因為蘇格蘭場本身存在這些毛病,基本都是原汁原味從治安官模式中繼承下來的,最起碼蘇格蘭場現在還有一些條理清晰的管理條例,哪些是錯哪些是對一目瞭然,也有相應的處罰規定。
更重要的是,治安法官們對於不聽他們差遣的蘇格蘭場向來恨得牙癢癢,畢竟原先蘇格蘭場搞錢的這些手段可都是屬於他們以及他們手下的那些治安官的。
就像是輝格黨著名辯手羅素勳爵那還未出世的孫子說的那樣:乞丐並不會妒忌百萬富翁,但是他肯定會妒忌收入更高的乞丐。
治安法官和蘇格蘭場雖然不是乞丐,但整體來說,蘇格蘭場高階警官和治安法官的社會地位已經基本可以擺在同一水平線上了。
正因如此,他們當然也就順理成章的秉持著‘治安法官的失敗固然可怕,但蘇格蘭場的成功卻更令人揪心’的觀點,幾乎是一有機會就要給蘇格蘭場找茬。
所以,在這兩夥兒利益燻心團體的不斷拉扯中,竟然還扯出了點司法公正的苗頭了。
而在託利黨倒臺後,這種趨勢更是愈演愈烈,這些在託利黨時代登上治安法官大位的傢伙們在一般案件上幾乎是在想盡一切辦法來讓蘇格蘭場代表的檢方敗訴。
因此,當這次哈里森議員的案子一出來,壓抑了許久的治安法官們更是紛紛驚呼道:咱們的光輝時代又要回來了。
當然,在亞瑟看來,治安法官們或許是高興地太早了。
他一字一句細細的品味著手中由威斯敏斯特治安法院先前下發的對伯尼·哈里森議員的逮捕令,眼角的餘光目的性相當明確的飄到了落款的位置。
批准逮捕伯尼·哈里森的治安法官不是別人,正是剛剛上任沒多久的喬治·諾頓先生。
雖然為了獲得職位,諾頓先生已經在半年前便發表宣告退出託利黨,但是作為曾經的託利黨強硬主義派系的一份子,亞瑟可不會覺得諾頓先生不認識同為艾爾登伯爵支持者的伯尼·哈里森。
他很快又拿起了放在手邊的另一份資料,那是在與諾頓夫人交談後獲知的部分資訊。
關於對喬治·諾頓性格的描述,無論是從昔日同學迪斯雷利的口中,還是在身為枕邊人的妻子嘴裡,亞瑟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諾頓先生是個十足的自大狂與討厭鬼。
先前諾頓夫人之所以會去央求墨爾本子爵給丈夫一個治安法官的席位,並不僅僅是看中了治安法官那高達1000鎊的年薪,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一個無所事事的喬治·諾頓確實是個問題。
如果諾頓先生成天待在家裡,那麼他就會把他的所有精力放在妻子與兩個不滿三歲的孩子身上。而對於諾頓夫人來說,這幾乎是災難性的。所以為了自己能夠不用成天陷入與丈夫的爭吵與打鬥中,諾頓夫人才會想方設法給他找點事情做。
但是,一般的職位是入了不了諾頓先生法眼的,要不是她有個做內務大臣的朋友墨爾本子爵,再加上諾頓先生的父親非常有先見之明的讓兒子讀了律師會館,並在早年間按著他的腦袋讓他幹了七年的律師,正好滿足了對於法官的最低委任條件,這個問題還真不好解決。
而在得到了治安法官的職位後,諾頓先生對於妻子與墨爾本子爵自然是千恩萬謝,他不僅開始主動修復與妻子的關係,甚至於還對這段關係大加鼓勵。
夫妻二人在過去這半年多里算是和睦的生活了一段時間,但是這種和睦在諾頓先生開始得知倫敦地區檢察署將要成立的訊息後,便開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雖然諾頓先生剛剛敗選沒多久,但他的自信心卻並未遭到多少打擊,他認為自己理應得到倫敦地區檢察署的檢察長位置,並開始要求妻子去墨爾本子爵那裡探聽訊息。
但這一次,墨爾本子爵委婉的拒絕了諾頓夫人的要求,這位性情溫和、偶爾有些敏感的內務大臣雖然很重視與諾頓夫人的關係,但這並不代表他是沒有腦子的。
墨爾本子爵很清楚的知道,檢察長的任命必須得到大法官廳的許可,然而讓大法官布魯厄姆勳爵將如此重要的職位交給一個曾經的死硬派託利黨人是完全不可能的。
哪怕是上次委任諾頓為治安法官,也不過只是湊巧碰上了亞瑟的事情。
否則,要想從性格強硬到甚至有些刻薄,而且連國王都不虛,還敢幫著王后同先王喬治四世打官司的布魯厄姆勳爵面前討便宜可沒那麼容易。
而在被墨爾本子爵回絕後,諾頓先生很快就又恢復到了半年前的模樣,他的態度先是變得冷淡,然後又像是火山爆發一般熱烈了起來,隨著火山脾氣而來的便是接連不斷的爭吵與扭打。
諾頓先生朝著妻子擲墨水缸、潑滾燙的茶壺水。
而諾頓夫人則把丈夫罵了個狗血淋頭,她侮辱諾頓家族的祖先,同時又強調自己出身的謝裡丹家族的光榮傳統。
而在亞瑟記下的一段諾頓夫人的自我敘述可以說是非常好的反應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丈夫對我來說逐漸變成了窒息者、肺收縮肌、鐵面具、訊問者以及一切反自然的東西。作為反抗,我叫他暴君他則說我是叛徒。但他拿我沒辦法,我還必須得說,即便他是個暴君,但他依然是瘋狂暴君中最無能的一個。
就在諾頓夫人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吐苦水過程中,擅於歸納整理的亞瑟基本上已經初步完成了對諾頓先生的社會背景、生活習性等方面的基本調查。
而這一調查,便讓他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事件,在諾頓夫人痛罵丈夫不當人的種種案例中,她無意中提到了二人在上週三曾經圍繞孩子的教育問題產生了極為激烈的爭吵。
只不過由於諾頓先生急著要趕赴一場由艾爾登伯爵主辦的晚宴,所以這樁爭吵才沒有上升到鬥毆的程度。
而倫敦警務情報局探員調查後呈遞的情報顯示,伯尼·哈里森先生也在此次晚宴的受邀名單當中。
更有趣的是,諾頓夫人是如此描述喝得爛醉如泥歸家的丈夫的:“他身上的襯衫全是泥點子,渾身上下簡直找不出半點英國紳士該有的得體,我看見他的時候,還以為這是哪個剛剛結束了工作的豬倌呢!感謝哈里森先生,也詛咒哈里森先生,如果不是他好心的與那個暴君分享了馬車,他恐怕就得凍死在路邊了。”
迪斯雷利坐在亞瑟的辦公桌對面,一邊翹著二郎腿審閱著手中的文稿,一邊品味著杯中如璀璨黃金般耀眼的白葡萄酒。
他挑著眉頭誇獎道:“嗯,亞瑟,想不到你對於紅酒也這麼有品味,蘇玳地區的呂薩呂斯酒莊出產的甜白,美國總統、俄國沙皇、法國國王還有咱們不列顛的不少大人物都是這裡的擁躉,我記得報紙上怎麼稱呼這酒來著,液體黃金,這一瓶可不便宜吧。”
亞瑟揉了揉痠痛的脖子,抬起頭便看見站在迪斯雷利身後,簡直恨不得掐死他的紅魔鬼。
紅魔鬼捧著臉大吼大叫道:“亞瑟!你這個小混蛋,你快瞧瞧伱幹了什麼?這麼好的東西,你就由著這個猶太佬隨便糟蹋了?快讓他停下,要不然我詛咒你將來一定會下地獄的!”
亞瑟對於魔鬼的抗議視若無睹,他只是開口道:“這酒可不是我買的,而是威靈頓公爵送我的。據公爵閣下說,呂薩呂斯的白葡萄酒都得提前三年訂貨,它們那裡出產的東西向來是不愁賣的。”
迪斯雷利又咂了一口,他抬起酒杯看著澄澈的酒液問道:“是嗎?多少錢,如果在我承受範圍之內的話,或許我應該準備準備去訂三年後的那批了。”
亞瑟一劃火柴點燃雪茄,一手搭在椅背上噴了口煙:“沒多貴,最多價值一個比利時的王位而已。實不相瞞,你剛剛已經把半個布魯塞爾喝進肚子裡了。”
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差點把剛剛含進嘴的酒噴到亞瑟的臉上。
他抽出上衣兜裡的手帕擦了擦嘴邊的酒漬:“亞瑟,我在和你說正經的!”
“我也沒騙你啊。”
亞瑟叼著雪茄嘬了兩口,吐出的煙霧把他整張臉都給蓋住了:“你們這些人總是這樣,每當我良心發現想要和你們說兩句實話的時候,總是沒人願意相信。我要是隨口扯幾句謊,你們倒是當成真理了。”
迪斯雷利顯然沒把亞瑟的話放在心上,他開口問道:“不說這個了。你今天怎麼想起來要去找諾頓夫人約稿的?難道是看中了她和內務大臣墨爾本子爵的親密關係?”
