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浮香的小故事
梅兒把小布包雙手奉上,施了一禮,柔聲道:“許公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等!”
許七安接過布包,沒有開啟,看著清秀的小丫鬟,問道:“你家住在何處?”
“奴婢家在焦石縣。”梅兒細聲道。
焦石縣就在京城地界,東北方向,從北方出發,僱一輛馬車,兩天就能抵達。
梅兒不是犯官之後,她是被家裡賣進教坊司的。
像她這樣被賣進京城教坊司的婢女,通常都是京城,或京城周邊的貧苦人家。不可能有人千里迢迢跑來京城賣女,有這個盤纏,也不需要賣女兒了。
至於她的父母,當年賣她進教坊司完全是出於無奈,那年大災,全家都快喝不起粥了,把她賣出去,好歹有個活路。
浮香就算有銀子留給她,但教坊司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肯定在贖身上藉機敲詐過她,她一個弱女子,如果帶回去的銀子太少,家人恐怕不會待她多好..........
見她衣著樸素,許七安略作沉思,伸手入懷中,輕釦鏡面,取出一張五十兩面值的銀票遞過去。
“許公子,我不能要。”梅兒連連搖頭。
“你和浮香主僕一場,我略盡綿薄之力也是應當的。”許七安笑道。
梅兒眼裡蓄滿淚水,哽咽道:“浮香娘子病重期間,奴婢心裡恨過您,恨您薄情寡義。奴婢錯了,您是真正有情義的男人,浮香娘子命薄,沒有福氣.........”
許七安有些尷尬,他早就知道浮香病重,只是沒想好怎麼面對她。
至於她的身份,自從鍾璃點破對方神魂殘缺,身為老刑警的他,當時就把許多以前的疑惑給串連起來了。
比如妖族為什麼會知道他氣運纏身..........
比如妖族為什麼要把神殊的斷手偷偷藏進他家裡..........
正常來說,神魂殘缺的人,不可能好端端的,要麼是痴呆,要麼是植物人。
送走梅兒,許七安坐在外廳,開啟包裹。
裡面是兩封信,一本書,一隻黃油玉手鐲。
一封信是當初去雲州時,途徑青州寫的。一封是去楚州查案時,途徑江州黃油縣寫的。
許七安剛想把手鐲和兩封信放下,忽然覺得觸感不對,開啟青州那封信,傾倒出一片乾巴發皺的蓮瓣。
原本對於浮香的死,只是略有傷感的許七安,忽然有種窒息般的感覺。
原來從始至終,我給你的,僅僅只有這些而已.........
他展開信默默閱讀,心頭酸澀久久不散,回憶著與那位花魁的過往。
以前在論壇上閒逛的時候,聽人說過,真正深切的悲傷不是爆發性的大哭一場,而是開啟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臺上隨風微曳的綠籮、那摺疊在床上的絨被,還有那安靜的下午洗衣機傳來的陣陣喧譁。
深吸一口氣,他小心的收好信封和手鐲,把注意力轉移到書上。
藍色的書皮,沒有書名,展開看了之後,才發現是浮香寫的一些隨筆,字跡娟秀,記載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
書上說,有一座高聳入雲的懸崖,住著一隻蒼老的鷹,鷹有六個孩子,某一天,鷹的孩子被欺負了,回來找鷹哭訴。
鷹不管,只是默默的站在懸崖上,注視著地面。
於是,鷹的孩子飛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在懸崖的下方,是一片危險的叢林,叢林裡有一隻老虎,老虎生病了,不能再捕捉獵物,於是派它的手下狐狸,誘騙小動物進山洞,來滿足老虎的胃口。
狐狸認為老虎離不開它,於是也行漸漸膨脹,它聯合狼群,吃掉了身份高貴的小白兔。
老虎知道了,選擇視而不見,包庇狐狸。
森林裡充滿智慧的猴王發現了不對勁,派遣手底下的猴子去查狐狸。老虎為了不讓狐狸誘騙小動物的事情暴露,就跟蟒蛇說:
你去找大黑熊,就說他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
大黑熊知道後很憤怒,闖進狐狸家,把狐狸給殺了。
“什麼意思?”
許七安皺著眉頭,沉思許久,沒想明白這則故事透露的是什麼。
有濃濃的既視感,但一時半刻,卻想不起來。
他沒有多想,返回內院,打磨刀意,修煉天地一刀斬。
用過午膳後,他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去了勾欄,在勾欄裡易容換裝,徒步離開,而後到達約定好的私宅,進了臨安的馬車。
再坐皇室公主的馬車,車輪滾滾,駛入皇城。
臨近宗室聚集的區域時,對面同樣有一輛紫檀木製造的奢華馬車行來。
“停車!”
迎面駛來的馬車裡,傳來懷慶清冷的聲音。
兩輛馬車停了下來,懷慶開啟車窗,坐在窗邊,半探出清麗秀美的臉,道:“臨安,你不是說這幾日身子不適,這是去了哪兒?”
臥槽........許七安坐在馬車裡,臉色僵硬。
偷偷和妹妹約會,被姐姐半路撞上了。
懷慶皺了皺眉,道:“怎麼不說話?”
我想要的是羅大師時間管理學,不是羅大師的翻車學..........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他捏著嗓子,用力咳嗽幾聲,然後,沒有回答懷慶,淡淡吩咐車伕:
“走。”
五品之後,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身體,包括聲線,臨時發出尖細的女聲並不難。至於像不像,有了咳嗽做鋪墊,身子不適的臨安聲音出現些許變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希望懷慶沒有察覺出來........
整個下午都在和臨安鬼混,陪她說話,下棋,喝茶,偶爾有肢體觸碰,愈發的融洽和自然。
申時初,離開臨安府,乘坐裱裱的馬車離開皇城,剛出城門口,許七安又聽見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傳來:
“停車!”
臥槽.........許七安險些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不等懷慶說話,他捏著嗓子,用力咳嗽,用力咳嗽.......
然後,他把懷慶咳進來了。
穿著素色宮裙,清麗如畫,素雅如花的皇長女推開車門,鑽入車廂,冷冰冰的看著他,那雙清澈如深秋裡潭水的眸子,帶著戲謔和慍怒。
“懷,懷慶殿下........”
許七安強撐著露出笑容,儘管沒有鏡子,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可以用七個字形容——尷尬而不失禮貌。
“許公子好本事啊,私入皇城,與公主幽會,深怕父皇沒有把柄斬你狗頭是嗎。”懷慶聲音冷冽,俏臉如罩寒霜。
“我素來小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那是小老弟許二郎的臉。
他和臨安說好的,如果出了問題,就推說她是找庶吉士講解經義,是在學習。至於過程中有沒有《私下授課.avi》,反正屏退了眾宮女,沒人知道。
懷慶冷笑道:“你與臨安見面,是否有屏退宮女和侍衛。”
“自然。”
“次次如此?”
“是。”
懷慶秋水明眸,平靜的看著他,淡淡道:
“臨安不比本宮,她府上侍衛、宮女裡,誰是陳妃的人,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皇室成員找庶吉士講解經義,並無不妥,但次次屏退下人,我敢斷定,陳妃已經知道此事,只不過還在觀望。
“你在福妃案中已經把陳妃得罪死,讓她抓住把柄,一轉而告到父皇那裡。是你想死,還是把許辭舊推出來頂罪?”
我今兒才說要減少約會頻率來著.........許七安頷首:“多謝殿下提醒。”
懷慶滿意點頭:“從今以後,不準再見臨安。”
.........許七安震驚的看了她一眼。
懷慶一本正經的解釋:“本宮說過了,她不比本宮,自己身邊有多少眼線都不清楚。你與她私下見面,風險太大。
“以後如果有什麼事,可以由本宮來轉述。嗯,非要見面的話,就來懷慶府吧。本宮幫你約臨安出來。”
這樣的話,一切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我還怎麼牽裱裱小手..........許七安心裡嘀咕,說道:
“難道殿下府上就沒有外人的眼線?”
懷慶看了他一眼,笑容輕蔑。
“殿下果然聰慧過人,手腕高超,比臨安殿下強百倍千倍。”許七安立刻奉上馬屁。
對他的馬屁,懷慶不置可否,繼續說道:“三天後,國子監要在皇城的蘆湖舉辦文會,與北方戰事,以及大奉和巫神教的歷史恩怨有關,你陪本宮參加,就以許辭舊的身份。”
“好!”
許七安只能點頭。
懷慶滿意點頭,淺笑道:“再過兩旬,夏季便過了,朝廷可能要打仗,每逢戰事,鄉紳捐銀捐糧是慣例。許公子有什麼看法?”
自打元景帝修道以來,勞民傷財,為了填補國庫空虛,便想出了壓榨鄉紳的辦法。
啊?我能有什麼看法,我又不是鄉紳..........許七安剛這麼想,就聽懷慶冷冰冰道:
“許公子腰纏萬貫,不如也捐一點。”
“捐,捐多少?”
“八千兩如何。”
許七安臉色陡然呆滯。
...........
捐款是不可能捐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捐的........黃昏裡,許七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府。
用過午膳後,他躺在床上,聽見房門吱一聲推開,那是沐浴後返回的鐘璃。
“今天下午還好嗎?沒有受傷吧。”許七安問道。
“沒,沒有受傷,就是差一點死掉了。”鍾璃小聲說。
“?”
許七安立刻坐起身,問道:“怎麼回事。”
鍾璃一下子委屈起來,帶著哭腔說:“我在屋子裡好好修煉,你那把破刀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發狂,一劍朝我刺來,就差一公分,我腦袋就搬家了。”
許七安安慰道:“還好還好。”
“並沒有結束,你的破刀一直追殺我,要不是李道長趕來救我,我已經死了。”
“還好還好。”
“並沒有結束,李道長制服它的過程中,不小心使錯了法術,把我的魂魄給打散了,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才把我召回來。”
“還好還好。”
“並沒有結束,魂魄召回來後,我才發現自己被你家小孩強塞了一塊糯米糕,差點窒息而死。”
“並沒有結束?”
“結束了。”
我該拿什麼拯救你,我的五師姐..........許七安悲從中來,招手喚來太平刀,訓斥道:“你為什麼要欺負她。”
太平刀嗡嗡震動。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看她不爽........這樣的意念傳給許七安。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怪太平還是怪你了!許七安再次悲從中來,柔聲道:“鍾師姐,我的床給你睡,今兒我睡坐塌。”
鍾璃連連搖頭,蜷縮在自己的小塌上,覺得很有安全感。
這時,熟悉的心悸感傳來,許七安下意識的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點燃蠟燭,檢視地書資訊。
【六:養生堂被監視了,有人想對付貧僧。】
這是恆遠的傳書。
有人要對付恆遠大師?他應該沒有得罪什麼人吧?
許七安愣了幾秒,猛的反應過來,恆遠得罪的人,不就是元景帝麼。不管是斬殺兩個國公時的出手阻攔禁軍,還是劍州守護蓮子,都是在和元景帝作對。
【二:你在養生堂?有沒有危險?我立刻過來。】
飛燕女俠永遠是急人之所急,仗義助人絕不含糊。
【六:貧僧不在養生堂,今日有人在南城這邊打探我的情報,我以前幫助過的百姓偷偷給我報信了。
【我便離開養生堂,藏在附近的民宅裡,黃昏後,便有人埋伏在了養生堂附近。】
【四:不用搭理他們,換個地方藏身。】
楚元縝給出建議。
【六:貧僧擔心他們對養生堂的孩子、老人下手。】
【四:知道對方是誰嗎?】
【六:不知道。】
許七安以手代筆,傳書道:【這並不難猜,是咱們那位陛下的人。】
.........
PS:因為版權問題,封面換了,我讓.asxs.儘量換了一個和原本相似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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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 故事的解析
看到三號的傳書,眾人沉默了一下,不難理解三號的話。
相比起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天宗聖女李妙真,以及表面是魏淵忠犬實則是他兒子,和表面是粗鄙武夫實則是院長趙守閉關弟子的許七安。
六號恆遠顯然是一個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蚱。
元景帝派人對付他,倒也不奇怪。
【六:三號說的沒錯,貧僧也是這麼認為的。貧僧與人為善,除了皇帝再未得罪過其他人。】
【四:恆遠大師,等天亮後,你即可離開京城。養生堂那邊,我會給你看著。他們的目標是你,如果你不在養生堂,孩子和老人就不會有事。】
楚元縝給出合理的建議。
這時,很久沒有在地書聊天群冒泡的一號,突然傳書道:【陛下要對付你,同樣只是缺一個理由,他或許看在洛玉衡的份上,沒有主動為難你。
【你若是安分守己,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你若插手此事,很可能招來他的報復。天宗聖女同樣如此。我不建議你們出面。】
【二:該死的元景帝,待老孃一品後,進京刺死他。】
妙真啊,你這句話,就和我上輩子天天掛在嘴邊的“明天開始減肥”一模一樣,永遠只是說說而已..........許七安心裡吐槽。
李妙真四品戰力,皇宮都闖不進去。等到她一品了,早已斬斷俗世間的愛恨情仇,也就不會想著殺皇帝了。
出乎意料,一號竟然無視了李妙真大不敬的謾罵,自顧自傳書:【養生堂那邊我會派人盯著,嗯,僅限於幫忙盯著。】
僅限於幫忙盯著,就是說,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出手...........眾人明白了一號的意思,倒也能理解。
一號是朝廷中人,他(她)不可能明著和元景帝作對。如果在此事上被元景帝抓住馬腳,很可能倒大黴。
結束天地會內部會議,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看了眼蜷縮在小塌上,翹著圓滾蜜桃的鐘璃,不由想起了楊千幻。
楊師兄當年是怎麼過來的?
是不是當初那段不堪回首的人生經歷,養成了他如今嗜好人前顯聖的性格?
如果是這樣的話,鍾師姐將來會不會也這樣?
腦補了一下鍾璃將來的畫風,許七安就覺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鍾師姐還是繼續吃苦好了。
“恆遠大師近期會有些麻煩,他的修為不弱,但畢竟還沒到四品,卻捲入這麼高階的紛爭裡,說起來,天地會內部,除了不知身份的一號,六號恆遠是最平平無奇的.........
“金蓮道長把他拉入天地會,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就是不知道恆遠大師有什麼特長........呸,特殊。
“特殊還沒感覺到,但可憐是真的,從小帶到大的師弟被害了,在青龍寺又不合群..........”
想著想著,他沉沉睡去。
到了後半夜,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的天地驟亮。繼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許七安霍然驚醒,翻身坐起。
鍾璃也被雷鳴驚醒了,抬起腦袋,像一隻警惕的小兔子,左顧右盼,戰戰兢兢。
然後,她黑亮如寶石的明眸,透過凌亂的髮絲,看見許七安快速穿鞋下床,點亮了桌上的蠟燭,溫暖的橘色光暈,給房間帶來了淺淺的光。
噼裡啪啦..........
夏季的暴雨來勢洶洶,打在屋脊上,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整個世界都被雨聲填滿。
夏季的深夜裡,屋外暴雨如注,屋內卻靜謐安詳,燭光昏暗,色調溫暖。鍾璃忍不住扭了扭腰肢,看著坐在桌邊的男人,沒來由的有種安全感。
許七安心情就截然不同了,坐在桌上,攤開那本浮香留給他的藍皮書,滿腦子就是兩個字:臥槽!
他知道後面那篇故事寫的是什麼了。
桑泊案!
桑泊案有妖族參與、謀劃,從浮香的角度,能看到更多的東西,看到他看不到的細節和內幕。
而桑泊案,正是浮香重點參與的案子。
老虎是山中走獸,叢林之王,那隻生病的老虎隱喻元景帝。
誘騙小動物的狐狸指的是操控牙子組織,販賣人口的平遠伯。
平遠伯野心膨脹,所以和梁黨勾結,殺害了平陽郡主,給了譽王沉重打擊,讓譽王退出了兵部尚書之位的爭奪。
所以,高貴的小白兔,指的是平陽郡主。
“老虎選擇視而不見,包庇狐狸.........原來元景帝什麼都知道,他都知道..........”許七安喃喃道。
“智慧的猴王指的是魏淵,沒錯,絕對是魏淵。”
許七安想起了以前忽略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平遠伯死後,魏淵立刻派打更人捉拿了牙子組織的小頭目,行動之迅捷讓人意外。
當時許七安還感慨過魏淵手段高超,感慨打更人能力出眾。
現在想來,魏淵其實早就在查平遠伯,查牙子組織。
“老虎為了不讓事情暴露,決定殺人滅口,就讓蟒蛇告訴黑熊,黑熊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
“恆慧不是黑熊,因為恆慧也是平遠伯的受害者,他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根本不需要蟒蛇來告訴。而且,黑熊殺了狐狸,不是殺了狐狸一家。”
“那麼是誰殺了狐狸平遠伯?是恆遠,黑熊是恆遠,黑熊的崽子是恆慧,恆遠為了查恆慧的失蹤,闖入平遠伯府,殺死了他。”
許七安打了個寒顫,因為他揭開了桑泊案的另一層真相,不,是平陽郡主被殺案的另一層真相。
平陽郡主案是妖族和前禮部尚書合作的籌碼,而浮香的身份..........所以她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內幕。
浮香以故事為載體,在告訴他兩個資訊:一,平遠伯操縱人販子組織,是在為元景帝效力。
二,元景帝“生病”了,需要不停的“進食”。
“除了先帝起居錄之外,我又多了一條追查元景帝的線索。但是平遠伯已經死了,全家被殺,我該怎麼從這條線突破?”
恆遠?!
許七安身軀一震。
他再次返回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動作有些急,造成了不小的動靜,驚的鐘璃又一次抬起頭。
許七安以指代筆,傳書道:
【三:恆遠大師,我有話要問你。】
沒有回應,地書聊天群一片寂靜,恆遠沒有回應。
許七安臉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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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一章 恆遠的秘密
【二:深更半夜你不睡覺,吵什麼吵?】
隔著地書“螢幕”,也能察覺出飛燕女俠不滿的情緒,現在肯定是披著袍子,坐在桌邊,有些慵懶,有些不悅的檢視傳書。
另一邊的楚元縝,本能的覺得李妙真的態度有些不妥,畢竟三號許辭舊和李妙真關係並沒有達到可以嬉笑怒罵,隨意指摘的地步。
而且,李妙真還寄宿在許府。不過李妙真江湖氣太重,率性慣了,為人處世上難免欠缺火候。
【四:咦,恆遠大師沒有回應.........】
又等了片刻,六號恆遠還是沒有回應,有了之前恆遠說養生堂周圍遭人埋伏的鋪墊,眾人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許七安傳書道:【恆遠出事了,他捲入了一樁大案裡,元景帝派人搜捕他,不僅僅是為報復,極可能是殺人滅口。】
捲入大案,殺人滅口,事關元景帝?!
天地會眾人吃了一驚,不明白三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判斷,說出這樣的話。
楚元縝發來資訊:【三號,恆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問出了天地會所有人的疑惑,沒有人說話,急性子的女俠,吃貨小黑皮,身居高位的一號,以及窺屏的金蓮道長,都在等待三號開口解釋。
【三: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現在緊要的是去一趟外城養生堂,檢視情況。】
【二:好!】
當即,許七安放下地書,抓了一件袍子穿在身上,說道:“我要出去一躺,你隨著我一起去吧。”
鍾璃點點頭,從小榻起身,繡花鞋當拖鞋穿,跟著他出門。
雨聲嘩嘩,打在屋瓦上,淅淅瀝瀝地沿著簷角滴落,閃電亮起時,就象飄搖不定的珍珠簾;被寒風一刮,又飛花碎玉般地斜斜地打入。
庭院裡積了一層淺淺的水,粗暴的雨點砸下來,砸起濛濛的水霧。
許七安迎著潮溼的水汽,看見庭院的另一頭,李妙真穿著羽衣道袍,靜靜站在屋簷下。
兩人目光交接,沒有多餘的言語,李妙真丟擲飛劍,懸於庭院,三人縱身躍起,踩在飛劍上。
天宗聖女單手捏訣,飛劍“咻”一聲,破開雨幕,直入雲霄。
在京城上空飛行,對於他們來說,只要監正默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很快,他們飛過內城上空,來到外城,李妙真腳尖發力,劍尖往下一壓,朝著南城方向斜刺而去。
李妙真沒有魯莽的降落,而是低空盤旋一陣,問道:“怎樣?”
“暫時安全。”
許七安回應。
他暫時沒有捕捉到敵意,要麼是埋伏在周圍的人很好的控制了自己,沒有抬頭觀望。要麼是已經離開了。
李妙真一本正經的分析:“他們很可能隱藏了自己,沒準已經佈下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到來。”
許七安皺了皺眉:“不排除這個可能,元景帝知道我們和恆遠是同夥,圍點打援的計策不可不防。”
“圍點打援?”
李妙真感慨道:“形容的妙,不愧是你,那就由你打頭陣,你的金剛不敗,即使是四品高手的“意”也很難破開。”
許七安頷首,深表贊同:“你在上空幫我掠陣。”
兩人分析了一通,相視一笑。
這時,他們聽鍾璃小聲說:“下方沒有埋伏,沒有武者.........”
許七安和李妙真表情一僵。
差點忘記鍾璃是術士,精通望氣術,唉,都怪她平常展露出的軟弱,給了我太深刻的印象.........許七安心說。
李妙真同樣是這麼想的,她不再盤旋,於雨幕中降落,街面凹凸不平,年久失修,兩側低矮的房屋在雨中顯得蕭索、破敗。
養生堂,大門緊閉。
許七安眯著眼,在周圍掃了一圈,剛想說“沒有戰鬥痕跡”,就聽鍾璃和李妙真齊聲道:“有人死了。”
他心裡一沉。
三人躍過圍牆,進入養生堂內。
生滿雜草的院落漆黑一片,雨滴噼啪砸落,東邊的堂內,窗戶裡透出一點黯淡的昏黃。
三人靠攏過去,看見堂內架著簡陋的木板床,一具屍體被白布蓋著,體型消瘦。
許七安一眼就看出不是恆遠,但這並不能讓他心情放鬆。
一個老吏員坐在屍體邊,頹喪的低著頭,蒼老的臉龐溝壑縱橫,佈滿悲涼和無奈。
許七安來過養生堂很多次,認識他,這位老吏員姓李,也是個孤寡老人,只不過身體狀況健康,被安排在養生堂工作。
“老李,發生了什麼事?”
許七安刻意製造出響亮的腳步聲,吸引老李的注意力,但他仍是嚇了一跳,渾身明顯顫抖,似乎剛遭受過驚嚇。
“許,許銀鑼.........”
見到許七安,老吏員渾濁的眼睛,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他一下驚喜起來,顫巍巍的起身,激動的說道:“許銀鑼怎麼來了。”
許七安握住他的手,重複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聞言,老吏員再次激動起來,說道:“下午時,有街坊鄉親跑來告訴我們,說外頭有人在找恆遠大師,還拿著他的畫像。
“我就讓恆遠大師出去避一避。到了黃昏時,一群神秘人闖入養生堂,沒抓到恆遠大師,就問了我一些關於他的事,然後就離開了。
“誰知道,等天黑以後,他們又回來了,把養生堂的老人孩子們強行帶到了門口,揚言說,如果恆遠大師不回來,他們每過一刻鐘,就殺一個人.........”
老吏員說到這裡,老淚縱橫:“老張倒黴,被那夥人抹了脖子,他死的時候很難受,在地上不停的掙扎,血噴了一地。
“後來恆遠大師回來了,他們抓了人就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恆遠大師現在是死是活,老朽也不知道........”
李妙真臉色已是鐵青。
“你看清那些人的樣子了嗎?”許七安問道。
“他們穿著黑色的袍子,帶著面具,看不到臉。”老吏員哀聲道。
淮王密探!
許七安和李妙真對視一眼,因為早有預料,所以並不驚訝,更多的是憤怒。
毫無疑問,如果恆遠不出現,養生堂裡的所有人都會被殺死。
“我們都低估了淮王密探的心狠手辣。”許七安低聲道。
一群冷血的畜生。
再怎麼樣,人命也不該如草芥,說殺就殺。而且還是個孤寡老人。
“我要殺光他們。”
李妙真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師父以前說過,不尊重生命的人,他的生命也不需要被尊重。”
許七安沉默片刻,道:“其他人還好嗎?嗯,後院那個孩子..........”
老吏員點點頭:“都受了些驚嚇,沒什麼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後續肯定會有悲慟和傷心,只不過從來沒有人在乎這些鰥寡孤獨的感受罷了。
“今晚我們歇在這裡了,你一把年紀的,先回去休息吧。”
許七安把老吏員送回屋,返回東堂,鍾璃和李妙真站在堂內,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死寂。
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
恆遠被淮王密探帶走,註定凶多吉少。
地宗至寶,地書碎片落入元景帝手中,而元景帝和地宗妖道有勾結.........
甚至,他們可能從恆遠口中撬出天地會內部成員的資料,恆遠當然不會招供,但地宗有辦法讓他招供,比如殺人招魂。
而一旦許七安是地書碎片持有者的身份曝光,地宗道首就會反應過來,楚州出現的那位神秘強者,就是許七安。
元景帝八成也會猜到,桑泊底下與佛門有關的封印物,就在許七安身上。
剎那間,壓力洶湧而來。
許七安抹了把臉,沉聲道:“妙真,告訴他們,恆遠被帶走了,生死未知。地書碎片也落入元景帝手中。”
李妙真點點頭,取出地書碎片,把事情告知天地會眾人。
【四:事情果然朝著最糟糕的一面發展。】
楚元縝感慨傳書。
【五:那現在怎麼辦?】
即使是不太聰明的麗娜,也感覺到了棘手。
沒有人回答她,現在連恆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且,他們的對手是皇帝。
楚州屠城案那次,對手也是皇帝,但“盟友”有文武百官,有監正,有云鹿書院的趙守。
情況是不一樣的,當時,可以說是攜大勢而行。元景帝是逆大勢,所以他敗了。
這一次,只有天地會。
令人沮喪的沉默中,金蓮道長突然傳書:【貧道感應了一下,發現恆遠的地書碎片就在你們附近。】
許七安眼睛霍然一亮。
金蓮道長沒說“你們”指誰,但許七安知道,是他們。
對啊,我心亂了,低估了恆遠大師,他既然決心用自己換養生堂的人活命,肯定不可能隨身帶著地書碎片..........許七安連忙看向天宗聖女:
“妙真!”
李妙真開啟腰間香囊,釋放出一道道青煙,嫋嫋娜娜的散開,以養生堂為核心輻射出去,尋找地書碎片。
一炷香時間後,一道青煙裹著一面鏡子返回,輕輕放在桌上,青煙飄到李妙真面前,邀功似的扭了扭。
“明日給你雙倍的陰氣。”
李妙真做出承諾,然後開啟香囊,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
俄頃,一道道青煙受到召喚,洶湧而回,鑽入香囊。
“恆遠把地書碎片丟在了路邊的雜草叢裡,距離養生堂不遠。”天宗聖女說著,傳書告訴了其他碎片持有者。
金蓮道長傳書道:【很好。諸位,貧道覺得,接下來我們該好好商議了。】
【一:正有此意。】
一號很快回復,顯然,他(她)一直在關注著失態的發展。
楚元縝隨後傳書:【三號,這件事是你發現的,具體是什麼情況,是不是該告訴我們了。】
許七安措詞片刻,以指代筆,傳書道:【還記得恆遠大師曾經闖入平遠伯府,殺害平遠伯的事嗎。當時,還是我救了他。】
這件事發生在去年,桑泊案之前,眾人當然記得。
【四:元景帝這次對付恆遠,與此事有關?】
李妙真愕然的抬頭,看了許七安一眼。
【三:我從某個隱秘渠道得知一件事,平遠伯操縱的牙子組織,背後真正效忠的人是元景帝。】
【一:不可能!】
一號直接反駁了他的話,短短三個字,態度堅決。
【四:這,我雖不喜元景帝,但也不覺得他會是操縱牙子組織,拐賣人口的幕後真兇,因為並沒有必要這樣。】
皇帝是什麼人?
整個朝廷權力巔峰的人,還有誰比他更有權力?沒有了,監正比他強,但論權力,不得不承認,皇帝手裡握著的權力是最大的。
不說平民百姓,就算是王公貴族,皇帝也有主宰他們生死的權力。
堂堂九五之尊,需要拐賣人口?
