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能人輩出的黑斯廷斯家族

大不列顛之影·趨時·4,214·2026/3/26

對於一個貴族家族來說,振興家族或者家族衰落,通常只需要一代人的時間。 而黑斯廷斯家族的第二代之所以衰敗的如此厲害,其實還要歸咎於初代黑斯廷斯侯爵。 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絕對稱得上是一位能力卓越的傑出人物,他的一生功勳卓著,在北美獨立戰爭時,他從擲彈兵少尉出發,最終成長為了英國北美駐軍中數得著的重要人物。 並且這位愛爾蘭貴族還是一位知名的愛爾蘭愛國者,在他從美國返回後,他便一直在愛爾蘭議會任職。 在1798年愛爾蘭大起義爆發前夕,意識到事態危急的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公開在上院呼籲議會改革,要求廢除那些處於都柏林政府控制之下的愛爾蘭腐敗選區,並修改《至尊法案》,允許天主教徒當選議員。 他連夜在倫敦接見了愛爾蘭天主教委員會的代表們,並以中間人的身份,安排這群愛爾蘭老鄉與國王會面,以便他們能當面向國王表達他們的訴求。 遺憾的是,雖然黑斯廷斯侯爵使盡了渾身解數,但這場調解並未成功。 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他只得公開站出來指責英國政府在愛爾蘭施行的鎮壓政策。 他向國王呈交了由惠利·斯托克斯醫生和威廉·桑普森律師提供的證據,力圖證明軍隊在試圖瓦解起義和解除武裝的過程中對愛爾蘭農民所犯下的各種暴行。 然而政府對愛爾蘭問題的生硬回覆卻激怒了這位愛爾蘭愛國者,以致於黑斯廷斯侯爵後來不惜在議會投票反對《英愛聯合法案》,並與首相小威廉·皮特決裂,從此退出託利黨,轉而加入輝格黨籍。 正因如此,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在愛爾蘭聲望極高,許多愛爾蘭人甚至稱他為“愛爾蘭的拉法耶特”。 此時正值法國督政府時期,當時法國正苦於來自海對岸的壓力。於是他們便考慮策劃愛爾蘭獨立,以削弱英國的力量。 法蘭西共和國首席督政保羅·巴拉斯曾經諮詢在法國的愛爾蘭團體:假使愛爾蘭獨立,考慮到愛爾蘭人的普遍無知,因此建立君主制國家可能是唯一選擇。如果要為愛爾蘭選一位國王,有沒有合適的推薦? 在誰來當國王這一點上,愛爾蘭團體的回答幾乎全都指向了初代黑斯廷斯侯爵,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唯一一位能令愛爾蘭各派勢力都認可的人選。但是由於黑斯廷斯侯爵持有反法立場,並且還曾經以陸軍中將身份參與了約克公爵領導的奧斯坦德遠徵,所以這件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在愛爾蘭以外的地方,比如說印度,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的工作同樣傑出。 在他的任期內,英國東印度公司透過廓爾喀戰爭征服了尼泊爾,透過第三次馬拉塔戰爭吞併了馬拉塔諸邦。當然,相較於其他幾任印度總督,他在對外戰爭方面稱不上特別亮眼,但他在內政治理上的水平卻一定是名列前茅的。 在他的治下,英屬印度修復了德里的莫臥爾運河系統,進行了一系列教育和行政改革,並鼓勵新聞自由。而在 1819年的時候,他還透過和平手段,花錢從柔佛蘇丹手中買下了新加坡。 然而,他在印度的十年任期卻難言美好,因為他的告別有些不太體面。 他的問題,出在了錢上。 起初,只是一些尋常的財政吃緊。征服馬拉塔的軍費開銷巨大,修繕運河、興辦學校、設立郵政系統,這一切都要花錢。東印度公司雖然是商業機構,但卻又要擔負起治理半個印度的行政職能,而倫敦方面撥款的態度向來吝嗇,通常情況下,他們不向印度多要錢就已經不錯了。 因此,銀根吃緊的總督府自然而然的開始尋求“更靈活”的金融手段。 