對於迪斯雷利的猜測,亞瑟不置可否,他向來鼓勵矇在鼓裡的人們發揮想象力,因為觀眾們總會編織出比事實更加精彩的故事,而這正好也可以掩蓋目前倫敦警務情報局在情報收集工作中展現出的簡陋與拙劣。
亞瑟開口道:“認識點大人物又或者是和他們保持良好友誼的女士對於將來的發展總歸是有益的,反正《英國佬》總得找點稿子充實版面,那麼找誰不是找呢?更別說諾頓夫人還正好有這方面的才華了。”
迪斯雷利揉了揉太陽穴:“你說得對。在經歷了半年的高速增長期後,現如今《英國佬》的銷量已經趨於平緩了。也許對於其他人來說,每期賣出一萬五千冊已經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亮眼成績了。但是咱們不一樣,咱們可不能侷限於眼下這點微不足道的成功,我們以後可是要成為大人物的!如果我們可以把《英國佬》納入政府部門的日常訂購刊物名單,那麼為咱們帶來的利益將不僅僅是金錢上的,更是政治上的!”
亞瑟聽到這話,一口煙沒吸勻,險些被迪斯雷利提出的過於驚人的宏大計劃給嗆死。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戲精朋友的思維向來跳躍,但他還是不明白這傢伙到底是從哪來的自信,能將一本娛樂性文學雜誌給納入政府的訂購刊物行列。
為了防止行動力極強的迪斯雷利在某些方面展開突破性過強的實踐,並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未知後果,亞瑟不得不趕忙給他潑了盆冷水。
亞瑟開口道:“目前政府的訂購刊物主要以時事新聞、社會新聞和政治評論為主,如果有朝一日《英國佬》能夠展現出這三方面的特性,我相信政府肯定會考慮訂購的。但是就現在而言,我覺得一萬五千冊的銷量顯然還不具備代表性。”
迪斯雷利苦惱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一萬五千冊已經是個非常龐大的銷量基礎了,想要繼續提升恐怕必須得用點非常手段才行。”
亞瑟冷靜道:“非常手段?我這裡有啊!公眾關心的無非就是那些事情,你只要搞清楚了他們的興趣,就能輕而易舉的控制他們的錢包。尤其是對於那些身為《英國佬》主流受眾的中等階級,想要拿捏住他們就更容易了,這些傢伙的欲求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
“喔?”迪斯雷利的背微微挺直,他的身體稍稍前傾:“你說的是?”
亞瑟隨手從辦公桌的報紙堆裡抽出了幾份,那是同樣針對中等階級讀者的《泰晤士報》《曼徹斯特衛報》以及《每週快訊》。
這回,不等亞瑟開口,迪斯雷利便撇著嘴搖頭道:“得了吧,亞瑟,我早就在這幾份報紙上投過廣告了,效果並不像是我想的那麼好。”
亞瑟聞言只是搖頭:“本傑明,你錯了,我並不是讓你去投廣告,而且在這幾家發行量頗大的報紙上登廣告也太貴了。更重要的是,大多數讀者們都不喜歡看廣告,所以你必須得讓他們意識不到這是個廣告才行。”
迪斯雷利被亞瑟的話術弄得一陣迷糊:“你這是什麼意思?”
亞瑟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又將墨水瓶推到迪斯雷利的面前:“待會兒你去這幾份報紙上連續刊登一個月的徵婚啟事,至於啟事的內容,我說你記。”
迪斯雷利完全是一頭霧水:“亞瑟,你要徵婚?你完全沒必要這麼做的啊!一個二十一歲的蘇格蘭場警司,你要找個好女孩兒還是挺容易的。”
亞瑟皺眉道:“你到底想不想提升銷量了?”
迪斯雷利雖然搞不懂亞瑟想幹什麼,但他還是順從的拿起了紙筆,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會和錢過不去:“你說吧。”
亞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本人二十一歲,男,身高六英尺,外貌陽光帥氣,頭髮生長茂密,暫無脫髮跡象,為人有紳士風度,對待動物有愛心,愛好音樂,喜歡文學,家有海德公園附近住宅一套,家中僱有法蘭西高階廚師一名。本人目前工作穩定,綜合年收入五百鎊以上,現希望尋找一位類似連載於《英國佬》的亞瑟·西格瑪先生所著《黑斯廷斯探案集》中描述的XXX夫人又或者是XXX小姐一樣的可愛女士相伴終生。”
迪斯雷利聽到這裡,震驚的連手裡的筆都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兩手按在亞瑟的肩膀上:“亞瑟!”
亞瑟淡定道:“怎麼了?”
迪斯雷利激動到不能自已:“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謝謝。”亞瑟開口道:“你今天是第二個對我說這話的傢伙了。”
“上一個是誰?”
亞瑟平靜道:“是魔鬼。”
“確實!”迪斯雷利的嘴都快笑得裂開了:“你他媽真是個魔鬼!”
亞瑟糾正道:“本傑明,我不是魔鬼,誇我的那個才是。”
“行,行,我是魔鬼。你能想出這個法子,我就算當一回魔鬼又能怎麼樣呢?”
亞瑟看到自己的這位戲精朋友已經神志不清了,也沒有心思去費勁澄清,他開口道:“那麼,本傑明,你這下算是滿意了吧?順帶一提,如果事情進展的不順利,也許過一陣子,我還可以在《英國佬》上釋放出一些爆炸性的東西。”
迪斯雷利好奇道:“爆炸性的東西?你指的是什麼?”
亞瑟對此並未回答,他只是掏出懷錶看了一眼:“趁著編輯部還沒下班,或許你得抓緊時間跑一趟艦隊街,去把下月的徵婚啟事給提前預訂了。”
迪斯雷利見亞瑟不說,倒也沒有繼續追問,畢竟今天有這個徵婚啟事的點子就已經夠讓他滿意的了。
他兩手各豎一指,指著亞瑟眉飛色舞道:“喔!亞瑟,我何止要預訂下個月的?下下個月的我也打算訂下來,徵婚啟事這法子簡直太妙了,咱們可以換著來嘛。你聽聽這個怎麼樣?”
迪斯雷利驕傲的拍著胸脯道:“本人三十二歲,女,身高五英尺四英寸,喪偶,帶倆娃,一頭美麗金髮,身材勻稱豐滿,本有一個美滿和睦的家庭,由於兩年前丈夫不幸病逝給我留下大筆個人財產,作為一個女人深感無力打理……”
豈料迪斯雷利話還沒說完,便被亞瑟抬手給打斷了。
亞瑟十指交叉,胳膊肘支在案前:“本傑明,我強烈建議你在登廣告的時候,不要代入太多個人性癖。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你學東西確實很快,據我所知,可能確實有不少好這口的。但是我不希望《英國佬》的讀者群裡摻進來太多這種人群,這不利於將《英國佬》列入政府採購清單。”
豈料迪斯雷利聽到這話,只是一瞪眼:“亞瑟!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首相的層次很低嗎?!”
亞瑟本來正在喝茶,聽到這話,直接將茶水噴了一地,他一臉震驚:“本傑明,你確定?格雷伯爵原來好這口嗎?我還以為他只喜歡伯爵茶呢。”
“誰告訴你我說的是格雷伯爵了。”
“那是威靈頓公爵?這倒是不錯,畢竟他跟利文夫人……”
豈料亞瑟的話還沒說完,便看見迪斯雷利站起身,神氣的揪了揪領口:“錯,都錯!亞瑟,我說的是未來的首相——本傑明·迪斯雷利。”
亞瑟先是一愣,旋即平靜的用手帕擦了擦嘴,緩緩拉開了辦公室抽屜:“離開這裡。”
“開個玩笑而已,你覺得我這笑話怎麼樣?哈哈哈!你看你,臉都黑了。”
“三……”
“亞瑟!你是不是玩不起?”
“二……”
“亞瑟……大家都是好兄弟……”
這一次亞瑟沒有說話,辦公室裡響起的只有扳動擊錘的咔噠聲。
迪斯雷利雙手高舉,臉上掛著虛情假意的笑容,額前冒汗道:“好好好,我滾,但是你先把槍放下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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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警務尖端科技(4K)
夜晚時分的倫敦總是非常危險,在陽光沒入地平線的最後時刻,聰明的倫敦市民通常會選擇早早的躲回家中享受那微不足道的一點安全感,而愚蠢且不怕死的酒鬼們的夜生活則剛剛開始。
如果要說在19世紀的倫敦做什麼生意是穩賺不賠的,那麼開一間廉價酒館肯定會是上上之選。
當然了,要想和自己的主顧們打好關係,酒館老闆必須要具備一些和客人們相同的素質,如果這種素質並非是愚蠢的話,那麼就只能是不惜命了。
而全倫敦最不惜命的酒館老闆,自然要屬白教堂馬丁啤酒館的老闆賈德·馬丁。
就像是往常一樣,在酒館剛剛營業一個小時後,這裡便發生了幾乎每日都要上演的鬧劇。
一位喝得酩酊大醉的客人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他一隻腳站在凳子上,手中高舉酒杯破口大罵道:“大……大夥兒的目光都朝我看齊,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真理!”
其他客人紛紛將目光拋到了他的身上,一張張帶著不健康紅暈的臉龐上閃爍著無數迷瞪的眼睛。
“你要說些什麼?老弟?”
“你……嗝,伱是不是要宣佈你是個傻逼?”
“這個笑話我已經聽膩了,你要是再說這種老掉牙的東西,我一定要狠狠地給你下巴上來一拳。”
那位客人只是打著酒嗝道:“我要告訴你們,天底下所有的律師都是傻逼的!老子給了他們那麼多錢,但我的官司還是打不贏!他們就是一幫正宗的倫敦地痞!”
一位原本喝得爛醉的客人聽到這話,忽然一隻手扶著桌面強行挺直了腰板:“這位先生,你……我要求你收回你的話,我不允許你侮辱這麼我,你他媽就是在放屁!”