我知道這很讓人難以置信,就好比馬雲要靠偷電瓶車來維持體面生活..........許七安心裡吐槽。
他繼續傳書:【楚兄,你是讀書人,但思維依舊不夠敏銳,元景帝這麼做,必然是有理由的。】
【九:什麼理由?】
這次是金蓮道長率先發問,他看來也蠻好奇。
【三:我並不知道具體內幕,但我知道,牙子組織會定期送一批活人進宮。這個過程維持了多久,暫時無法確認,但肯定是很多很多年。】
他沒有停頓,繼續傳書:
【平遠伯自以為握住了元景帝的把柄,野心膨脹,想要獲取更大的權力和地位,與梁黨合作,害死了平陽郡主。
【在這個案子裡,元景帝什麼都知道,但他選擇包庇平遠伯。直到平遠伯不知收斂,惹來魏淵的主意。元景帝為了不讓事情暴露,想了一個法子,他借平陽郡主案殺平遠伯滅口。】
李妙真猛的抬頭,美眸圓睜,臉上極度震驚的表情,預示著她猜到了後續。
【一:你的意思是,恆遠成為了陛下手裡的工具,殺了平遠伯。】
除了麗娜,天地會成員智商在水平線之上。
當然,麗娜的戰力也在水平線之上,南疆小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
【四:那麼,淮王密探這次針對恆遠,是元景帝為了殺人滅口?不對,如果要殺人滅口,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三:不,你錯了。殺人滅口也得看時機,看有沒有必要。試想一下,恆遠是誰?青龍寺的一個武僧罷了,他在平陽郡主案裡,只是一個棋子,微不足道。一個不知道內幕的棋子,有殺人滅口的必要?】
【四:但現在,元景帝覺得,有殺人滅口的必要了。】楚元縝傳書。
【三:沒錯,那是什麼原因讓元景帝決定要殺人滅口呢?大家想想,恆遠大師最近做了什麼事。】
阻攔宮中禁軍、劍州守護蓮子!
天地會成員悚然一驚。
【三:恆遠大師和你們走的太近了,和我大哥走的太近了,我大哥是什麼人?是魏淵的心腹,世上沒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楚州屠城案中,元景帝其實暴露了很多東西,這個時候,他發現恆遠大師和你們混在一起,他擔心了,有了忌憚,絕對要殺人滅口。
【而他殺人滅口的原因,我猜測是恆遠大師在追查師弟恆慧下落時,知道一些重要的線索,他自己可能沒有意會,但元景帝害怕他透露出去。】
【一: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仍然有兩個疑惑,第一,陛下為何要暗中劫掠城中百姓。第二,宮中禁衛森嚴,任何往來都有記錄,宮中勢力錯綜複雜,有各方眼線,有監正有國師有魏淵有各黨派........
【絕不是陛下想送人進去就能送進去的,更何況是一定數量的人口。】
說白了就是運輸渠道不合理唄........許七安皺了皺眉。
這時,麗娜傳書道:【這還不簡單,挖密道就成了。】
這蠢丫頭一語中的了........
地書聊天群猛的一靜。
是密道的話,平遠伯肯定知道,但平遠伯已經死了,還有誰知道呢?牙子組織裡的小頭目?如果是這樣,魏公啊魏公,你就太可怕了..........嗯,也不一定,密道必定是極其隱秘的,平遠伯怎麼可能讓手下知道..........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傳書道:
【我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元景帝的秘密,而是恆遠大師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覺得無解。
沉默的氣氛裡,金蓮道長傳書道:【先找到他在哪裡,至於他的安危,你們不用太擔心。恆遠不會死的。】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地書聊天群的眾人,同時在心裡質問。
【九:這涉及到恆遠的一個秘密,未經他允許,我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那是我選擇他作為地書碎片持有者的原因。
【當然,該找他還是要找,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也沒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擔心短期內身份曝光了,也就不用帶著家人離京.........許七安鬆了口氣,他傳書道:
【這方面交給我大哥處理吧,打更人負責巡街,淮王密探今日出入記錄能夠查到。】
金蓮道長補充:【想辦法誘騙出淮王密探,在城外殺了他們,讓妙真招魂審問。】
又商議了幾句之後,天地會結束了這次漫長的議事。
............
天亮後,李妙真和許七安返回內城,後者去了一趟打更人衙門,委託宋廷風和朱廣孝查閱昨日內城、皇城的出入記錄。
並約定好明日去勾欄聽曲,這才離開打更人衙門。
許七安騎著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回了府,然後獨自離開,在勾欄變換衣著、容貌後離開,幾經輾轉,來到了未亡人慕南梔的院子。
敲了半天門,無人響應。
又敲了許久,院子裡終於傳來腳步聲。
“吱!”
院門開啟,王妃素面朝天,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的站在門檻裡。
“這麼晚敲門,院子裡是不是有姦夫?”許七安哼哼道。
王妃白了他一眼。
許七安踏入院門,忽然被一股微弱的靈氣吸引,他愕然的看向院子裡的水缸。
缸裡水波清澈,沉澱著淺淺的淤泥,一小截蓮藕半埋在淤泥中,生長出細密的根鬚。
它,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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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上班,睡覺睡覺,這章五千多字,算是彌補上一章的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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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二章 洛玉衡的秘密
這才多久啊,這就活了嗎?
不愧是花神轉世,太厲害了吧,沒有她養不活的天材地寶?
九色蓮藕是地宗至寶,放眼天下,或許就只有一株。它一甲子成熟一次,它結出的蓮子能點化萬物。
太平刀由此晉升絕世神兵行列。
而現在,九色蓮藕有兩根了,一根在天地會,一根在他手裡。
“論珍貴程度,在我的寶貝、底牌裡,九色蓮藕可以排前三,即使太平刀都不足以與它相提並論。地書碎片只是碎片,目前除了傳書和儲物,沒有其他效果...........也就氣運和神殊要比蓮藕排名高。
“額,不對,我得問問,它能不能繼續生長,能不能結出蓮子.........”
悄然嚥了口唾沫,許七安按捺住狂喜的情緒,趴在水缸邊看了一眼,笑道:
“王妃,想不到你養花種花的本事如此了得,連這個寶物都能養活。嗯,它能生長嗎?能結蓮子嗎?”
王妃淡淡道:“草木生根發芽,開花結果,乃自然法則。”
她這話的意思是,蓮藕能結蓮子,能從一小截生長成一大根?許七安心裡狂喜。
那你能催生它嗎..........他沒問出口,忍住了,因為這樣就太赤裸裸了,相當於明示了王妃花神轉世的身份。
這樣會造成未亡人的恐慌。
“也不知道它多久能成長起來,我過陣子還要用..........”
許七安故作感慨。
餘光瞥見,王妃抿了抿紅唇,似有些猶豫,然後下定決心一般,說道:“它長勢不錯,不會太久。”
我的未亡人果然有辦法催生蓮藕,王妃這條魚,突然間就成為我池塘裡的魚王了..........許七安一邊欣喜,一邊開玩笑調侃。
九色蓮藕現在靈力微弱,但隨著它的成長,靈力會越來越強,我得找楊千幻幫個忙,佈置困靈法陣,這樣即使有高手路過此地,也感應不到靈力..........許七安心道。
他在院子、屋子裡轉了一圈,該有的都有,不缺不漏,也沒損壞。
到了王妃的主臥,本來是想看看傢俱和梁木有沒有白蟻,前陣子,嬸嬸剛指揮家裡的下人,在梁木、傢俱等木質用品上塗抹驅蟻藥粉。
這些東西女人幹不了,還是得許七安自己親自來。
剛進屋子,王妃從後頭追上來,急惶惶的把掛在屏風上的幾件小衣、肚兜收起來,塞進被褥裡。
少婦王妃臉蛋微微酡紅,強撐著假裝若無其事。
我又不是沒看過你的肚兜..........許七安想了想,問道:“對了,怎麼沒見你晾衣服?”
院子裡一件衣服都沒有,按理說,炎炎夏季,應該是勤洗澡勤換衣,院子裡怎麼會一件衣服都沒有呢。
“我讓張嬸幫我洗了。”
慕南梔吐出一口氣,坐在床邊,翹臀壓住被褥下的小衣,一邊假裝整理裙襬,一邊說:“她兒子已經有兩個月沒給銀子,不,一文錢都沒有。
“我見她實在拮据,就讓她幫我漿洗衣裳,多付兩成的銅錢。”
“你還記得財不露白的道理嗎。”許七安提醒。
“當然記得,你教我的嘛。”王妃哼哼兩聲,笑容透著狡黠,“我故意給她看我藏在衣櫃裡的錢盒子,只有一兩銀子,而且都是碎銀和銅錢。”
進步很大嘛,比以前要聰明多了..........許七安滿意點頭。
一個在內城獨居的婦人,身邊有一兩銀子的積蓄,既不多也不少,屬於中等偏下。
上午,許七安帶她出門閒逛,逛鬧市,逛首飾鋪子,逛綢緞鋪,期間,她很中意一支銀簪,要五兩銀子。
而她頭上的首飾是一錢銀子的劣等貨。
離開首飾鋪時,她亦步亦趨的跟在許七安身後,一步三回頭,但就是不開口要。
在酒樓用過午膳後,兩人回到家,許七安從屋裡搬出小馬紮和小圓桌,和她下五子棋。
“你這步棋走錯了,你不應該走這裡。”王妃大聲說。
“沒錯啊,我走這一步,下一步就五星連珠了,我就贏你了。”
“所以你走錯棋了,你贏了我,那還怎麼繼續玩。”
“.........”
.........
“能不能我走兩步你走一步?”
“你說呢?”
........
“你光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麼本事。”
“我連弱女子都欺負不了,我還怎麼欺負別人。”
“不玩了!”
她賭氣的丟開棋子,側過身去。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許七安腦海裡,沒來由的浮現這首詩,掏出銀簪放在棋盤上:
“給你的。”
她眸子轉動,試探的掃來一眼,接著,臉上迅速洋溢起笑靨,喜滋滋的握住銀簪。
見許七安一臉戲謔的表情,王妃立刻板著臉,挺著腰,矜持的說:“我其實也不是特別喜歡........”
“那你還給我。”許七安伸手去奪。
王妃立刻把銀簪藏在身後,瞪眼道:“就當是我幫你養蓮藕的報酬。”
“有道理。”
許七安笑著點頭,閒聊的語氣說道:“這裡離鬧市比較遠,天氣熱,最好別在家裡囤菜,回頭我幫你看看,讓貨郎每天早上送一些新鮮蔬菜。”
城裡有很多貨郎,清晨會去集市找菜農低價收購蔬菜瓜果,然後挑入內城,提供給不愛早起出門的富裕人家。
王妃點點頭。
許七安略作沉默,又道:“我以後可能要離開京城,而且不會太久,你,你.........是隨我一起走,還是留在這裡。”
王妃輕哼一聲,道:“我才不跟你走呢,京城這麼繁華,為什麼要走。等你哪天要走了,就去通知一下國師,我和她交情深厚,她會安排我的。”
許七安有些失望:“到時候給你留一筆銀子。”
王妃看了他幾眼,沒應答。
過了片刻,她低聲道:“是不是元景帝要對付你了?”
“暫時沒有,但我預感不會太久。”
“這天下是他皇室的天下,走了也好。”王妃點點頭,輕聲道:
“只不過你那個堂弟,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他願不願意跟你走?嗯,我想想,你是不是準備給他找一個靠山?”
“你還挺聰明的。”許七安笑道。
元景帝恨的人是他,不是許二郎,只要自己離開,而許二郎又有一個堅實的靠山,前途可能一片渺茫,但不會有生命危險。
再者,許二郎身後有云鹿書院撐腰,元景帝頂多是把他罷官,貶為庶民。
“聰不聰明,得看是什麼事,這幾天我一個人過日子,常常就覺得自己不夠聰明,燒火做飯,手忙腳亂,摔了幾處碗,差點把自己氣哭。”
王妃感慨道:“元景帝是聰明人,但有時候,他又顯得愚不可及。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後宮佳麗不要了,名聲也不要了,可他二十年修道,卻沒修出什麼花來。即使是在蠢的人,也懂的放棄對吧。國師說,元景有很強的執念,只是不知道他這股執念源於何處。”
“你和國師關係很好?”
“京城裡能暢所欲言的女人,就只有她啦。”王妃感慨道。
沒道理啊,國師看起來挺聰明的,怎麼跟你這種蠢女人有共同語言.........許七安心裡腹誹道。
“不過她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王妃“嘿嘿嘿”的笑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想不想聽?”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女流氓........許七安洗耳恭聽:“什麼秘密。”
“人宗修行之法有一個很可怕的後遺症,會讓修行者業火纏身,每個月發作一次,品級低的,靠自身意志便能抵擋。
“但品級越高,業火灼身越恐怖,若是不能想辦法消弭業火,就會身死道消。”王妃壓低聲音,像是在說天大的機密。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我早就知道了。”
金蓮道長與他說過人宗修行功法的弊端。
道門三宗,各有各的毛病,人宗業火纏身,地宗很容易墮入魔道,天宗滅絕人性,莫得感情。
王妃又“嘿嘿”了兩下,像個說壞事的女流氓,小聲道:“那你知道如何解決嗎?”
許七安斜她一眼:“你知道?”
王妃用力點頭,小雞啄米似的頻率,滿臉寫著“快求我快求我”。
“什麼秘密?”許七安配合的露出相應表情。
“我聽說啊,得找男人雙修,才能度過大劫。”王妃鬼祟的說。
“?”
許七安第一反應是她騙人,第二反應是她瞎聽來的八卦,第三反應是.........臥槽,原來如此?!
人宗要借氣運修行,緩解業火,所以洛玉衡成了國師,指導元景帝修道。
換一個角度想,如果找一個擁有大氣運的人雙修,也能達到同等效果,不,效果要強十倍百倍。
許七安不是無端猜測,因為他掌握了上古道門遺留的,完整的房中術,儘管一直沒有雙修物件,但經過他長期以來的理論研究,雙修術練到高深處,男女之間知根知底時,會進行短暫的“融合”。
氣機、元神等,會短暫的互動。
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洛玉衡是二品,如果她不能熄滅業火,會身死道消,為了活命,無奈選擇成為國師,因為元景帝是皇帝,氣運加身。
“洛玉衡需要一個有大氣運的男人,有大氣運的男人........”
許七安臉色突然凝固了。
...........
PS:感冒頭暈,本來想請個假的,但想想又沒必要,小毛病而已,就是腦子不舒服,碼字慢一些。接著碼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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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三章 密談
洛玉衡需要氣運加身的男人雙修,她當了國師,卻一直不願與元景帝雙修..........
金蓮道長八成知道我氣運加身的事,金蓮道長多次向洛玉衡求藥,並指名道姓要我去.........
出發楚州前,洛玉衡託楚元縝送了一枚符劍給我..........
劍州守護蓮子時,金蓮道長強行把護身符給我,讓我在危機關頭呼喚洛玉衡,而她,真的來了..........
各種看似合理,或不合理的細節,在許七安腦海逐一閃過。
你要這樣的話,那我的頭可就要大了!他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可我聽說國師並沒有選擇和元景雙修。”
許七安穩定情緒,以閒聊般的語氣說道。
王妃眼睛往上看,露出思考表情,搖搖頭:
“嗯........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經常勸她,乾脆就委身元景帝算啦,選擇皇帝做道侶,也不算委屈了她。
“但她對元景帝似乎不滿意,各方面都不滿意,不,我能感覺到她對元景帝的嫌棄。”
各方面都嫌棄,而不僅僅是因為氣運不夠.........許七安目光一閃,問道:
“以國師這樣修為的女子,應該不會像凡俗女子一般,注重三從四德這種繁文禮節吧。”
王妃“嗯”了一聲:“洛玉衡自然不會,但選道侶和繁文縟節有什麼關係?選道侶是極為慎重的事。”
這洛玉衡是一條鯊魚啊..........許七安心裡一沉。
雙修便是選道侶,這能看出洛玉衡對男女之事的慎重,所以,她在考察完元景帝之後,就真的只是在借氣運壓制業火,從未想過要和他雙修。
如果我剛才的猜測是真的,洛玉衡同樣也在考察我。
一旦她覺得不妨和我雙修試試,就意味著她要選擇道侶了。
以小姨對道侶的看重,還有她二品高手的位格,只要她選擇了我,那我魚塘裡的魚,還有活路嗎?
你要是這樣的話,我的頭突然又大不起來了.........他心裡吐槽。
凡事都有利弊,好處是,我的底牌又多了一個,將來迫不得已,我可以賣身給洛玉衡,以此來換取回報。
當然,前提是她對我比較滿意,把我列為道侶候選名單首位。
嗯,找個機會試探一下她。
“你問這麼清楚幹嘛?”王妃狐疑道。
“國師這樣傾城傾國的美人,如果能成為她的道侶,那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許七安故作感慨。
“你少做夢了,就你這點資本,洛玉衡怎麼可能看上你。”
王妃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大,一頓冷嘲熱諷。
然後,她不經意般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淡淡道:“洛玉衡姿色固然不錯,但要說傾國傾城,未免過譽了。”
說罷,她昂起下巴,睥睨許七安。
這副姿態,分明是在說“看我呀看我呀”、“我才是大奉第一美人呀”。
許七安不屑的嗤笑道:“你回屋照照鏡子唄。”
王妃大怒,抓起小石子砸他。
“行吧行吧,國師比起你,差遠了。”許七安敷衍道。
王妃仍不甘心,捏住菩提手串,非要現出真面目給這小子看看不可,叫他知道究竟是洛玉衡美,還是她更美。
“你可想好了,這裡是京城,你把手串摘了,可能明兒司天監就帶著官兵來抓你。”許七安威脅道。
王妃一下就慫了。
監正是監正,司天監是司天監,監正知道的東西,司天監其他術士未必知道。他們若是發現王妃瑰麗萬千的氣象,也許扭頭就報給宮裡了。
許七安雖然能攔住,但同時也會暴露他私藏淮王未亡人的事。
秘密一旦被人知道,就很難守住。
另外,還有一個不能說的小秘密,他害怕看到王妃的真容,那個被隱藏起來的女子太過耀眼,完美的不似人間俗物。
即使面對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許七安依舊能感覺到自己對她的好感與日俱增,倘若再見到那位絕色美人,許七安難保自己今晚不對她做點什麼。
比如讓她明白什麼叫瓜熟蒂落。
雖然許七安對洛玉衡的推崇讓大奉第一美人心裡不是很舒服,但總體來說,她今天過的還是挺開心的。
所以第二天清晨,許七安離開前,她下面給許七安吃。
............
“又黏又糊,還那麼鹹,王妃下面是真的難吃,雞精這麼多,是要齁死我嗎.........改天讓她嚐嚐我的手藝,好好學一學。”
許七安一邊吐槽一邊進了勾欄,改變容貌,換回衣著,返回家裡。
修行了兩個時辰,他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去了一家檔次頗高的勾欄。
在熟悉的包廂等待許久,宋廷風和朱廣孝姍姍來遲,穿著打更人制服,綁著銅鑼,拎著佩刀。
因為要談正事,所以就沒點姑娘,三人圍坐在桌邊,看著下方大堂裡的戲曲,邊喝酒邊嗑花生米。
“讓你們查的事怎麼樣了。”許七安踢了宋廷風一腳。
“昨晚,確實有一群穿黑袍的傢伙進入內城,從南城的城門進去的。還警告守城士卒不要洩露出去。呵,楚州來的北方佬,根本不知道京城是誰的地盤。我花了一錢銀子,就從昨晚值守計程車卒那裡問出情報來了。”
宋廷風喝了一口小酒,嘖吧一下,說道:“他們沒進皇城,進了內城之後便消失了。今早拜託了巡守皇城的銀鑼們打探過,確實沒人見到那群密探進皇城。”
沒有進皇城?
恆遠被囚禁在內城某處?不,也有可能透過秘密渠道送進了皇城,乃至皇宮,就如同平遠伯把拐來的人口悄悄送進皇城。
“道長說恆遠大師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留給我們的時間應該相當寬裕,不能太著急,如果恆遠被帶進了皇宮,那麼我們解救他的同時,勢必要和元景帝決裂。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得提前留好退路,做好準備,不能急惶惶的救人.........”
念頭閃爍間,許七安道:“通知一下巡街的兄弟們,如果有發現內城出現異常,有看到穿黑袍戴面具的密探,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朱廣孝點頭,“嗯”了一聲。
宋廷風突然說道:“對了,我聽說三天後,北方妖蠻的使團就要進京了。”
妖蠻使團進京?妖蠻兩族剛聯手破了楚州城,這才過去多久,他們敢進京?許七安皺了皺眉:
“我沒聽說這件事。”
宋廷風“嘿”了一聲:“陛下昨日召開了小朝會,秘密商議此事。姜金鑼昨晚帶我們在教坊司喝酒時透露的。”
北方打仗我是知道的,根據訊息傳遞的滯後性,北方的戰事應該早就開啟,可就算這樣,北方妖蠻派使團來京,這足以說明戰事不利啊..........許七安沉吟道:
“妖蠻兩族未免太不濟了,這麼快就求援了?”
北方妖蠻、大奉和巫神教,是三者制衡關係。
宋廷風道:“靖國的騎兵是九州之最,山海關戰役前,蠻族騎兵能與靖國騎兵爭鋒,山海關戰役後,蠻族強者死傷殆盡,如今是靖國騎兵稱雄九州。
“我覺得北方戰事不會拖太久,北方蠻族撐不過今年。”
朱廣孝補充道:“吉利知古死後,妖蠻兩族只有一個燭九,而巫神教不缺高品強者。況且,戰場是巫師的主場,巫神教操控屍兵的能力極其可怕。”
燭九經歷過楚州城一戰,重傷未愈,這麼想倒也合理..........許七安點點頭。
朱廣孝嘆口氣:“相比大奉國力日漸衰弱,巫神教統轄的三國國力卻蒸蒸日上。要不是還有魏公在...........”
朱廣孝和宋廷風是打更人,監察百官,眼界不差,能清晰察覺到大奉國力衰弱。
一年不如一年。
不過憂國憂民的感慨,很快就被小娘子們的嬌笑聲取代。
宋廷風和朱廣孝各自挑了一位清秀女子,摟著她們進屋埋頭苦幹。
許七安一個人坐在桌邊,默默的喝著酒,沒什麼表情的俯瞰大堂裡的戲曲。
............
夜裡,許二郎書房。
許七安端著茶盞,聽完許二郎的唸誦,皺眉道:“只有這麼一點?”
“近來翰林院事情頗多,朝廷要修兵書,我沒什麼時間去背先帝的起居錄。”許二郎無奈的解釋。
“修兵書?”
“每逢戰事修兵書,這是慣例。”許二郎喝了一口茶,道:
“我告訴你一個事,三天後,北方妖蠻的使團就要入京了。北方戰事如火如荼,不出意外,朝廷會派兵支援妖蠻。
“其實早在楚州傳來情報時,朝廷就有這個決定,只不過還需要醞釀。呵,說白了就是鼓動人心嘛。明日國子監要在皇城舉辦文會,目的就是傳揚主站思想。”
這事兒懷慶跟我說過,對哦,我還得陪她參加文會.........許七安記起來了。
他上輩子沒經歷過戰事,但古代近代史看過不少,能明白許二郎要表達的意思。
每逢戰事搞動員,這是自古以來慣用的方法。要告訴百姓我們為什麼要打仗,打仗的意義在哪裡。
當然,在這個時代,朝廷要動員的不是普通百姓,是士大夫階層。
“那,我背的這些起居錄,對大哥你有用嗎?”許二郎問道。
“有!”
許七安給出了肯定的答覆,說道:
“透過這份起居錄可以看出,先帝請教人宗長生之法的頻率不多,但也不少,這說明他對長生抱有一定的幻想。
“但因為某些原因,他對長生又極為不抱必要幻想。我暫時沒看出先帝想要修道的想法。”
“先帝本來就沒修道啊。”許二郎說完,皺眉道:“因為某些原因?”
先帝是聰明人,知道自己的斤兩..........許七安笑了笑,沒有解釋,轉而說道:
“先帝直到駕崩,也沒修過道,但他對修道確實有幻想,我猜可能是先帝影響了元景帝。你繼續去看起居錄,儘早記下來吧。”
第二天,暴雨嘩啦啦的下著,風捲起雨沫,帶著幾分涼意。
雨水順著屋簷流淌,形成一道道水珠簾。
夏季漸漸走到尾聲,田裡的青苗也有了泛黃的跡象。
今天休沐,許二郎站在屋簷下,頗為感慨的說道:“看來文會是去不成了啊。”
許七安走出房間,與他並肩看雨,笑道:“我也這麼覺得,所以二郎,借你官牌用一用。”
兄弟倆的對面,是東廂房,許鈴音站在屋簷下,揮舞著一根樹枝,不停的“切割”屋簷下的水珠簾,樂此不疲。
她的小鞋,褲腳都被雨水打溼了。
這個點,麗娜還在呼呼大睡,李妙真在房間裡打坐修行,許二叔披著蓑衣戴著斗笠,悲催的當值去了。
許七安今天也有事,他要去靈寶觀做兩件事,一:試探洛玉衡對他的真實態度。
二:問一問上一代人宗道首的事。
...........
大雨滂沱,魏淵的馬車行駛在雨幕中,雨點不斷在馬車頂棚爆開,噼啪作響。
大青衣開啟車窗,默默的看著雨,模糊了世界。
某一刻,雨水彷彿凝固了一下,宛如錯覺。
“雨水能沖刷塵埃,卻洗不淨人心啊。”
感慨聲在馬車裡響起,聲音帶著滄桑。
魏淵依舊看著雨幕,淡淡道:“清雲山的雨景,難不成還沒我這裡的好看?”
無聲無息出現的院長趙守,臉色嚴肅:“山海關戰役後,大奉本該蒸蒸日上,但因為,因為........”
趙守幾次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記不起來。
“因為期間出了變故,京察之年的年尾,極淵裡的那尊雕塑裂開了,東北的那一尊同樣如此,到頭來,你只為大奉,為人族爭取了二十年時間而已。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監正當初不袖手旁觀,結局就不一樣了。”
魏淵依舊沒有表情,語氣平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世上任何事,不會依著你趙守的意思走,也不會依著我的意思。監正與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趙守點了點頭,說道:“蠱神是上古神魔,卻也是無根浮萍,但巫神不同,祂主宰著東北,統治數百萬生靈。人族的氣運,祂至少佔三分之一。
“祂若解開封印,九州無人能擋。除非儒聖復活。”
魏淵嘆口氣:“我來擋,去年我就開始佈局了。”
趙守盯著他,問道:“你若失敗了呢?”
魏淵笑了:“你可曾見我輸過。”
............
馬車緩緩停靠在宮門外。
南宮倩柔鬆開馬韁,推開車門,道:“義父,到了。”
他審視了車廂一眼,除了魏淵,並沒有其他人。但他駕車時,武者的本能直覺捕捉了一絲異常,轉瞬即逝。
南宮倩柔撐開一把大傘,引著魏淵下車,雨點噼裡啪啦敲打在油紙傘上。
魏淵接過傘,淡淡道:“在這裡等我。”
他撐著傘,獨自進宮,青衣在風雨中擺動,彷彿獨自一人,面對世間的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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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四章 妖蠻使團
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許七安沒有騎乘小母馬,畢竟像小母馬這樣神駿的馬中美人,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大雨傾盆,他乘坐著許府的馬車,車輪滾滾,駛向皇城。
馬車在皇城門外遭到阻攔,守城計程車卒見到車身寫著的“許”字,不敢大意,上前檢視。
放眼京城,能進皇城的許家只有一個,而這個許家裡,某人刀斬國公,得罪了皇室、宗室和勳貴集團。
是絕對不能放他進皇城的。
許七安掀開簾子,把官牌遞過去。
士卒檢查一番後,仍然沒有放行,通知了羽林衛百戶。
羽林衛百戶冒著大雨,匆匆趕來,接過官牌端詳了幾眼,而後看向端坐車廂內的俊美年輕人,在他臉上審視了片刻,道:
“許大人今日休沐?”
許七安沒有穿二郎的官袍,一身便服出行。
許新年是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衙門在皇城內,他有資格出入皇城。但因為今日休沐,所以羽林衛百戶才會有次一問。
皇城守衛對我們家警惕性很高啊,我敢肯定,如果是我本人,恐怕就算有懷慶或臨安帶著,也進不去皇宮了。這是午門罵街和擄走兩個國公事件的後遺症...........他捏著許二郎的聲線,平靜道:
“本官去拜訪首輔大人。”
拜訪首輔大人.........羽林衛百戶又審視了他幾眼,終於點頭:“讓許大人進去。”
馬車穿過城門的門洞,駛入皇城,朝著王首輔的府邸方向行駛。
城牆上的羽林衛目送馬車遠去,方向沒錯。
行了一刻鐘,許七安道:“往左。”
車伕依言,改變方向,馬車駛離了原本的路程,在許七安的指揮下,從未來過皇城的車伕憑藉優秀的車技,把許大郎成功送到靈寶觀前。
許七安撐著傘下車,經過守門的小道士通傳後,不出意外,順利進入靈寶觀。
他沒忘記讓馬車從側門進入靈寶觀,而不是顯眼的停在觀門口。
如果元景帝那個老傢伙正好過來修道,看到馬車,情況就不妙了。
穿過一座座供奉人宗祖師的殿宇、小院,來到靈寶觀深處,在那座僻靜的小院裡,靜室內,見到了國色天香的女子國師。
她表情淡然,氣質冷清中透著不染凡塵的素雅,宛如天上的仙子。
懷慶也是清冷高傲的美人,但懷慶的氣質偏向矜貴,高傲,而洛玉衡的清冷,搭配她的穿著,還有眉間的豔紅硃砂,凸顯出的是神聖和仙氣。
此時此刻,再見國師的傾城容顏,許七安心態略有變化,想到的是:她是我在床上也捨不得褻瀆的女人。
下一個念頭是:還好國師不懂佛門他心通,否則我可能原地去世。
洛玉衡盤坐在桌邊,早有兩杯熱茶擺在桌上。
許七安默契入座,捧著茶喝了一口,眼睛霎時間綻放精光:“好茶!”