就在這時,加爾各答的威廉·帕爾默銀行浮出水面。表面上,它是本地經營良好的商業銀行,深得孟加拉本地商人信賴。而事實上,它與總督府高層關係密切,提供了大量軍需物資和駐軍薪餉的貸款、代理了英屬印度殖民地的債券發行,甚至還擁有部分土地的抵押權。 倫敦方面一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黑斯廷斯侯爵是喬治四世的密友,而且還是個能穩住印度的人。 但無奈的是,不論是在愛爾蘭問題上,還是在印度的行政改革問題上,黑斯廷斯侯爵都得罪了太多人。 再說了,紙是包不住火的,於是沒過多久,有人便一紙訴狀告到了倫敦。 雖然那封舉報信裡見不到半點確鑿的證據,大部分內容都是“聽說”“據說”這樣的捕風捉影,以及對於黑斯廷斯侯爵人品的質疑和暗示。 但不管這封信有多不靠譜,它的目的確實達到了。醜聞鬧得沸沸揚揚,黑斯廷斯侯爵不得不向印度管理委員會遞交了辭呈,並啟程回國受審。這場調查持續了好幾年,最後的結果自然是由於證據不足,不予起訴。 而在他的名譽得到澄清後,沒過多久,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的生命便走到了頭。 雖然在政府調查中全身而退並不能代表他就真的乾淨,但起碼能說明他的問題不嚴重。 說的直白一點,那就是:黑斯廷斯侯爵雖然守著印度這座寶山,錢卻撈的比較少。 得虧他的五個成年子嗣裡只有一個兒子,要不然幾個兄弟再一分家,那就更完蛋了。 更糟糕的是,初代黑斯廷斯侯爵雖然是個能人,並且與王室關係十分親近,但是由於他的愛爾蘭出身,他的政見十分分裂。 一方面,他是陸軍出身,是一個從基層軍官起家、歷任軍需總監最終做到蘇格蘭駐軍司令的老派託利貴族。他這一輩子都是毋庸置疑的保王黨人,從攝政王時期開始,喬治四世就視他為心腹,1812年首相斯賓塞·珀西瓦爾被刺殺後,喬治四世甚至一度命令黑斯廷斯侯爵上臺組閣。雖然他最終組閣失敗,但喬治四世為表尊重,依然讓他當選為了聖喬治騎士團成員。 但是,在另一方面,由於黑斯廷斯侯爵對故鄉愛爾蘭實在是愛的深沉,所以他終其一生都不曾在有可能損害愛爾蘭利益的議題上讓步。無論是在宗教解放、英愛合併還是奴隸制問題上,黑斯廷斯侯爵都持有輝格立場。 而他這樣的政治傾向,也就很容易讓他兩頭都不討好,這一點從當初他組閣失敗便能看出。無論是託利黨時期還是輝格黨時期,初代黑斯廷斯侯爵都沒能形成屬於自己的派系,而這也就導致了他的那次組閣失敗。 倘若不是喬治四世向來力挺這位老友,黑斯廷斯侯爵甚至沒機會被派往印度擔任總督。 倫敦貝爾格雷維亞的黑斯廷斯家族宅邸的鐵藝門上還看得見羅頓-黑斯廷斯家族的家徽。 對於那些不懂紋章學的人來說,這無非只是一些圖案罷了。但是對於那些精通紋章學來說,把這東西擺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便可以順著這些圖案解讀出這個家族的歷史源流和頭銜封地。 《黑斯廷斯侯爵家族盾徽》 目前黑斯廷斯侯爵家族手中的封地主要包括了:位於愛爾蘭唐郡的祖地莫伊拉莊園、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受封羅頓男爵時得到的約克郡羅頓莊園,以及從舅舅那裡繼承來的黑斯廷斯家族祖宅“哥特式大宅的典範”萊斯特郡的多寧頓莊園。 《多寧頓莊園》 如果不考慮近年來黑斯廷斯家族政壇影響力的持續消退,其實他們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再怎麼說也要比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位政壇新貴要舒坦得多。 但是,話雖如此,端著金飯碗坐吃山空的感受,可不太好受。 相較於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的光輝履歷,第二代黑斯廷斯侯爵在政壇幾乎毫無建樹。 他唯一擔任過的官職便是威廉四世的十七位寢宮侍臣之一。 