“怎麼了?你是位律師嗎?”
“不!”那位客人打了個酒嗝,將自己的破氈帽摔到了地方:“我他媽是個倫敦地痞。”
他這話剛說完,酒館裡瞬間爆發了陣陣歡聲笑語,其中隱約還能聽見幾聲像是驢子打鳴般的叫聲。
正在這時,酒館的柵欄門被人推開,一身黑色風衣的亞瑟叼著菸鬥走進酒館裡,他皺著眉頭向屋內瞥了一眼,朝著馬丁先生問道:“店裡上新菜了?我原以為倫敦人不吃驢的。”
馬丁先生看見大靠山來了,忙不迭放下手中擦拭的啤酒杯迎了上去:“黑斯廷斯先生,您在開什麼玩笑呢。我們這裡有點什麼好東西,不都得先給您預留一份嗎?現在這個點兒,我到哪裡給您弄一頭蘇格蘭人去啊!”
他從亞瑟手中接過脫下的外套,趕忙衝著後廚喊了一聲:“安妮!安妮!黑斯廷斯先生來了,該預備的東西都趕緊預備上,一會兒送到二樓去!”
亞瑟倒沒有急著上樓,而是靠在一樓的廳柱上打量著酒館裡的客人。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便被他發現了幾個熟臉,他隨口喊了幾個名字:“布朗、泰勒、威爾金斯,你們三個最近給我安分點,千萬別犯事。蘇格蘭場最近的日子不好過,你們如果撞到了槍口上,可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們。雖然你們的大姐頭估計已經給你們下過命令了,但是我覺得為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得再給你們強調一遍,你們聽明白了嗎?”
三個流氓趴在酒桌上輕輕抬了抬手,只不過看他們失去焦距的雙眼,這話估計他們也聽不進耳朵裡。
亞瑟見狀,只是吐了口煙:“但願你們不要等到踏上流放船的時候再追悔莫及,你們這個年紀,已經沒辦法贏得陪審團的同情了。”
語罷,他便踏著樓梯走進了二樓的包間。
而在這裡,他的一位老朋友早已恭候多時。
剛剛踏入房間,亞瑟便看到房間裡的桌子上擺著一件笨重的機器,而在機器旁坐著的則是滿臉憔悴的惠斯通。
亞瑟張開懷抱笑道:“查爾斯,我最可靠的倫敦警務情報局首席科學顧問,我就知道你不會令我失望的。雖然交貨日期比咱們預計的晚上了足足半年的時間,但好在你總算攻克了技術難關,並在我最需要這東西的時候把它送到了我的面前。”
惠斯通長嘆了一口氣:“早知道這東西那麼難做,我當初就不該接你的這個單子。這東西的複雜程度和留聲機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我為了做好它,足足花費了三四個月的時間惡補電磁學知識。不過萬幸你提出的那些理論是正確的,所以我才能緊趕慢趕的在今天交貨。
但是,亞瑟,我不得不提醒你,這東西的造價要遠比留聲機昂貴,而且由於要把聲音轉換為電磁訊號,因此這臺鋼絲錄音機所採用的鋼絲必須是極高純度的。也就是說,這東西最起碼在短時間內是無法大規模轉入民用領域的。”
惠斯通本以為亞瑟聽到這話會暴跳如雷,但誰知亞瑟不僅不生氣,反倒還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幹得漂亮,查爾斯,這正合我意。”
惠斯通聽得一愣,良久後,他才歪著腦袋皺眉問道:“亞瑟,你的腦袋是不是出毛病了?當初辦場音樂會,你都想著攫取最大利潤,偷偷摸摸的錄製了那些音樂家們的獨家唱片。怎麼現在你又不在乎產品的商業利益了。”
亞瑟走到那個幾乎快要有半米的錄音機旁,捏著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眼,嘴中喃喃道:“雖然這個體積是有些大了,想要偷偷摸摸的裝在什麼地方估計是不行,不過好在沒有幾個人知道它的……”
惠斯通聽到這話,身上的汗毛都快立起來了,他總算明白亞瑟讓他製作這東西是為了幹什麼了。
惠斯通結結巴巴的問道:“亞……亞瑟,你……你該不會是想要……那可是違法的啊!”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微微一笑,他挑著眉頭問道:“查爾斯,不列顛有哪條法律規定了禁止錄音嗎?”
“這……”惠斯通大腦一陣短路,他細細一品味,忽然心驚道:“這……好像還真沒有……錄音機才剛剛問世,怎麼可能有立法呢?但……恕我直言,這終究是不道德的啊!”
亞瑟拖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不道德?喔,我親愛的查爾斯,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找了個地方當牧師呢。再說了,你就不打算聽聽我準備拿它錄點什麼嗎?”
惠斯通探問道:“那你打算拿它錄點什麼?”
亞瑟品了口紅茶:“當然是一些不適合公開的私人錄音了。”
“那不就是不道德嗎?”
亞瑟輕輕搖了搖手指:“查爾斯,你可不能這麼說。在我們約克鄉下,有一句話叫做——你不能往自己吃飯的盆裡撒尿,因為你自己還要用呢。這話雖然說起來比較粗俗,但是道理卻是這麼個道理。如果我現在告訴你,倫敦警務情報局有可能因為缺乏這段錄音而慘遭撤銷,你投入的科研經費將會血本無歸,那麼閣下又當如何應對呢?”
“這……”惠斯通狐疑道:“事情有這麼嚴重嗎?”
亞瑟笑著回道:“喔,查爾斯,你非常幸運,你是個科學家,而不是蘇格蘭場的警察。所以你不清楚我們現在陷入了什麼樣的麻煩當中,也不用對這方面產生任何顧慮,但是……”
亞瑟剛說到這裡,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緊接著,便是一聲膩歪到像是掉進糖罐子般的聲音:“黑斯廷斯先生,我的甜心,這麼晚約我過來,看來你是想通了?你終於意識到我是值兩百鎊的了?”
亞瑟聞言,只是衝著惠斯通指了指身後:“看吧,查爾斯,我說什麼來著,我每天面對的就是這種東西。”
惠斯通只是嚥了口吐沫:“是嗎?為什麼我覺得其實還挺誘人的?不過那兩百鎊是怎麼回事?”
亞瑟沒有回答惠斯通的問題,他只是起身拉開房門,揪著菲歐娜的胳膊將她拉進了房間裡。
菲歐娜剛剛進屋,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了,他瞧了眼臉上掛著靦腆笑容向他點頭的惠斯通,又扭頭瞧了眼黑暗中的亞瑟,忽然瞪大了杏仁般的眼睛問道:“黑斯廷斯,你什麼意思?老孃可不是那麼隨便的女人,你加雙倍的錢我也得考慮考慮。”
“女士,你未免把掙錢想的太容易了。”
亞瑟坐回椅子上,靠著椅背問道:“情報呢?跟了哈里森先生三天,總不能一無所獲吧。”
菲歐娜聽到這話,只是不滿意的一撇嘴,隨後兩手輕輕一夾,從胸衣裡抽出一張信封扔到了桌上:“呵!真是沒有情趣,天天這麼幹活,怎麼沒把你給累死呢?”
亞瑟聞言倒也不惱怒,而是從兜裡摸出一個小瓶子朝著菲歐娜扔了過去。
“這是什麼?”
菲歐娜一把接住瓶子,她低頭一看,透過不算太明亮的燈光,依稀可以看見在透明的小玻璃瓶裡流動著琥珀色的半粘稠壯液體,而在瓶子表面還刻著它的品牌名——芮謎。
菲歐娜微微一愣神:“這……”
亞瑟挑眉問道:“所以,現在可以回去繼續工作了嗎?”
“一瓶香水就想把我給打發了?”菲歐娜不屑的哼了一聲:“拜託,我可不是那種十幾歲的純情少女,你這招可太老套了。”
“好吧,你果然是個精明的女人。”亞瑟臉上露出了遺憾的神情,他從上衣兜裡抽出那張焐的滾燙的票子:“那你拿上這個吧,香水還我。”
“還你?東西落在我手裡自然就是我的了。”菲歐娜一手掩在眼角假意哭泣道:“喔!向一位可愛的女士討要送出去的東西,黑斯廷斯先生,雖然你是個警察,但就算硬裝,你好歹也得裝出一點紳士風度吧?”
“好吧好吧。”亞瑟先是拆開信封看了一眼,隨後衝著菲歐娜搖了搖票子:“看在你工作做的還不錯的份上,票子和香水都歸你了,但是我得事先申明,也就這次了,今後下不為例。”
菲歐娜聞言,探著身子兩隻手夾在票子上晃盪了半天,兩隻眸子微微眯起,她盯著亞瑟的臉看了半天,但最終,她還是把手縮了回去。
這位金髮的混血女郎很不滿意的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得了吧,我要是拿了這錢,你估計改天就得找理由把我給辭了。算了,一瓶香水就一瓶香水吧,總比什麼都沒撈著強。不過,黑斯廷斯先生,就像你說的那樣,也就這一次了,咱們下不為例。”
語罷,菲歐娜便提起裙邊,一隻腳收在身後膝蓋微曲行了個標準的淑女見禮:“那麼,晚安了,黑斯廷斯先生,希望大晚上見到您的時候,您不是和男人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多少得有點長進。縱然是我這樣庸俗的女人,在大使館待了半年,這些繁瑣的上流禮儀還是讓我學的七七八八了。”
隨著輕輕的一聲關門聲,惠斯通泛著光芒的眼睛也熄滅了,他禁不住搖頭道:“真是位美麗的女士。”
而亞瑟也將注意力從菲歐娜的身上收了回來,他將手插進馬甲的內兜裡,似乎是在摸索著什麼。
惠斯通見他這副模樣,禁不住疑惑道:“亞瑟,你在幹什麼呢?”