入口微微苦澀,饒舌三秒,立刻回甘,咽入腹中後,餘味殘留唇齒,經久不散。
“可惜。”
洛玉衡搖頭輕嘆。
“可惜什麼?”
許七安下意識的問道。
“這茶是本座一個朋友栽種,一年只產一斤,分到我這裡,不過三四兩。可惜的是,她失蹤許久,下落不明。”洛玉衡道。
小姨,我怎麼感覺你話裡有話?
嗯,這茶是王妃種的.........我又發現了王妃的一個妙處,以後把她關在小黑屋裡,不種出茶就不給飯吃.........
許七安面不改色的感慨:“那確實可惜了。”
洛玉衡輕飄飄的看他一眼,聲音柔和但不含情緒的開口:“有何事?”
“在下想問一問關於上一任人宗道首和先帝的事。”許七安道。
“我父親和先帝的事?”
洛玉衡有些詫異的反問了一句。
“我查過先帝的起居錄,先帝雖未曾修道,但亦對長生之法頗感興趣。我想知道,他有沒有修道?”許七安直言了當的開口。
洛玉衡沉吟片刻,道:“我父親死於天劫。”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他原本不用死,只是監正不允許人宗搬入皇城,這才導致我父親業火纏身,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洛玉衡淡淡道:
“因此,先帝並未修道。”
先帝並未修道..........許七安皺了皺眉。
“你查元景,查的如何?”洛玉衡妙目凝視。
許七安有過幾秒的猶豫,牙一咬心一橫,沉聲問道:“國師,你知道得氣運者不可長生嗎?”
洛玉衡看著他,直到這一刻,許七安才感覺國師真正的在看他,正眼看他。
“正確的說法是氣運加身者不可長生。”她糾正道。
洛玉衡果然知道此事,那她就不奇怪元景帝為何痴心妄想的修道?許七安表達了這個疑惑。
“總有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世上修行者不計其數,大部分人都幻想過成為一品高手,乃至超越品級。”
洛玉衡淡淡道:“元景或許自以為看到了希望,或許有什麼隱情。對我而言,不管他打什麼算盤,與我又有什麼幹係。我修我的道,他修他長生。”
她知道元景帝或許有秘密,但沒有深究,她借大奉氣運修行,與元景帝是合作關係,深究合作伙伴的秘密,只會讓雙方關係陷入僵局,甚至反目..........許七安咀嚼出了國師話中之意。
沉吟片刻,許七安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說道:“符劍在劍州時使用了,我今後如何聯絡國師?”
潛臺詞:快再送我一枚符劍。
符劍蘊含洛玉衡一劍之威,製作起來相當困難,不是說贈人就贈人。
正因為這樣,許七安才問她要,這是一個試探。
洛玉衡聞言,蹙眉道:“符劍煉製極其困難,非一朝一夕能成..........”
頓了頓,她一副淡然的語氣說道:“我恰好還有一枚,索性留著無用。”
袖子一揮,一枚符劍安靜的躺在桌上。
真的給了..........許七安心情複雜的看著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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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
閣樓,眺望臺。
元景帝負手而立,俯瞰暴雨中的御花園,笑道:“朕宮裡花雖然爭奇鬥豔,美不勝收,奈何過於嬌嫩,經不起風雨摧殘。”
雨幕中,一簇簇鮮豔的花朵彎折了身軀,花瓣隨著雨水漂浮。
身後,魏淵捧著茶,小口淺啜,淡淡道:“花本就是取悅主人的,越是柔軟,主人越是喜歡。陛下既喜歡她們柔弱,卻有嘲笑她們不堪摧殘,委實是沒有道理啊。”
背對著魏淵的元景帝,眸中銳利光芒一閃,笑呵呵道:“對朕來說,只要呵護最美的那朵花就行了。魏卿,你覺得呢?”
魏淵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元景帝繼續看雨,嘆息道:
“楚州動盪後,淮王戰死,吉利知古殞落,燭九同樣遭受重創,北境虛弱。巫神教這次來勢洶洶,若是北方妖蠻領地淪陷,大奉從北到東所有邊境,都將被巫神教包圍。
“魏卿,你是兵法大家,你有什麼看法?”
魏淵沒有猶豫,回答道:“朝廷自然是要派兵支援東北的,但該要的利益不能少,北方蠻族常年滋擾邊關,這回,輪到大奉在他們身上割肉吸血了。”
元景帝露出笑容:“翰林院要修兵書,朕看了,修來修去,毫無新意,蠻族使團入京後,只怕得笑話我大奉。魏卿是百年罕見的帥才,不妨去翰林院指教一二。”
兵書是向妖蠻使團展示“國力”的一部分,兵書越多,說明大奉的兵法大家越多。其重要性,僅次於火炮演習。
大奉如今用的兵法,仍是雲鹿書院讀書人以前留下的,再就是當代兵法大儒張慎所著的《兵法六疏》。
反倒是魏淵這位公認的絕世帥才,未曾留下一字半句。
魏淵搖頭。
元景帝絲毫不生氣,道:
“國子監今日原本想在蘆湖舉辦文會,一場大雨阻礙了文會。朕打算等使團入京後再讓國子監舉辦文會。屆時,魏卿可以去坐坐。”
魏淵這才點頭。
............
接下來的兩天裡,北方戰事以及使蠻族在朝廷的推動下,開始在京城流傳,先是在士大夫階層傳播,之後是商賈和市井。
一時間,官場、士林、學院、茶樓、酒樓、勾欄、教坊司..........掀起了熱議,宛如狂潮的熱議。
市井百姓們對於妖蠻使團懷著恨意,對大奉打算出兵援助妖蠻的意向持反對態度。
平民的愛恨直來直往,不會去管大局觀,他們只知道北方妖蠻是大奉的死敵,自建國六百年來,大戰小戰不斷。
遠的不說,就最近的,楚州屠城案前後數月,北方妖蠻就不停的滋擾邊境,燒殺劫掠。
而貴族階層眼界更高,更理智客觀,主戰思想和觀望思想激烈碰撞,不像市井百姓,幾乎是一邊倒的反對。
其實不僅是京城,朝廷決定出兵時,便已發邸報給各州,不需要太久,當地官府就會推動主站思想,廣而告之。
在這樣全民熱議的環境裡,一支來自北方的使團隊伍,乘坐官船,順著運河來到了京城碼頭。
這支妖蠻組成的使團,由蠻族十二部裡的精銳,以及妖族六部裡的高手組成。
而領隊的兩位卻是年輕人,其中一位青年白髮,俊秀的容貌在蠻族裡屬於異類,他臉上總是帶著笑,眼睛始終是眯著的。
裴滿西樓,蠻族十二部中,白首部首領的長子。
白首部以智慧著稱,算是蠻族裡的異類,而這位裴滿西樓,是異類中的異類。
他對中原文化研讀頗深,蠻族劫掠楚州邊境時,搶的都是女人和糧食。唯獨他,不要糧食不要美人,只搶書。
四書五經,文人傳記,乃至一些沒有營養的趣味話本,來者不拒,嗜書如命。
另一位則是妖族狐部的公主,黃仙兒,她穿著北方風格的皮質衣裙,裙襬只到膝蓋,露著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衣服只遮住重要位置,露出小麥色的肌膚,渾圓的香肩,線條緊繃的小腹,透著野性的美感。
而她的臉蛋嬌媚。一顰一笑透著勾人的魅力,與性感野性的身軀恰恰相反,雜糅出動人心魄的美。
妖族狐部的女子,最是嫵媚多姿。
兩人站在甲板上,望著等待在碼頭的大奉官兵,黃仙兒嬌笑道:“書呆子,這趟要是空手而歸,搬不來救兵,我們可就慘啦。”
裴滿西樓迎著江風,語氣平靜:“援兵能不能請來,只取決於我們付出多少。”
他遙望著京城,眯著眼,笑道:
“京城有云鹿書院,儒家聖人大弟子所創的書院,兩百年前,儒家最輝煌的時候,四海臣服,別說我們神族,便是西域佛國,也得忍受儒家的出爾反爾,將傳承從中原挪回西域。
“京城有國子監,雖不修儒家體系,但正因如此,讀書人有更多時間和精力開拓學問,天文地理,士農工商等等,涉獵頗多,如果能把國子監的藏書閣搬回北方,我這輩子都不用南下。
“京城有魏淵,譽為大奉開國六百年來,屈指可數的兵道大家,元景6年,鎮守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我神族十幾萬騎兵南下劫掠,他只用了三個月,就殺的十幾萬騎兵丟盔棄甲。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如果沒有他,整個九州的歷史都將改寫。
“京城有監正,俯瞰中原五百年,心思宛如天機,神鬼莫測。
“京城有詩魁,號稱兩百年來,詩壇第一人,便是兩百年以前的大奉,也難找出第二個。
“京城,嚮往已久。”
裴滿西樓吐出一口氣,笑道:“京城人傑無數,我滿肚子學問,終於有了敵手。”
書呆子........黃仙兒撇撇嘴,媚眼如絲的笑道:“舌戰群儒是你的事,我狐部的女子,只負責在床上打贏大奉的男人。”
使團裡有狐部美女五十人,各個姿色出眾,身段婀娜,其中有三名內媚女子是天生的鼎爐。
素聞元景帝修道,渴求長生,雖不近女色多年,但想來是不會拒絕鼎爐送上門的。
這時,黃仙兒妙目一轉,詫異道:“咦,好俊的人族小子。”
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輕人站在碼頭上,他皮膚白皙,雙眸燦燦,唇紅齒白,是極罕見的美男子。
裴滿西樓眯了眯眼,不見情緒的說道:“青袍溪敕,七品小官。”
隨著官船靠岸,妖蠻使團下船,那位俊美年輕人迎了上來,朗聲道:“本官許新年,奉旨迎接諸位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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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五章 大儒裴滿西樓
裴滿西樓做了一個正規的揖禮,眯著眼微笑:“許大人在哪個衙門任職?”
許新年禮貌回應:“翰林院。”
“大奉朝廷派一個七品小官來接待我們?”
冷笑聲傳來,裴滿西樓身後,一位氣質陰柔,雙眼豎瞳的少年不滿道。
“你是何人。”許新年反問道。
氣質陰柔的豎瞳少年下巴一揚,正要說話,便聽許新年道:“哦,忘了,你不是人。”
豎瞳少年被他冷淡嘲諷的語氣激怒了,冷哼道:“小爺身負遠古神魔血脈,豈是爾等凡人能比。”
“那你怎麼還不上天?留在凡間作甚。”許新年詫異道。
“你........”
豎瞳少年臉色憋的通紅,惡狠狠瞪著他,在北方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現在已經是腹中美食了。
“玄陰,不得無禮。”
裴滿西樓眯著眼,面帶微笑:“玄陰是大妖燭九的血脈,目中無人慣了,許大人罵的好,他確實欠缺教訓。”
被裴滿西樓掃了眼,豎瞳少年噤若寒蟬。
“這位許大人雖然官職不高,確實清貴中的清貴,翰林院是拔尖讀書人才能進的。豈是你一個孽畜可以比擬。”
裴滿西樓奉上溢美之詞,道:“在下裴滿西樓。”
我沒罵他,我要罵他的話,你們得等明兒才能進京........許新年頷首示意。
黃仙兒狡黠一笑,轉動眸子看著許新年,白首部裴滿氏的第一個字與中原人族的裴姓相同,絕大部分中原人都會錯把裴滿氏當做裴氏。
她期待看到這個年輕的大奉官員混淆姓氏,因此出糗,她好藉機展現溫柔一面,配合魅惑,撩撥這位年輕官員的心。
許新年頷首,“裴滿使者,本官帶你們去驛站歇息。”
黃仙兒頓時有些失望,這個年輕的大奉官員有幾分真才實學,這讓她後續的引誘無法施展。
裴滿西樓從未想過靠這種小聰明讓翰林院的清貴出糗,乘上馬匹,帶著使團隊伍,在大奉兩百名官兵的保護下,離開碼頭。
穿過幾條小街,終於來到城中主幹道,眼前的一幕,讓妖蠻使團眾人目瞪口呆。
街道寬敞到難以想象,可以容納五十名騎兵並排飛馳,兩側房屋鱗次櫛比,排列到視線盡頭,商鋪的牌坊在風中獵獵招展。
如此繁花似錦的畫面,是他們這輩子,首次看見。
黃仙兒柔媚的眼波一下迷離,終於知道為什麼祖輩如此渴望南下中原,渴望奪取這片土地。
但隨後,黃仙兒意識到不對勁,因為主幹道兩側站滿了人類百姓,他們手裡挎著籃子,籃子裡放著菜葉子、臭雞蛋,甚至石頭。
他們臉上是憤怒的表情,眼裡燃燒著仇恨。
“打死妖蠻!”
有人怒吼一聲,朝妖蠻使團丟出臭雞蛋,就像點燃了火藥的導火索,瞬間炸鍋。
“打死妖蠻。”
“滾出京城。”
“........”
菜葉子、臭雞蛋、石頭、臭飯糰等等,一股腦兒的砸向妖蠻使團,髒物漫天亂飛。
妖蠻性格衝動、暴虐,最受不了挑釁,當即齜牙咧嘴,露出怒容。
“許大人,大奉的百姓非常熱情啊。”
裴滿西樓鼓盪氣機,把兩側砸來的穢物擋開,笑眯眯的說道。
許新年淡淡道:“是啊,生怕你們吃不飽。”
裴滿西樓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妖蠻劫掠邊關是常態,為的,不就是一口吃的嘛。
黃仙兒連連皺眉,有些惱怒,雖然可以用氣機擋開人族百姓丟來的穢物,但這樣的對待足以讓泥人生出怒火。
這時,她聽裴滿西樓問道:“這些百姓,似乎對許大人特別關照?”
黃仙兒這才發現,周遭的百姓丟菜葉子臭雞蛋時,刻意避開了這位年輕官員,但隨行的大奉士卒卻沒有相同的待遇。
有了這個發現後,黃仙兒眯著眼,觀察了一陣,看出了更多細節。
百姓們何止是關照,甚至仍的時候會特別注意,很慎重的避開他。
人族百姓似乎很愛戴他,唯恐砸到他..........
黃仙兒詫異的審視著許新年,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僅憑庶吉士的身份,絕不可能讓人族百姓如此相待,他或許有另一層身份?而且是人族百姓識得的身份...........裴滿西樓眯著眼,心裡猜測。
許新年呵呵一聲,“他們不是關照我,他們關照的是馬匹上掛著的牌子。”
牌子?
黃仙兒一愣,她和裴滿西樓才發現馬脖子上真的掛著一個木牌子,先前沒有注意到。
許新年附身,把牌子摘下來,展示給兩人看。
牌子上寫著五個字:許銀鑼之弟。
許銀鑼之弟?!黃仙兒聲音軟濡,宛如撒嬌,嗲聲嗲氣的道:“這是何意呀?”
裴滿西樓的眯眯眼,微微睜開些許,終於恍然大悟:“難怪,難怪!原來許大人是大奉銀鑼許七安的弟弟。”
白首部有一間密室,專門存放機密卷宗,這間密室的背後是白首部的龐大情報網,而這個情報網的頭目,正是被蠻族譽為書呆子的裴滿西樓。
他曾親自書寫那位大奉的傳奇銀鑼。
崛起於京察之年的年尾,至今一年不到,從一個平平無奇的長樂縣快手,一躍而成大奉最閃耀的新星。
他的天賦可怕至極,但最讓人忌憚的絕不是他的戰力,而是他那堪稱一呼百應的聲望。
楚州屠城案後,他的聲望達到了巔峰,一個讓人喟嘆的巔峰。
這份聲望有多大,裴滿西樓當時的評價是,京城百萬之民,無不愛戴。而現在,目睹了一塊木牌的威力後,他決定回蠻族後,再添一筆:福及家人。
黃仙兒顯然也想起了那位傳奇銀鑼,一臉驚訝。
在我們神族裡,只有首領才有這樣的威望..........黃仙兒對這趟京城之行愈發期待。
蠻族擁有神魔血脈,一直自稱神族。
在京城百姓夾道歡迎中,許新年帶領妖蠻使團進入驛站。
安頓好使團後,被元景帝打發來做苦差事的許新年,在裴滿西樓的強行挽留下,待了半個時辰,這才匆匆告退。
他也沒回衙門報到,曠班半天,悠哉哉的回家去。
............
“兄長已是罕見的人傑,沒想到這個弟弟,牙尖嘴利,才華也不錯。”裴滿西樓送走許新年後,坐在院子裡喝茶。
半個時辰裡,他說的每一個典故,對方都能接上,談歷史談經義,那許新年妙語連珠,聊到大奉和北方神族的舊怨時,他還會口吐芬芳,話中帶刺,冷嘲熱諷。
黃仙兒坐在石凳上,故意擺了一個撩人的坐姿,把周圍的驛卒勾的魂不守舍,聞言,嬌哼道:
“一個不解風情的臭書生而已。”
她途中不斷暗示,不斷勾引,誰知那臭書生視而不見,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黃仙兒吃著石桌上的乾果和肉脯,問道:“明日進宮去見人族皇帝,你有什麼打算?若是沒把握在短期內搬回救兵,記得早點通知我。”
裴滿西樓打發走院子裡的驛卒,含笑道:“你待如何應對?”
黃仙兒打著哈欠,姿態慵懶嫵媚:
“那我就不回北方啦,在京城挑個當大官的,做人家小妾,不比回北方受罰更好麼。也不怕族人報復對吧,京城有監正俯瞰,咱們神族沒人敢來。”
裴滿西樓笑了笑,說道:“要讓大奉出兵相助我神族,割讓利益在所難免,我等前來的意義,無非就是“討價還價”四個字。
“神族有求於大奉,失了先機,要想讓彼此對等,咱們就得先打擊他們的銳氣、傲氣。他們敬你三分,才能在談判桌上的退讓三分。
“當然,還得需要你們狐部在談判桌之外出力。酒、色、財三毒中,色字當頭。”
豎瞳少年玄陰,找到插話的機會,冷哼道:“人族卑微如螻蟻,上古時代,是我們神魔先祖圈養的牲血食。即使神魔時代結束的而今,人族平民依舊是食物。”
他知道使團這次來大奉是求援,但他依舊看不起個體弱小的人族。
裴滿西樓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笑起來:
“這些話,私底下說說便是,你若敢在外頭口無遮攔,我剝了你的皮。”
玄陰撇嘴:“我知道,我不是等驛卒走了才說嘛。”
裴滿西樓從本次攜帶的貢品裡,取出一隻小箱子,他小心翼翼,鄭重其事的開啟箱子,裡面擺著一本本書籍。
這些書,都有共同的名字:《北齋大典》
“北齋是我的書屋,我自幼好讀書,不求甚解,只會死記硬背,後來隨族人南下劫掠人族讀書人,前三年,聽他們講學。中三年,與他們論道。後三年,北境能劫掠到的讀書人,學問再無人能及我。
“那年我十八歲,為南下求學,不惜把頭髮染黑。二十歲那年,我突然萌生了著書的念頭。在中原求學十年,把自身所學編著成書,修修改改。那時候還沒想給書起什麼名字。
“直到我返回部落,回到北齋書屋,突然就明白它該叫什麼了。而後六年裡,我嘔心瀝血,《北齋大典》終於問世。
“此書卷帙浩繁,共三百零八卷,囊括了士農工商史天文地理。大奉不是說我妖蠻無史嗎?其實是有的,因為他們還沒看到北齋大典。大奉的史官若是看到這本書,必定欣喜若狂。
“當然,我這一生最得意的,還是兵書。大奉的兵書我幾乎都看過,前人之作不談,當世真正拿得出手的兵書,是雲鹿書院大儒張慎所著的《兵法六疏》。所說不錯,但過於注重修行者在戰爭中的作用。
“忽略了尋常士卒在戰爭中的重要性,倘若把修行者剔除出去,只剩普通士卒,那他的《兵法六疏》就是狗屁不通。”
黃仙兒聽的昏昏欲睡,聽到兵法,終於來了點興趣,問道:
“凡人在戰鬥中能發揮的作用本就微小,注重修行者的作用有何錯。”
裴滿西樓搖頭:
“你知道魏淵為何能打贏山海關戰役麼,他一代軍神的威名是如何來的?只有魏淵能把普通士卒用出神來之筆。他是真正的領軍之人。剔除掉修行者,只用普通士卒的話,給魏淵五十萬大軍,他能橫掃九州。
“我研究過當年那一戰,各方兵力投入超過百萬,普通士卒的數量積累到了相當可怕的程度。當這股力量被完美的掌控,排程時,它將所向披靡。”
很厲害,但我聽不懂.........黃仙兒嫣然道:“你說我去勾引魏淵如何,若能搞定他,咱們這次才算功德圓滿。”
“你不想活了?”裴滿西樓反問。
黃仙兒咯咯嬌笑,媚態橫生。
她當然只是隨口一說,能被選為使團領袖之一,她是極聰慧的女妖。
...........
次日,妖蠻使團進宮面聖,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在金鑾殿中朝見皇帝。
這一路上,黃仙兒絲毫沒有面見一國之君的自覺,煙視媚行,勾搭著侍衛、大臣,途中的一切男人。
進了金鑾殿,兩側是袞袞諸公,元景帝高居龍椅。
黃仙兒這才稍稍收起媚態,依舊嗲聲嗲氣的拜見皇帝。
而後是妖蠻兩族向元景帝進貢,除了貢品之外,還有三名千嬌百媚的狐族女子,上品鼎爐。
外族朝貢時,貢品裡有美人是正常現象。
等老太監唱誦結束,元景帝滿意的開口,說道:
“聽聞北方戰事如火如荼,朕亦是心憂的很,然秋收將近,百姓忙於秋收,抽調不出兵力北上。朕著翰林院修撰兵書,望能助汝等抵禦外敵。”
先表達一下朝廷的難處,秋收將盡,不宜輕啟戰事。再送上兵書,彰顯大奉兵道強盛。
“多謝陛下!願大奉和我神族永結同約,友誼千古。”裴滿西樓跪伏在地,恭恭敬敬。
結束朝見,裴滿西樓直至離開,也沒有提過半句求援之事。
倒是沉得住氣!
朝堂諸公有詫異,有冷笑,有戲謔。
在他們看來,妖蠻是比武夫還要粗鄙的存在,在朝堂上迫不及待的要求朝廷發兵援助才是正確開啟方式。
沒想到這個裴滿西樓竟是個沉得住氣的,但就算如此,他終究還是要開口的,在朝堂上展現一下城府,並無太大意義。
出了宮,豎瞳少年玄陰再也憋不住,急忙問道:
“裴滿大兄,你不是說大奉兵法稀爛呢,不是要在他們最驕傲的領域擊敗他們,贏得尊重麼,為何剛才不說?”
黃仙兒咯咯笑道:
“你顯擺給那些人看有什麼意思,便是顯擺到天上去,他們也會視而不見。該怎麼吃你,還是怎麼吃你。”
她扭頭看向裴滿西樓,道:“你打算先拿誰開刀?”
裴滿西樓淡淡道:“國子監!”
...........
午後剛過,便有一則訊息從國子監裡傳出,蠻族使團領袖,裴滿西樓拜訪國子監,與大祭酒比鬥學問,勝之。
此人博學而精,吾不如也..........這是大祭酒的評價。
他並未就此離開,堂而皇之的在國子監講學,並將自身所著《北齋大典》留在了國子監。
區區一個蠻子竟然還著書?
國子監學子起先憤怒難平,但隨著《北齋大典》的口碑發酵,謾罵聲漸漸平息,更多的是震驚與一個蠻子的學問。
《北齋大典》卷帙浩繁,涉獵之廣,之精,令人驚歎,絕非一朝一夕能編撰出來。
這種規模的書,通常只有朝廷才會編撰。無法想象,它是由一位蠻族年輕人獨力編撰。
單憑此書,裴滿西樓便能躋身當世大儒之列。
最令人震撼的是,《北齋大典》其中幾卷,詳細記錄了妖蠻兩族的歷史,兩族的由來、演變,尤其是近代八百年曆史之詳盡,並不比大奉編寫的史書差。
給了國子監響亮的一巴掌,給了大奉讀書人響亮的一巴掌。
裴滿西樓一時間名聲大噪。
“難以相信,粗鄙的蠻族有這樣的讀書種子?”
“那裴滿西樓是白首部的,白首部以聰慧著稱,但像他這樣的,極少極少。”
“我若能著成此書,必定名垂青史。這蠻子太厲害了。”
“慚愧慚愧,老夫像他這般年紀的時候,還在求學。而今年事已高,再沒精力著書。”
“此人可恨,先是與大祭酒比鬥學問,而後故作大方的留下《北齋大典》,這是打我們大奉讀書人的臉。”
正因為對方蠻族身份,有此學問,才凸顯出大奉讀書人的“無能”,因為絕大部分讀書人,都沒能力做出他這樣的壯舉。
“要說年輕一代裡有誰學問能與此人比肩,只有懷慶公主了。”
“懷慶公主先後求學於國子監、雲鹿書院,而此人蠻族出身,無師自通,孰高孰低,一目瞭然。”
妖蠻使團進京備受矚目,不僅是官場和士林矚目,京城裡的平民們同樣關注這件大事。
他們的話題原本是朝廷該不該出兵援助妖蠻,慢慢的,北方蠻子有大學問的訊息,透過酒樓、青樓等地方傳了出來。
“胡說八道,粗鄙的蠻子哪來學問可言,讓國子監大祭酒甘拜下風?哪個憨貨編造的流言。”
對於這樣的傳聞,但凡聽到的人,沒一個相信,嗤之以鼻。
國子監在百姓眼裡,是官學,是盛產文曲星的地方。
讀書人的地位非常高。
但正因如此,訊息被證實後,市井之中怒罵聲一片,京城百姓茶餘飯後,不再討論是否出兵,而是共同抨擊國子監,罵他們辱沒國體,辱沒大奉。
尸位素餐,草包一群。
“許銀鑼一介武夫,都能能為大奉詩魁,可見國子監的讀書人有多差勁,一群酒囊飯袋。”
“你這話聽起來就像在鄙夷許銀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氣不過國子監的廢物。”
“奇恥大辱,竟然在學問上輸給蠻子,奇恥大辱啊,我大奉無人了?”
............
驛站。
豎瞳少年玄陰從外頭返回,肩上扛著一小箱的書,故意用力放下,製造動靜,朝著院子裡的裴滿西樓和黃仙兒,大聲笑道:
“國子監一群無用書生,我只說替裴滿大兄借書,他們攔都不敢攔。別看外頭罵大兄罵的狠,恰恰說明他們怕了。怕了您的學問。”
雖然他覺得讀書無用,但能在讀書領域殺一殺人族的銳氣,實在太爽,太揚眉吐氣了。
“換書而已,換書而已.........”
裴滿西樓如獲至寶,挑揀著箱子裡的書。
“那個什麼大祭酒,是最有學問的人,連他都不如大兄你,看來人族讀書人不過如此。”玄陰大笑道。
揚眉吐氣!
“大祭酒學問深厚,但人族文道昌盛,他代表不了整個人族。皇宮裡有位奇女子,學問才叫厲害。”
裴滿西樓挑了一本四書註解,津津有味的讀起來。
距離國子監“論道”,已經過去三天,使團裡的妖蠻們既錯愕又驚喜的發現他們的領袖裴滿西樓,一躍成為當紅人物。
成為話題中心,給人族帶來巨大震撼。
黃仙兒搗鼓著鋪子裡買來的胭脂,隨口問道:“而今你名聲已經夠了,接下來便是談判?”
這幾天,她也沒閒著,給不少大奉官員塞了姿色極佳的狐女。
“還不夠。”
裴滿西樓頭也不抬,邊看書邊說道:
“我聽說後天皇城要舉辦文會,正好與北方戰事有關。文會好啊,文會好揚名。仙兒,你傳話出去,就說我要在文會上向雲鹿書院大儒張慎討教兵法,希望他能出席文會。”
“雲鹿書院的大儒,未必會搭理你。”黃仙兒語氣慵懶。
“戰書下了,不來就憑白便宜了我,豈不更好。”裴滿西樓笑道,旋即想起了什麼,道:
“對了,清雲山我們上不去,去了會被鎮壓。去找那個許新年,我打聽過了,他是雲鹿書院的學子。”
“好!”
豎瞳少年興奮起來,他能感覺到,裴滿大兄在這些人族眼裡,變的“強大”起來。
裴滿大兄的計劃順利進行著。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士林中人還在研讀、抄寫《北齋大典》,沉浸在這部鉅著的浩渺之中,冷不丁的又被裴滿西樓向大儒張慎討教兵法的壯舉給震驚了。
這蠻子什麼意思?
