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123章 騎虎難下(三)
第123章 騎虎難下(三)
縣衙大堂,朱正春提完要求便頗有耐心的坐等王耀祖的答覆。在朱正春看來,這王耀祖或許會討價還價,可最終他一定會點頭答應的。因為就目前的情形而言,一來是王耀祖迫於縣衙外頭那些抄著傢伙的百姓們所施加的壓力,二來是朱正春的這三個要求提得很有水準,完全可以說是在過分與合理之間找到平衡點,不至於說會叫人覺著十分為難。
“要不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做爺了呢,識時務,知分寸,膽量還不小,是個角兒!”
不管是不是心悅誠服,或者說是客套性的誇讚,總之這會兒,王耀祖是一點也不勉強的豎起了大拇指。“七爺,你這三個要求我都可以考慮著答應。只不過,在我縣衙設靈堂行弔唁之儀,你這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所以我有個條件,在今天太陽落山之前,這靈堂必須撤走!”
“就這麼定了!”
朱正春答覆的十分乾脆,因為這靈堂只要能在縣衙大院裡擺置起來,哪怕最後只擺了一個時辰,可這對於全城北的窮苦百姓們來說,那也有著莫大的意義。並且,這至少也能夠讓憋在大夥兒心間的這口悶氣得到緩解。
另外,就不明實情的外人看待今天的這件事。城北七爺帶著這票城北人,在縣衙裡頭提了個前所未有的要求,而這縣長居然服服帖帖的滿足了他們這個苛刻的要求。如此對比著一看,這便是縣衙的失利,城北人的大獲全勝了。
有了結果,朱正春就想著要出去跟大夥兒報喜。可走到門口,他又猛地想起一事,暗暗掂量了一把過後,還是覺著有這個必要打探打探。“對了王縣長,你還記得朱家灣裡的那個老族長嗎?他死的時候,你跟那朱全福也在場。只是當時除了你倆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場?”
“你都聽說什麼了!”
王耀祖臉色驟變,他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差點就站了起來,但定了定神,他又故作鎮定的坐了回去,若無其事的說道:“這都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我記不清當時都有誰在場。怎麼了賢侄,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我也就隨口一問。”
朱正春敷衍了一句,這就出去了。
隨口一問?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王耀祖覺著這裡邊應該藏著事兒,他皺起眉頭剛一琢磨便不由一驚,心道一句。“難道朱府那騷蹄子跟這小子碰過面了?”
“萬歲!七爺萬歲!”
當縣衙外的歡呼聲傳到縣衙大堂的時候,王耀祖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又憤憤的嘆了口氣。這時候,蔣師爺躬著腰進來了。“縣長,放任這幫刁民在縣衙大院裡設靈堂,這事會不會太便宜那朱有仁了。”
“不這樣做,我還能怎麼著?”
王耀祖壓著怒火,自我安慰似的說道:“當時不少人都親眼目睹了,這倆母女的確是因為我縣衙的失誤才丟了性命。就因為這一點,我若不滿足他們的這個要求,那這幫刁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雖說在縣衙裡設靈堂,這件事傳出去會有損我縣衙的威嚴,可反過來想,這麼一弄不也顯得我這個縣長為人大度,親民愛民嘛。”
“縣長英明,縣長大度!”
聽王耀祖都這麼說了,蔣師爺自然不敢有異議。“那麼縣長,那個兵怎麼辦,真要把他交出去?”
王耀祖冷哼一聲,說道:“面子功夫下到位就可以了,犯得著跟這小子當真嗎?你去大牢裡找個老實點的傢伙,給他換身衣裳,堵上他的嘴再蒙上他的頭,拉他去頂包。記得,下手要快,免得叫人發現了再添亂子。”
蔣師爺眯了眯眼,遲疑著說道:“縣長,這前兩個要求都已經滿足他們了,那這第三個要求是不是該拖一拖。不然的話,這朱有仁在這縣城,乃至整個澧縣的名聲地位,那全都會往上蹦個好幾級呢。”
“拖?”