他的話音剛落,耳邊便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音,亞瑟兩手一攤,一堆花花綠綠的香水瓶被他放在了桌面上。
惠斯通撓了撓頭:“你這是去哪裡進貨了嗎?這麼多香水都夠開一個香水商店了。”
在惠斯通一片迷茫的眼神中,亞瑟冷靜的抽了口煙,他兩隻胳膊搭在桌面上,開口問道:“查爾斯。”
“怎麼了?”
亞瑟指著桌上的香水瓶,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你是個醉心於研究的科學家,所以可能不關心這個。所以我還是先給你介紹一下吧,這是目前倫敦最時髦的香水品牌——芮謎。每瓶香水都是由法蘭西知名調香師芮謎先生精心配置的。而且剛才你也看到了,這每一瓶香水都是價值兩百鎊的。但既然咱們是老朋友,我也不能坑你,這樣吧,我索性給你打個折,這裡有十瓶,就算你一千鎊,咱們把錄音機的款項就這麼結了,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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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監聽網路(5K4)
如果要讓倫敦人舉出哪些地域可以代表倫敦權貴與顯赫商賈的居所,那麼馬裡波恩與梅菲爾肯定會位列這個榜單的前列,而在馬裡波恩區與梅菲爾交界的位置,坐落正是瑪麗波恩區最閃耀的建築明星。
在緊鄰繁華商業街牛津街與皇家園林攝政公園的地方,存在著這麼一座新興的住宅區域——攝政新月樓。
皇家建築設計師約翰·納什爵士一生中曾經規劃設計過許多知名的建築專案,例如白金漢宮改造計劃、攝政公園及瑪麗波恩公園的園林設計,以及興建特拉法加廣場、聖詹姆斯公園與海馬克劇院。
但這卻並不妨礙攝政新月樓成為他一生中最傑出的作品。
自從1820年攝政新月樓落成後,皇室成員、達官顯貴、富商巨賈無不對這裡趨之若鶩,而那些瞄準了與他們建立關係的交際花們更是將這裡視為社交圈宴會的最高殿堂。
而攝政新月樓的落成自然也帶動了附近房價的飛速上漲,無數奢侈品商店、大型商業區紛紛在附近建立起來。
曾經亞瑟也有機會在這裡拿下一個小套間,當時他只是對這裡的房屋價格有一個模糊的概念,直到後續瞭解後,他才頗有些慶幸當初沒有從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的手中拿下這裡,要不然這份人情可就顯得過於厚重了。
但是回頭想想,沒拿下這個地方又頗有些可惜,畢竟除了白金漢宮,應該再沒有其他任何一處地方可以像是攝政新月樓一樣,在早上起床後便能看見那麼多名震歐洲的大人物了。
不過可惜歸可惜,萬幸的是,亞瑟的一位朋友最近正好要喬遷新居,而他的新家正是這裡。
倫敦的清晨,霧氣還未散去,在一片薄薄的水汽了,車輪緩緩停在了攝政新月樓前。
一隻黑色馬靴踏在生硬的灰色磚瓦道路上,大簷帽下噴出陣陣菸圈,亞瑟抬頭看了眼通體象牙白如同月亮般具有蜿蜒美感的建築群,而他的身後正是先王喬治四世最得意的傑作——攝政公園的不勝美景。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他的身影便被守在新月樓各處入口的警衛捕捉到了。
警衛踩著步點走到他的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衣著,旋即開口問道:“先生,請問您找誰?”
亞瑟只是回了句:“查爾斯·惠斯通先生,我已經和他預約過了。”
警衛恍然大悟道:“那您應該就是黑斯廷斯先生了吧?惠斯通先生昨晚已經和我們打過招呼了,您到了之後直接上去就行,門牌號2-1B,我來給您帶路吧。”
亞瑟微微點頭,在警衛的帶領下,亞瑟很快便來到了掛著黑鐵金邊門牌的房門前。
警衛輕輕搖鈴,伴隨著幾聲叮鈴鈴的聲音,房門沒多久便被人拉開了,浮現在門後的面容正是掛著濃重黑眼圈的惠斯通先生。
他頭上戴著睡帽,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亞瑟,這麼早啊?”
亞瑟看了眼他的模樣,只是問了句:“你這是剛睡下?”
惠斯通將他讓進屋內,自顧自的倒了杯咖啡,窩在客廳壁爐旁的沙發裡:“剛搬新家,我有些太興奮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總是睡不著。”
亞瑟打量著這座上下兩層的六居室房間,將手裡提的禮品放在了茶几上:“看著不錯,這裡應該不便宜吧。”
惠斯通滿意的陷在沙發裡,眯著眼睛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好像踩在雲朵裡:“確實不便宜,整整四千鎊,要是換在格林威治,這錢都夠我買下一條街了。”
亞瑟一挑眉毛:“怪不得你昨天死活不願意拿香水,非要讓我付現金呢,原來就是因為這個房子。艾特爾先生還真是沒說錯,女人靠哄就行,一瓶香水就能搞定,但男人多半是不行。”
惠斯通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問道:“艾特爾先生是誰?”
亞瑟脫下帽子掛在衣帽架上:“一位畫家,也是皇家美術學院的教授,你要是有興趣找他畫肖像畫,我這裡還有他的名片。不過順帶一提,價格不便宜。”
惠斯通想了想,最終還是開口道:“那還是過一陣子吧,這個房子幾乎把我賣留聲機的錢掏的差不多了。我還打算在攝政街開一家分店呢,剩下的錢暫時不能亂動了。不過話說回來,伱今天這麼早跑過來是幹什麼的?總不能是專門來給我送禮品的吧?”
惠斯通說到這裡,忽然又問了句:“對了,你昨天的那個香水,芮謎,價格真的很貴嗎?”
亞瑟端起咖啡杯:“那得看你怎麼界定了,如果是兩百鎊一瓶,它肯定是不值的。不過對於那些上流貴婦來說,讓她們花上幾鎊甚至十幾鎊的價格去預約訂製,我相信應該會有人願意。你沒見過芮謎先生,所以應該不知道他在拿捏貴婦人方面其實是相當有經驗的。飢餓營銷,私人訂製,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都不知道有人在19世紀就已經把這套玩通了。”
惠斯通細細品味了一番:“那……或許我應該趁著他沒做起來之前,先給他投一筆。芮謎先生有興趣在攝政街開店嗎?等我盤下一間那裡的店面,或許可以考慮專門留出一半的區域給他賣香水。”
亞瑟只是笑了笑,他將兜裡的名片甩到惠斯通的面前:“你自己去和他談吧。我覺得短期之內,芮謎先生應該不想再見到我了,他好像很討厭警察。不過我倒是能理解,這也算是法國人的通病。”
惠斯通搖了搖手指道:“那不一樣,亞瑟,他討厭警察是因為他以為你要敲他竹槓,但如果你能幫他賺錢,那麼他的態度很快就會轉變了。你看,就拿我舉例,我討厭和別人打交道,但是咱們倆現在相處的卻還算可以,因為我靠著你賣唱片和留聲機賺了這麼好的一間房子,那麼那些事情就算過去了。”
亞瑟從上衣兜裡掏出紙筆記錄著:“查爾斯,看來你的社交恐懼症好的差不多了。這樣的話,有沒有興趣下月在皇家學會登臺給大夥兒講一個?法拉第先生那邊我一直拖著也不是事情,順帶一提,我這裡有點小道訊息,因為留聲機的發明,皇家學會好像打算弄個聲學實驗室,讓你去做學科主任,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惠斯通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硬了:“演講就算了,還專門搞實驗室?他們怎麼想出來的?我待在家裡自己弄就挺好的,實驗室我沒興趣。”
亞瑟問了句:“有專項經費和職務工資你也不去嗎?”
惠斯通搖頭道:“亞瑟,你是在蘇格蘭場乾的,所以你壓根不知道皇家學會的待遇到底有多低,你難道沒看見法拉第先生那身演講用的燕尾服都是洗了再洗、好幾年都捨不得換新的嗎?我現在的日子比待在皇家學會舒坦多了,讓我去做實驗室主任,我還不如回去開我的樂器行呢。”
亞瑟聽到這兒,忽然琢磨道:“那你說,我要是勸法拉第先生出來幹,有沒有成功的可能性呢?”
惠斯通只當他是在開玩笑:“出來幹?那法拉第先生多半是不樂意的,他那人不怎麼在乎錢,只是想安安靜靜做自己的實驗。之前也不是沒有公司想請他出來,但是都被他一一回絕了。要我說,雖然法拉第先生已經備受推崇了,但是他的地位依然是被低估的。
人們都說牛頓爵士是離神最近的人,正如威斯敏斯特教堂裡他的墓碑上寫著的那樣——自然與自然的法則,都隱藏在黑暗之中。上帝說:讓牛頓去吧!於是,一切都變為了光明。
而在我看來法拉第先生則是距離艾薩克·牛頓爵士最近的人。電學與磁學的奧秘,同樣是在一片矇昧之中,在一片黑暗之中,是法拉第先生為我們指出了方向。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傑出的人物,卻因為太過一根筋而受窮。法拉第先生但凡有牛頓爵士一半會鑽營,那這會兒也早就非富即貴了。”
亞瑟挑眉問道:“鑽營?你指的是牛頓爵士拿微積分算股票,結果在南海公司案裡賠掉了十年工資的那一次嗎?”