打完國子監的臉,又要接著打雲鹿書院的臉?
這下子就熱鬧起來了,對於裴滿西樓的做法,國子監讀書人既惱怒又期待。
雲鹿書院可不是好惹的。
那蠻子不知天高地厚向雲鹿書院的大儒張慎討教兵法,自討苦吃。
他們只希望雲鹿書院的大儒,暫時放下高傲,若是不屑一顧,拒絕蠻子的“討教”,那就成了蠻子揚名的踏腳石。
御書房,小朝會。
元景帝坐在大案後,臉色冷峻的掃過下方眾臣。
“眾卿對於近來之事,有何看法?”
他指的當然是裴滿西樓一系列高調做法,以學問制國子監,丟擲《北齋大典》揚名儒林,以及欲在文會上討教大儒張慎。
“此人打算在京城揚名,無非是想樹立名望,好為談判增加籌碼。”
“哼,以為這樣,朝廷就會退讓?痴心妄想。”
“他就算真的贏了張慎,我們也不會退讓半分。”
元景帝皺了皺眉,他們越這麼說,恰恰說明越來越忌憚那裴滿西樓,把他當成了大人物,當成了大儒。
心態一旦出了問題,就轉變過來了。談判時,便會受到影響。
和一位名不經傳的小子談判,換成和一位名震天下的大儒談判,心態能一樣?
王首輔出列,沉聲道:“需扼制其勢,最好能擊潰他的氣勢,摧毀他締造的聲勢。”
元景帝冷哼一聲:“而今也只有期待張慎了。”
魏淵搖頭失笑。
...........
懷慶府。
身穿素雅宮裙的懷慶,手裡握著國子監借閱的一卷《北齋大典》,孜孜不倦的讀著。
許七安和臨安同坐一桌,一個眉頭緊皺,一個柳眉輕蹙。
裱裱趁著懷慶不注意,剝了一顆葡萄塞許七安嘴裡,後者吐出籽,問道:“這破書真有那麼神?”
懷慶微微頷首,頭也不抬,說道:“裴滿西樓若是生在大奉,必成一代名儒,青史留名。”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此人能做出《北齋大典》,想必兵法之道也醇熟的很。敢挑戰張慎,則說明他有相當大的把握。張慎的《兵法六疏》廣為流傳,這裴滿西樓知張慎,後者卻不知他。”
平心而論,他並不想看到蠻族得利,大奉出兵勢在必行,但不能這麼便宜北方妖蠻。
過去二十年裡,妖蠻頻頻劫掠邊境,燒殺戒律,甚至吃人。楚州時,許七安親眼見到逃難的百姓,流離失所,風餐露宿。
也見過因為戰事連連,貧戶們日子過的很苦。
放眼大奉,楚州是最貧困的州之一,常年受刀兵之累,這一切,全拜蠻族所賜。
懷慶抿了抿粉嫩的唇,語氣少見的透著凝重:
“張師,早年曾經上過戰場,隨後因為仕途不順,辭官。他在兵法之道頗有見解,但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這幾十年裡,他隱居書院,恐怕早已荒了兵道。”
許七安心裡一沉。
其實要說兵法的話,他上輩子唯一知道的兵法就是孫子兵法,不但知道,他還背過。
當然,許七安自己是不會去背這種東西的,這屬於老師交代的課外作者。
這麼多年過去,早就忘了七七八八。
得益於煉神境後,元神產生蛻變,超脫凡人,他倒是能重新記起孫子兵法的內容。
而且,九州擁有超凡力量,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的兵法更趨於大開大合,武力蠻幹。就比如四品高手在戰場上,可以橫躺普通士卒組成的騎兵。
不需要太講究戰術。
而誕生於凡人世界的孫子兵法,則偏向“微操”,更注重細節。
“後天文會,你隨我一起參加。”懷慶說道。
“如果張慎出席的話,二郎肯定要參加,我不好易容成他的模樣。”許七安皺眉。
“那便易容成旁人,充當我的侍衛。”懷慶腦子活泛,給出建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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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規矩,高潮寫大章,不斷更
嗯,我憋大章去了,平時可以斷章,高潮努力不斷章。至少要寫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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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六章 文會(萬字大章)
文會在皇城的蘆湖舉行,湖畔搭建涼棚,構架出足以容納數百人活動的區域。
夏末的陽光依舊毒辣,湖畔卻涼風習習。
原本文會是國子監舉辦,參與文會的大多是國子監的學子。
但裴滿西樓一通攪和,鬧出這麼大的聲勢,出席文會的人物立時就不同了,國子監學子依舊可以參加,不過是在外圍,進不了涼棚裡。
文會在午時舉行,因為這樣,朝堂諸公就可以利用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堂而皇之的參加。
午時將近,國子監學子們穿著儒衫儒冠,被披堅執銳的禁軍攔在外圍。
“這是我們國子監辦的文會,憑什麼不讓我們入場?”
“主客關係怎能顛倒?”
“不但有禁軍控場,連司天監的術士也來了,防備有居心撥測之人混入文會,莫非,莫非陛下要參加文會?”
正說著,一輛輛馬車駛來,在蘆湖外的廣場停靠,車內下來的是一位位勳貴、武將。
他們和文會本該沒有任何關係,都是衝著“討教兵法”四個字來的。
不但他們來了,還帶了女眷和子嗣。
“快看,諸公來了,六部尚書、侍郎,殿閣大學士.........”
“我猜到會有大人物過來,沒想到來這麼多?一場文會,何至於此啊。”
“兄臺,這你就不懂了,一場文會自然不可能,但這場文會的背後,歸根結底還是談判的事。兩國之間無小事。諸公是來造勢施壓的。”
“區區蠻子,敢來京城論道,不知天高地厚。待會兒看張慎大儒如何教訓他。”
武將之後,是三品以上的朝堂諸公,如刑部尚書、兵部尚書,以及殿閣大學士們。
其中部分朝堂大佬也帶了家中女眷,比如頗有文名的王思慕,她穿著淺粉色仕女服,妝容精緻,端莊秀美。
“翰林院的清貴也來了,有趣,這群書生自詡學問無雙,待會肯定對那裴滿西樓群起而攻之........”國子監的學子眼睛一亮。
一群穿著青袍的年輕官員,趾高氣昂的進入會場。
翰林院是學霸雲集之地,這群清貴雖然手裡無權,年紀又輕,但他們絕對是大奉最有學問的群體之一。
他們正值韶華,記憶力、悟性、思維敏銳程度都是人生最巔峰的時刻。
有了他們入場,國子監的學子信心倍增。
翰林院清貴們入座後,低聲交談:
“《北齋大典》我看了,水平是有的,然,雜而不精。”
“對我等來說,確實不精,但對天下學子而言,卻是深奧的很吶。”
“此人確實厲害,單一的領域,我等都能勝他,論所學之廣搏,我等自愧不如啊。”
“對了,若論兵法的話,我們翰林院裡,無人能超越辭舊了吧。”
剎那間,一道道目光望向俊美如畫的年輕人。
許新年坐在案後,清晰的察覺到不止翰林院同僚,不遠處的勳貴、諸公也聞聲望來。
那是自然,我主修的就是兵法.........他剛想頷首,便聽勳貴中響起嗤笑聲:“裴滿西樓討教的是張慎大儒,老師總不至於比學生差吧。”
許新年有些惱怒,朗聲道:“聖人曰,學無長幼達者為先,誰說學生一定不如老師的?”
勳貴、武將們鬨笑起來,知道他是許七安的堂弟,有幾個笑的特別恣意,把嘲笑寫在了臉上。
這個許新年學問是有的,但除了一張嘴能罵出花,其他領域,在翰林院裡並不算多出彩。
他竟說學生能勝老師,可笑至極。
嗯?罵人?
勳貴武將們反應過來,笑聲猛的一滯。
許新年喝了口茶,矜持的起身。
...........
許七安穿著輕甲,腰胯制式佩刀,跟隨著懷慶和臨安的馬車來到場地,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穿著素雅宮裝和火紅長裙的懷慶裱裱同時下車。
然後,她們齊齊抬手,遮了一下猛烈的陽光。
公主怕日手遮蔭........某個侍衛,腦海裡躍出這句話,緊接著便看見宦官舉著華蓋,為兩位公主遮擋陽光。
裱裱回過頭來,在人群裡尋了一遍,水汪汪的桃花眼有著困惑,她不知道狗奴才易容成了誰的模樣。
偽裝的還挺好嘛........裱裱心裡有些失望,因為她在話本里常見到“相互喜歡的人就會心有靈犀”這樣的描述。
兩位公主剛入場,便看見許新年站在案邊,感慨陳詞,口吐芬芳,指著一干勳貴怒罵。
勳貴武將們大怒,你一句我一句的圍攻許新年,後者巍然不懼,引經典句,言辭犀利。
不少武將已經開始撩袖子了。
諸公喝著茶,優哉遊哉的看戲。
懷慶皺了皺眉,清斥道:“放肆!”
她盛怒時的模樣,充滿了威嚴,竟然極有威懾力,不但許新年停止了謾罵,就算氣的嗷嗷叫的上頭武將們,也偃旗息鼓了。
諸公和勳貴們紛紛起身,躬身行禮:“見過兩位公主。”
懷慶冷哼一聲,帶著裱裱,以及兩名侍衛入座。
許新年抿了口茶,潤潤嗓子,隨後看向左上方席位的王思慕,恰好對方也看過來。
昨日,王思慕特意尋他,希望他能在文會上展露一下才學,博個好名聲,增添聲望。
王大小姐沒指望許二郎能在文會上大殺四方,震驚四座。
因為有張慎出場,張先生是許二郎的老師,有他出場便足夠了。
許二郎朝她笑了笑,正如昨日聽完後,雲淡風輕的笑了笑。
這時,外圍傳來學子、侍衛們恭敬的喊聲:“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三皇子、四皇子..........”
涼棚裡眾人側頭看去,只見太子扶著一位白髮蒼蒼,拄著柺杖的老人,沿著禁軍包圍出的通道,走向涼棚。
“太傅?”
懷慶驚喜的脫口而出。
而裱裱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她從小被這個臭老頭打手掌心,打了好些年。
太傅不是針對臨安,太傅針對的是學渣。
太子攙扶著太傅進了涼棚。
諸公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論輩分,在座的諸位都是太傅的晚輩。
許新年隨同僚們齊聲行禮,審視著被太子攙扶的老人,頭髮雖白,卻依舊茂密,真是讓人羨慕的髮量。
臉龐溝壑縱橫,皮膚鬆弛感嚴重,眸子也略顯渾濁,但這個老人的氣質很獨特。
他記得院長趙守說過,太傅是當代唯一養出浩然正氣的讀書人。
本朝三公都是一品,但沒有實權。太傅原本有望執掌內閣,只是當年父皇修道,不理朝政,太傅欲持竹條痛毆父皇,被攔下。之後再無緣仕途,便在宮中專心治學。
沒想到連太傅都來了.........許新年心道。
太傅冷哼一聲,看向國子監大祭酒,淡淡道:“老夫隱居多年,才發現國子監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大祭酒面紅耳赤。
同樣出身國子監的諸公亦有些尷尬。
朝廷的臉面,就是他們的臉面。
一個蠻族年輕人在京城大放異彩,若是武道也就罷了,蠻子本就是粗鄙的武夫。偏偏是以學問揚名。
要知道,人族最大的驕傲就是文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儒家是中原人族的體系,是獨有的文化瑰寶,是無數人驕傲的所在。
見氣氛有些僵凝,懷慶起身,把太子從太傅身邊擠開,攙著他入座,聲音清冷:
“太傅,裴滿西樓才情驚豔,只論四書五經,大祭酒並不弱他。所學廣搏,且能精深之人,太罕見了。不過你放心,有張慎出面,想來一切都是穩妥的。”
太傅拍了拍懷慶的手背,有了幾分笑容:
“殿下若是男兒身,豈有那蠻子在京城耀武揚威的機會?老夫這次來湊這熱鬧,就是不信邪,我大奉士林人傑輩出,後起之秀無數,真無人能壓他一個學了些聖人皮毛的蠻子?”
這是,輕笑聲從涼棚外傳來,帶著幾分悠閒,反駁道:
“聖人曰,有教無類。太傅左一句蠻子,右一句蠻子,可有把聖人的教誨記在心裡?”
涼棚外,滿頭白髮的裴滿西樓,帶著嫵媚多姿的黃仙兒,以及氣質陰冷的豎瞳少年,大大方方的進入涼棚。
他們明明是外族,是客,卻擺出一副閒庭信步的輕鬆姿態,彷彿自身才是文會的主人。
對於諸公、勳貴武將們的鎮場,毫不在意,毫不露怯。
國子監學子、翰林院清貴、在場諸公、勳貴武將..........沉默的凝視著裴滿西樓,這位才情驚豔,學問深厚的蠻族。
沒有人回應,但卻悄然挺直腰背,平穩情緒,如臨大敵。
“在下白首部,裴滿氏長子,裴滿西樓,見過諸位!”
裴滿西樓用自己的學問,塑造了一位驚才絕豔的讀書人形象,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次文會,他打算把名聲再次推向高峰,為後續的談判做鋪墊。
...........
許府。
楚元縝坐在庭院裡,石桌邊,手裡捏著酒杯,他的身邊坐著麗娜、李妙真、許鈴音。
“為什麼他能進皇城?他去作甚?不怕元景帝斬他狗頭嗎。”楚元縝酸溜溜道。
他很眼饞文會,身為讀書人出身的劍客,還是曾經的狀元,這種巔峰對決的文會,對楚元縝有致命誘惑。
但他不能進皇城了,更不能眾目睽睽之下參加文會,這一切都是因為許七安。當初要不是為了幫他,哪會這麼悽慘。
於是過來找他喝酒,抱怨幾句。
沒想到,這個始作俑者自己卻進去了。
楚元縝心裡酸的像恰了檸檬。
“我也想去。”
許鈴音脆生生道。
“文會就是一群讀書人討論無聊的東西,你不會想去的。這種地方和我們師徒沒關係,不如在家吃糕點,喝甜酒釀。”
麗娜藉機教育徒兒,她還是很有逼數的,並希望徒兒也能漸漸有逼數起來。
“師父,文會有很多好吃的,上次大鍋跟和尚打架,我跟著一個伯伯,吃了好多好吃的。”
許鈴音給出致命一擊。
“對哦,我怎麼沒有想到,文會有美酒佳餚。”麗娜眼冒精光。
角度很刁鑽啊.........楚元縝摸了摸許鈴音的頭,覺得這個憨丫頭蠻可愛的,然後想起了那日在雲鹿書院的噩夢教程。
他默默收回手。
李妙真說道:“那蠻子近日囂張的很,我看著不舒坦,忍不住想一劍刺了他。”
看誰不爽就刺誰,你真的是天宗的聖女麼.........楚元縝覺得,天地會裡槽點最多的就是李妙真。
一號身份不明,三號許辭舊正人君子,六號恆遠慈悲為懷,五號麗娜雖然不聰明,愛吃,但自身沒有什麼讓人想“一吐為快”的缺陷。
七號八號“失蹤”多年。
九號金蓮道長性情溫和,是個讓人尊敬的長輩,修功德,品性值得肯定,也沒什麼不良嗜好。
只有李妙真最讓人無奈,她是天宗聖女,本該性情寡淡,冷冷清清,結果下山歷練兩年,硬是把自己歷練成急公好義,鏟奸除惡的飛燕女俠。
“國子監讀書人如此不堪,還得靠雲鹿書院的讀書人來擺平他。”李妙真道。
楚元縝笑著點頭:“張慎所著《兵法六疏》精妙絕倫,有他出面,那蠻子囂張不了多久。不過,此人能著出《北齋大典》,足以開宗立派,成為一代名儒。”
李妙真皺了皺眉,她聽出楚元縝並不看好張慎,道:“這蠻子這麼厲害?”
楚元縝點頭。
“若是比詩詞,應該還是許寧宴更厲害吧。”李妙真謹慎問道。
楚元縝嗤笑一聲。
李妙真皺眉道:“也懸?”
楚元縝搖頭失笑:“不,許寧宴的詩才曠古絕今,但文會不是詩會。再說,許寧宴也出不了場。”
.........
市井之中。
雖然平頭百姓進不去皇城,但他們對文會的討論度極高,對結果更是期待無比。
連辛苦勞作的販夫走卒,坐在小攤邊吃一碗麵食時,也能聽見鄰桌時刻在討論文會,指點江山,激昂文字。
“這讓我想起了去年的鬥法,那是何等的轟動。最後咱們許銀鑼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一個穿著藍色褂子的貨郎,呲溜一口麵食,大聲說道。
“文會可不是鬥法,可惜許銀鑼不是讀書人,幫不上忙。”同伴惋惜的回應。
麵攤老闆揭開熱鍋,一邊下麵條,一邊搭茬,憤憤不平的說道:“國子監讀書人可真是廢物,竟然輸給一個蠻子,我都替他們臉紅。”
其他桌的食客忍不住說道:“許銀鑼要是讀書人就好了。”
在百姓眼裡,許銀鑼是無所不能的英雄,大奉的傳奇人物,真正有良心的大人物。
所以對他有著盲目的崇拜,認為許銀鑼無所不能。但理智告訴他們,許銀鑼不是讀書人,學問肯定不如那蠻子。
因此只能感慨一聲:如果許銀鑼是讀書人就好了。
麵攤老闆捧著面遞給客人,笑道:“不過這蠻子竟敢挑戰雲鹿書院的大儒,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眾食客笑了起來。
............
皇宮,寢宮內。
元景帝慵懶的坐在塌上,翻閱道經,腳步聲傳來,老太監小碎步返回,低聲道:
“文會那邊傳來訊息,裴滿西樓和翰林院大人們論了經義、策論、民生、農耕、史..........不落下風。”
“不落下風,就已經是我大奉臉面無光了。”元景帝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老太監看皇帝露出這個表情,便知他心裡不悅。
歸根結底,裴滿西樓如此逞威風,丟臉最大的還是一國之君。
“可有論詩詞?”元景帝突然說道。
老太監搖頭。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元景帝嗤笑一聲,笑聲剛起,又忽然板著臉,冷哼一下。
頓了頓,元景帝道:“張慎還沒來?”
老太監低頭:“張先生未來。”
元景帝緩緩點頭:“不急,文會還沒進正題呢。雲鹿書院的讀書人雖然討厭,學問上倒也從未讓人失望。”
他神態頗為輕鬆。
...........
文會正題是什麼?
是戰爭,是發生在北方的戰爭。
國子監代表裡,一位學子起身,憤慨陳詞:
“蠻族常年滋擾邊境,殘殺我大奉百姓,為禍深遠。而今遭了東北靖國鐵蹄的碾壓,竟恬不知恥的來我大奉求援。
“蠻族就是蠻族,厚顏無恥。”
外圍的國子監學子紛紛響應,怒罵蠻子“厚顏無恥”。
黃仙兒笑吟吟的全部在意,手指絞著鬢髮。
豎瞳少年滿臉怒火,極力壓制蛇類殘暴嗜血的本性,豎瞳陰冷的掃了那名學子一眼。
裴滿西樓面不改色,甚至笑了起來,道:
“巫神教稱雄九州東北,與大奉緊鄰只有三州之地。以大奉的人口和兵力,耗費一定的代價,就能把他們堵在三州之外。”
他停頓了一下,見諸公和武將們露出認同的表情,這才繼續道:
“但如果北方的領地也被巫神教佔領,靖國騎兵南下,可直撲京城。康國和炎國再從東進攻,遙相呼應。大奉豈不危矣。
“眾所周知,北方有連綿無盡的草原,靖國若是得了北方領土,便能養出更多的騎兵,屆時,大奉縱使有火炮和弩,也擋不住這群陸地上的“無敵者”。
“所以,大奉出兵,不是幫我神族,而是在幫自己。我神族繁衍艱難,人口低下,縱使時而滋擾邊關,卻沒那個兵力南下,對大奉的威脅有限。但巫神教可不一樣啊。”
沒人反駁。
翰林院的學霸,國子監的學子,乃至朝堂諸公,其實都認可他的這番話。
巫神教掌控的東北,物產豐富,既能狩獵,也能農耕,而農耕的文明,人口是最繁盛的。
巫神教人口相比大奉,差太遠,那是因為地域有限。
若是北方版圖落入巫神教手裡,遷出一部分人口去北方,最多二十年,巫神教的人口會翻一倍,至少一倍。
裴滿西樓沉聲道:“到那時,我神族的今日,便是大奉的來日。”
許新年默默旁觀著。
這群蠢貨,不知不覺被對方掌控了主動,你們要討論的,難道不應該是索要籌碼嘛,怎麼討論起出兵的必要性,肯定要出兵啊,這是毋庸置疑的...........額,討論籌碼好像是談判桌上要做的事,是諸公的事,確實不宜在這個時候談。
這場文會的核心,其實是大奉這邊要把裴滿西樓的形象打垮,把他的逼格打垮。
但形式不太樂觀啊,這傢伙本身就能言善辯,口才厲害,再佔據著必須出兵的“大義”。
許新年目光一轉,發現許多武將躍躍欲試,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又皺眉沉默。
還算有自知之明,這群武將罵人還馬虎,辯論?即使他們有豐富的帶兵經驗,也說不過裴滿西樓,呸,粗鄙的武夫.........
“諸公平時在朝堂上不是牙尖嘴利嗎,太傅打本宮手掌心的時候,不是能說會道嗎,怎麼都不說話。”裱裱焦慮道。
“太傅怎麼能下場,他是德高望重的前輩,輩分差太多了,即使贏了也不光彩,人家只會說我大奉以大欺小。諸公亦是此理,而且,如果諸公下場,我敢保證,裴滿西樓會主動與他們比鬥學問.........”
懷慶難得說了一大堆的話,給愚蠢的妹妹解釋:
“諸公的學問,除幾位大學士,其他人都已荒廢。”
裱裱睜大眼睛,喃喃道:“那怎麼辦?氣死人了。”
國子監學子臉色沉重,翰林院的學霸們同樣如臨大敵,臉色都不好看。
王首輔嘆口氣:“裴滿西樓才華驚豔,實在讓人驚訝。”
翰林院的年輕官員,入場時自信滿滿,與現在沉默又嚴肅的姿態,落差明顯。
王思慕頻頻看向許二郎,期待他能站出來表現。
王首輔注意到了女兒的眼神,道:“二郎怎麼今日如此沉默?”
王思慕蹙眉。
就在眾人啞口無言,苦思對策時,蘆湖上空清光一閃,穿儒袍,戴儒冠的張慎憑空出現。
然後,他朝著湖面墜落。
清光再一閃,張慎便出現在涼棚裡,神態間還殘留著些許後怕。
他吹的牛皮肯定是:我所在的地方不是雲鹿書院,在蘆湖。所以差點掉湖裡了.........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
“張大儒來了。”
“張先生終於到了,我就知道張先生不會缺席。”
外圍的學子們歡呼起來,如釋重負。
諸公笑了起來,與張慎有交情的人,紛紛開口:“謹言兄,你可來了。”
張慎不冷不淡的頷首,旋即看見了太傅,急忙作揖:“學生張慎,見過太傅。”
太傅“嗯”了一聲,始終板著的臉,終於有了笑容:“張謹言,這位白首部的年輕人要向你討教兵法,你指點他一二。”
涼棚內,氣氛頓時高漲。
張慎環顧一圈,望向華髮如雪的裴滿西樓,道:“你就是那個著出《北齋大典》的裴滿西樓?”
裴滿西樓首次起身,作揖道:“學生見過張先生。”
張慎擺擺手:“不必客套,你要和我鬥一鬥兵法?”
棚內一下安靜,眾人翹首企盼。
黃仙兒微微坐直身子,眯著眼,凝視著雲鹿書院的讀書人。
豎瞳少年收斂了狂傲之氣,這位儒家體系的四品高手,便是裴滿大兄本次文會的“敵人”,他雖看不起讀書人,但云鹿書院的讀書人則不在鄙視範圍裡。
儒家體系即使沒落多年,積威仍在。
“學生才疏學淺,想向先生請教。”裴滿西樓笑容溫和,成竹在胸。
張慎翻了個白眼:
“你這不是耍流氓嗎,老夫二十多年沒領兵了,都快忘記枕戈而眠的滋味。我說來說去還是二十多年那一套,你跟我論什麼兵法。
“你怎麼不跟魏淵論兵法去,這老小子坐鎮朝堂,暗子遍佈天下,二十年運籌帷幄不曾停息,就等著有朝一日厚積薄發。”
裴滿西樓笑道:“先生這話,豈不也是耍流氓?”
豎瞳少年忍不住插嘴,冷哼道:“你怎麼不讓裴滿大兄和監正鬥法去。”
這次,裴滿西樓沒有訓斥少年,笑問道:
“那便不討教兵法了,其實學生對先生兵書仰慕已久,聽聞先生精通兵法,所著《兵法六疏》廣為流傳,人人稱道。
“後學不才,也著了一本兵書,此書耗時數年,不但融入了中原兵法,更有蠻族騎兵的兵法之道。還請先生賜教。”
說著,看向身邊的豎瞳少年。
玄陰把腳邊的小木盒開啟,捧出厚厚一本書籍:《北齋兵卷》
大奉這邊,眾人面面相覷,著實沒料到此人不但精通兵法,竟還寫了兵書?
讀書人注重著書立傳,哪怕學問高深之人,對著書也是很謹慎的。一本書修修改改很多年,才會公佈天下,廣而告之。
至於一些隨筆、筆記,在這個時候,其實稱不上“書”。
比如許七安在雲鹿書院看過那本《大周拾疑》就是筆記,稱不上書。
所以,眾人對裴滿西樓的話,半信半疑。
太傅臉色明顯一沉。
王首輔等官場老人,臉色也隨之凝重,有了不好預感。
出於對書的尊重,張慎無比嚴肅的雙手接過,湖面清風吹來,書頁嘩啦啦作響,飛速翻閱。
張慎的臉色變幻,被場內眾人看在眼裡,先是愕然,繼而欣賞,到最後竟是振奮。
裴滿西樓問道:“先生覺得,此書如何?”
張慎沒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嘆道:“妙。”
“全書分為三卷,第一卷兵道,論述了何為兵法,何為戰爭,便是不通戰事之人看了,也能知道什麼是戰爭,提綱挈領。
“第二卷論謀,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形容的太好了。十二種謀攻之策,讓人拍案叫絕啊。
“更難得的是第三卷,精研排兵佈陣,提供了許多種武者與普通士卒的配合的陣型,極大發揮了普通士卒的用處。”
裴滿西樓確實是驚才絕豔的讀書人,兵法之道,他張慎輸了,儒家講究念頭通達,死鴨子嘴硬這種事,他是做不出來的。
再說,輸了文會,丟臉最大的還是元景帝和朝廷,雲鹿書院早就被驅逐出朝堂,他沒必要為了國子監這群酒囊飯袋的臉面違背本心。
張慎喟嘆一聲:“老夫的《兵法六疏》實不如你這本《北齋兵法》,甘拜下風。”
“都說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品性高潔,名不虛傳。”
裴滿西樓笑了,笑的酣暢淋漓。
他為什麼要挑張慎做墊腳石?理由有三個:張慎名氣夠大;張慎隱居二十多年;張慎是雲鹿書院讀書人,直抒胸臆,品德有保證。只要自己的兵書能折服對方,他就不會昧著良心打壓。
君子可欺之以方,就是這個道理。
涼棚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失去了表情。
豎瞳少年玄陰嘶聲笑道:“都說大奉文道昌盛,盡是讀書種子。看來,都不及我裴滿大兄。大兄,等你回了北方,你就是咱們神族的許銀鑼了。”
他指的是如許七安一樣備受愛戴。
聞言,涼棚外的國子監學子又羞愧又憤怒,想反駁怒罵,卻覺得羞於開口,謾罵只會更丟人,憋屈的咬牙切齒。
翰林院的學霸們一臉尷尬。
其他領域的學術,他們還能有來有往的討論、爭辯,打戰這一塊,學霸們連戰場都沒去過,毫無發言權,紙上談兵只會惹人笑話。
黃仙兒嬌笑起來,也不知是開心,還是在嘲笑。
“這文會一點意思都沒有,早知道就不來了。”有女眷抱怨道。
她們懷著期待和熱忱而來,想看的是蠻子吃癟,而不是楊武楊威,力挫大奉讀書人。
懷慶嘆了口氣,她是女兒身,這種場合不好下場,否則就是打讀書人的臉,而且,兵法之道,她也只是看過一些兵書而已。
那裴滿西樓是白首部少主,久經戰事,經驗豐富,水平肯定比她高很多很多。
“扶我回去!”
太傅握著柺杖,用力頓了三下,低吼著說。
老人滿臉失望。
...........
寢宮裡。
老太監腳步飛快的跑進來,臉色忐忑。
帷幔低垂,榻上,元景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老太監低聲道:“張慎,服輸了........”