要說寢宮侍臣這個職務究竟是幹什麼的,概括來說,就是協助君主穿衣、用餐時從旁侍候、守護通往王宮和密室的通道,以及君主出行陪伴左右。當然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職責基本已經名存實亡,國王也不可能真的指使他們去幹一些端尿壺式的工作。 現如今,寢宮侍臣的主要職責其實是充當國王的顧問,為他出謀劃策。 正因如此,如果國王任命你為寢宮侍臣,通常是在表示對你的恩寵,因為只有那些最受信任的貴族才會被授予這個職務。 但遺憾的是,威廉四世任命他當寢宮侍臣多半不是因為他真的信任二代黑斯廷斯侯爵。而是因為當時威廉四世剛剛繼位,所以需要透過對前朝寵臣的子嗣表示恩寵的方式,來安定人心。 若非如此,二代黑斯廷斯侯爵不可能只當了一年寢宮侍臣就被去職了。 亞瑟心裡盤算著這些事,剛剛步入門廳,便有僕人上前替他取下斗篷。他整理了一下領結,醞釀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然後被引入正廳。 廳內爐火尚暖,房間佈置得不算寒酸,但也遠不奢靡,壁爐上方掛著初代侯爵的肖像,那是他在印度總督任上的畫像,身著紅金相間的制服,頭戴黑羽軍帽,雙手負於身後,眼神中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倨傲。 而如今坐在畫像下方沙發上的那位,第二代侯爵喬治·黑斯廷斯,他顯然沒有繼承父親的那份鋒芒。 這位今年27歲的年輕貴族穿著剪裁考究的晨禮服,一頭黑髮整齊地梳向後方,他身邊的毯子上還趴著幾條獵狗。這是他的一大愛好,亞瑟從前就聽人說過,多寧頓府的犬舍規模在英格蘭數一數二的。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侯爵滿臉笑容的站起身,聲音不大:“或者,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能直接叫您亞瑟嗎?” “當然可以,閣下。”亞瑟微笑著應了一聲,他在對方的邀請下落了座。 他剛坐下,便看到侯爵盯著他的臉上下打量,對方一邊看,還一邊碎碎念道:“這……還真是讓弗洛拉說中了……您這張臉,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和多寧頓府裡的那副畫像一模一樣……” “畫像?” 侯爵言之鑿鑿道:“第7代亨廷頓伯爵西奧菲勒斯·黑斯廷斯的肖像,您知道他嗎?就是他把家族宅邸從阿什比·德·拉祖奇城堡搬到多寧頓莊園的。他的畫像也是現在多寧頓莊園最古老的藝術收藏。” 亞瑟聽到這話,沒來由的,差點把蘇格蘭場最古老的肖像畫就坐在你面前的事情告訴對方。 不過好在他最後還是憋住了。 亞瑟開口道:“當然知道,7代亨廷頓伯爵可是個知名人物。‘變節者’西奧菲勒斯·黑斯廷斯,我總認為歷史學者們用‘徹底的叛徒’這個字眼兒來形容他有些過分了,畢竟他在詹姆士二世失勢後仍然對他保持忠誠,這表明他並非沒有原則的人。只不過,他為了恢復家族地位,在許多問題上不得不表現的反覆。” 侯爵聽罷,輕輕抿了一口紅茶,神情中掠過一絲微妙的讚許。 剛剛的問題是個試探,亞瑟能對黑斯廷斯家族的先輩如此熟悉,足以說明這位爵士確實花了心思。 “你說得沒錯,亞瑟。”侯爵緩緩放下茶杯:“許多書上都把西奧菲勒斯寫成了一位徹頭徹尾的投機政客,說他在查理二世的私生子和詹姆士二世之間來回倒戈,還說他曾在光榮革命前後想要向威廉請功未果,最後在議會中被羞辱得灰頭土臉。但鮮有人提到,他在詹姆士被逐出英國後,仍然親赴巴黎朝覲。那不是投機,那是執念。” 說到這裡,侯爵還開了個玩笑:“我發現,黑斯廷斯家的人,好像總是在宗教問題上犯忌諱。7代亨廷頓伯爵在王位繼承問題上,因為選擇新教繼承人還是天主教繼承人而猶豫不決,最終被人罵作變節者。我父親則因為愛爾蘭的天主教解放問題,惹了一身騷。至於你,亞瑟,我記得前幾年還有人因為你信仰天主教,所以罵你活該在倫敦塔下吃槍子兒。” (昨天太累了,看資料看的頭昏腦漲,就先去睡覺了。這章是昨天的補更,今晚更新照常發) ------------