惠斯通辯駁道:“人總是會犯錯的,艾薩克·牛頓爵士也不例外。況且他不也承認錯誤了嗎?他說:我可以預測行星的運動,卻無法預測瘋狂人群的動向。再說了,牛頓爵士可是擁有國王御賜的無限制免稅權利,賠點錢對他來說壓根算不上什麼。法拉第先生但凡能從牛頓爵士學到點訣竅,他的日子一定比現在好過多了。”
亞瑟聽到這話,卻只是搖頭:“我反倒覺得法拉第先生不像牛頓是一件幸事,查爾斯,你這屬於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前陣子去了攝政街上一家關於牛頓爵士的專賣店,所以湊巧知道一些事情。”
惠斯通好奇道:“比如說呢?”
亞瑟品味著杯子裡略顯苦澀的咖啡,開口道:“比如說牛頓爵士的那句名言:如果我比別人看得更遠,那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好多人以為這話是牛頓爵士的自謙之詞,但實際上這和謙虛沒什麼關係,他只不過是在陰陽怪氣自己的競爭對手胡克先生而已。
只不過由於牛頓爵士在胡克先生去世後,下令焚燬了所有關於他的畫像,所以大部分人對胡克先生不太瞭解。我在這裡只強調一點,胡克先生是個出了名的矮子,所以你現在明白牛頓爵士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吧?”
惠斯通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說的是真的嗎?我還不知道他原來幹過這事呢。”
亞瑟道:“所以現在你明白皇家學會交給法拉第先生來領導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了吧?如果把法拉第先生換成牛頓爵士,咱們這種敢和他在同一個科研領域競爭的傢伙,遲早得被他綁起來扔進泰晤士河裡。”
“哈哈哈,說的也是。”
亞瑟看到惠斯通笑得這麼開心,忽然,他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起來。
惠斯通被他看的心裡發毛,顫顫巍巍的問了句:“怎……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亞瑟靠在沙發上:“沒什麼,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誠然牛頓爵士是個十分偉大的科學家,但是他的聲名能夠顯赫到如此程度,甚至要超過他的實際成就,而他在公眾心中的地位也要遠勝於同樣偉大的法拉第先生,查爾斯,你有想過其中的原因嗎?”
“亞瑟,你?”惠斯通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想到了什麼。
亞瑟指著滿屋子奢華的裝飾以及窗外全天巡邏的警衛,開口道。
“查爾斯,看看你,僅僅是一個留聲機,你現在就已經躋身為全不列顛、乃至於全歐洲最富有科學家的行列了。世俗的成功,對於你誠然依舊值得欣喜,但是我知道,像你這樣醉心於科學的人物,你們的心底一定還有更加崇高的追求。
這或許是一個簡單但卻值得世人銘記的墓誌銘,又或者是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裡。又或者是一個簡單的科學定理,比如牛頓-萊布尼茨公式什麼的。但是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明明牛頓-萊布尼茨公式上寫著的都是萊布尼茨符號,為什麼牛頓卻要排在萊布尼茨的前面呢?”
惠斯通嚥了口吐沫,亞瑟說的話,他完全聽懂了:“你是說,建議我主動接受皇家學會的邀請?”
“接不接受完全看你自己。”亞瑟笑著回道:“我只是作為朋友,給你提出一點合理的設想與建議。”
“可是……”惠斯通想了半天,掙扎著從茶几下面抽出了一份論文:“亞瑟,這剩磁原理的論文,我已經寫好了呀。錄音機雖然是我製作的,但是這份作為錄音基礎的原理論文,你真的不打算與我共同署名嗎?畢竟從實際角度來說,這東西其實是你發現的呀。留聲機和唱片的事情,我就已經夠感謝你的了,錢我掙到手了,但是科學榮譽這方面,你也打算不要了嗎?”
亞瑟喝了口咖啡道:“查爾斯,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是個蘇格蘭場的警察,平時我的工作就夠忙的了,實在無暇分心皇家學會那邊的事務。”
“亞瑟,你……”
“當然了,我讓出這些也不是什麼都不索取的。”亞瑟敲了敲茶几:“查爾斯,你知道你這房子的隔壁住著誰嗎?”
“誰?”
亞瑟微笑著從懷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約瑟夫·波拿巴,那個拿破崙的哥哥,曾經的西班牙國王。你這房子這麼大,想必通風口也一定很寬敞吧?”
惠斯通心中一驚:“亞瑟,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亞瑟笑道:“我要你把錄音機架設在通風口的管道里。”
“這……我做當然是能做,但這是以什麼名義呢?”
亞瑟笑了笑:“當然是以國家安全的名義了,你難道覺得法國佬值得相信嗎?亞歷山大可是時刻都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但是對於這位不安分的拿破崙家族成員,我就只能靠你了。”
“真的嗎?”惠斯通看起來有些懷疑。
亞瑟靠在沙發上:“信不信由你,但是我也必須強調一點,查爾斯。如果你想得到一些東西,那就必須接受失去。要青史留名,要公式定理,要皇家學會的會長位置,要做艾薩克·牛頓,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你要明白一點——偉人幾乎總是壞人,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去賭自己是個例外。”
語罷,亞瑟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再見了,查爾斯,我得去上班了。你現在有半天的時間考慮,根據菲歐娜提供的情報,今晚約瑟夫·波拿巴在自家宅邸有場宴會,我對其中的幾位客人很感興趣。希望明天一早,我可以在蘇格蘭場的辦公室裡聽到我想要的錄音。
如果聽不到的話也沒關係,你同樣可以來找我喝點酒暢談友誼,上次威靈頓公爵送我的呂薩呂納正好還剩半瓶。在我從那裡離職前,我們正好可以把手頭的好酒都清一清。”
說完這話,亞瑟便起身離開了惠斯通的宅邸。
踏在攝政新月樓前的石板路上,紅魔鬼遊蕩在亞瑟的身邊。
阿加雷斯微笑道:“亞瑟,你就篤定他明天一定會帶來錄音嗎?”
亞瑟聞言,只是吐著菸圈:“我當然不確定了。”
“那你這是在幹什麼呢?”紅魔鬼搓著手壞笑道:“二分之一機率,賭徒心理?”
亞瑟瞥了他一眼:“阿加雷斯,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魔鬼,我看不透人心,所以我需要一些辦法去判斷該如何與一個人相處,以及使用什麼樣的方式。尤其是對於我現在做的這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活,就更要小心。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句,是你讓我留在蘇格蘭場的,我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已經是身不由己。不過,或許這就是你希望見到的?”
紅魔鬼聞言,只是微笑:“喔!我親愛的亞瑟,你不要總把我想的那麼壞嘛。這都是你自我的選擇,誰讓你身處這個社會,又非要去當那個領頭的呢?不過,往好處想想,你現在難道不覺得高興嗎?
現在的倫敦,可是有一堆人要指望著你才能活下去。逃脫了通緝的胖子、湯姆和託尼、還有那兩個小鬼、《英國佬》的雜誌社、菲歐娜和他的小團體又或者是咱們剛剛見到的這位新晉富翁。亞瑟,你可千萬不能倒啊,你要是倒下了,他們很快就會統統完蛋的。”
亞瑟沒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戴上帽子,身影漸漸沒入在倫敦的晨霧裡。
紅魔鬼望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失,臉上的惡意又濃重了一番:“你以為他們會感謝你?亞瑟,你太天真了,他們只會覺得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自己應得的。過得好了,歸功於己。過得差了,全都是別人的原因,這就是人類的本性。小子,你這麼幹,遲早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希望等到那個時候,你的脾氣還能像現在這麼硬,魔鬼的交易向來是過時不候的,即便我很欣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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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情報局福利房(4K8)
沙沙沙……
“伯尼,那個案子……”
“做的非常漂亮,喬治,大夥兒都對這事的進展非常滿意。”
“皮爾那傢伙這會兒應該正在為了案子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了吧?呵,他早該想到的,當初如果黨內能給我更多的資源傾斜,我也不至於在約克敗選,輸給布魯厄姆。更可氣的是,我敗選之後,他居然還把我叫到懷特俱樂部訓斥了一番。他以為他是誰?威靈頓公爵也不能把我當成三歲孩子訓斥!”
“哈哈哈,喬治,別生氣嘛,現在上火的輪到皮爾了。他要是不在議會力挺我,那他這個黨魁的位置也就別幹了。但如果他挺我,那屎盆子就得扣在他一手建立的蘇格蘭場身上。喬治,你可算是有個好時運,要不是你正好當上了治安法官,又怎麼能這麼輕而易舉的拿捏皮爾呢?”
“可是你的逮捕令畢竟是我簽發的,從法律程式上來說,該不會追究我的瀆職問題吧?”
“伱怕什麼,法官裡面大半都是咱們的人,有艾爾登伯爵在,他們對逮捕令的事情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擔心艾爾登伯爵與皮爾爵士的私交可能會影響他的判斷,畢竟當初皮爾爵士為了透過《血腥法案》的修訂案可是一直在社會輿論面前為艾爾登伯爵迴護彼得盧慘案以及六條特種法案的事情。我聽說皮爾爵士上週末還約了伯爵閣下去鄉下打獵,他們該不會私底下以及交流過這事了吧?而且我為了這個法官位置,已經發表了退黨宣告,伯爵閣下真的願意出面幫我壓下逮捕令的事情嗎?”