“啪!”
元景帝把書摔在了老太監臉上。
.........
蘆湖畔,涼棚裡。
裴滿西樓朝四方作揖,笑容溫和,勝不驕敗不餒的姿態:“多謝各位指教,大奉不愧是文道昌盛之地,令人心生嚮往。”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就像在嘲諷,不,這就是嘲諷。
太傅面沉似水,加快了腳步。
諸公紛紛起身,沉默的離開案邊,打算走人。
“篤!”
酒杯放在桌上的聲音有些沉重,引來周遭人的側目。
許二郎翩翩然起身,朗聲道:“我大哥有句詩: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
聲音傳開。
太傅停下腳步,回眸看來。
諸公和勳貴武將們看了過來。
國子監的學子看了過來。
裴滿西樓愕然的看著這位出言挑釁的翰林院年輕官員。
許新年望著白髮蠻子,淡淡道:“本官與你論一論兵法。”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
“辭舊!”
翰林院的同僚們紛紛用眼神示意,讓他不要衝動。
許辭舊在官場名聲不錯,全是楚州屠城案中,堵在午門怒罵淮王時積累。
這份名聲來之不易,因為一時憤慨、衝動毀於一旦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張先生是他的老師,連他都輸了,許辭舊以為自己能贏?”
“何苦再去丟人呢,裴滿西樓所著兵書,連張大儒都自愧不如,大加讚賞。”
“我等也憤慨不平,只是,只是這許辭舊過於魯莽了。”
國子監學子議論紛紛。
裴滿西樓懷疑自己聽錯了,盯著許新年看了片刻,恍然想起,這位是張慎的弟子。
只是........老師都輸了,學生還想扳回局面?
豎瞳少年玄陰一臉冷笑,而黃仙兒則百無聊賴的玩弄酒杯,淡淡道:“無趣。”
王思慕錯愕的瞪大眼睛,她沒想到許新年憋了半天,竟是為了此刻?
意氣用事!王首輔心裡大怒。
“許大人,你可練過兵?”裴滿西樓含笑問道。
許新年搖頭。
“可上過戰場?”裴滿西樓又問。
許新年還是搖頭。
這位出生蠻族的讀書人微微搖頭,“你雖主修兵法,卻是紙上談兵,怎麼和我論兵法。”
豎瞳少年玄陰嘲笑道:“你莫不是也著了兵書,要拿出來與我大兄一較高下?”
見許新年被蠻族嘲笑,眾人亦感丟人。
張慎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心說這小子腦子糊塗了?為師都自愧不如,他跳出來作甚?給我報仇麼。
不過,讓他受一受挫折也好,許辭舊就是太順了,不管是家境、求學、官場,他都沒有受過太大的挫折。
許新年抬了抬下巴,傲然道:“沒錯,我這裡確實有一部兵書,請裴滿兄指點一二。”
“!!!”
包括張慎在內,所有人都愣愣的看著許新年,目光極為茫然,與裴滿西樓一樣,他們懷疑耳朵出問題了。
許新年不理眾人,從懷裡摸出一本淺棕色書皮的線裝書。
裴滿西樓看見封皮上寫著四個字:孫子兵法。
飽讀詩書的他,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並非當世流傳的兵書,也不是朝廷剛修的,贈予他的那些老調重彈的兵書。
但他是個愛書的人,不會因書名而輕慢了任何一本書,抬手攝來,微笑翻閱。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開篇還算不錯,簡單的陳述了戰爭的重要性,頗為一針見血。
繼續往下看: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裴滿西樓微微頷首,收起了內心的些許輕慢和審視心態,能寫出這一句,著書之人確實有些真本事。
當他看到“兵者詭道也”時,終於動容,瞳孔略有收縮:“妙,妙啊!此言甚妙。”
裴滿西樓如飢似渴的看下去,漸漸沉浸在知識海洋裡,流連忘返,把周圍的一切都忽略了。
此書有十二篇,內容博大精深,它不但描述了戰爭理論、經驗,甚至還總結出了戰爭的規律。
這本書已經超脫了計謀的範疇,書中闡述的東西,不僅限於簡單的計謀兵法,而是一種更宏觀,更高層次的東西。
比如,書上說,政治是決定戰爭勝敗的重要因素。層次高一下子拔高了,裴滿西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蠻族打戰,只是為了劫掠,裴滿西樓也認為打仗就是打仗,戰場之外的因素固然重要,但戰爭的勝敗,終究是雙方戰力的落差。
兵書的字數不多,相比起他厚厚的一大本,顯得簡陋無比。可它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都值得讓人深思許久。
反觀自己抄錄各個戰役,努力的用文字分析細節。總結各種陣營,強調士卒重要性.........貽笑大方。
當然,這本書也有缺陷,比如它通篇都沒有提到武夫的作用,以及如何利用武夫。
許久之後,裴滿西樓終於從沉浸式閱讀中掙脫,發出滿足的感慨:“受益匪淺,受益匪淺........”
接著,他發現周圍的大奉人直勾勾的看著他。
眾人都傻了。
剛才裴滿西樓的一系列表情變化,充分給他們展示了“欣喜若狂”、“歎為觀止”、“如飢似渴”等詞彙。
讓人無比好奇,書中到底寫著什麼,讓一位才華驚豔的人物,做出這般反應。
裴滿西樓看了眼許新年,又看了眼手裡的孫子兵法,猶豫著,掙扎著,最後長嘆一聲,深深作揖:
“許大人,是在下輸了。
“在下別無所求,只想懇請許大人讓我抄錄此書,在下願行弟子之禮,稱您一聲先生。”
此書確實遠勝他寫的《北齋兵法》,嘴硬沒有意義。
豎瞳少年玄陰,眼睛瞪的圓滾:“大兄,你,你..........”
嫵媚妖嬈的黃仙兒,此刻,嬌俏的臉龐終於沒有了慵懶散漫的自信,花容微變。
譁然聲響起,炸鍋了一般。
裴滿西樓認輸了,自愧不如。
而且,為了能抄錄許辭舊所著的兵書,竟不惜以學生自居。
勳貴、武將們直勾勾盯著裴滿西樓手裡的兵書,彷彿那是世上最誘人的東西。
王首輔深深的看著許二郎,眼神和表情都凝固了一般。
王思慕芳心砰砰狂跳,痴迷的看著傲然立於場中的許二郎。
太傅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上下審視,而後用力頓了兩下柺杖,撫須大笑:
“這才是我大奉讀書人,這才是真正的後起之秀。”
三公主四公主望著許辭舊,眸中異彩綻放。
“許家真是一門雙傑啊,許七安已是耀眼無比,這許辭舊,竟不遜色分毫。”有人感慨道。
張慎從裴滿西樓手中奪過兵書,懷著深深的困惑看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幻,與剛才的裴滿西樓如出一轍。
等他看完,已是呆若木雞。
“不,不對,這本兵書是誰寫的?辭舊,是誰寫的?”張慎激動的問道。
自己弟子什麼水準,他會不知道?許辭舊在兵法一道出類拔萃,但絕對不可能著出這般經天緯地的兵書。
這本兵書的作者,另有其人。
張慎迫不及待想知道原作者是誰,大奉竟有此等人物。
許新年緩緩點頭:“這本兵書確實不是我寫的。”
滿堂譁然為之一滯,眾人茫然且困惑的看著他,又看一眼張慎。
漸漸回過味來,這本讓裴滿西樓折服的兵書,作者另有其人?
“是魏淵,是不是魏淵?”張慎又問。
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二郎身上。
魏淵........裴滿西樓喃喃自語。
魏淵啊!眾人恍然大悟。
“這關魏公何事?”
許二郎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目光掃過眾人,拔高聲音:“這是我大哥所著的兵書。”
剎那間,涼棚內外,蘆湖畔,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
PS:真希望每天寫萬字大章,腦子說:不,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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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七章 各方
整個現場,在此刻落針可聞,幾息後,巨大的震驚和錯愕在眾人心裡炸開,繼而掀起狂潮般的議論聲。
這一次的譁然,遠勝之前任何一次。
折服囂張不可一世的裴滿西樓的兵書、讓大儒張慎拍案叫絕的兵書,原來不是出自許新年之手,而是那個名字幾乎成為禁忌的.........
前銀鑼許七安所著?
“是許銀鑼所著的兵書,這,這怎可能呢.........他又不是讀書人。”
“許銀鑼,他只是個武夫啊.........”
雖然許七安不當官了,眾人還是習慣稱他許銀鑼。
國子監學子們炸鍋了,你一言我一語,發表各自的看法、意見,甚至不再顧忌場合。
大多數人覺得荒誕,難以置信,倒不是看不起許七安,而是事情本身就不合理,讓人震驚,讓人迷茫,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時,國子監裡,有學子大聲道:
“你們不要忘了,許銀鑼是詩魁,當初誰又能想到他會作出一首又一首驚才絕豔的傳世佳作?”
他的話立刻引來學子們的認同,大聲吆喝起來,似乎要說服其他不敢相信的同窗:
“許銀鑼不是讀書人,可他作的了詩,怎麼就作不了兵法?而且,你們忘了麼,許銀鑼可是上過戰場的。當日在雲州,他一人獨擋八千叛軍,力竭而亡。”
聞言,其他學子幡然醒悟,對啊,許銀鑼也不是沒上過戰場的雛,他在雲州可是一人獨擋數千叛軍的。
“許銀鑼真乃絕世奇才啊。”
“是啊,許銀鑼不是讀書人,更說明他驚才絕豔,乃世間罕見的奇才。”
“可惡,這樣的人為何走了武道,那許........不當人子啊。”
一時間,國子監學子的讚譽鋪天蓋地。
甚至有憋屈許久的學子,大聲挑釁道:
“裴滿西樓,你說自己是自學成才,巧了,我們許銀鑼也是自學成才。不得不承認,你很有天賦,但一山更有一山高,我們大奉的許銀鑼,就是你永遠無法跨越的高山。”
眾人立刻附和。
裴滿西樓面無表情,無言以對。
豎瞳少年雙拳緊握,面部肌肉抽動,一副想大開殺戒,但竭力忍耐的姿態。
他快氣瘋了,明明形勢大好,一切都按照裴滿大兄的計劃走,除了個別德高望重的名儒不好下場,當代讀書人沒一個是裴滿大兄的對手。
一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許七安,竟挫敗了裴滿大兄的謀劃,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黃仙兒咬著唇,柔媚眼波盪漾著,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原來是他大哥寫的兵書,許大郎肯把如此奇書交給他,兄弟之間的感情比我想象的更深厚..........王思慕錯愕之後,並沒有覺得失望,對於二郎和他兄長的感情,既感慨又欣慰。
單憑許二郎自身的能力,在父親眼裡,略顯單薄。可如果他身後有一個勸其所能頂他的大哥,父親便不會輕視二郎。
想到這裡,她悄悄瞥了一眼父親,果然,王首輔深深的注視著許二郎。
王思慕心裡暗喜,而且,有了今日文會之事,二郎的名望也將水漲船高。
有那麼一剎那,懷慶忍不住想扭過頭,去看身後的某個侍衛,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僵硬著脖子,保持坐姿不懂。
心裡的好奇隨之發酵,他竟懂兵法?著兵書?自認識他以來,從未在見他在兵法上發表過見解,是魏公著書?借他的手轉交許二郎..........
聰明的皇長女聯想到更多,她懷疑這本兵書是魏淵所著。
懷慶抿了抿嘴,目光旋即落在張慎手裡的兵書上,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罕見的燃燒起對知識的灼熱和渴望。
是狗奴才寫的書啊.........裱裱笑靨如花,鵝蛋臉明媚動人,許二郎出風頭,她只覺得解氣,終於有人能壓一壓這個囂張的蠻子,除此之外,便沒有更多的心理感受。
突然聽說兵書是許七安寫的,那裱裱就來勁兒了,心裡樂開花,驕傲喜悅翻湧,若非場合不對,她會像一隻撲騰的麻雀,嘰嘰喳喳的纏著許七安。
太傅欣慰的笑起來,老臉笑開了花:“我大奉人傑地靈,還是有讓人驚歎的晚輩的。”
說罷,他望著宛如雕塑的張慎,沉聲道:“張謹言,把兵書給老夫看看。”
張慎恍然回神,把兵書隔空送到太傅手中。
太傅拄著柺杖,回身坐在案後,眯著有些昏花的老眼,翻閱兵書。
半刻鐘不到,僅是看完前兩篇的太傅,突然“啪”一聲合上書,激動的雙手微微顫抖,沉聲道:
“此書不得流傳,不得讓蠻子抄錄。這是我大奉的兵書,絕不可外傳。”
這.........
一時間,勳貴武將們,國子監學子們,翰林院學霸,當然還有懷慶等人,看著太傅手裡的兵書,愈發的垂涎和渴望。
............
年輕的小宦官,狂奔著來到寢宮門口,雙眼燁燁生輝,沒有如往常般低下頭,而是一個勁兒的往裡看。
顯示出他內心的迫不及待和激動。
老太監有些戰戰兢兢的看了一眼閉目打坐的元景帝,悄悄後退,來到寢宮門外,皺著眉頭問道:“何事?”
年輕宦官細聲耳語幾句。
老太監驀地睜大眼睛,神色極為複雜,他低著頭,返回元景帝身邊,輕聲道:“陛下,老奴,老奴有事稟告。”
元景帝沒有睜眼,簡單的“嗯”了一聲,興趣缺缺的模樣。
“文會那邊有了新情況,張慎認輸後,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挺身而出,欲與裴滿西樓論兵法........”
元景帝睜開了眼。
老太監繼續道:“裴滿西樓甘拜下風。”
元景帝露出了極其意外的表情,沉吟幾秒,緩聲道:
“那許新年是張慎的弟子,主修兵法,沒想到他竟有此造詣,難得。此子雖是許七安的堂弟,但也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他贏了裴滿西樓,倒是可以接受。”
許七安是主動辭官,但後續元景帝也下旨剝奪了他的爵位和官位,把他逐出朝堂。
許新年是那廝的堂弟,如今勝了裴滿西樓,外人談論他時,必然會說到同樣才華橫溢的許七安,然後指責他“迫害”忠良。
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
不過,許新年庶吉士的身份是他欽點,一身才華也是他慧眼識珠,所以問題不大。
總體而言,元景帝還是頗為欣慰的,相比起那點風言風語,輸給裴滿西樓才是真正的顏面無光。
朝廷丟臉,他這個一國之君也丟臉。
當皇帝的,最注重兩個東西:權力和形象。
元景帝眉眼間的陰鬱消除,臉上展露淡淡笑容,道:“你詳細說說過程,朕要知道他是如何勝的裴滿西樓。”
老太監猶豫一下,默默退後了幾步,這才低著頭,說道:“庶吉士許新年取出了一本兵書,裴滿西樓看後,佩服的五體投地,心甘情願認輸。”
“兵書?”
這是元景帝沒有想到的,他愕然道:“什麼兵書。”
雲鹿書院的張慎都承認自己的《兵法六疏》不如裴滿西樓,而翰林院修的那些兵書,都是新瓶裝舊酒罷了。
老太監嚥了咽口水:“那兵書叫《孫子兵法》,是,是........許七安所著。”
說完,他聽見寢宮裡響起了急促的呼吸聲。
哪怕不抬頭,他也能想象到陛下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幾秒後,元景帝不夾雜感情的聲音傳來:“出去!”
老太監心裡一鬆,低著頭,逃跑似的離開寢宮,身後,傳來器皿、花瓶被砸碎的聲音。
朝廷沒有丟人,但陛下這次,丟臉丟大了..........老太監嘆息一聲。
可想而知,京城上下會怎麼議論陛下,皇帝不僅為一己之私,迫害忠良,如今京城讀書人被一個蠻子壓了一頭,到最後,竟然還是那個被皇帝驅逐出官場的人力挽狂瀾。
堂堂一國之君淪為笑柄,也難怪陛下會大發雷霆。
...........
文會結束了,兵書最後也沒回到許新年手裡,而是被太傅“強取豪奪”的留下來。
勳貴武將,以及在場的讀書人意見很大,但不敢公然忤逆這位儒林德高望重的前輩。
連懷慶也不敢,所以有些不開心的離開,帶著侍衛直奔懷慶府。
各路人馬散去,妖蠻這邊,裴滿西樓神色有些凝重,黃仙兒也收起了媚態,俏臉如罩寒霜。
更別說性格衝動暴戾的豎瞳少年。
三人坐上馬車後,誰都沒有說話,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氛圍裡,黃仙兒主動打破僵凝,問道:
“你還有什麼計策?”
裴滿西樓面無表情,有個幾秒的思考,淡淡道:
“文會雖然輸了,我的名聲不能更進一步,甚至有了不小的打擊。但大奉官員不會因此無視我,效果還是有的,只是被那位許銀鑼橫插一槓,後續的所有計劃都泡湯了。”
他長嘆一聲:“此人驚才絕豔,不得不服啊。以前我佩服他的詩才,佩服他的天賦,羨慕他的聲望,但今日之後,我對他有了深深的忌憚,甚至畏懼。
“幸好他與大奉皇帝不合,不,幸好他和大奉皇帝是死仇。否則,將來他若掌兵,我神族危矣。”
黃仙兒嫣然一笑:“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打算挑幾個姿色不錯的美人送去。”
裴滿西樓搖頭道:“他會缺女人?”
黃仙兒輕嘆一聲,有意無意的露出大長腿,素手輕撫胸脯,嫵媚道:“那我親自出場,總可以了吧。”
裴滿西樓露出笑容:“就等你這句話。”
頓了頓,他道:“不急,這幾日先繼續奔走,儘量拉攏一些大奉官員,能挽回多少損失就儘可能的挽回。等談判結束後,我們一起拜訪這位傳奇人物。玄陰,你不能去。”
豎瞳少年不服,急道:“為什麼?”
裴滿西樓冷笑道:“許七安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夫,你說話沒輕沒重,激怒了他,極可能當場把你斬了。”
豎瞳少年瞪眼,“他敢!我們是使團,他敢斬使團,大奉朝廷不會饒他。”
斬使團意味著兩國決裂,眼下共同抗擊巫神教的背景下,大奉朝廷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黃仙兒戳了戳玄陰的腦袋,笑眯眯道:“他連國公都敢殺,你若是不怕死,我們不攔著。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吧。
“燭九主上讓你來歷練,是對你抱了期待,但你若是死在這裡,祂老人家也不會在意的。”
妖族在歷練晚輩這一塊,向來冷酷,而燭九是蛇類,尤為冷血。
能成長起來,就大力栽培,要是死了,那就是自己不行。
弱肉強食,生存法則。
...........
懷慶府。
回府後,懷慶揮退宮女和侍衛,只留了裱裱和許七安在會客廳。
“果然是你,我看了半天都沒找到你,要不是進了棚裡,我都不敢確定你身份。”
裱裱喜滋滋的拉著許七安入座,要和他坐一起。
公主,咱們不能同席的,這樣太不合規矩了..........另外,我前世這張臉,帥到驚動黨,你竟沒有一開始發現,你臉盲有些嚴重啊。
許七安剛這麼想,便聽裱裱一臉佩服的說道:“你真聰明,易容成這樣平平無奇的男人,別看瞧一眼就忘記啦,根本注意不到。”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默默坐到別桌去了。
裱裱睜大水汪汪的桃花眸,一臉委屈。
“兵書是魏公寫的,借你之手打壓裴滿西樓?”懷慶喝著茶,看了眼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感情的愚蠢妹妹一眼。
“是啊!”
許七安笑著點頭。
懷慶微微頷首,這就合理了,當世之中,能讓裴滿西樓折服,讓張慎歎為觀止,讓太傅如此激動的兵書,在她認識裡,只有魏淵能寫出來。
兵書是魏淵寫的啊.........裱裱有些失望,在她的認識裡,狗奴才是無所不能的。
“兵書寫著什麼你想必不記得了吧。”懷慶問道。
“不記得了。”許七安搖頭。
懷慶失望的點了點頭,雖然她最後肯定能一睹兵書,但身為好書之人,並不願等待。
算了,待會去見見魏公..........懷慶心想。
閒聊幾句後,許七安告辭離去。
裱裱跟著他一起離開,出了懷慶府,她眸子緊盯著許七安:“兵書,真的是魏淵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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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7、18、19三天要開會,是閱文的一個活動,期間可能更新會不穩定,先打個預防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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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八章 天地會的夜談會
許七安側頭,看見一雙閃閃發亮的桃花眸子,嫵媚,漂亮,讓人著迷的眸子。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更是五官裡最重要的部位,能讓人見之忘俗的女子,通常都擁有一雙靈氣四溢的眼睛。
臨安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但她凝視著你時,眸子會迷迷濛濛,於是分外的嫵媚多情。
但這樣一雙眸子看著你時,你就會不忍心捉弄她,會願意吧自己的心剖出來送給她。
原本打算捉弄她的許七安,改變了主意,低聲輕笑:“不,兵書是我寫的,與魏公無關。”
裱裱驚喜的笑起來,她收穫了滿意的答應,無比滿意。
“那你為何要騙懷慶呀。”
臨安輕快的蹦跳一下,紅裙如火浪翻滾。
“因為懷慶殿下過於自信,她認定的東西很難推翻和改變,而之前我又沒有展現出在兵法方面的學問,她認為兵書出自魏公之手,其實是合理的。”
許七安解釋道。
“其實還是她不信你,我就很信你,我說什麼我都信。”臨安得意的哼哼。
天真也有天真的好處........許七安心說。
如果遇到他這樣的好男人,天真的姑娘是幸福的。但如果遇到渣男,天真姑娘的心就會被渣男玩弄。
許七安就從不玩弄姑娘的心,他更喜歡姑娘的身子。
離開皇城前,許七安回眸,看了眼更深處的皇宮。
如果外界真的有一條密道通往皇宮,那會是在哪裡呢?
恆遠大師又是發現了什麼秘密,逼元景帝大動干戈的派人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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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外的臺子上,一位儒袍學子站在臺上,繪聲繪色,吐沫橫飛的傳揚著文會上的見聞。
“那叫裴滿西樓的蠻子學問委實了得,與翰林院清貴們說天文談地理,經義策論,不弱下風。翰林院清貴們束手無策之際,雲鹿書院的大儒張慎,張謹言來了........”
臺下,一群百姓津津有味聽著,此時終於鬆了口氣,紛紛笑道:
“雲鹿書院的大儒來了,那豈不是十拿九穩,蠻子囂張不起來了吧。”
“是啊,誰不知道雲鹿書院的大儒學問高,跟觀星樓一樣高。”
臺上的儒袍學子搖頭,無奈道:“不,雲鹿書院的張慎大儒也輸了,誰能想到那蠻子取出了一本兵書,張慎大儒見了之後,甘拜下風。”
臺下的百姓驚怒不已,譁然如沸。
“連雲鹿書院的大儒都輸了?”
“真的輸給蠻子了麼,可惡,大奉讀書人全是廢物不成。”
“氣死我了,比去年的佛門使團還要氣人。”
市井百姓罵的毫無顧忌。
臺上的學子壓了壓手:“各位稍安勿躁,如果文會輸了,我又怎麼會站在這裡呢。”
聞言,聚在周圍的百姓非但沒有安靜,反而叫囂的愈發厲害。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
“雲鹿書院的大儒都輸了,那到底是誰贏了蠻子?”
國子監學子笑道:“別急,聽我繼續說下去。這時候,翰林院一位年輕的大人站了出來,說要和裴滿西樓論兵法,這位年輕的大人叫許新年,是許銀鑼的堂弟.........”
他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許新年如何取出兵書,如何折服裴滿西樓。
周圍的百姓聽完,振奮叫好,直誇虎兄無犬弟,許家兄弟倆都是人傑。
國子監學子故意停頓,惡趣味的看著百姓誇讚許新年,等到差不多了,他話鋒一轉,大聲道:“你們知道兵書是何人所著?”
百姓們停了下來,茫然看著他。
國子監學子大聲道:“是許銀鑼,我們大奉的詩魁許銀鑼。”
一張張臉佈滿錯愕,旋即,轉化為激動和狂喜。
得益於國子監學子們對許七安的大肆讚揚、宣傳,許七安一部兵書折服蠻子的訊息迅速席捲京城。
市井百姓們對裴滿西樓的學問並不關心,只知道這個蠻子近日來極為囂張,連國子監都輸了。
他們原本期待著雲鹿書院的大儒出面,挫一挫蠻子的囂張氣焰,結果傳來的訊息是,雲鹿書院的大儒也輸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人又驚又怒,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在下一秒,幾乎一致的轉怒為喜,許銀鑼讓堂弟代為出招,取出一本兵書,瞬間折服蠻子。
許銀鑼的傳奇經歷,又增添一筆。
說書先生拍案叫絕,他們終於有了新題材,雖然百姓們對佛門鬥法、獨擋八千叛軍等等事蹟,津津有味,但終歸是反覆聽了無數次。
現在終於可以說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了。
..........
許七安和臨安沒有離開沒多久,懷慶也跟著出了皇城,乘坐極盡奢華,造價昂貴的馬車,抵達了打更人衙門。
通傳之後,拖曳著裙襬,儀態華貴的懷慶,在浩氣樓七層見到魏淵。
魏淵站在堪輿圖前,凝眸審視,沒有回頭,笑道:“殿下怎麼有閒情來我這裡。”
懷慶行了一禮,她在魏淵面前,始終以晚輩自居,不拿公主架子。
“本宮是來求書的。”她嗓音清冷。
魏淵返回案邊,提筆,說道:“我給公主一份手書,你需要什麼書,去案牘庫取便是。”
懷慶搖搖頭,眸子亮晶晶的,帶著希冀:“本宮想看那本兵書,魏公,你精通兵法,卻從未有著書流傳。實在是一個遺憾,如今您的兵書問世,是大奉之幸。”
魏淵緩緩搖頭,溫和道:“那本兵書不是我著的。”
不是?懷慶臉色倏然凝固,眼睛略有呆滯了看著魏淵,幾秒後,她瞳孔恢復焦距,內心情緒如海潮反應。
兵書真的出自許七安之手,他如此精通兵法,為何之前從未主動提及,隱藏的如此深..........
她震驚之餘,又有些幽怨,許七安故意不解釋,成心讓她在魏淵面前出糗。
魏淵笑道:“坦白來說,我都有點想帶他上戰場了。如此奇才,磨鍊幾年,大奉又出一位帥才。”
懷慶收斂情緒,淺笑道:“偷偷帶去便是。”
魏淵垂眸,輕聲道:“不帶了。”
............
司天監,八卦臺。
監正坐在東邊,楊千幻坐在西邊,師徒倆背對背,沒有擁抱。
“不錯,該掌握的陣法,你已經初步掌握,最多三年,你可以嘗試晉昇天機師。”監正微微點頭,帶著笑意的語氣說道。
“晉昇天機師的要求是什麼?”楊千幻興趣十足的問道。
他在四品境待了五年,確實該更進一步了。模仿許七安從未成功過一次,這讓楊千幻明白了一個道理。
凡人是有極限的,如果要超越許七安,就不能當凡人。
“觀星三年,若有所悟,便刻畫陣法,遮掩自身三年。”監正緩緩道。
“六年不能外出,不能見人?”
“六年是最快的速度,你若悟性不夠,便是六年又六年,乃至壽元總結,也未必能晉升。”監正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超脫凡人,哪有那麼簡單?”
楊千幻語氣堅定的說道:“老師,我只想當個凡人,天機師,不當也罷!”
監正便不再搭理他了。
這時,輕盈的腳步聲攀登臺階而來,穿黃裙的鵝蛋臉小美人登上八卦臺,興匆匆道:
“楊師兄,文會結束了,我們大奉贏啦。”
楊千幻淡淡道:“采薇師妹,讀書人無聊的聚會,我不感興趣。”
褚采薇眨了眨眼:“許七安也出手了。”
楊千幻一個閃現出現在褚采薇面前,後腦勺灼灼的盯著她:
“許七安出手了?他念詩了?呵,真讓人羨慕啊。不過,此次文會比鬥兵法,他也不過是配角罷了,強行唸詩,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在我看來,是小道。許七安已經墮落了。”
強行唸詩,彰顯自己存在感的難道不是師兄你麼.........褚采薇心裡瘋狂吐槽,哼哼道:
“許七安沒有唸詩,他甚至都沒出場。”
楊千幻“嗯”了一聲,表達疑惑。
褚采薇脆生生道:“他寫了一本兵書,讓許二郎在文會上拿出來,裴滿西樓看了之後,甘拜下風,甚至願以弟子身份自居。現在那本兵書成為炙手可熱的寶典啦........咦,楊師兄你怎麼了。”
“許,許寧宴的人前顯聖功力,突飛猛進,不已臻至化境,大成了,大成了啊........”楊千幻激動的說。
師兄在說什麼啊!褚采薇看了他後腦勺一眼,道:
“他是因為得罪了陛下,所以才不得已為之的。不然,以許寧宴的性格,恨不得四處炫耀呢。”
“不,不,你不懂!”