對於一個貴族家族來說,振興家族或者家族衰落,通常只需要一代人的時間。

而黑斯廷斯家族的第二代之所以衰敗的如此厲害,其實還要歸咎於初代黑斯廷斯侯爵。

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絕對稱得上是一位能力卓越的傑出人物,他的一生功勳卓著,在北美獨立戰爭時,他從擲彈兵少尉出發,最終成長為了英國北美駐軍中數得著的重要人物。

並且這位愛爾蘭貴族還是一位知名的愛爾蘭愛國者,在他從美國返回後,他便一直在愛爾蘭議會任職。

在1798年愛爾蘭大起義爆發前夕,意識到事態危急的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公開在上院呼籲議會改革,要求廢除那些處於都柏林政府控制之下的愛爾蘭腐敗選區,並修改《至尊法案》,允許天主教徒當選議員。

他連夜在倫敦接見了愛爾蘭天主教委員會的代表們,並以中間人的身份,安排這群愛爾蘭老鄉與國王會面,以便他們能當面向國王表達他們的訴求。

遺憾的是,雖然黑斯廷斯侯爵使盡了渾身解數,但這場調解並未成功。

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他只得公開站出來指責英國政府在愛爾蘭施行的鎮壓政策。

他向國王呈交了由惠利·斯托克斯醫生和威廉·桑普森律師提供的證據,力圖證明軍隊在試圖瓦解起義和解除武裝的過程中對愛爾蘭農民所犯下的各種暴行。

然而政府對愛爾蘭問題的生硬回覆卻激怒了這位愛爾蘭愛國者,以致於黑斯廷斯侯爵後來不惜在議會投票反對《英愛聯合法案》,並與首相小威廉·皮特決裂,從此退出託利黨,轉而加入輝格黨籍。

正因如此,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在愛爾蘭聲望極高,許多愛爾蘭人甚至稱他為“愛爾蘭的拉法耶特”。

此時正值法國督政府時期,當時法國正苦於來自海對岸的壓力。於是他們便考慮策劃愛爾蘭獨立,以削弱英國的力量。

法蘭西共和國首席督政保羅·巴拉斯曾經諮詢在法國的愛爾蘭團體:假使愛爾蘭獨立,考慮到愛爾蘭人的普遍無知,因此建立君主制國家可能是唯一選擇。如果要為愛爾蘭選一位國王,有沒有合適的推薦?

在誰來當國王這一點上,愛爾蘭團體的回答幾乎全都指向了初代黑斯廷斯侯爵,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唯一一位能令愛爾蘭各派勢力都認可的人選。但是由於黑斯廷斯侯爵持有反法立場,並且還曾經以陸軍中將身份參與了約克公爵領導的奧斯坦德遠徵,所以這件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在愛爾蘭以外的地方,比如說印度,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的工作同樣傑出。

在他的任期內,英國東印度公司透過廓爾喀戰爭征服了尼泊爾,透過第三次馬拉塔戰爭吞併了馬拉塔諸邦。當然,相較於其他幾任印度總督,他在對外戰爭方面稱不上特別亮眼,但他在內政治理上的水平卻一定是名列前茅的。

在他的治下,英屬印度修復了德里的莫臥爾運河系統,進行了一系列教育和行政改革,並鼓勵新聞自由。而在 1819年的時候,他還透過和平手段,花錢從柔佛蘇丹手中買下了新加坡。

然而,他在印度的十年任期卻難言美好,因為他的告別有些不太體面。

他的問題,出在了錢上。

起初,只是一些尋常的財政吃緊。征服馬拉塔的軍費開銷巨大,修繕運河、興辦學校、設立郵政系統,這一切都要花錢。東印度公司雖然是商業機構,但卻又要擔負起治理半個印度的行政職能,而倫敦方面撥款的態度向來吝嗇,通常情況下,他們不向印度多要錢就已經不錯了。

因此,銀根吃緊的總督府自然而然的開始尋求“更靈活”的金融手段。

就在這時,加爾各答的威廉·帕爾默銀行浮出水面。表面上,它是本地經營良好的商業銀行,深得孟加拉本地商人信賴。而事實上,它與總督府高層關係密切,提供了大量軍需物資和駐軍薪餉的貸款、代理了英屬印度殖民地的債券發行,甚至還擁有部分土地的抵押權。