“喬治,你這個人總是這樣。要麼不做,要做就別後悔。艾爾登伯爵那邊有我在,我會出面替你解釋,一個普通的工作失誤而已,他打聲招呼就遮掩過去了。而且就算伯爵不願出面,我也不相信大法官廳會為了把這麼點小事,提請御前會議和樞密院,呈交國王陛下面裁,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布魯厄姆勳爵才剛剛上任大法官,你的委任狀還是他簽署的,他這麼幹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伯尼,你也知道的,那不是個正常人,那是瘋子亨利·彼得·布魯厄姆,那傢伙的腦袋天生就有問題,和先王喬治四世打官司的人,他能幹出什麼事情我都不奇怪。”
“如果布魯厄姆真的捨得打自己的臉,那我反倒還要高看他一眼了,這至少說明你在約克的選戰裡輸的不怨。不過咱們考慮事情總歸要從正常的角度出發,小機率事件並不具有參考性。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下去,哪怕布魯厄姆提出這事,你頂多也就是被扣減幾個月的薪水。
皮爾則是無論挺我還是不挺我,都要受到黨內質疑,除此之外,還能噁心一下輝格黨,格雷伯爵最近不是在《議會改革法案》的事情上跳的很歡嗎?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我們還能順手扣他一個動用政府力量拘捕反對黨議員的帽子。喬治,這本來只是一個不幸的意外事件,現在卻能轉化出這麼多成果,你賺大了。”
“但願吧,該死,我本來不想做這事的!”
“說那麼多都晚了,既然事情已經幹下了,那隻能怪你當初為什麼不小心呢。喬治,算你走運,有我這個朋友,要不然現在你的法官帽子早讓人摘了。對了,你不是一直對墨爾本子爵很不滿意嗎?我聽說你最近想要走關係調去那個什麼倫敦地區檢察署,他吃了甜頭卻不想繼續為你辦事了?”
“你非要提著一茬嗎?”
“說出來嘛,大家都是朋友,我不知道情況又怎麼替你出謀劃策呢?”
“哼!你應當也聽到一點風聲了,我那個妻子,卡洛琳那個蕩婦這幾年和墨爾本來往一直很密切,但是她居然還有臉當著我的面說自己和墨爾本沒問題。我倆因為這個事打過幾次,但是後來我看墨爾本上去了,想著這層關係對我的發展應該有利,後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畢竟你也知道的,在不列顛的政壇混,做人不能太乾淨了。我從前就是太正直,所以才一直得不到重用,結果我一領會這個要義,立馬就當上了治安法官。”
“嗯……你可算是娶了個好老婆呀。”
“好個屁,一個治安法官就想把我打發了,墨爾本這是拿我太不當回事了!整完了皮爾,下一個就得輪到他了!蘇格蘭場是內務部管理的,下屬部門出了這種問題,他也得負責任吧?”
“喬治,不愧是你,心思縝密,有頭腦有計劃又有手腕,只是當個治安法官確實屈才了。不過我這裡還有一些更狠的招數,你有沒有興趣?”
“呵,伯尼,用不著恭維我,只要能讓墨爾本和卡洛琳這兩個姦夫淫婦難受,你就儘管提吧。”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自己妻子與墨爾本通訊留下的私密信件放在哪裡吧?或許你還可以精挑細選一番,如果能挑出幾份內容勁爆的,那就更好了。《內務大臣引誘有夫之婦》《發情的公羊就坐在內務部的辦公桌上》,報紙的標題我都已經替艦隊街草擬好了。喬治,你覺得這聽起來怎麼樣?”
叮噹,酒杯相碰的聲音。
“伯尼,我就知道能信得過你。”
“喬治,說什麼呢,為兄弟兩肋插刀向來是我的人生座右銘。喝完了這杯酒,我就去艾爾登伯爵那邊替你問問能不能幫忙遮掩逮捕令的事情,你就在這裡靜候佳音吧。喔,對了,我最後還得提醒你一句,這案子的內情你知我知,除此之外,誰都不能再知道了。”
“伯尼,你難道還不相信一位畢業於牛津的正宗紳士嗎?我可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嗯,確實,大夥兒都說牛津是全不列顛最好的,而貝利奧爾學院又是牛津的精華,不是如此的話,又怎麼能培養出你這樣傑出的人物呢?”
“哈哈哈,伯尼,怪不得你能從一個普通的香水商人發跡成這樣呢,有了這三寸不爛之舌,垃圾都能被你賣出金子的價值。”
沙沙沙……
蘇格蘭場的辦公室裡,擺著一臺留聲機,亞瑟躺在椅子上,兩隻腿翹在辦公桌上,他的臉上蓋著圓頂禮帽,陰影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在他對面的座椅上,是一臉緊張的惠斯通,他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直到這時候,惠斯通先生才開始後悔。
我的上帝啊!我為什麼要貪戀艾薩克·牛頓爵士的權位,就做個普普通通的查爾斯·惠斯通不是也挺好的嗎?
至少查爾斯·惠斯通還有一間攝政新月樓的大House以及足夠吃到老的留聲機產業。但是如果做牛頓的話,沒有牛頓爵士整人的手段弄不好連安全降落都成了問題。
正當惠斯通心裡掙扎著打起退堂鼓時,一直沉默不語的亞瑟忽然抬起手拍在了身旁錄音機的停止鍵上。
“很好,非常好。我還以為後面是有什麼大背景,弄了半天,是兩隻小蝦米在背後搞事情。從前我還以為下克上和獨走是東亞島國的傳統,現在看來咱們西邊的不列顛原來也時興玩這套啊!想想也是,發展的早,又都是個島,提前一百年來場預演好像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惠斯通見亞瑟開口,連忙站起身道:“黑斯廷斯先生,東西你也拿到了,我還有事情要忙,就先告辭了。”
他正想轉身出門,但還沒等走到門邊,身後便響起了熟悉的啪的一聲,好像什麼東西拍在桌上的聲音。
惠斯通眼睛一閉,驀地仰天長嘆一聲,沒辦法,這步驟他實在是太熟悉了,身上都快產生抗體了。
只見惠斯通也不轉身,邁著步子向後退了三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我說,亞瑟,差不多得了,別總是動刀動槍的,你是個正直的警官,要講文明。”
亞瑟一根手指套在扳機護環裡,一邊轉悠著槍,一邊開口道:“查爾斯,你怕什麼,這裡面又沒有子彈。”
“沒子彈?你早說啊!”
惠斯通站起身就要出門。
但是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只見亞瑟拉開抽屜,填裝子彈與火藥一氣呵成,只聽見咔噠一聲扣動保險的聲音。
亞瑟指著擺在面前還在轉圈的手槍,溫和笑道:“如你所見,現在有了。”
惠斯通的眼角抽搐了兩下,最終還是屈服在了亞瑟的淫威之下。
他的眼裡閃爍著悲哀的光芒:“亞瑟,難道咱們就不能正常的做朋友嗎?”
“我也想和你正常的做朋友,但是查爾斯,你這個人太特別了。”亞瑟開口道:“只有當我拿出手槍的時候,你才願意好好聽我說話,其他時間你都在琢磨該怎麼從我面前逃跑。”
“那還不是你嚇得?!”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搖了搖手指:“不不,查爾斯,你或多或少知道了,我現在是做情報調查工作的。而根據我的人生經歷,以及與巴黎警務情報屆權威弗朗索瓦·維多克先生的交流,我得出了一個結論,管理警務情報局工作人員的方式有四種,我把它們總結為MICE,而目前適用於你的只有C。”
“MICE?這是什麼意思?”
對於面前這位現在已經發揮巨大作用並且在未來還會發揮更大作用的倫敦警務情報局首席科學顧問,亞瑟並不想避諱這個問題。
他開口道:“所謂MICE,其實是四個單詞的簡稱,它們分別是M,Money,可以被錢、女人或者其他利益收買的。Ideology,可以被某些崇高理想驅動的。C,Compromise,可以被脅迫的。E,Ego,自我的,指那些覺得自己比其他人都強,想要透過幹高難度活兒尋刺激的。”
說到這兒,亞瑟不由問道:“查爾斯,你有特別崇高的理想嗎?”
惠斯通琢磨了一下,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亞瑟又問:“你這個人很自我嗎?”
惠斯通又想了想:“我只是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但說我自我也太傷人了。”
亞瑟繼續追問:“你可以被錢或者女人收買嗎?”
惠斯通忽然漲紅了臉:“這個我……呃……或許我可以考慮……”
但他還沒說完,便被亞瑟打斷道:“不,查爾斯,我很瞭解你,你不能。”
惠斯通抓耳撓腮不好意思的扭捏道:“亞瑟,這個……真的能。”
亞瑟嚴肅道:“你最好想清楚在回答,這回桌上的槍裡可裝著子彈呢。”
“我……”惠斯通深吸了一口氣:“好吧,我不能。”
“吶。”亞瑟攤手道:“查爾斯,你看,你被脅迫了。”
惠斯通瞪眼道:“你這麼玩,就沒人不被脅迫的。”
“那可不是。”亞瑟靠在椅子上:“你還記得埃爾德·卡特先生嗎?”
“當然,那可是個奇人!”