楊千幻激烈反駁,他激動的揮舞雙手:
“真正妙到絕巔的人前顯聖,就是這樣的,人未至,卻能震驚四座。人未至,卻能折服蠻子。他從頭到尾什麼事都沒做,什麼話都沒說,卻在京城掀起巨大狂潮。
“許寧宴啊許寧宴,你真是我的一生之敵,終有一天,我要超越你,把你踩在腳下。我要把你的所有本事都學會。你越是高調,我學的越多,將來,你會後悔的。”
褚采薇眨巴一下眸子,天真爛漫的說:“那師兄你首先要寫一本兵書。”
楊千幻忽然僵住,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半晌,他喃喃道:“凡人果然是有極限的,老師,我,我不做凡人了..........”
人間不值得!監正落寞的嘆口氣。
...........
深夜。
許七安趴在床上,背上坐著嬌小的鐘璃,鍾醫師用她高潮的穴位按摩手法,替許七安疏經活血,簡稱,大奉馬殺雞。
“舒服.......”
許七安半嘆息半呻吟的稱讚了一句,道:“說起來,我也非常精通穴位按摩之法,只是浮香走後,暫時沒有哪位女子有這般幸運了。鍾師姐,你願意當這個幸運的人嗎。”
鍾璃默默搖頭,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搖頭就對了。
許七安就有些生氣:“那你別坐我身上,屁股這麼大,壓著我了。”
“哦!”
鍾璃小聲應道,從他身上下來,拖著繡花鞋,回自己的小榻。
打發走鍾璃後,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接著桌上照過來的昏黃燭光,傳書道:【我大哥今日去了打更人衙門,發現當日平遠伯手底下的人販子,都已經被斬首了。】
【二:呵呵,你大哥真棒。】
楚元縝沒看懂李妙真的嘲諷,以為她在讚揚許七安的才華,傳書道:
【其實我懷疑兵書是魏淵所著,只是借寧宴兄之手,轉贈辭舊,藉此打壓蠻子。嗯,關於恆遠的事,我思慮再三,元景抓住了恆遠大師,但金蓮道長篤定恆遠不會死。
【那麼我若是元景,我肯定會把他封印在一個我看得到的地方。試問,哪裡是元景看的到,別人又找不到的地方?】
【二:皇宮!】
飛燕女俠機智的搶答。
楚元縝繼續傳書:【妙真說的沒錯,但根據許寧宴的情報,當日,淮王密探並沒有進宮,甚至沒進皇城。】
許七安心裡一動:【你是說,通往皇宮的密道,在內城?】
楚元縝傳書道:
【我也是這麼認為,但有個無法解釋的疑惑,你們都看過京城堪輿圖吧,內城通往皇宮,中間隔了一個皇城。從內城任何一個城門開始出發,策馬狂奔,也得兩刻鐘才能抵達皇城。再由皇城進入皇宮,路途遙遠,我不相信有這麼長的地道。】
那樣就不是地道,而是隧道了,確實不可能........許七安緩緩點頭。
想挖一個隧道,還得是偷偷摸摸的挖,畢竟就算是元景帝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搞隧道作業。
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委實可怕。而且京城眾多,你從人家底下挖隧道經過,早被感應出來了。
楚元縝傳書:【我的想法是,會不會有什麼土遁的法術?】
【二:首先,土遁法術修行困難,掌控此術者寥寥無幾。另外,只有在具備地脈的環境下才能施展。】
【五:什麼是地脈?】
麗娜完美的充當了馬前卒。
【二:地脈就是地脈,我解釋不出來,但術士可以,術士精通風水,知道什麼是地脈。或者,我們博學多才的三號知道什麼是地脈。】
妙真是知道鍾璃在我房間裡,暗示我去問她.........
飛燕女俠真講義氣,忍著尷尬不揭穿我,麼麼噠..........許七安扭頭,看向小塌上的鐘璃:“你知道什麼是地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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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這幾天精神萎靡,我反思了一下,是因為我原本把作息調整回來了,但近日來,又連續熬夜到四五點,作息又紊亂了,所以白天精神萎靡,碼字速度慢。由此可見,規律作息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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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九章 一號的主動
鍾璃翹起腦袋,歪著頭,想了幾秒,道:“地脈就如同人的經脈,山川河流的走勢都受地脈影響。”
頓了頓,繼續說道:“地脈是一個統稱,分十二種,暗合人體十二正經,它在風水學中非常重要,有地脈的土地才是風水寶地,建宅和選墓地尤為注重地脈............”
許七安聽的頭皮發麻,精簡了一下,在地書聊天群裡回覆:【地脈就相當於人體經脈,對應十二正經。】
結束。
天地會眾人等了半天,沒看到後續,一時沉默了下來,這相當於什麼都沒說嘛。
不過許七安倒是想起了一件小事,當初買新宅帶褚采薇看風水時,許府井中有一隻女鬼,而鬼魂是無法獨立長存陽間的。
當時褚采薇下到井中檢視,發現井底有一條陰脈。
陰脈想來也是地脈的一種。
想到這裡,許七安又問道:“鍾師姐,皇城裡有地脈嗎?”
鍾璃細聲細氣道:“皇城裡當然有地脈,它的名字叫龍脈。”
不等許七安追問,她貼心的解釋道:
“龍脈是氣運的延伸,六百年前,大奉在此地建都,京城的地脈受紫氣滋養,受一國氣運加持,受黎民百姓願力加持,日子一久,便蛻化成龍脈了。”
龍脈是地脈的一種,但龍脈又是氣運的延伸...........許七安沉吟道:“龍脈有什麼作用嗎?”
鍾璃沉吟道:
“就如同祖墳風水如果被破壞,會影響後人,龍脈和鎮國劍的效果相似,鎮壓一國氣運。大週末年,雲鹿書院大儒錢鍾,攜民怨入大周京城,以身隕為代價,撞散了大周最後的國運。他撞的,就是龍脈。
“在我們術士裡有句諺語,得龍脈者得天下。”
不是很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許七安傳書道:【皇城內有龍脈。】
然後又問鍾璃:“你能操縱龍脈嗎?”
鍾璃懵了半天,弱弱道:“龍脈鎮壓一國氣運,就算是監正老師,也不敢輕易觸碰的。”
許七安旋即又把龍脈的特徵轉述給天地會眾人。
楚元縝分析道:【如果連監正都不敢輕易觸碰龍脈,那麼淮王密探更不可能借龍脈土遁。是我的想法錯誤了?】
推測陷入僵凝,就連許七安也暫時沒有頭緒。
就在這時,一號突然說道:【恆遠的事我來查,交給我負責,你們誰都不用管了。】
咦,一號竟如此主動,這不符合他(她)的性格..........許七安吃了一驚。
地書碎片持有者裡,一號最低調,身份最神秘。七號八號無法冒泡事出有因,唯獨一號,極少冒頭,偶爾參與討論,卻點到即止。
從不與地書碎片持有者線下面基。
不單是他,天地會成員都感到詫異,如此主動積極,不符合一號慣常作風。
【一:天地會裡,除了我,沒人能自由出入皇城,我甚至能想辦法進宮。不管是恆遠還是地道,我都比你們更有優勢,也更安全。
【當然,如果我需要幫助,我會向你們求助,希望諸位不要拒絕。】
這理由合情合理,很輕易就說服了眾人,並讓許七安等人由衷的鬆口氣。
確實,現在的皇城和皇宮,對於他們來說是禁地,就算許七安能悄咪咪的溜進皇城,也只能陪伴在懷慶和臨安身邊,缺乏單獨行動的條件。
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試探一號的能力,以及他的身份...........楚元縝心想。
一號能自由出入皇城,甚至能找機會進宮,這說明他的身份很高,諸公之一?宗室或勳貴?李妙真暗自揣摩。
呼,恆遠大師的事終於有人接手啦,那我就放心了,睡覺睡覺..........麗娜開心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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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裡,朝廷和妖蠻使團談判了數次,未有成果,雙方暫時沒有達成一致。
許七安遠離廟堂,對此事並不關心,他這兩天到未亡人的小院裡躲清靜。原因是文會之事後,各路讀書人不停的往許府送帖子。
有的想拜訪他,有的想約他去喝酒,有的想給把家裡的女兒或妹妹嫁給他,還附帶了生辰八字。
佛門鬥法時,許七安固然名聲遠播,但讀書人對他還帶了一層偏見,並沒有完全視作“自己人”。
楚州屠城案後,趙守在朝堂公開宣佈許七安是他弟子,許七安正式成為讀書人眼裡的“自己人”,只不過那次元景帝在氣頭上,沒人敢和許七安套近乎。
文會風波後,許七安成了香餑餑。
這些都是小問題,真正讓他在家待不下去的是雲鹿書院的幾位大儒。
前天,風兒甚是喧囂,許七安眼皮直跳。
趙守院長來了,穿著漿洗髮白的儒衫,頭髮凌亂,一副犬儒打扮。
許七安恭敬的引著名義上的老師入廳,奉上好茶,閒聊之後,趙守就問:“寧宴竟擅長兵法,那本兵書可有其他手抄?”
趙守是來看書的,順便想把兵書收錄進書院的藏書閣。
手抄沒有,最近倒是忍不住想手衝...........四個月不近女色的許七安,很遺憾的回絕了趙守。
就在這個時候,大儒張慎、李慕白、陳泰聯袂拜訪。
看見院長趙守,三位大儒一臉不屑。
張慎:“竊詩賊!”
陳泰:“竊徒賊!”
李慕白:“無恥老賊!”
三人異口同聲:“呸!”
然後趙守院長大怒,言出法隨,袖子一揮:“退去一百里。”
三位大儒袖子一揮:“不退!”
“退去一百里。”
“不退。”
“退去一百里。”
“不退。”
在這場別開生面的法術較量裡,許七安就溜出許府去了,臨走前回頭,看見嬸嬸擺在廳裡的盆栽摔碎在地上。
看見許鈴音加入戰場,站在一旁:“tuituitui......”
李妙真拼了老命把這個愚蠢的丫頭救出來,不然她就被送出百里之外。
王妃的小日子過的特別滋潤,並不是身體上的滋潤,是精神上的滋潤。
自由自在,衣食住行樣樣不缺,許七安還經常陪她出去逛鋪子,吃小食,看戲曲等。
九色蓮藕長勢極好,已經開始發芽,且又長出了一截。許七安期待它能變的比金蓮道長那根更大。
這天黃昏,許七安在勾欄變裝後,騎著心愛的小母馬,回了許府。
晚餐時,嬸嬸說道:“我讓玲月請王家小姐後天來府上做客,家裡的男人記得避一避。另外,該有的禮數也得有。
“說你呢說你呢,許鈴音,就你最沒禮數。”
吃相一點也不文雅的許鈴音抬起頭,疑惑的道:“那師父和妙真姐姐來府上做客,我也是這樣的,娘怎麼不說我沒禮數?”
“那能一樣嗎,那是你二哥未過門的媳婦。”嬸嬸道。
“媳婦是什麼?”許鈴音問。
二叔就說:“你娘就是爹的媳婦,明白了嗎。”
許鈴音震驚道:“她要當我娘呀?”
大家低頭吃飯,放棄了向小豆丁解釋“媳婦”這個名詞的想法。其實解釋起來確實複雜,媳婦雖然是名詞,但男人娶媳婦,是渴望把它變成動詞。
裡面的含義過於深奧,不是六歲的孩子能理解。
“總之你只要乖一點,別搗亂,娘以後就帶你去福滿樓吃猴腦子。”嬸嬸說。
猴腦是福滿樓的招牌菜。
“我要吃猴乃子。”許鈴音注意力果然轉移了。
“腦子。”
“乃子啊。”
“........”
嬸嬸板著臉不說話了。
“咳咳!”許二郎咳嗽一聲,打破僵凝的氣氛,看著許七安:“大哥,我最近又記了一部分,吃完飯你來我書房一趟。”
許七安心裡一喜,緩緩點頭:“好。”
希望先帝起居錄裡會有一些線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查下去,或許只能放棄.........
晚飯後,兄弟倆進了書房,點燃蠟燭,坐在書桌邊,由許二郎背誦,許七安聽力。
先帝是個平平無奇的皇帝,無功無過到昇天。性格也頗為溫和,有些沉迷女色,有些怠政,正是因為如此,才連續讓兩任首輔手掌大權。
現在想來,元景帝權術滔天,擅長制衡,多半是吸取了先帝的教訓。
枯燥的聽力繼續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一段對話讓昏昏欲睡的許七安精神一振。
先帝:道長修為精深,乃神仙人物,可會一氣化三清之術?
人宗道首:論及一氣化三清之術,三宗之中,以地宗為最。
先帝:聞,地宗修功德,行走紅塵,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長可否引見?
人宗道首:可!
“先帝對一氣化三清有著濃重的好奇啊.........嗯,先帝時期的地宗道首,應該就是那位地宗入魔的道首..........”
許七安想著想著,忽然身軀一顫,表情出現凝滯。
楚州屠城案中,地宗道首的分身就參與其中,元景帝和地宗道首是有勾結的,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元景怎麼和地宗道首勾搭上了。
原來地宗道首以前來過京城..........他必然和先帝,以及皇子時期的元景帝有過接觸..........
果然,查詢先帝時期的起居錄是正確的,這些細節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痕跡,勾連出一條條因果關係。
許七安打起精神,仔細聽著,讓他失望的是,起居錄裡沒有先帝和地宗道首見面的資訊。
要麼是被抹去,要麼不在皇宮,所以起居郎沒有跟在皇帝身邊。
蠟燭漸漸燃盡,許二郎吐出一口氣:“後面的我還沒來得及看。”
許七安當即離開書房,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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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王思慕坐在梳妝檯前,在丫鬟的幫忙下,梳好時下最流行的髮髻,畫了眉,摸了唇脂,臉蛋鋪上淺淺一層珍珠研磨的妝粉,再抹上一點點的腮紅。
有那麼一點濃妝淡抹的味道了,精緻,不顯妖豔。
她穿上一件荷色宮裙,透著端莊素雅,昂貴的面料和繁複的款式,則新增了幾分高貴。
這身裝扮,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
眾所周知,許家主母是一個心思深不可測的女子,手段極其高超,是她將來的頭號大敵。
所以,她若是仗著首輔嫡女的身份,大張旗鼓,耀武揚威,反而容易被對方抓住破綻,以退為進,控訴她王思慕缺乏家教。
因此,要低調內斂,要走中庸之道。
“真期待啊........”
她是王家嫡女,幼時見到母親和受寵的小妾明爭暗鬥,也見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試圖與她爭鋒,搶走她嫡女之位。
但到了少女時代,這些烏煙瘴氣的人物,統統成了如煙往事。
王小姐在王府的地位,就如同獨孤求敗,坐在山巔,就差寂寞的彈琴。
家裡沒有敵手,她就和外面的千金小姐們“玩耍”,打服過勳貴之女,壓制過宗室郡主,京城高官女眷裡,能讓王小姐自愧不如,打從心底忌憚的人物,就只有一個皇長女懷慶。
但後來,她才發現小小一個許府,隱藏著一位不容小覷的女人,而這個女人,也許就是她未來的婆婆。
前天,收到許家大小姐遞來的請帖後,王思慕就知道,那位許家主母打算正式會一會自己。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在於許家主母終於認可了自己,認為這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兒媳婦。
壞則是這趟邀請,恐怕是殺機重重,步步驚心。如果她應對不好,落於下風,很可能未來都會被壓制。
可是,正因為這樣才有趣啊。
王小姐是一個好鬥的女子,她滿腦子的聰明才智無從施展,如果未來婆婆是個手腕平平的人物,那也太無趣了些。
表面柔弱,實則心機深沉的許家小姐。
才華橫溢,舌燦蓮花的許二郎。
以及,讓滿朝勳貴、諸公忌憚不已,讓陛下都恨的牙癢癢的許大郎。
能教出這樣後輩,許家主母真是個讓人想想都戰慄的對手啊。
“但正因為這樣,才值得讓人期待。”
王思慕帶著侍女和扈從,雄赳赳氣昂昂的進了馬車,宛如帶著千軍萬馬出征的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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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坐在廳中,吃著醬肘子,麗娜和許鈴音過來蹭吃。
嬸嬸正使喚著家裡的僕人灑掃庭院,掃落蛛網.........
“都弄乾淨些,人家是首輔大人的千金,身份高貴,不能失了禮節,不能讓人家看不起。許寧宴,許鈴音!!”
嬸嬸扭頭一看,發現侄兒帶著閨女在偷吃她酒樓裡買的菜,頓時大怒:
“你倆要氣死我嗎,好你個許寧宴,自己成日吊兒郎當,至今也沒一個相中的姑娘,是不是嫉妒二郎先你一步?”
嬸嬸你誤會了,改天帶你去我的魚塘划船,裡面全是兇猛的鯊魚、鱷魚..........
嬸嬸把侄兒和閨女趕出大廳,繼續帶人忙活。
為了能夠給王家千金留下一個好印象,為了能夠締造和平的關係,嬸嬸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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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章 王思慕的震驚
小豆丁嬸嬸趕出大廳,只能一個人寂寞的在庭院裡玩耍。
嬸嬸咳嗽一聲,朝侄兒露出微笑,“那個,寧宴啊,我記得你上次在伙房做過幾道菜,樣式和口味都很獨特,嗯,嬸嬸是覺得,人家王小姐是首輔千金,山珍海味吃慣了,偶爾吃些不一樣的.........”
“噢噢,我去伙房教一教廚娘。”
許七安對待會兒的好戲充滿期待,現在嬸嬸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
另一邊,小豆丁被趕出大廳後,一個人在院子裡玩了片刻,覺得無趣,便跑去了姐姐許玲月房間。
眼見入秋了,許玲月在給心愛的大哥做秋裝,用的料子是當初元景帝賜的錦緞。
許玲月的針線活出類拔萃,她做的袍子,比外頭鋪子裡買的更好看精細。
李妙真帶著女鬼蘇蘇來幫忙,天宗聖女當然不會做女紅,但蘇蘇還活著的時候,可是一位正經的大家閨秀。
琴棋書畫,針線女紅,都是必備技能。
這些年,李妙真的衣服,甚至肚兜,都是蘇蘇帶著手底下的女鬼幫忙做的。
許玲月看了一眼自顧自爬上桌去拿糕點的妹妹,一邊繡著花紋,一邊柔聲道:
“鈴音啊,想不想有個嫂子?”
“嫂子是什麼。”許鈴音又開始吃起來。
“嫂子就是二哥的媳婦,將來要管家裡銀子的。”許玲月柔聲道。
許鈴音“噢”了一聲,還沒到認識經濟大權重要性的年紀,反倒是蘇蘇,冷笑一聲:
“玲月小姐這話說的,就你家二哥那點俸祿,支撐的起許家的開銷?你娘買名貴花草,動輒十幾兩銀子,都是誰掙的銀子?”
許玲月抿了抿嘴,淺笑道:“是大哥掙的銀子。”
許家發跡共有三次,一次是靈龍發狂那次,許七安救臨安有功,元景帝賞了一筆財物。另一次是封爵那次,同樣有一大筆的銀子和良田。
兩次發跡中,許玲月把購置了好些鋪子,賣顏值的、綢緞的、雜貨等。這些鋪子名義上是嬸嬸打理,實則是許玲月在控制。
第三次發跡,就是年初時雞精作坊分潤的銀子,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鉅款,直接讓許家有了一座金山。
要不是銀子實在太多,嬸嬸這樣勤儉持家的女人,也不會時不時的燒錢養花。
當然,許家表面上的財產,並不包括許七安藏在地書碎片裡的私房錢。
官銀、金錠,以及曹國公珍藏的寶貝,足夠堆起一座小小的寶山。
蘇蘇“哼哼”兩聲,振振有詞:“所以,就算將來要管府上的銀子,也得是許寧宴的媳婦來管。”
許玲月眼裡閃過犀利的光,笑眯眯道:“那蘇蘇姑娘覺得,你認識的人裡,誰與我大哥最般配?”
蘇蘇巧妙的避開了許玲月的死亡追問,嘀咕道:
“這我哪知道呀,你家大哥風流好色,甘願花八千兩為教坊司花魁贖身..........”
這話戳到許玲月痛處了。
許玲月這丫頭,懷疑蘇蘇和他大哥有姦情,直覺真敏銳啊..........蘇蘇也不賴,反手就用八千兩刺許玲月心窩..........天宗聖女坐在一旁,悠閒的吃糕看戲。
許鈴音在姐姐房間裡吃了會兒糕點,大人說的話她聽不懂,就覺得無聊,於是拿著裁布料的尺子跑出去了,在院子裡揮舞尺子,嘿嘿厚厚,彷彿自己是仗劍江湖的女俠。
一路玩到許府大門口,見往日禁閉的中門敞開,許鈴音就丟了尺子,爬上高高的門檻,張開雙臂,在上面玩平衡。
“鈴音姐兒,快回去,快回去,待會兒有客人要來。”
門房老張揮了揮手。
許鈴音站在門檻上,努力保持平衡,歪著頭問:“是我二哥的媳婦嗎。”
“........”門房老張無言以對,又揮了揮手。
許鈴音一歪頭,就從高高的門檻掉下來了,拍拍屁股蛋,歡快的跑開了。
............
另一邊,車輪轔轔,王思慕的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許府門口。
丫鬟從馬車底下取出凳子,迎接大小姐下車。
王思慕看了一眼許府大門,微微點頭,雖然遠不及王家那座御賜的宅子,但在內城這片繁華地段買這麼大一座宅子,許家的財力還是很豐厚的。
掌管王府財政多年,王思慕僅是看一眼,便估測出這座宅子最少值七千兩。
門房老張知道貴客已至,慌忙上前迎接,引著王思慕和貼身丫鬟進府。
王思慕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跨過門檻..........
突然,王思慕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把尺子。
尺子象徵著規矩,許家主母把尺子丟在門口,顯然是為我準備的,這是要給我立規矩...........王思慕臉色微變。
心說這許家主母脾氣好生霸道,不好相處啊。
丫鬟見她停下來,便問道:“小姐,怎麼了?”
“沒什麼,”王思慕語氣平淡,道:“尺子掉這裡了,撿起來,給人家送回去。”
未必是敲打,也可能是許家主母對我的試探,畢竟我父親是首輔,真嫁了二郎,算是下嫁了。她怕我是個性格跋扈刁蠻的,所以才丟一把尺子來試探。
若我真是個刁蠻任性的千金,必定勃然大怒,但我顯然不會這麼膚淺.........
她今天沒有打算和許家主母鬥,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今天是來刺探情報的。
先摸清楚許家主母的手段和脾性,才好決定以後的相處之道,那位主母看來和她想的一樣,都在試探。
果然是個高手啊。
老張一邊引著貴客往裡走,一邊讓府裡下人去通知玲月小姐。
王思慕穿過外院,進入內院時,恰好看見許玲月笑著迎出來。
許家妹妹穿著藕色的長裙,梳著簡單素雅的髮髻,瓜子臉清麗脫俗,五官立體感極強,卻又透著讓男人疼惜的柔弱。
“王家姐姐,上次詩會後,便一直沒時間邀您來府上做客。今日終於得償所願。”許玲月笑容清澈甜美。
“說起來,詩會時害妹妹落水,姐姐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王思慕笑容端莊溫婉。
兩女握住彼此的手,儼然是相親相愛,感情深厚的好姐妹。
進了內廳,王思慕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許家主母,她笑吟吟的坐在主位,慈眉善目的望著自己。
她是那麼驚豔,有一張尖俏的瓜子臉,五官精緻絕倫,乍一看去,根本不像是身邊許玲月的母親,更像是姐姐。
對於這位許家主母的美貌,王思慕既驚訝又不驚訝,因為只要參考身邊的許玲月,以及愛慕的許二郎,大概就能猜到這位主母的風華絕代。
她驚訝的是這位主母保養的這麼好,完全看不出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許夫人!”
王思慕盈盈施禮。
“王小姐別客氣,快快請坐。”
嬸嬸面帶矜持的微笑,示意王思慕入座。
她當然不能表現的太熱情,畢竟這是準兒媳婦,那麼自己婆婆的架子還是要有的。
王思慕入座後,看向貼身丫鬟,笑容溫婉:“方才入府時,在門口看見一把尺子,便讓丫鬟給撿起來了。”
等丫鬟把尺子放在桌上後。
嬸嬸一愣,“咦,玲月,這是你的尺子吧,怎麼丟門口去了。”
許玲月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尺,哎呀一聲,道:“一準兒是鈴音丟那裡的,方才她拿了我的尺子去耍。”
好厲害的手段,竟讓我無言以對..........王思慕勉強一笑,她總不能說一個孩子的不是。
接著,王思慕讓扈從送上來禮物,因為要在這裡用膳,所以帶了一些名貴的糕點,再就是送給嬸嬸和玲月的一些首飾。
這首飾可不是一般的首飾,是皇城裡專為後宮妃嬪打造首飾的匠人的作品。
當然,王思慕不會刻意點出匠人的身份,那樣太低端了,只會顯得她是個膚淺愛炫的女子。
她只說是皇城裡的匠人做的,這意味著什麼,但凡有點見識的豪門千金、婦人,心裡都清楚。
“王小姐有心了。”
嬸嬸收到首飾,還是蠻開心的。
王家嫡女見狀,便明白了自己的小伎倆並不足以讓這位主母驚訝。
............
廳外,許鈴音發現大哥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側耳聆聽著什麼,屁顛顛的跑過去:“大鍋,你在幹嘛呀。”
“大哥在看戲.......不,聽戲。”許七安摸了摸她腦袋。
“我也要聽。”許鈴音揮舞著雙臂。
許七安把妹妹抱起來,放在腿上。
許鈴音也裝模作樣的側耳聆聽。
王家小姐戰鬥力就這?唔,畢竟沒有嫁過來,客氣含蓄點是可以理解的,但未免也太和氣生財了吧..........
就我對王小姐的認識,她應該是個極有主見,極強勢的人,不可能不試探嬸嬸的水平..........
她怎麼還沒出手,我等著她噎嬸嬸呢.........
............
廳內,王思慕毫無破綻的和許家主母,以及許玲月閒聊著。
經過一段時間的試探,王思慕錯愕的發現,這位許家主母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高深莫測。
王思慕本身是個宅鬥小能手,對於同類有著敏銳的嗅覺,但在許家主母這裡,她並發現任何同類特徵。
她性格比較率真,對自己的試探視若無睹,好像根本不懂勾心鬥角似的。並且,似乎因為她首輔千金的身份,對她特別客氣,生怕招待不周似的。
比如聊起胭脂水粉的時候,立時就沒了長輩的架勢,喋喋不休的,像個小姑娘。
甚至還抱怨外頭鋪子的賬簿看不太懂,只能讓許玲月幫忙管理,自揭其短。
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像是那種手段高超的女子。
王思慕心裡產生了深深的困惑。
之後,嬸嬸就提出讓許玲月帶王思慕在府上逛逛。
因為暫時摸不清許家主母的深淺,王思慕也想著出去散散心,轉換一下心態,伺機再戰。
許府的規模不及王府,但也是兩進的大院,內院和外院都配備著花園和小池,加上嬸嬸是個愛花的人。
花圃裡栽種著許多名貴的花草樹木。
王思慕身為頂級世家的千金,知道真正家底殷實的人家,才會有閒情和財力培育珍貴花草。
於是對許家的財力高看了幾分。
庭院裡,小豆丁在打拳,麗娜坐在石椅上,一邊啃肘子,一邊指導徒弟。
“那是舍妹鈴音。”許玲月含笑介紹。
只聽二郎提過,但他似乎不願多介紹這個孩子..........王思慕微微頷首,道:“鈴音妹子習武?”
“是啊,”許玲月嘆口氣:
“家裡只有二哥是讀書人,但二哥學業繁重,一直沒時間教導她。送她去學堂,又給人欺負,娘也無奈,所以乾脆就讓她習武了。”
王小姐皺了皺眉,這樣可不好,女子還是得讀書明理的。越知書達理,將來越能嫁個好人家。
她想了想,道:“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鈴音妹子啟蒙。”
許玲月甜甜笑道:“多謝思慕姐姐。”
王思慕淺笑一聲,如果能成為許鈴音的啟蒙老師,想必也能收穫一些許家人的尊敬,並彰顯自己的才華。
許玲月又道:“這個家裡啊,娘最頭疼的就是鈴音,對她無可奈何。”
許鈴音是許家主母的弱點.........王思慕迅速提取出核心要素。
既然許家主母深不可測,我便從許家人這邊瞭解敵情。
這時,她聽麗娜訓斥徒兒:“你笨死了,幾套拳法都學不好,什麼時候能舉起石桌?”
舉起石桌?這麼小的孩子就要舉石桌?
然後,她就看見麗娜兩根指頭“捏”起石桌,輕鬆寫意。
“..........”
王思慕勉強笑了一下:“那位姑娘是.........”