倫敦方面一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黑斯廷斯侯爵是喬治四世的密友,而且還是個能穩住印度的人。

但無奈的是,不論是在愛爾蘭問題上,還是在印度的行政改革問題上,黑斯廷斯侯爵都得罪了太多人。

再說了,紙是包不住火的,於是沒過多久,有人便一紙訴狀告到了倫敦。

雖然那封舉報信裡見不到半點確鑿的證據,大部分內容都是“聽說”“據說”這樣的捕風捉影,以及對於黑斯廷斯侯爵人品的質疑和暗示。

但不管這封信有多不靠譜,它的目的確實達到了。醜聞鬧得沸沸揚揚,黑斯廷斯侯爵不得不向印度管理委員會遞交了辭呈,並啟程回國受審。這場調查持續了好幾年,最後的結果自然是由於證據不足,不予起訴。

而在他的名譽得到澄清後,沒過多久,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的生命便走到了頭。

雖然在政府調查中全身而退並不能代表他就真的乾淨,但起碼能說明他的問題不嚴重。

說的直白一點,那就是:黑斯廷斯侯爵雖然守著印度這座寶山,錢卻撈的比較少。

得虧他的五個成年子嗣裡只有一個兒子,要不然幾個兄弟再一分家,那就更完蛋了。

更糟糕的是,初代黑斯廷斯侯爵雖然是個能人,並且與王室關係十分親近,但是由於他的愛爾蘭出身,他的政見十分分裂。

一方面,他是陸軍出身,是一個從基層軍官起家、歷任軍需總監最終做到蘇格蘭駐軍司令的老派託利貴族。他這一輩子都是毋庸置疑的保王黨人,從攝政王時期開始,喬治四世就視他為心腹,1812年首相斯賓塞·珀西瓦爾被刺殺後,喬治四世甚至一度命令黑斯廷斯侯爵上臺組閣。雖然他最終組閣失敗,但喬治四世為表尊重,依然讓他當選為了聖喬治騎士團成員。

但是,在另一方面,由於黑斯廷斯侯爵對故鄉愛爾蘭實在是愛的深沉,所以他終其一生都不曾在有可能損害愛爾蘭利益的議題上讓步。無論是在宗教解放、英愛合併還是奴隸制問題上,黑斯廷斯侯爵都持有輝格立場。

而他這樣的政治傾向,也就很容易讓他兩頭都不討好,這一點從當初他組閣失敗便能看出。無論是託利黨時期還是輝格黨時期,初代黑斯廷斯侯爵都沒能形成屬於自己的派系,而這也就導致了他的那次組閣失敗。

倘若不是喬治四世向來力挺這位老友,黑斯廷斯侯爵甚至沒機會被派往印度擔任總督。

倫敦貝爾格雷維亞的黑斯廷斯家族宅邸的鐵藝門上還看得見羅頓-黑斯廷斯家族的家徽。

對於那些不懂紋章學的人來說,這無非只是一些圖案罷了。但是對於那些精通紋章學來說,把這東西擺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便可以順著這些圖案解讀出這個家族的歷史源流和頭銜封地。

《黑斯廷斯侯爵家族盾徽》

目前黑斯廷斯侯爵家族手中的封地主要包括了:位於愛爾蘭唐郡的祖地莫伊拉莊園、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受封羅頓男爵時得到的約克郡羅頓莊園,以及從舅舅那裡繼承來的黑斯廷斯家族祖宅“哥特式大宅的典範”萊斯特郡的多寧頓莊園。

《多寧頓莊園》

如果不考慮近年來黑斯廷斯家族政壇影響力的持續消退,其實他們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再怎麼說也要比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位政壇新貴要舒坦得多。

但是,話雖如此,端著金飯碗坐吃山空的感受,可不太好受。

相較於初代黑斯廷斯侯爵的光輝履歷,第二代黑斯廷斯侯爵在政壇幾乎毫無建樹。

他唯一擔任過的官職便是威廉四世的十七位寢宮侍臣之一。

要說寢宮侍臣這個職務究竟是幹什麼的,概括來說,就是協助君主穿衣、用餐時從旁侍候、守護通往王宮和密室的通道,以及君主出行陪伴左右。當然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職責基本已經名存實亡,國王也不可能真的指使他們去幹一些端尿壺式的工作。