亞瑟道:“對於埃爾德來說,我就算把槍頂在他的腦袋上,他依然會被女人收買的。順帶一提,我一直認為他或許會成為局裡最出色的僱員,也許會成為整個大不列顛的情報傳奇也說不定呢。因為他的欲求向來單一,對於面對諸多誘惑的情報人員來說,他的這個特質實在是太寶貴了。當然,我所說的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他千萬不能死在亞馬遜食人族的手裡才行。”
惠斯通聽到這裡,只覺得亞瑟是在拿他尋開心。
不過好在這一番俏皮話,他的情緒也不像是剛剛收到錄音時那麼緊張了。
畢竟這不過是得知了一位議員和治安法官的陰謀而已,難道還能比被黑斯廷斯局長拿槍頂著腦袋更可怕嗎?
惠斯通無奈道:“所以,你把我留在這裡到底是為了幹什麼呢?”
亞瑟聞言,只是微笑道:“查爾斯,其實吧,我一直想和你道個歉。我覺得從前或許是對你太嚴厲了,你恐懼社交,但是我卻屢屢把你從自己的安全屋裡拖到這花花綠綠的大千世界來,這種手段實在是太不人道了。”
亞瑟這段話一說完,或許是由於太過震驚,惠斯通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結結巴巴的問道:“亞……亞瑟,你……你良心發現了?”
亞瑟緩緩點頭道:“沒錯,我覺得,我希望你能原諒我過去的錯誤。查爾斯,我對不起你。但你也要理解,倫敦警務情報局是一個剛剛成立沒多久的新組織,所以在對僱員的情緒照顧上肯定是存在缺陷的。”
“不……”惠斯通有些感動道:“亞瑟,這麼說,我從前那是誤解你了。狄更斯先生一直和我說你是個好人,但我卻從來不相信,我還在心裡罵過你是個混球來著,這麼看倒是我錯了。”
“是嗎?”
亞瑟的笑容愈發燦爛了:“查爾斯,我很榮幸的通知你,為了照顧你的個人情緒,局裡決定特批給你一個小房間,絕對的與世隔絕,絕對的無人打擾,除了供應你一日三餐以外,你不會見在那裡見到任何人員,我對你夠意思吧?
當然了,這種房間局裡也不富裕,畢竟你也知道的,咱們倫敦申請這種單間的人還是挺多的,所以我最多隻能給你批個一週的居住期,時間一到你就得搬出去,下次再想住得提前給我打申請,或者在街頭找人打個架什麼的。”
“嗯?”惠斯通眉頭一皺,他發現了事情的微妙之處:“你……你說的是什麼房子?”
亞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輕輕敲了敲桌子,早就等候在門外的湯姆與託尼推開門,向他敬了個禮:“長官!”
惠斯通驚得連忙站起:“你……你們要幹什麼?我剛為局裡立過功,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查爾斯,別激動,局裡的管理向來是人性化的,你的房間可是私人訂製的,就像是芮謎先生的香水一樣。”
亞瑟抬手示意他冷靜,可剛剛安撫好惠斯通,便聽見他又開口道。
“把惠斯通先生請進局裡的福利房,在伯尼·哈里森議員的案子結束前,他暫時就住在那裡。對了,伙食標準可以設定的高一點,超出餐標的部分從我的薪水裡面扣。畢竟惠斯通先生住進去是走的我的私人關係,我作為領導也不能亂花局裡的經費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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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抓了個什麼東西(5K2)
倫敦,貝斯沃特區,蘭開斯特門36號。
亞瑟坐在家中,他的手邊擺著兩臺機器,一臺是正在播放錄音的鋼絲錄音機,至於另一臺則是用於燒錄唱片的留聲機。
紅魔鬼站在亞瑟的身後,還掛著猩紅血肉的雪白尖牙幾乎湊在亞瑟的耳邊,他輕輕舔了舔舌頭,口水都要滴在亞瑟閃亮的肩章上了。
“亞瑟,你在顧忌什麼呢?直接把這份錄音拿到議會上去難道不好嗎?為什麼還要用留聲機搞這麼多備份呢?你應該知道,只要有了這份錄音,輝格黨就能在輿論上徹底戰勝託利黨,你作為他們的得力幫手,肯定會被賞上一根骨頭的。伱現在已經爬到這個位置了,難道就不想去到更高處,看看最迷人的風景嗎?”
亞瑟瞥了他一眼,只是捋了捋那雙沾上了太多膠盤蠟的手套:“阿加雷斯,難道一條道走到黑就是你的建議嗎?或者說,你就是故意的。當年你但凡在天堂那邊給自己留條退路,也不至於在被巴爾趕出地獄後流落人間,成天和我逗樂子玩。”
阿加雷斯聽到這話也不生氣,他只是雙手合十微笑道:“別總是那麼刻薄嘛,亞瑟,我這可是在為你好,你為什麼要把這麼大的功勞給讓出去呢?”
亞瑟聽到這兒,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為我好,好久沒聽到過這麼耳熟的話了。那麼我就多謝你的好意了,阿加雷斯,但是你知道的,人類是有逆反心理的,對於你的好意我就只能敬謝不敏了。”
阿加雷斯問道:“喔,我親愛的亞瑟,你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呀。你的理想呢,你的信仰呢,難道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以後,你對於爬上大不列顛政壇這根油滑桿的頂端還是沒有產生興趣嗎?”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笑了笑:“阿加雷斯,理想和信仰是個人都會有的。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說,有一天我爬上了那個油滑桿的頂端,我也絕不會為了所謂的信仰而獻身的。”
紅魔鬼捏著下巴質疑道:“那這又是為什麼呢?”
亞瑟放下茶杯道:“很簡單,因為我害怕我是錯的。我沒有拿全大不列顛的公眾搞科學實驗的興趣,咱們之前不是聊過嗎?最多也只是做國王,而不要去做上帝。但大夥兒都知道,國王是會犯錯的,只有上帝才能擁有絕對的正確性。我不是上帝,所以我不可能永遠是對的,因此我也不會去做實驗,而如果一定有人要搞實驗,那最好別發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這也是為什麼我要逮捕那幫違規使用屍體的醫生,那幫傢伙在做實驗之前沒有徵得死者的同意。”
紅魔鬼聽到這話,只是笑著挑眉道:“你不是很喜歡哲學嗎?那你應該知道德國有個叫黑格爾的,你這是在論證自己反對他的那句‘所謂害怕錯誤,實則是在害怕真理’嗎?”
“黑格爾?”
亞瑟聽到這兒,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很尊敬黑格爾先生,也想祝他長命百歲,只有這樣他才能親眼看見德意志的土地上將來能蹦出什麼真理來,我賭那肯定會是個大驚喜。不過說不定他會喜歡那東西也說不定呢,畢竟年輕的時候拜上帝,成熟了以後又開始拜國家,德意志人是不是沒有個東西拜拜就活不下去了?
他怎麼不去編一本《國家聖經》呢,加點宗教故事,就像是《聖經》裡寫的那樣——充滿著愛、和平、美好和幸福,沒有任何痛苦和煩惱的天堂,有著許多美麗的花和香氣襲人的樹木,還有一個廣闊無垠的草原。在那兒沒有疾病、貧窮,也看不見痛苦,甚至也聽不到哭聲。位於天堂城內金色街道中心有一棵生命樹,一年四季持續結出豐盛的果子,樹上的葉子能醫治萬民,無須再去尋找疾病的治療方式,每一種疾病都能被醫治。
順帶著再把德意志的教堂全拆了改成國家教會,我看也挺合適的。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在於,不知道上帝介不介意多個名為‘理性國家’的神和他搶生意。喔,對了,你這個魔鬼想必是不介意的。”
紅魔鬼捂著嘴壞笑道:“喔!亞瑟,好強的攻擊性啊!不過你為什麼對他有那麼大的敵意呢?”
亞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魔鬼,所以你應該比我清楚。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問問你,在人間受苦虔信,死後會上天堂嗎?”
阿加雷斯聞言,只是滿臉笑容,他既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亞瑟又問道:“那在人間作惡多端,死後又會下地獄嗎?”
阿加雷斯依然微笑著沉默。
亞瑟看他這副模樣,只是捧著茶杯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所以說,設立天堂和地獄這兩個臃腫的官僚機構幹什麼呢?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被巴爾裁了編制,你以前是類似蘇格蘭場警官這樣的編外人員吧?”
阿加雷斯聽到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就像是被誰踩了他的尾巴似的:“亞瑟!咱們現在是在討論哲學問題!”
亞瑟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大概也有了底,他安撫道:“不過你的存在也不是一無是處,你最起碼證明瞭一點,《聖經》可不是胡編的。說回來,拜黑格爾的國家教會不如拜你,《聖經》裡的故事寫的還是挺有意思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紅魔鬼瞪大了眼睛怒視了,鼻孔裡的火星子噴了好一陣子,這才平息火氣另起一個問題:“亞瑟,關於天堂和地獄的事情,以後我再給你慢慢解釋。但是你得先告訴我,德意志人喜歡拜點什麼難道不合你的意嗎?你在不列顛也就是做國王,去了那邊可是能當上帝的啊!”
亞瑟聽到這話,只是喝了口茶道:“阿加雷斯,不要亂給我出餿主意,去了德意志,上帝什麼的我恐怕是當不成的。我擔心自己反倒會被他們釘在柏林的十字架上,雖然蘇格蘭場的制服質量還算不錯,但被擺在博物館裡充當聖遺物還是過分了。”
阿加雷斯聽到這兒,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隨後又問道:“那咱們還是先轉回黑格爾吧。”
亞瑟回道:“黑格爾先生的理論也沒什麼好討論的了,如果他是對的,國家是理性的,那擺在我面前的這份錄音又算是怎麼回事呢?”