“哦,她叫麗娜,南疆蠱族的姑娘。暫時住在府上,教鈴音習武。”許玲月說。
“是個有真本事的嚴師呢。”王思慕說道。
兩人拐過廊角,看見許七安和鍾璃坐在屋簷上,曬著太陽,嘀嘀咕咕的說話。
王思慕心裡一動,試探道:“聽說許銀鑼父母早亡,為了培養他成材,許夫人一定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吧。”
“可不是嘛。”
許玲月輕嘆一聲,道:“小時候,爹非要讓大哥習武,我娘不同意,想讓他和二哥一樣讀書。為此,爹和娘較勁了很多年。”
厲害!!王思慕心裡驚歎起來。
整個大奉都知道許寧宴是讀書種子,就連父親王貞文都有過“此子若是讀書人就好了”這樣的感慨。
但因為許家二叔非要讓許七安習武,白白浪費一個驚才絕豔的讀書種子。
沒想到,許家主母早在多年前,便慧眼識珠。
許玲月繼續道:“年少時,大哥和娘關係不睦,時有爭吵,一氣之下,搬出了府,住在緊鄰的小院裡,一住就是五年。直到搬來內城,一家人才繼續住一起。”
什麼?!
連許七安都鬥不過許家主母?
連那個堵在午門怒罵諸公,菜市口刀斬國公,桀驁不馴的許銀鑼,都被許家主母逼的年少時便搬出許府..........
王思慕這才意識到,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所謂的率真,所謂的不擅爭鬥,方才的一切,都是許家主母故意展露給自己看的。
王思慕呼吸猛的急促一下,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
PS:小瞌睡片刻,總算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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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一章 忌憚
我果然還是太自負了,以為閒聊了片刻,就能穿透許家主母的深淺...........
不過,她確實厲害,要是我沒打聽許家其他人的事,我也被她的外表給欺騙了...........
王思慕如臨大敵,精通宅鬥技巧的她,深知真正的高手是從不展露獠牙的。那些仗著寵愛便得意忘形,恨不得把囂張跋扈寫在臉上的女人,她們本身沒有手段,靠的不過是取悅男人。
可當恩寵不在,她們又會迅速垮臺,失去東山再起的機會。
懂的偽裝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許家主母的偽裝,竟連自己這雙火眼金睛都被欺瞞。
相比起來,身邊的許家妹妹,比起她母親,委實差了太多。
至少自己早就透過當日詩會的事故,知道她是個有手段有心機的女子。
“我倒是對她越來越好奇了,她是透過怎樣的手段,讓桀驁不馴的許銀鑼都忍氣吞聲的搬走。而且,許銀鑼發跡後,竟對這個家不離不棄,依舊敬她..........”
王思慕一邊忌憚,一邊湧現極強的好奇心。
心態就如同懷慶看到兵書,如飢似渴的想要學習。
王思慕今天來許府,有三個目的:一,試探許家主母的深淺。二,看一看許府的底蘊,其中包括宅子、財力、還有各方面的配套。
三,初步瞭解許家成員的性格、愛好,以確保將來拉攏誰,打壓誰。
對於一個女子來說,這是必須要掌握的情報和東西。將來真與二郎成親了,她是要住進來的。
許家主母的深淺她有了逐步的判斷——深不可測!
現在,她打算藉機看一看許府的底蘊。
兩人閒聊著,逛著許家大宅,這一趟逛下來,王思慕對宅子頗為滿意,將來就算自己住在這裡,也不會覺得寒磣。
唯一的問題是..........
“府上的侍衛似乎少了些。”王思慕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
“因為不管是爹,還是大哥二哥,都沒什麼心腹下屬。所以只僱傭了扈從,沒有侍衛。”許玲月解釋道。
王思慕微微頷首,看家護宅的侍衛,必須得是心腹,否則很容易做出監守自盜的事。再者,男主人不可能一直在府,府上女眷若是貌美如花,更是危險。
這樣的話,防衛力量就弱了些...........王思慕暗暗皺眉,雖然她可以帶自己王府的侍衛過來,但這種行為對於夫家來說,既是不穩定因素,同時也是一種挑釁。
許玲月嘆息道:“許家根基淺薄,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說著,不動聲色的看了眼王大小姐,見她果然眉梢微皺,許玲月嫣然一笑。
這時,她們途徑許玲月的閨房,王思慕不經意間一看,突然愣住了。她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天宗聖女!
她為什麼會在許府?她怎麼會在許府?!
帶著困惑,王思慕落落大方的施禮,柔聲道:“見過聖女。”
李妙真也注意到了這位許二郎的小姘頭,點了點頭,不冷不淡的回應:“王小姐。”
身為天宗聖女,飛燕女俠,李妙真的逼格還是很高的,這樣的態度並不失禮,反而附和他江湖高手,一代女俠的風範。
王思慕趁勢進屋,瞟了眼自顧自低頭做女紅的蘇蘇,心裡萬分詫異,這個白裙女子的姿色,簡直讓她都覺得驚豔。
再加上李妙真........許家絕色美人這麼多的麼。
王思慕暗暗心驚,表面不動聲色,甚至帶上微笑:“聖女也來府上做客?”
李妙真搖搖頭:“不是,我借住在許府數月了。”
借住在許府數月了..........她是許府的客卿?王思慕霍然醒悟,難怪許府不需要侍衛,當然不需要。
有南疆蠱族那個膂力驚人的少女,有天宗聖女李妙真,有御刀衛百戶許平志,還有力壓天人兩宗的許銀鑼。
就算是她王府,也沒有這樣的高階戰力,哪裡還需要普通侍衛?
“許府雖然在官場底蘊淺,但在江湖上,在某些方面,底蘊深厚的嚇人.........”王思慕心說,守衛方面,她滿意了。
她看向蘇蘇,笑道:“這位姐姐是.........”
李妙真淡淡道:“她叫蘇蘇,是我姐姐。”
在外人面前,她是不會說蘇蘇是女僕的。
“蘇蘇姑娘好。”王思慕熱情的招呼,“蘇蘇姑娘針線活真嫻熟,比我強多了。”
蘇蘇微笑道:“我出身不好,將來就算嫁人了,也只是給人做妾的,少不得要幹活。倒是羨慕王小姐。出身高貴,十指不沾陽春水。”
來了來了.........許玲月眼睛一亮,不枉她把王思慕往這邊帶。
這蘇蘇姑娘似乎對我頗有敵意,可我明明第一次見她!王思慕瞳孔微縮,她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位叫蘇蘇的姑娘,心儀二郎?
她知道自己爭不過我,所以說出了做妾這樣的話,仗著有天宗聖女撐腰,綿裡藏針的用話刺我.........
王思慕笑了起來,這種熟悉的對角戲,讓她彷彿回到了主場,從許家主母的“陰影”裡暫時走出來。
王家小姐語氣柔和:
“小妾有小妾的苦,主母也有主母的累,姐姐不用自怨自艾。不過這世上啊,有個道理是不變的。位置越高,本事就要越高。所以歸根結底,當個小人、小妾,彷彿是最輕鬆的。對吧,蘇蘇姐姐。”
蘇蘇詫異道:“是嗎?我看許夫人就過的挺愜意的,丈夫寵愛,子女孝順。不過,王小姐出身豪門,自然是不一樣的。”
這是明褒暗貶啊........王小姐心說。
李妙真在一旁看戲,蘇蘇和王家小姐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陰陽怪氣的話,兩人都是大師級的宅鬥高手,犀利的言詞藏在笑語晏晏中。
心態也穩如老狗,絲毫不見怒火,這顯然會是一場持久戰。
李妙真沒經歷過這種事,所以聽的津津有味,只是有些疑惑,這王思慕是許二郎的小姘頭。蘇蘇是許寧宴的小姘頭,這兩人吵什麼?
她又看了一眼許玲月,許家妹妹一臉天真溫柔,笑吟吟的坐在一邊,好像完全聽不懂兩人的交鋒。
柔弱的小綿羊才是最危險的啊..........李妙真感慨一下,忽然屋頂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略一感應。
她翻了個白眼,許寧宴也來聽戲了.........
這混球!
李妙真眼睛一轉,覺得因為加把火,不能讓頭頂的傢伙太悠閒,找了個機會插入話題,笑道:
“說起來,蘇蘇姐姐家境淒涼,多年前便父母雙亡,與我一起相依為命。這次來了京城啊,她就不走了。”
王思慕眼裡閃過銳利的光:“哦?不走了?”
這個小賤人還真想給許二郎當妾?許二郎明明說過他家裡沒有妾室的,呵,確實是沒有妾室,因為沒有正式納妾!
王思慕心裡陡然一沉。
李妙真接著說道:“蘇蘇和許寧宴情投意合,我打算把蘇蘇留在許府,不求有個正妻的位置,當個妾便成了。”
啊!許寧宴的小妾?那沒事了。
王思慕柳暗花明又一村,露出發自內心的友好笑容。
哦,和大哥情投意合啊.........許玲月眼裡也閃過銳利的光,皮笑肉不笑道:
“蘇蘇姐姐瞞的真好,我竟一直沒發現你和我大哥情投意合。真好呢,浮香姑娘病故後,大哥一直鬱鬱寡歡,這下好了,有了蘇蘇姐姐,想必大哥能漸漸開心起來。”
這是把我比作風塵女子麼.........蘇蘇看了許玲月一眼。
李妙真聽見輕微的腳步聲離開了,許寧宴悄悄的來,又悄悄的溜了。
莫名其妙的火燒到我身上了,以玲月的性子,怕不是要在我衣服裡藏針...........不行,不能讓嬸嬸逍遙法外,我要看她被吊打,人要有初心...........許七安黑著臉,大步走向內廳。
嬸嬸拎著小銅壺,彎著腰,在給自己心愛的盆栽澆水。
“咳咳!”
許七安咳嗽一聲,吸引來嬸嬸的注意,道:
“嬸嬸啊,我剛才看見玲月帶著王小姐去做針線活了,你說她也真是的,人家是來做客的,哪能讓人家幹活。”
嬸嬸一聽就急了,“這哪行啊,玲月這丫頭也不比鈴音聰明到哪兒,心眼太老實,整天就知道幹活,將來嫁人了,可不給未來婆婆當婢女使喚。
“人家王小姐是首輔千金,帶人家去做針線活算怎麼回事,氣死老孃了。”
說完,嬸嬸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寧宴啊,家裡好像沒有琉璃杯,只有最普通的瓷盤瓷杯,到午膳時間還早,你幫嬸嬸去買一些回來?”
嬸嬸好言好語的商量:“有幾個琉璃杯,咱們家更體面不是,不能讓王家小姐看清了。”
“好好好,嬸嬸你趕緊去吧。”許七安催促。
嬸嬸疾步離開。
嬸嬸加油,嬸嬸走好.........望著嬸嬸娉婷多姿的背影,許七安露出笑容。
買杯子的話,一來一回要許久,那樣就看不到嬸嬸這個黑鐵插入王者戰鬥裡,被血虐的悽慘下場了。
許七安想了想,取出玉石小鏡,把曹國公私宅裡珍藏的一套龍血琉璃玉盞擺在桌上。
再把龍鳳呈祥小瓷缸,幾個青花瓷盤子取出來,送到廚房,讓廚娘用它們來盛菜。
............
另一邊,嬸嬸踩著小碎步,風風火火的進了女兒的閨房。
這裡氣氛已經有些劍拔弩張,三個女人暗暗較勁,就如同絕世高手比拼內力,陷入僵局,誰也奈何不了誰。
“好端端的做什麼針線活呢。”
嬸嬸進入房間,瞬間打破僵局,絕世高手外放的內力如同退去的潮水。
“成天就知道做這些活計,你現在也是許府的大小姐了,要有與身份對應的自覺,明白嗎。”嬸嬸訓斥女兒。
“娘,知道了。”許玲月低著頭。
蘇蘇微笑的喊了一聲許夫人,便收斂“爪牙”,低頭縫袍子。
她一來就壓制住了玲月和蘇蘇..........王思慕看在眼裡,服在心裡。她在府上的時候,母親說她,她能反駁的母親無言以對。
而許玲月和蘇蘇在許家主母面前,她看到的是完全的壓制,連頂嘴都沒有。
嬸嬸見王思慕沒有在做針線活,鬆了口氣,想著既然來了,便坐下來聊聊。
和藹可親的解釋道:“都怪我,我平時懶得管外頭的鋪子和田地,還有司天監那邊的分紅,這些全是玲月管的。她每天忙個不停,養成習慣了。”
來了來了,她開始敲打我了.........她的意思是,我將來如果想管家裡的賬,得先過許玲月這一關........王思慕暗自思忖。
嬸嬸來了之後,房間裡就一片和諧。
許七安站在屋頂,聽著房間裡女人們沒營養的對話,心裡不由的對王思慕佩服起來。
她很好的壓制了本性,完全把自己演成一個溫順溫婉的大家閨秀,試圖給嬸嬸和我們一家人畜無害的印象。
不愧是王首輔家的千金,有幾把刷子的。
...........
午膳漸漸臨近,嬸嬸帶著王小姐和家裡女眷們去了內廳,準備開飯。
每日的伙食如何,也是衡量許府底蘊的標準之一,但是有客人在的場所,菜餚豐富是理所應當的。所以王思慕看的不是菜色,而是瓷器。
嬸嬸招呼王小姐入座,王思慕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餚,都是剛端上來的,並沒有動過。此時剛到飯點,這裡又是主桌,家裡明明有男人在,為何是她們先吃?
王思慕試探道:“怎麼沒見許銀鑼?”
嬸嬸擺了擺手,隨口道:“府上就他有個男人,與你同席不便,我讓他去自己房間吃了。”
........王思慕心裡一跳,深深的看著許家主母,心說:你又是怎樣忌憚著她的呢,許銀鑼!
這時,嬸嬸拿起玉酒壺,熱情招待:“這是府上釀的甜酒釀,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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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二章 大巫師
王思慕下意識的端起酒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酒杯有問題,它呈黃玉色,略帶一抹淡淡的殷紅。
初看時,王思慕以為這是尋常玉杯子,入手才發現竟是琉璃。
色澤如玉,內中帶著如血般的殷紅.........王思慕手一抖,嬸嬸的甜酒釀頓時倒歪,潑灑在桌上,濺在她衣裙上。
“哎呀,怎麼那麼不小心呀。”
嬸嬸趕緊把酒壺和杯子丟一邊,掏出帕子給王思慕擦拭衣裙上的酒漬。
龍血琉璃?!
王思慕驚呆了,琉璃本就珍貴,而龍血琉璃是西域一種極為罕見的土燒製而成,產量極低。
西域與中原關係親密時,龍血琉璃時常作為貢品,流入中原,通常被製作成器皿酒盞,陛下宴請群臣時,才會拿出來使用。
隨著西域和中原關係漸漸冷淡,龍血琉璃很多年沒有流入中原,京城貴族千金難求。大多都珍藏在家中,偶爾自己拿出來使用。
但絕對不會用來宴客。
她快速掃了一眼,發現桌上全是龍血琉璃盞,是一整套琉璃盞,價值,價值足以買下兩座許府。
嬸嬸給她擦拭乾淨後,繼續滿了一杯,道:“是不是累了?”
語氣裡夾雜著關切。
敲打歸敲打,但這是立場之爭?她本人其實是很重視我的,許家主母,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麼........
王思慕抿著唇不說話,她心裡有些感動,她領會到了許家主母對她的尊重和看重。
“來,嚐嚐這些菜,都是我們許府獨有的,外面你吃不到。”
嬸嬸熱情的介紹桌上的菜餚,充分扮演一位女主人兼未來婆婆的角色。
確實有幾樣王思慕沒有吃到過的菜,讓她眼前一亮。
外皮烤的焦脆的烤鴨,切片,用薄薄的麵皮裹著,既好吃又墊胃;外相難看,但入口軟嫩,鹹淡適中的紅燒獅子頭;香味濃鬱,酥化不膩的扣肉..........
許府雖然是新晉的“世家”,但財力不容小覷啊.........王思慕剛這麼想,突然目光一凝,她直勾勾的盯著盛雞湯的小瓷缸!
心說:你不對勁!
王思慕出身官宦世家,自身又極有才華,鑑賞能力極強,她很快就看出桌上這些瓷器不簡單,每一件都是古董。
收藏價值極高的古董........
這不是常態吧,這不是常態吧,怎麼可能有人用古董當日常使用的器具?
安靜吃飯的氣氛裡,王小姐內心掀起了巨大的震驚。
定了定神,王思慕轉而觀察起席上的女眷們,那個蘇蘇姑娘沒有上桌吃飯,這說明她即使嫁入許家,也只能當一個小妾。
李妙真性格寡淡,不冷不熱,符合她天宗聖女的身份。
許鈴音和這位南疆姑娘,倒是讓王思慕吃了一驚,心說哪有這樣吃飯的?她們不怕噎著麼,不怕燙麼,她們是在演我吧?
如果這麼小的孩子就會演,那也太可怕了。
可若不是演戲,許家主母這樣治家嚴謹的人,怎麼會容忍她們如此失禮.........
王思慕浮想聯翩中,一頓飯結束了。
她在心裡做了總結,許家主母雖然手段高超,但不是咄咄逼人的主母,相反,大部分時候很溫和很率真,就像個小姑娘。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啊。
許玲月最多隻繼承了她母親三四分的水準,在王思慕看來,是個高手,但談不上勁敵。
至於這位許家小妹,她暫時還沒機會試探。
於是,吃完午膳後,王思慕看見小豆丁在庭院裡玩耍,她便找了個機會獨自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糕點,招招手,笑道:
“鈴音,到姐姐這裡來。”
許鈴音看到吃的,屁顛顛的就過來了。
她果然愛吃,只要有吃的,就很容易控制.........王思慕心裡一喜,柔聲道:“聽你姐姐說,你在學堂的時候被人欺負了?”
許鈴音注意力都在糕點上,一邊吃著,一邊委屈的說:“有個小胖子搶我吃的.......”
她旋即大聲宣佈:“大鍋幫我報仇啦。”
許玲月沒騙人,真的有人欺負她,所以她才不上學的,可憐的孩子.........王思慕摸了摸她腦袋,語氣溫柔:
“那你還想上學堂嗎?”
小豆丁搖頭。
“那姐姐教你怎麼樣。”
小豆丁看了一眼糕點,點頭了。
王思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可以教一些速成的知識給孩子,等到她回府了,這孩子“無意中”在父母面前展露新學的知識。
許家主母肯定會問,許鈴音就會把自己默默教她讀書的事說出來。
向來,許家主母知道後,會對我心生感激,而我卻不邀功.........
“來,姐姐教你算術。”
............
在翰林院膳堂吃過午膳後,許新年騎馬離開皇城,飛奔著往家趕。
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王思慕性格頗為強勢,有主見,而娘又是個喜怒都掛在臉上的。
如果王思慕做出一定的試探,惹娘不開心,娘恐怕會當場甩臉。
另外,府上全是一群妖魔鬼怪,鈴音、麗娜、天宗聖女、女鬼蘇蘇,還有最陰陽怪氣的大哥........
許二郎覺得自己得回來控一控場。
進了府,在外廳和內廳轉了一圈,沒看見王思慕,但又發現她的兩個丫鬟站在廳中。
便問道:“你們家小姐呢?”
“在院子裡呢。”丫鬟恭敬回答。
許二郎出了內廳,轉向內院,果然發現王思慕坐在石桌邊,像是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呆愣愣的。
許鈴音站在一邊,吃一口糕點,又看一眼未來嫂子,想著趕緊吃完走人。
許二郎心裡一沉,想,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鬧翻了啊,我回來的還是太晚了.........
“思慕,思慕.........”
他走過去,輕輕搖晃王思慕的肩膀。
王思慕緩緩抬頭,缺乏神采的眸子,木然的看著他。
幾秒後,王思慕悲從中來,緊緊握著他的手,垂淚道:“二郎,你妹妹氣死我了!!”
“你和玲月鬧矛盾了?”
許二郎眉頭直皺,他瞬間腦補出了過程,王思慕和許玲月鬧了衝突,許玲月一臉“委屈”的找大哥投訴。
大哥肯定說了什麼氣人的話,才把王思慕氣成這樣。大哥這個人,最陰陽怪氣了。
王思慕搖搖頭,看向沒心沒肺的許鈴音,抽泣道:“是她........我一片好心教她算術,她,她硬是要氣我。”
許二郎倒抽一口涼氣,神色複雜的看著她:“你,你何必自討苦吃呢?書院的先生,李道長,楚元縝,他們都被鈴音氣的不輕,何況是你?”
王思慕不信,道:“可是,可是是玲月說,鈴音不讀書是因為在學堂受了欺負,而這也是事實,所以我便想著教..........”
她似乎反應過來了,不再說話。
兩人沉默對視。
遠處的屋脊上,許七安笑出豬叫聲。
李妙真踢了他一腳,但自己也憋笑憋的很辛苦。
“我,我終於知道楚元縝為什麼那麼生氣,哈哈,這傢伙也試圖教鈴音算術,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笑疼了........”
許七安捂著肚子,笑出眼淚,他終於知道雲鹿書院裡,楚元縝面對了什麼。
“你家大妹妹心可真黑哦。”李妙真笑道。
“去,你心才黑。”許七安道。
李妙真板著臉。
許二郎環顧四周,見周圍只有一個小豆丁,便坐了下來,硬著頭皮說了些甜言蜜語,總算哄好王思慕。
隨後,他腦海裡浮現許玲月昨夜悄悄來找他,說的那番話。
“思慕,我昨夜想了許久。”
等王思慕看過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自從大哥得罪陛下後,許家其實一直在懸崖邊緣徘徊。”
“大哥的意思是,想帶家人一起離開京城,至於我,留不留京看我自己的選擇。我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有現在的功名,無論如何都不離京的。
“但是,我想再等等,等我有了更高的位置,有了更大的家業,再把你娶過門,總不好讓別人笑話你挑男人的眼光不成。”
王思慕握著他的手,沒有了所有委屈,眼神從未有過的溫柔。
黃昏來臨前,嬸嬸給了王思慕一大堆的回禮,還送了自己佩戴多年的玉鐲子。
王思慕帶著丫鬟離開,回首時,看見許家主母帶著兩個女兒目送,許鈴音開心的揮手。
她的目光掠過三人,看向屋脊上,許七安站在高處,朝她點頭微笑,李妙真和披頭散髮的姑娘在他左右兩側。
不知為何,今日雖受挫了,可她能從這個家裡感受到一種輕鬆,他們活在這種輕鬆裡。
一種歲月靜好的輕鬆。
...........
黃昏後,王府。
擺滿山珍海味,美味佳餚的餐桌上,王首輔看了一眼女兒,道:
“心事重重的,在想什麼?對了,你今天去了許府,感覺如何?”
王二哥搭茬道:“許家剛發跡不久,怕是各方面都不能讓妹子你滿意吧。”
王大哥皺了皺眉,“這樣的話,將來你若真嫁給許辭舊,嫁妝就得豐厚一些了。”
兩個嫂嫂聞言,心裡頓時生起優越感。
“他們家喝酒用龍血琉璃盞,盛菜用珍貴古董,看家護院都是四品高手,朝廷所有的雞精作坊,每年要分出一成的利潤給許府。”王思慕淡淡道。
“什麼?朝廷所有雞精作坊,分出一成?”
做生意的王二哥吃了一驚,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鉅額財富。
“龍血琉璃盞當酒杯..........”王大哥面孔呆滯。
兩個嫂嫂一臉豔羨。
王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問道:“那王家主母如何?以思慕的手腕,想來不難壓制她吧。”
首輔王貞文微微頷首,贊同夫人的話,自己女兒什麼水平,他是知道的。
王思慕幽幽道:“許家主母........深不可測。”
王家人面面相覷。
王大哥喟嘆道:“許家不簡單啊,對了,爹,談判怎麼樣了。”
他沒指望父親回答,因為過去的幾天裡,他有問過同樣的問題,但涉及朝廷機密,王貞文連親生兒子都不透露。
“最多三天,就能出結果了。”王貞文淡淡道。
大奉和妖蠻的談判,無非是眼前的利益和以後的利益,以後的利益只算添頭,眼前的利益最為重要。
而妖蠻那邊能拿出來的,是戰馬,是鐵礦,是皮毛,是割讓的領地。
.............
夜裡,書房。
許七安聽完先帝起居錄,隨手拿起許二郎的“稿子”,發現是針對靖國鐵騎的策略。
許二郎喝著茶,道:“這是我自己瞎捉摸的。”
二郎不愧是主修兵法的,寫的頭頭是道,思路清晰,就是不知道是紙上談兵,還是真有時效。
許七安看完,便把“稿子”還給二郎。
.........
東北深處,背靠著汪洋的某座漆黑山谷。
海浪拍打在焦石上、崖壁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濺起雪獅素龍般的白沫。
山谷正中央是一座百丈高的祭壇,祭壇上立著兩尊巨大石像。
一尊石像穿儒袍,戴儒冠,長鬚垂在胸口,年邁儒者的形象。
他眉心皸裂。
另一尊石像穿著長袍,戴著荊棘王冠,面如冠玉,風姿絕代。
清晨的第一縷曦光照在祭壇上,這座戴荊棘王冠的雕像,忽然顫抖起來。
祭壇的更遠處,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邦,城邦就是巫神教的總部。
這座城邦叫“靖山”,山名便是城名,靖國的國名也來源於這座豎立著祭壇的高山。
在巫神不顯於人間的當世,大巫師便是巫神教最高領袖,巫師體系的一品:大巫師!
當代大巫師叫薩倫阿古,是一位從遙遠古代便存在的頂級強者。
初代監正還沒有專職的時候,身份是這位遠古強者的弟子。
薩倫阿古的形象是一位披著斗篷,戴著兜帽的老者,他沒有住在靖山城裡,那座高聳巨大的巍峨宮殿裡。
而是在靖山的山腳修了一座草屋,養著一群羊,每日清晨,靖山城的巫師們就會看見這位偉大領袖,唱著山歌,在朝陽初升的背景裡,趕著一群羊上山。
薩倫阿古摘下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參酒,滿足的嘖嘖兩聲,然後握著趕羊的樹枝,在地上輕輕一點:
“伊爾布,過來!”
一名同樣裹著袍子,帶著兜帽的巫師出現在樹枝點過的地方。
“大巫師!”
名叫伊爾布的巫師躬身道。
“傷勢復原了嗎?”薩倫阿古笑眯眯道。
伊爾布點點頭,聲音低沉:“大巫師,那位出現在楚州的神秘強者,究竟是何人,我推算不出他的來歷。”
“你推算得出來,你就是大巫師了。”
薩倫阿古慈眉善目:“不用搭理他,那是佛門需要頭疼的人物。我們要面對的是魏淵。剛才巫神傳下法旨了。”
“巫神終於能透出力量,影響現實了?”伊爾布驚喜道。
薩倫阿古沒有回答,張開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扳指,道:“去告訴靖國的小傢伙,三月之內,踏平北境。”
待伊爾布離開後,薩倫阿古看了眼遙遠的祭臺方向,嘀咕道:
“讓我去大奉京城找那徒孫的麻煩........大奉境內,我可打不過他,頭疼。”
薩倫阿古嘆口氣。
這一口氣嘆下去,陽光明媚的靖山城,瞬間一片陰雲籠罩,颳起狂風,電閃雷鳴。
...........
也是這樣的早晨,黃仙兒和裴滿西樓乘坐馬車,如約來到許府門外
慵懶嫵媚,臉蛋精緻如刻的黃仙兒舔了舔嘴唇,興奮道:“我迫不及待想見一見傳說中的許銀鑼。”
裴滿西樓手裡握著一卷書,笑道:
“談判已經結束,我們見完許七安就要離京了。靖國鐵騎配合無雙,戰術強大,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他。至於你嘛,就當一個賞心悅目的花瓶。能不能把他拐上床,看你自己本事。”
黃仙兒舔了舔妖豔紅唇,笑道:“這男人啊,鮮少有不好色的,不好色通常是因為女人還不夠漂亮。
“而越好色的男人,我越有手段對付,別看他威風八面,若真上了床,也只能哭著求饒,喊我一聲姑奶奶。”
她信誓旦旦,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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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三章 妙計
“你要有本事,把他拐回北方都隨你。但在這之前,不要妨礙我的正事。”裴滿西樓淡淡道。
“你的正事........”
黃仙兒玩著指甲,收斂媚態,嘖嘖道:“我就說嘛,你這種心高氣傲的人,怎麼會甘心輸給一個素未謀面之人。”
“這幾天我打探過了,許七安雖是絕世詩才,卻從未在兵法方面有所建樹。我懷疑那本兵書是魏淵寫的。所以我想拜會他,試探試探。當然,如果他真的是那本兵書的作者..........”
裴滿西樓頓了頓,微微握拳,語氣有些激動,有些渴望:
“我想向他請教幾個問題,問一問北方戰事該如何破局,這樣的兵法大家,往往一個點子,一個想法,也許就是戰爭成敗的關鍵。”
黃仙兒撇嘴:“哪有這麼誇張。”
馬車停了下來,兩人掀開車簾,躍下馬車。
在門房老張的帶領下,黃仙兒跨入許府,左右顧盼,笑吟吟道:“還不錯!”