現如今,寢宮侍臣的主要職責其實是充當國王的顧問,為他出謀劃策。

正因如此,如果國王任命你為寢宮侍臣,通常是在表示對你的恩寵,因為只有那些最受信任的貴族才會被授予這個職務。

但遺憾的是,威廉四世任命他當寢宮侍臣多半不是因為他真的信任二代黑斯廷斯侯爵。而是因為當時威廉四世剛剛繼位,所以需要透過對前朝寵臣的子嗣表示恩寵的方式,來安定人心。

若非如此,二代黑斯廷斯侯爵不可能只當了一年寢宮侍臣就被去職了。

亞瑟心裡盤算著這些事,剛剛步入門廳,便有僕人上前替他取下斗篷。他整理了一下領結,醞釀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然後被引入正廳。

廳內爐火尚暖,房間佈置得不算寒酸,但也遠不奢靡,壁爐上方掛著初代侯爵的肖像,那是他在印度總督任上的畫像,身著紅金相間的制服,頭戴黑羽軍帽,雙手負於身後,眼神中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倨傲。

而如今坐在畫像下方沙發上的那位,第二代侯爵喬治·黑斯廷斯,他顯然沒有繼承父親的那份鋒芒。

這位今年27歲的年輕貴族穿著剪裁考究的晨禮服,一頭黑髮整齊地梳向後方,他身邊的毯子上還趴著幾條獵狗。這是他的一大愛好,亞瑟從前就聽人說過,多寧頓府的犬舍規模在英格蘭數一數二的。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侯爵滿臉笑容的站起身,聲音不大:“或者,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能直接叫您亞瑟嗎?”

“當然可以,閣下。”亞瑟微笑著應了一聲,他在對方的邀請下落了座。

他剛坐下,便看到侯爵盯著他的臉上下打量,對方一邊看,還一邊碎碎念道:“這……還真是讓弗洛拉說中了……您這張臉,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和多寧頓府裡的那副畫像一模一樣……”

“畫像?”

侯爵言之鑿鑿道:“第7代亨廷頓伯爵西奧菲勒斯·黑斯廷斯的肖像,您知道他嗎?就是他把家族宅邸從阿什比·德·拉祖奇城堡搬到多寧頓莊園的。他的畫像也是現在多寧頓莊園最古老的藝術收藏。”

亞瑟聽到這話,沒來由的,差點把蘇格蘭場最古老的肖像畫就坐在你面前的事情告訴對方。

不過好在他最後還是憋住了。

亞瑟開口道:“當然知道,7代亨廷頓伯爵可是個知名人物。‘變節者’西奧菲勒斯·黑斯廷斯,我總認為歷史學者們用‘徹底的叛徒’這個字眼兒來形容他有些過分了,畢竟他在詹姆士二世失勢後仍然對他保持忠誠,這表明他並非沒有原則的人。只不過,他為了恢復家族地位,在許多問題上不得不表現的反覆。”

侯爵聽罷,輕輕抿了一口紅茶,神情中掠過一絲微妙的讚許。

剛剛的問題是個試探,亞瑟能對黑斯廷斯家族的先輩如此熟悉,足以說明這位爵士確實花了心思。

“你說得沒錯,亞瑟。”侯爵緩緩放下茶杯:“許多書上都把西奧菲勒斯寫成了一位徹頭徹尾的投機政客,說他在查理二世的私生子和詹姆士二世之間來回倒戈,還說他曾在光榮革命前後想要向威廉請功未果,最後在議會中被羞辱得灰頭土臉。但鮮有人提到,他在詹姆士被逐出英國後,仍然親赴巴黎朝覲。那不是投機,那是執念。”

說到這裡,侯爵還開了個玩笑:“我發現,黑斯廷斯家的人,好像總是在宗教問題上犯忌諱。7代亨廷頓伯爵在王位繼承問題上,因為選擇新教繼承人還是天主教繼承人而猶豫不決,最終被人罵作變節者。我父親則因為愛爾蘭的天主教解放問題,惹了一身騷。至於你,亞瑟,我記得前幾年還有人因為你信仰天主教,所以罵你活該在倫敦塔下吃槍子兒。”

(昨天太累了,看資料看的頭昏腦漲,就先去睡覺了。這章是昨天的補更,今晚更新照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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