王耀祖冷笑著搖了搖頭,不以為然。“既然這小子想當英雄,為民請命,那我不妨就成全了他。這麼一來,他討好了這幫刁民,但卻是招惹了縣城裡邊的這些有錢的大戶。如此,這就可以說是那小子自掘墳墓了。”
“不愧是縣長,高,實在是高!”
蔣師爺拍著馬屁,諂笑著說道:“縣長,最近那朱有仁跟袁爺不是在城北搶奪地盤嘛。憑著這件事,或許我們可以巧妙的將這朱有仁踩下去,讓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王耀祖幽幽的點了點頭,並暗暗盤算起來。
******
******
夜幕降臨的時候,縣衙大院裡,朱正春已經帶著送喪的百姓們走了,留下的就只有地上的這一攤血跡,以及那依稀繚繞在院子上空的哀哭之音。
總的來說,在縣衙大院裡設靈堂送亡人這件事,大夥兒都還算滿意,也覺得十分解氣。只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當這個“殺人兇手”被蒙著頭綁到靈堂磕頭謝罪的時候,大夥兒都還來不及看清他的臉,一個子彈便冷不丁的奪去了他的性命。甚至,那躲在暗角旮旯裡放冷槍的傢伙還丟出一句話來。“殺人償命,這種愣頭兵死了也活該!”
當時,朱正春也覺得蹊蹺,他走上前去想要驗明正身,可這個“殺人兇手”的腦瓜子卻已成了稀爛,完全分辨不出其真實身份。如此,縱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懷疑,可眼下死無對證,口說無憑,所以誰也沒去找那王耀祖浪費口舌。
回到城西的家,寶兒依舊在廚房裡忙活著。見朱正春再一次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她便眼含熱淚的笑了笑,但什麼也沒說,只是背過身去繼續為朱正春準備晚飯。
得知曹玉玲還沒有回來,朱正春的心情便有些複雜了。他若有失落的去了堂屋,可剛進門,一道人影便立馬衝了過來。
“胡鬧!”
樹姨聽說朱正春與萬大寶帶著百姓們跑去縣衙鬧事了,她便慌忙從城南趕到城西,坐立不安的等候多時了。“你當那王耀祖真就這麼好欺負?今天算你走運,不然你跟大寶就都沒了!”
朱正春好是仔細的瞧了瞧怒氣衝衝的樹姨,他裂開嘴嘿嘿一笑,問道:“樹姨,你這是在擔心我,還是在關心你那寶貝乾兒子?”
樹姨佯怒著揚手欲打,頓了頓,她幫朱正春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說道:“七爺,我在城北呆的時間可比你久。雖說我呆的時間長久,可我一直與城北的這些窮苦百姓們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與他們走得太過親近。你知道我這麼做的深意嗎?”
朱正春走過去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說道:“既是深意,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這個道理,你應該是知道的。”
樹姨嘆了口氣,說道:“從古到今,這窮苦人與有錢人天生就是一對冤家。倘若你幫有錢人,那這窮苦人自然是不會待見你。可要是你站到了窮苦人這一邊,那這有錢人便會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們早晚會聯起手來對付你!”
朱正春癟了癟嘴,愣愣的擱下茶杯,笑著問道:“樹姨要留下來吃飯嗎,要不我去把大寶跟他爹也叫來一塊吃?”
“我在跟你談正事呢…”
“七爺!”
“七爺!”
正當樹姨苦口婆心似的想要開導朱正春的時候,從堂屋外的院子到大門口,竟是鬨然聚集了四百多名年輕力壯的漢子。他們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齊聲說道:“七爺,我們是來拜山頭的。從今往後,我們願追隨七爺,唯七爺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瞧,騎虎難下了吧。”
樹姨幸災樂禍似的調侃了一句,並自覺地退到了一邊。
“騎虎難下?”
朱正春毫不掩飾的露出了他那得意的笑容。在他心裡,或許這頭“虎”才是他大鬧縣衙所真正想要的東西。“樹姨,這頭虎要是真讓我騎,那我騎上去還真就不想下來了。”
望著朱正春那堅定而又自信的背影,樹姨愣了愣,不禁在心底反省一句。以前我鬥不過那王耀祖,會不會就是因為少了這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