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巔峰對決
李斯特的笑容尚未完全消散,舞臺上寂靜得能聽見燭火的細微噼啪聲。 他慢慢坐下,修長的手指在琴蓋上輕輕一敲,像是在提醒觀眾屏息。 那一刻,空氣彷彿都被抽離,連宮殿穹頂的水晶燈都為之停擺。 第一記和絃落下。 旋律如同閃電劃破長夜。 《唐璜的回憶》。 一開始的旋律輕盈、優雅、近乎放蕩,像是瀟灑的舞者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翩然起舞。 可隨後的韻律如風暴般驟然襲來,左手的低音狂暴翻滾,右手的高音急促飛翔。 似乎每一個音符都在嘲笑,嘲笑那些以為可以在鋼琴上與他並肩的凡人。 就連紅魔鬼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幾乎能看見李斯特周身的空氣被琴聲點燃,火焰在翻滾、在燃燒,那不是普通的演奏,而是一種對人類極限的褻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琴鍵在李斯特的手下發出灼熱的光,連樂譜架都在震顫。 觀眾席上時不時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驚歎,倫敦的貴婦們睜大了眼,這一刻她們彷彿終於明白了為何弗朗茨·李斯特才是鋼琴之王,明白了為何在巴黎會有那麼多的姑娘為李斯特而傾倒、而咆哮、而癲狂。 然而,站在後臺的亞瑟卻一動不動。 他站在帷幕後的陰影裡,目光一寸寸緊鎖在那雙手上。 那雙手太快了,快到幾乎不像人類。 可在那種速度之下,他聽見的不是單純的炫技,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歡愉態度。 李斯特的音樂從華美轉為嘲笑,再從嘲笑轉為桀驁。 他讓鋼琴哭、讓鋼琴笑, 最後, 讓鋼琴祈禱。 亞瑟知道這首曲子的構造,熟悉這首曲子每個主題的轉折和每一處變奏。 雖然李斯特曾經在《音樂公報》上公開批判過亞瑟對帕格尼尼的改編,但實際上,李斯特本人同樣是個改編大師。 如果非要較真,《唐璜的回憶》同樣不能算作李斯特的作品。 因為這首曲子的基礎完全建立在莫扎特編曲的歌劇《唐璜》之上,曲中引用了莫扎特的《Champagne Aria》(香檳頌)、《Là ci darem la mano》(我們在那裡攜手同行)和《Commendatore Scene》(石像場景)。 但如果藉此批評李斯特抄襲,倒也並不公允。 因為他不是完全照搬,而是把它們進行了極度復調化的處理。 在李斯特改編的《Là ci darem la mano》段落中,他不僅要用右手在高音區奏出唐璜與採莉娜的二重唱旋律,同時左手又要持續顫動製造出象徵慾望的底音,這種音型複雜到演奏者必須要以交叉手的方式才能完成。 只有這麼做,才能保證觀眾既可以聽見旋律的歌唱性,又能保持下方伴奏的均衡性。 而這樣的改編,便天然要求演奏者必須能夠同時覆蓋十度甚至十一度和絃,這對於普通演奏者來說無異於折磨。 哪怕是亞瑟這樣手掌寬大、天賦極佳的鋼琴家,當他設想自己坐在李斯特的位置上,光是完整的彈奏這首《唐璜的回憶》對於他來說都已經足夠吃力了。 他緊盯著李斯特那雙在琴鍵上躍動的指尖,像是在默默計算那雙手的跨度。 他的手在琴鍵上掠過,十度、十一度……再加上交叉滑音,竟然沒有半點遲滯。 那是一雙能夠輕鬆跨越十三個音階的手。 真正懂行的演奏者,往往比任何觀眾都更能體會到李斯特的瘋狂。 旁人聽見的是炫目,只有真正的演奏者才明白,這是違揹人類身體構造的力量。 李斯特輕輕一笑,旋律忽然一轉。 節拍驟然加快,如同一群魔鬼舉著香檳在舞會中狂歡。 左手低音區的分解和絃翻滾如海浪,右手在高音區疾馳、閃耀,像火焰在銀器上燃燒。 那是炫技中的放縱,歡笑中的輕蔑。 亞瑟聽得出來,李斯特在嘲弄。 嘲弄那些與他同屬技巧派的同行,也在嘲弄那些傳統派的完美主義者。 低音區陡然崩塌,左手的重擊宛如地獄之門轟然敞開。 右手的和絃急劇攀升,尖銳、猛烈,幾乎撕裂現場氣氛,唐璜被拖入地獄的場景躍然眼前。 那是人類意志在超自然現象面前被碾成塵土的時刻,但李斯特卻在這寓意著懲罰的音樂中彈出了勝利的滋味,他讓審判聽起來像凱旋。 舞臺上的李斯特已將曲子推至最狂的高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