阿加雷斯聽到這話,禁不住一點點咧開大嘴,露出一排排尖銳的小白牙哈哈大笑。
他打了個響指,變出了一頂博士帽扣在了亞瑟的頭頂,簡直恨不能抱著他的腦袋親兩口。
“喔!我親愛的亞瑟啊!阿加雷斯教授必須恭喜你,你這個混小子總算畢業了!你終於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那幫傢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大夥兒不過都是在這個食槽裡刨食而已。議員、內閣、首相,大家都是各吃各的,沒吃到你手裡只能說明他們是暫時爪子不夠長而已。反正大夥兒都在吃,你為什麼不跟著上去咬下一口呢?”
亞瑟一手託著下巴:“因為在不列顛做事,多少還是得講點規矩的。這是他們兩黨的事情,和蘇格蘭場沒有任何的關係,也不應該掛上關係。這種政治平衡來之不易,打破它對誰都沒好處。不列顛可不是俄國,這裡不時興用中風充當死因。就像是希臘人常說的那樣,謹記代達羅斯的教訓,避免伊卡洛斯的命運。
我沒興趣在這裡做實驗。而且塔列朗先生給我的規訓,我可還沒忘記呢。野蠻離文明只有兩步,它就在文明周邊遊蕩。只要一放鬆,它就會重新回來。既然有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我幹嘛要去當野蠻人呢?
最後的最後,凡是搞情報工作的,大多數都沒有好下場。如果我現在開了用不當情報打擊反對黨的頭,今後警務情報局還怎麼立足?輝格黨可不會因為在這地方得利了就感到高興,相反的,如果他們哪天要下臺了,絕對會第一時間把我們這個小組織給解散的。阿加雷斯,你是個博學的魔鬼,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阿加雷斯聽到這話,忍不住為亞瑟鼓起了掌。
“聰明、冷靜,甚至於還開始懂得世故了。亞瑟,你這個小惡棍真是混的越來越有模樣了,我對你的期待果然是沒有錯的。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別的方法解決問題呢?你應該知道,每道數學題都有很多種解法,推導過程不同,理解起來的難易程度自然也不同。方式,方式才是工作的關鍵之關鍵,只會埋頭幹活的那不過是蒙了眼的驢子。亞瑟,我相信你肯定擁有把握時機的能力與展示成功的藝術性。或者,你獻出一點微不足道的靈魂也行。”
亞瑟聽到這裡,正想拉著阿加雷斯再聊幾句,但這一次紅魔鬼也不知道是之前氣的,還是學精明瞭。
話音剛落,他便化作一縷淡淡的粉塵隨風而去,亞瑟抬眼望去,窗臺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灰塵上還寫了一行字——今明兩天休息,加班服務需要收取額外兩個靈魂。
亞瑟只是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下午五點半,這應該算早退吧?魔鬼這種自由職業,確實活的任性。”
他的話音剛落,屋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亞瑟站起身拉開門,想也不想的開口道:“亞歷山大……”
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眉頭便先皺起來了:“嗯?”
也不怪亞瑟疑惑,因為站在外面的不是最近沉迷於給倫敦各大餐廳做點評的法國胖子,也不是到處張貼徵婚廣告的破壞市容嫌疑人,而是一位撐著小巧的遮陽傘的動人女士。
菲歐娜收起遮陽傘,將它交給了跟在身後的小弟手裡,提著裙襬微微施禮道:“黑斯廷斯先生,為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那麼失望呢?這可太令我傷心了,難道我長得不比那個法國胖子賞心悅目些嗎?”
“那倒不是。”亞瑟回道:“我只是以為你特意跑一趟,應該是把他從泰晤士河裡撈出來了呢。”
菲歐娜搖了搖手指:“不不不,黑斯廷斯先生,您還沒給我打款呢,還是讓他先在河裡泡著吧。話說回來,您難道忍心看著這麼一位嬌小柔弱的淑女站在門外面嗎?”
亞瑟四處張望了一下,這才讓開道路道:“我沒有拒絕女士的習慣,但是我得事先說明一句,我這裡不提供鴉片酊。”
菲歐娜聞言,只是白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早戒了。”
“那咖啡?”
“太苦。”
“紅茶?”
“只喝錫蘭的。”
“碳酸水?”
“喝了打嗝,淑女不考慮。”
亞瑟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你是來找茬的吧?”
“喔!黑斯廷斯先生,你難道就不能表現的更加紳士一點嗎?”
菲歐娜一邊用蕾絲手套掩著嘴,假意傷心的挪著步子向後退,瞅準了那把早就挑中的最中意的舒服座椅靠了下去:“我可是為您帶來了一個不得了的訊息,您就是這麼對待功勳的嗎?”
“那倒不是。”亞瑟提起茶壺重新泡了一點:“今天早上我剛剛給局裡的功勳發了一套小房子,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也可以給你準備一間。”
不過菲歐娜顯然不像是惠斯通那麼好騙,她捂著胸口痛心道:“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東西。您難道就沒有更直接一點的獎勵嗎?就比如說……票子什麼的……”
亞瑟把茶壺放回茶几上,開口道:“菲歐娜,說話不要大喘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對我玩這套會有什麼後果,就像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最後倒黴的肯定是你。”
菲歐娜聽到這話,不信邪的向下拉了拉裙子:“黑斯廷斯先生,你這是又想掏槍嗎?”
話音未落,便聽見啪的一聲,桌上轉瞬多了把燧發手槍,亞瑟端起茶杯微微點頭道:“真聰明,你猜對了。”
“拿回去拿回去!”
菲歐娜驚得渾身一哆嗦:“該死!你到底是從哪兒學的這一套,身手這麼矯健,你怎麼不去打街頭黑拳呢?我最近在東區開了個拳臺,正缺你這種能打的呢!”
“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菲歐娜怒道:“我都被你嚇得忘了正事了。今天中午我們在碼頭釣到了一個外國佬。”
“哦。”亞瑟點頭道:“我就知道,亞歷山大肯定是落在你們手裡了。等他酒醒了,你們把他放了就行,都這麼大人了,他應該認得回家的路。”
菲歐娜一手遮在胸前壓在砰砰跳的心臟,回道:“不是那個胖子!是其他的外國佬,一個炮兵!”
“炮兵?”亞瑟捏著下巴琢磨了一下:“那還是亞歷山大呀。”
“他是皇帝的親戚!”
“皇帝的親戚?”亞瑟想了想:“世界上的皇帝可不多,俄羅斯的羅曼諾夫?又或者是奧地利的哈布斯堡-洛林?巴西的波旁?總不能是愛新覺羅吧?”
菲歐娜雙手環抱,窩在沙發椅裡生著悶氣:“是前朝的!”
“前朝的?”亞瑟想了半天,這才猶豫著問了句:“姓朱?不對啊,倫敦也沒有歪脖子樹啊!”
菲歐娜白了他一眼:“黑斯廷斯先生,你這個前言不搭後語的精神狀態,你居然告訴我你沒在家裡藏鴉片酊?他姓波拿巴,拿破崙的那個波拿巴!您要是不想要的話,我現在就去讓人把他給扔進泰晤士河裡淹死算了。反正他是偷渡來的,身上連本入境的護照都沒有,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波拿巴?”亞瑟一聽到這個姓氏,立刻來了興趣:“他多大的年紀,還有,你們搞清楚他是從哪裡來的了嗎?”
菲歐娜不屑道:“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但是遠比你善解人意,我手下的姑娘隨便捧了他幾句,就讓他把實話全招了。他說自己本來是在瑞士上的軍校,畢業之後為了崇高的理想跑去義大利參加了羅馬的燒炭黨起義,但是起義被教皇國和奧地利軍隊殘酷鎮壓了。他在亞平寧半島的所有國家都遭到了通緝,為了安全返回瑞士,他不得不搭船從海上出境,取道倫敦返回瑞士。
他今天早上從倫敦的西印度碼頭下船,本來想著在附近吃一餐飯,順道玩幾天就離開的。但是他身上釋放出的那股子肥羊的氣息,讓我手底下的人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他。後來的事情,你大概也能想象到了,經歷了一番經典劇情之後他束手就擒。可惜這小子身上壓根沒有幾個錢,我們給了他上了點狠的,逼他找熟人籌錢,結果他就把自己姓波拿巴的事情給全吐出來了。
本來大夥兒是都不相信的,但是他說他大伯就住在倫敦,還給我們抄了一份他伯伯的住址。結果我們一查,還真對上了。這種事情,我們肯定是不敢隨便定奪的,所以才想著來找您……”
菲歐娜越說心裡越覺得沒底氣。
其實她嘴上雖然說著給亞瑟帶來了一個驚喜,但是實際上她很清楚,這完全就是個燙手山芋。
波拿巴家族的人落在她們的手裡,她們是放也不是、殺也不是,只能來找亞瑟來給她們平事。
亞瑟聽到這裡,也明白了菲歐娜心裡那點小九九。
他開口問道:“那個波拿巴,全名叫什麼?”
菲歐娜趕忙回道:“夏爾-路易-拿破崙·波拿巴。”
雖然亞瑟心裡已經早有猜測,但他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吸了口氣:“你們還真是給我抓了個皇帝回來啊!誰說女子不如男,菲歐娜,你知道嗎?你們坎布里吉的小兄弟,都快能和威靈頓公爵放在一起了。”
菲歐娜聞言都快絕望了,她苦苦哀求道:“親愛的,你就幫我想想辦法吧,大不了我把之前從你這拿的幾百鎊都退給你。”
亞瑟聽到這,稍微思索了一下,只是嘆了口氣道:“罷了,這事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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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稽核了
更新在稽核,估計得有一陣子才能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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