這段時間來,她隨著裴滿西樓在眾京官府中奔走、應酬,見過太多豪宅府邸,許府的規模和建築,大抵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程度。
走過青石鋪設的道路,前方是一座外觀大氣,兩側簷角飛翹的建築,正是許府會客的外廳。
黃仙兒眼睛猛的一亮,她看見一位穿黑色為底,纏繞金絲銀線長袍,懸掛華麗配飾的男子,站在外廳的門口。
正笑吟吟的望著他們。
此人五官如刻,充斥著男性的陽剛,卻不又不顯粗獷,細看的話,會發現其實很俊美。
只不過他銳利的眸子,強健的體魄,小麥色的肌膚,讓他與俊美的堂弟顯得截然不同。
沒讓我失望,僅是這副皮囊,就值得姑奶奶好好憐愛...........黃仙兒笑容不自覺的嫵媚起來。
許七安已經在文會上見過他們,因此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多做打量。
嗯,黃仙兒這妖女還是一如既往的騷!他心裡嘀咕著,表面溫和,笑道:“兩位,屋裡請!”
他只是輕飄飄看了我一眼,並沒有流露出男人常有的垂涎和驚豔,可是我和他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這肯定不是我魅力不夠,而是許銀鑼這個人,要麼對美色有極強的抵抗能力,要麼京城裡流傳的,關於他與教坊司花魁的風流傳聞,其實是他刻意的偽裝..........聰慧狡黠的黃仙兒留意到了這個細節,默默記在心裡。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預示著許銀鑼這個人,非一般男人,勾引起來頗有難度。
這樣不是更有趣麼,如果勾勾手就能滾上床,那也太沒挑戰性了...........聽說在京城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仰慕他。
嘿,姑奶奶要睡大奉最出彩的年輕人!
要把京城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男人勾搭上床!
試想,大奉最出彩的年輕人,大名鼎鼎的許銀鑼,京城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物件,卻被她一個外族人勾搭上床,這是多麼解氣,多麼爽的一件事。
既是對京城女子心態上的碾壓,回族裡也能在姐妹們面前吹噓,羨煞那群小狐狸精。
許七安引著兩位妖蠻使者進了廳,吩咐下人奉上茶水,他端坐在主位,打趣道:
“明知皇帝和我有過節,你們還來拜訪,這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因為這兩位是妖蠻,所以他提前告誡過家裡女眷,今天不要跑外院來。
裴滿西樓出於禮節,象徵性的抿了一口茶,同樣笑容滿面的打趣:
“你和大奉皇帝的恩怨,早就人盡皆知,我倒是很好奇許銀鑼會如何應對。”
許七安笑了笑,沒有回應,只是說道:“我早已不是銀鑼。”
裴滿西樓點到即止,轉而說道:“當日文會上,看了許公子的兵書,如醍醐灌頂。事實上,在下對許公子慕名已久。”
黃仙兒嫣然道:“奴家對許公子,也是仰慕已久呢。”
她聲音嬌滴滴的,說話像是在撒嬌一般。
對於這位狐族美人的搔首弄姿,許七安視為不見,面帶微笑:
“裴滿公子的才華,同樣讓我震驚。沒想到外族會有一位如此驚才絕豔的大儒。你用自己的才華,贏得了大奉的尊重。”
黃仙兒嘟著嘴,嬌聲道:“那奴家呢,奴家就沒有贏得公子的尊重麼?”
你?你用狐族肥美的海鮮贏得了官場lsp的尊重.........許七安心裡吐槽,對於這種撩撥性質的搭話,僅是微微一笑。
狐族的狐女,如今在大奉官場獲得一致好評,京官私底下沒少談論,連許二郎都聽說了,閒聊時與大哥提及。
“但即使是我,面對靖國的鐵騎,也感到分外棘手。我神族鐵騎彪悍,這是九州皆知之事。但匹夫之勇難成大器。”裴滿西樓感慨道:
“此次拜訪,西樓是來向許公子請教的。”
向我請教?我只是個搬運工而已,孫子兵法不是我寫的,是孫子寫的,書名不是講的很清楚了麼.........你一個精通兵法的大儒,向我請教?
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表面不動聲色,只是淡淡一笑:“我在兵書裡寫過,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聽到他的回答,裴滿西樓嘴角笑意擴大,對這位許銀鑼的水平有了初步的認同,緩聲道:
“是我太焦急了,嗯,靖國有兩種騎兵,一種被稱為火甲軍,因身上材質特殊的鎧甲成名。他們的坐騎是獨角鱗獸,優質戰馬和靖國一種叫怪獸za交培育的品種。
“此獸耐力可怕,鱗片防禦力驚人,頭上的獨角配合衝鋒時,無往不勝。即使是蠻族最強的重騎兵,遇見他們,也不敢說必勝,而火甲軍足足有四萬。”
四萬異獸組成的重騎兵,難怪可以橫掃妖蠻...........許七安心裡暗暗驚訝。
裴滿西樓繼續道:“而他們的輕騎兵同樣不容小覷,奔掠如火,在重騎兵衝鋒過後,輕騎兵負責收割散亂的敵軍,兩者配合,所向披靡。
“而且,北方大多都是平原地勢,不像中原,山川河流密佈,找好地勢,就能有效遏制靖國騎兵。請問許銀鑼,我北方神族,該如何應對?”
我特麼怎麼知道,要是我的話,直接A上去了,管他那麼多呢..........許七安腦海裡忽然閃過許二郎的稿子,頓時笑了起來,道:
“如果是大奉的軍隊,在北方面對這樣的鐵騎,只需要用火炮和車弩輪番轟炸便成。”
裴滿西樓搖頭道:“因此,靖國有輕騎兵,奔行速度極快,只要分散陣營,抗住前兩輪轟炸,就能摧毀大奉的火炮軍團。”
許七安道:“兩個方法,在火炮兵百步之外,架設鐵刺鹿砦,或挖掘陷馬坑。只需要用拳頭大主管刺入地面,挖出相應大小的深坑,就能有效遏制騎兵的衝鋒。
“輕騎兵不比重騎兵,無法視若無物,衝鋒速度一旦遭遇阻礙,又得多挨幾輪火炮、車弩。呵呵,兵無定式,沒有地形優勢,就要學會自己創造優勢。”
陷馬坑、設鹿砦..........我也有類似的計策,而現在,如何在平原裡製造“地利”的方法,又多了兩個..........裴滿西樓眼睛一亮,默默記下來,而後笑容深深:
“許公子有所不知,靖國,同樣有火炮和車弩。據我所知,這些都是你們大奉的前兵部尚書輸送給巫神教的。僅僅只是馬坑和鹿砦,怕是難以對付靖國騎兵。”
尼瑪,怎麼不早說?不只是來請教的,你還是來砸場子的吧..........許七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個裴滿西樓不單是來請教的,還是來試探他深淺的,因為在文會上被自己“一擊致命”,心裡不服氣?
還好我昨晚看了二郎的一些策略..........許七安呵呵笑道:“妖蠻兩族的騎兵不正要派上用場了麼。”
他靈活的轉換思路,把妖蠻軍隊拉入陣營,填補己方戰力弱點。在許二郎的構思裡,本就把妖蠻的軍隊也計算在其中。
裴滿西樓彷彿在抬槓:“這樣的話,頂多是勢均力敵。”
“不,不是勢均力敵。”
許七安搖頭:“若是大奉和妖蠻聯手,勝算絕對是碾壓靖國軍隊的,即使他們也掌握著一定數量的火炮。兵種越多,可操作的空間就越多。
“呵,我給你舉一個小小的例子,聽說蠻族金木部的每一位勇士,都養著一隻異獸天狼,是十二部裡唯一的飛獸軍。另外,金木部的勇士擅射。”
裴滿西樓有些失望:“金木部的飛獸軍雖然擅射,但箭矢難以突破火甲軍的鎧甲。一部分高手或許可以做到,但在大型戰場上,杯水車薪。”
許七安笑了:“裴滿兄頭腦還是不夠靈活啊,為什麼一定要指望箭矢造成傷害呢?既然貫穿傷害對火甲軍無法構成威脅,我們何不換一種方式。比如,在箭矢上綁上火油。
“重騎兵甲冑難脫,一旦沾上火油,烈火熊熊,只需片刻就能燒紅甲冑。撲又撲不滅,脫又脫不下來。屆時,他們引以為傲的重甲,就成了最致命的破綻。”
這一招,同樣出自二郎的想法。
裴滿西樓微微動容,再難保持平靜,低聲自語:
“是啊,既然箭矢難傷,那為什麼不嘗試火攻呢。重騎兵的鐵甲難以獨自脫下,一旦沾上火油,他們就算不死,也會燒成重傷。金木部的飛獸軍居高臨下射箭,火甲軍躲也躲不開,可行,完全可行..........”
他越想越激動,越想越興奮,就像被絕世高手開竅了一般。
“許公子不愧是兵法大家,擅長利用兵種、工具,與我的兵道不謀而合。這一番話,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可惜神族之中,精通兵法之人太少。
“若早點有人能和我探討,也許,也許早就想出這一招。我神族又何必如此狼狽。”
即便是不通兵法的黃仙兒,也想明白了這一招的妙處。
她看向許七安的目光,多了一抹欣賞。
不再是純粹的獵豔,對這個男人,她心裡升起了些許純粹的欣賞,雌性對雄性的欣賞。
“失態,失態!”
裴滿西樓喝了一口茶,藉此壓住內心的激動,同時,他有了更“貪婪”的想法。
趁著雙方談興正濃,而許七安也沒有藏私的想法,為什麼不趁此機會,多從這位一代兵法大家口中套取更多戰術?
比如,他理想中的,可以一擊必勝的戰術。
裴滿西樓現在已經完全相信,那本《孫子兵法》就出自許七安之手,貨真價實。
於是,他的沉吟片刻,說道:
“此計雖妙,但這次巫神教來勢洶洶,並非只有靖國鐵騎而已。否則,以燭九大妖的實力,即使受了傷,也不至於讓那夏侯玉書如此猖狂。
“靖國軍團中有一位三品巫師,四品巫師數量不少,他們能操縱屍兵,能大範圍激發人獸的氣血,使其短暫的戰力飆升。
“這次是靖國鐵騎如此兇狂的原因,許公子見多識廣,應該知道,戰場是巫師的主場。一位三品巫師在戰場中的作用,要勝過一位三品不滅之軀,在下鬥膽,想問一問,有沒有直擊要害,一錘定音的戰術?”
“不滅之軀”是三品武夫的名稱。
過分了啊,你還想要一錘定音的戰術?
你這是小母牛跳傘,牛逼上天了啊...........許七安心裡吐槽,掃了裴滿西樓和黃仙兒一眼,發現他們臉色嚴肅,目光專注,似乎真的以為他能說出什麼了不得的大戰術似的。
二郎的“稿子”裡可沒有這種戰術..........他心裡嘀咕著,想著隨便聊幾句,然後委婉的嘆息一聲,說自己無能為力。
臺詞都想好了,就說戰場瞬息萬變,豈有紙上談兵,就能解決的事兒?
“靖國兵力如何?共有多少騎兵,多少火炮,多少步兵?”許七安問道。
裴滿西樓沉吟一下,道:
“山海關戰役時,火甲軍的數量達到五萬,但都在那一戰中折損殆盡。這二十年的休養生息,我估計火甲軍不可能超過五萬,因為不管是騎兵的素養、戰獸的培育,都是千裡挑一。極難培養。
“至於輕騎兵,數量反倒不多,靖國為了養火甲軍耗盡財力,再難養更多輕騎兵了。事實上,輕騎兵的存在是為了一定程度的彌補火甲軍的短板。如今八萬輕騎兵皆在北方作戰。”
靖國的所有財力都用來養戰馬了啊..........許七安端著茶喝了一口,道:“我知道了。”
他正要說出準備好的臺詞,打發走這個蠻子,忽然一愣,剛才的對話,幻燈片一般的閃過。
靖國最多四萬重騎兵,輕騎兵傾巢而出,在北方與妖蠻作戰..........
三十六計裡,一個計策突然躍上心頭。
他放下茶杯,面帶沉穩微笑的掃過兩人:“為什麼不嘗試偷襲靖國國都呢。”
哐當!
手邊的茶杯不小心碰在地上,裴滿西呼吸猛的急促起來,以致於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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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四章 就這?
許七安的一席話,宛如醍醐灌頂,開啟了裴滿西樓的思路。
東北三個國家,其中靖國的國都在最北方,與原本的北方妖族領地接壤。如今靖國鐵騎幾乎傾巢而出,內部防守必定虛弱。
這確實提供了偷襲的條件,但如果要繞道襲擊靖國國都,還得滿足一個條件,那就是擁有攻城利器。
裴滿西樓之前沒有想到這個戰術,是因為妖蠻兩族不擅長攻城戰。但現在不同了,有大奉軍隊的加入,有了火炮、車弩,以及攻城車。
要攻破一個守軍虛弱的靖國國都,並不困難。
裴滿西樓看著許七安,頗為興奮的說道:
“此計可行,但必須抓住時機。靖國也知道自己國都守備空虛,那他們必然會有防備,康國和炎國的軍隊尚為出動,如果我沒猜測,他們正是靖國敢傾巢而出的保護傘。”
啊?這個計劃不行麼..........許七安一愣,接著,便聽裴滿西樓繼續說道:
“但如果大奉軍隊兵分兩路,一路與我神族會師,一路從大奉東北方向突進,與康國、炎國的軍隊交戰。這樣的話,兩國自顧不暇,必定縮減安排在靖國的兵力。
“同樣的道理,巫神教總部的靖山城,裡面的那些高品巫師,是對付敢侵擾國土的大奉軍隊,還是眼巴巴的守著靖國國都?答案不言而喻。
“炎康兩國的軍隊無暇他顧,高品巫師參與其中,一定要是這樣的背景下,我們才能襲擊靖國國都。因為不管是康、炎兩國,還是巫神教高品巫師,都難以在短時間內奔襲數千裡,趕去解救靖國。
“那麼,國都淪陷在即,靖國騎兵是繼續在北境肆虐,還是趕回來救援?”
裴滿西樓越說越興奮,腦海中甚至為後續靖國騎兵回援,制定了一系列戰略。
裴滿西樓鄭重起身,拱手道:“許公子,你是真正的兵法大家,目光如炬,受教了。”
原來我的突發奇想,竟然如此厲害,莫非我真的是兵法奇才?許七安聽的一愣一愣。
裴滿西樓又道:“黃昏後,我會在城裡的天香居設宴,單獨款待許公子,希望許公子光臨。”
許七安點頭:“好。”
他跟著站起身,送兩位妖蠻離開,黃仙兒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腰肢扭的格外風情萬種,臀兒搖出動人心魄的弧度。
是個容貌、身段一流的大美人.........勾欄之主許七安默默評價。
...........
御書房內,元景帝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手邊擺著一摞厚厚的奏摺。
他只攤開其中一份,來自魏淵。
魏淵是本次出征的主帥,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
倒不是說大奉沒有擅長領兵打仗的人,而是既然有一代軍神在,何必還要費那些麻煩呢?
魏淵在摺子裡給出了自己的思路,他想調集十二萬軍隊,其中兩萬軍隊北上,與楚州各大衛所的五兵力會合。
這七萬人馬負責援助北方妖蠻,對付靖國的無雙鐵騎。
另外十萬兵馬則由他親自帶領,從東北三州出發,突入康國和炎國腹地,直搗黃龍靖山城。
當然,十萬兵馬肯定要從各州調配,京城三大營裡,最多調出一萬精銳,再多就不可能了。
因為要守護京城。
元景帝沉默的看著這份奏摺,半晌沒動彈分毫,杯中茶水涼了換熱,熱了又涼,反覆三次後,他提筆,批紅。
談判結束後,朝廷這個龐大機構,迅速行動起來,兵部和魏淵負責調兵遣將,戶部負責徵調錢糧。
現在的朝堂諸公,當年都參與過山海關戰役,對戰事並不陌生。
其實從北方戰事情報傳回京城時,這些大人物便做到心裡有數,並默默預熱。
元景帝展開第二份奏摺,來自兵部的,上面是出征將領的名單、職位,大致掃了一眼後,他便嗤笑道:
“竟是一群打算趁機攫取軍功的膏腴子弟,是啊,跟著魏淵出征,軍功可不就相當於白撿?”
他面無表情的提筆,正要批紅,忽然頓住,道:“許七安那個堂弟,是張慎的弟子,主修兵法,可對?”
老太監誠惶誠恐:“老奴,老奴記不得了。”
元景帝笑了起來:“但朕記得,這便沒有問題了。雲鹿書院的人才,又是修的兵法,朕是惜才之人,給他一個隨軍出征的機會。
“呵,他若是不願意,朕就摘了他庶吉士的頭銜,把他丟到犄角旮旯裡去。”
當即添上“許新年”三個字。
...........
司天監。
監正依舊坐在酒案後,捻著酒杯,半醉半醒的看著人世間。
拾階而上的腳步聲傳來,一襲青衣獨自登上八卦臺,廣袖隨著步伐輕晃。
“來了啊。”
監正蒼老的聲音笑道。
“出征前,想過來看看你這糟老頭子。”
魏淵走過來,停在與監正並肩的位置,俯瞰著繁花似錦的京城,感慨道:“看了五百年,不覺得無趣?”
“無趣!”
監正點頭,說道:“五百年裡,能入眼的人屈指可數,你魏淵算一個。被逼無奈進宮,不算什麼,三品武夫能斷肢重生,讓你恢復成一個男人,輕而易舉。”
“魏淵啊,你知道人這一生,最難跨越的是什麼嗎?是你自己。你這一生,都在為情所困,可憐,可悲,可嘆。
“你自廢修為,在我看來恰是一次破而後立,你即便不拜我為師,但只要不放棄那顆武道之心,我就可以助你成為一品。一品武夫,古往今來也沒幾個了。
“但你卻守著宮裡那個女人,蹉跎了自己的天賦,蹉跎了光陰,失去了問鼎至高的可能。”
魏淵站在高處,迎著風,笑了:
“知道當初為何不願拜你為師?因為你我不是一路人。這世間,有人追求長生,有人追求榮華富貴,有人追求武道登頂。
“而我所追求的,是那個年少時,樹影下,拈花微笑的姑娘。”
監正不再說話,抬起頭,仰望蔚藍天空。
凡人,哪怕是修士也無法看到的天穹高處,某個星辰,綻放出了奪目的光華。
...........
“真漂亮啊,當世之中,魏淵的本命星堪稱最耀眼的星辰之一,他本該更耀眼才是,可惜為情所困,令人惋惜。”
某處山峰,穿著白衣的男人站在絕巔,仰望天穹,喃喃自語。
白衣術士身邊,站著一位紫衣男人,氣態華貴,留著長鬚,自帶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如果能將魏淵收入麾下,何愁大業不成。”
紫衣男人嘆息道:“元景身為帝王,卻想著長生,如此忤逆天道,大奉不滅才怪。”
白衣術士笑道:“不要小看元景.........”
頓了頓,他負手而立,道:“放眼大奉,乃至九州,能率兵打到巫神教總壇的,只有魏淵一人,非他莫屬,非他莫屬啊。
“薩倫阿古那老傢伙,活的太長了,魏淵這次要是能把他給宰了,那才是大快人心。”
紫衣中年人看了白衣術士一眼,緩緩道:“謙兒死了,死在許七安手裡,這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白衣術士依舊望著天穹,聞言,輕笑一聲:“你說姬謙啊,本事沒學多少,紈絝子弟的習性倒是養了大半。這種人能當皇帝?配當你的傳人?
“我覺得死了才好,留著礙眼,你將來的繼承人,必須是眾望所歸,必須是一呼百應,必須是名垂青史。這不是一個姬謙能勝任的。”
紫衣中年人沒有回應,但也沒反駁。
...........
南疆,天蠱部。
南疆的雲朵是彩色的,其中交織著毒氣、瘴氣。南疆的叢林是美麗的,但美麗中暗藏著重重殺機。
無盡歲月前,蠱神在極淵裡沉睡,自那以後,南疆就成了毒蟲猛獸的樂園。
天性堅韌的人類,屈服環境,適應環境,掌控環境,一代代的傳承之後,蠱族便誕生了。
南疆人族部落眾多,蠱族是最特殊的一族,他們生活在極淵附近,與蠱蟲為伍,利用蠱神的力量,開創了一條特殊的修行體系:蠱師!
這一天,極淵裡又傳來了可怕的嘶吼聲,無意識的嘶吼聲。
吼聲宛如來自地獄,伴隨著輕微的地表震動。
以極淵為中央,方圓數百里,所有蠱蟲暴躁不安,像是遭遇了天敵,茂密的叢林間,枝葉裡,弱小的蠱蟲簌簌落下,紛紛暴斃。
蠱族的蠱蟲也陷入狂暴,反過來攻擊主人,好在蠱族已經有過一次教訓,應對雖然倉促,但好在有驚無險。
力蠱部的龍圖敲暈了發狂的蠱蟲,帶著族人平息的混亂,他望著北方,想起了自己的愛女。
不知道麗娜在大奉過瞭如何,她那麼的冰雪聰明,想必在大奉也能混的如魚得水吧。
隔著數十里外的天蠱婆婆,也在望著北方。
“儒聖的力量在消退,巫神若是脫困,下一個就是蠱神.........哎,武道何時能出一位超越品級的存在?”
天蠱婆婆憂心忡忡的想。
“你可一定要保管好七絕蠱啊,麗娜。”
............
黃昏後,許七安如約來到天香居,裴滿西樓帶著黃仙兒站在酒樓門口,恭候多時。
三人談笑著入內,進入包間,推杯換盞。
黃仙兒特意穿回了北方風格的服飾,裸露出渾圓緊緻的小腿,纖細卻有力的腰肢,以及飽滿挺拔的胸脯。
她在桌邊端坐時,小腰挺的筆直,兩個腰窩若隱若現,勾引著許七安。
黃仙兒覺得,自己雖然美若天仙,但面對的是許銀鑼這種不為女色所動的好男人,那麼繼續偽裝成大奉淑女,就真的別想把許七安勾搭上床了。
於是乾脆利索的轉換風格,變回真面目,試圖用北方美人的異域風情,打動許七安。
男女之間的事嘛,不是你主動就是我主動,既然許七安不主動,她肯定不能再裝淑女。
但讓她洩氣的是,這個許七安似乎對美色有著超強的免疫力,換成其他男人,早在她的魅惑下昂首敬禮。
偏就他不為所動,絲毫沒有“熱血上頭”的跡象。
黃仙兒給裴滿西樓打了個眼色,裴滿西樓當即道:“時間不早了,而今已是宵禁,便歇在酒樓吧。我已經為公子開了上好廂房。”
黃仙兒立即道:“我帶許公子去。”
三人當即離開包廂,黃仙兒領著許七安走向客房方向,推門而入。
裝修奢華的房間裡,小廳內,還有一桌酒席。
穿過小廳,才是臥室。
黃仙兒回身關門,笑吟吟道:“許公子,方才喝的不盡興,你陪人家再小酌幾杯可好?”
她偷偷打量許七安,見他微微皺眉,但沒第一時間反對,當下心裡一喜,不拒絕,說明是有機會的。
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於是摟著他的胳膊來到桌邊,繼續飲酒。
“許公子,奴家對你仰慕已久,能與你同桌而飲,是奴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黃仙兒舉著酒杯,酒後的眼波,盈盈嫵媚。
許七安矜持的點頭,正要端起酒杯回應,卻見黃仙兒小手一抖,不小心把就睡灑在了胸脯上。
美人肌膚滑如凝脂,酒水映著燭光,連帶著肌膚也亮晶晶的閃爍。
而有了酒水的浸潤,球型一下就凸顯出來了。
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挪開眼睛,非禮勿視。
好一個正人君子.........黃仙兒咬了咬唇,作泫然欲泣狀:“哎呀,怎麼辦吶,人家的衣衫都溼了,許公子,你給奴家擦一擦。”
“別,別這樣........”許七安皺眉。
“你給奴家擦一擦嘛。”黃仙兒抬著臉,含羞帶怯的望來。
她喝過酒之後,臉頰帶著粉嫩的紅暈,嘴唇色澤鮮亮,那雙狐媚眼勾的人心裡癢癢。
“好啊。”
突然,許七安話鋒一轉,兩隻手就揉了上去。
黃仙兒一愣,臉色出現些許僵硬,著實沒料到他態度轉變的如此突兀,懵懵的開口:“許公子?”
“憋說話,張嘴!”
...........
次日,清晨。
黃仙兒眼袋浮腫,扶著牆,步伐略有些蹣跚的離開房間。
她走的小心翼翼,時而輕蹙一下眉頭。
恰好,碰見了從走廊另一頭出來的裴滿西樓,滿頭銀髮的裴滿西樓,反覆審視她狼狽模樣,遲疑道:
“不是說好求饒叫姑奶奶的麼,就這?”
黃仙兒銀牙緊咬:“老孃被人套路了.........”
..........
許七安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在晨光中,噠噠噠的往許府去。
他神清氣爽的由衷感慨道:“妖女的滋味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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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五章 地書開通新功能
回了許府,他整個上午都在練習《天地一刀斬》糅合幾大絕招的刀意。
用過午膳後,躺在屋脊上,曬著太陽,淺層次睡眠。
他昨晚為了降服妖女,使出“大威天龍咒”,將那狐妖狠狠鎮在如意金箍棒之下,鎮壓足足一夜。
妖女哭天搶地,哀聲求饒,最後是大奉的許銀鑼勝了。
但僅此一戰,許銀鑼也是元氣大傷,所以需要小睡片刻,養精蓄銳。
世間女妖千千萬,除魔衛道乃正義之士的職責。。。
鍾璃抱著膝蓋,坐在他身邊,鍾師姐身段柔軟,臀兒豐腴多肉,但一直裹著的麻布袍子埋沒了她的天賦。
偶爾這種凸顯身段的坐姿時,才會展露出她成熟女性的魅力,儘管只是驚鴻一現。
“你的“意”似乎陷入瓶頸了。”鍾璃輕聲道。
“師姐就是師姐,雖然表面裝成小可憐,以此來博取我的同情和憐愛,但其實是很可靠的前輩,目光如炬,一針見血。”
許七安閉眼假寐,感慨道。
“哪有,不是你說的這樣。”鍾璃悶悶道。
許七安大吃一驚,翻身坐起,目光灼灼的逼問:“說,你的第一個男人是誰。”
鍾璃怔怔的看著他:“啊?”
她委屈的解釋:“我沒有試圖博取你的同情和........憐愛。”
許七安放心了,繼續躺下:“哦,你說的是這個呀。”
只要你還是個目光如炬,一針見血的師姐,那我們還是好朋友。
鍾璃歪著頭,困惑的想了片刻,依舊沒能跟上他的思維,便重歸正題,道:
“我雖然是術士,但知道一些武夫的事,武夫修的是意,這是一個明心見性的過程。並不是說常年使刀的人在,就一定能領悟刀意,使劍,就能領悟劍意,並非如此。
“你想領悟出意,首先要明白自己為什麼使刀,你對刀有多熱愛,你是否願意今生以刀為伴。”
許七安搖搖頭:“那我不願意的,我希望今生與漂亮女子為伴,如果可以,數量上希望不要卡死。”
鍾璃不搭理他,繼續道:“而你的“意”,是多種絕學融合,這是最難修行的意。它以《天地一刀斬》為根基,但天地一刀斬不是它的精神。你需要一個提綱挈領的精神。”
提綱挈領的精神?勾欄精神,或者白嫖之魂?
許七安問:“這個改怎麼做?”
鍾璃就搖頭:“不知道,我又不是武夫。”
你不是武夫,你還嗶嗶這麼多..........許七安生氣了,抬手拍了一下她的柔軟彈性的翹臀。
這一巴掌明明沒用力氣,鍾璃卻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臀兒打滑,從屋脊滑了下去,在瓦片上咕嚕嚕滾了幾圈,重重摔在地上。
“師姐,師姐........我不是故意的!!”
許七安大驚失色。
鍾璃哼哼唧唧的爬起來,忍不住裹緊了麻布長袍,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只有袍子能帶來一絲絲的溫暖。
............
用過午膳後,正在院子裡和許鈴音玩五子棋的許七安,忽然產生熟悉的心悸感,他不顧及身邊愚蠢的幼妹,沒什麼心理障礙的取出地書碎片。
檢視傳書。
【四:我這邊出現了些許狀況,大概不能配合諸位繼續查恆遠和元景帝的案子了。】
許七安心裡一動,傳書道:【你要離京?】
這是很簡單的推理,不管是找恆遠,還是查元景帝,都不是迫在眉睫的緊急之事,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先做別的。
楚元縝這麼說,就只有一個可能,他近期要離京,且短期內不會回京。
【四:是的,打更人衙門的姜律中今早來找我,說魏淵希望我能隨軍出征。】
如果地書碎片能顯示標點符號的話,許七安現在會打出一連串的問號,然後傳送!
楚元縝根本沒有帶兵打仗的經驗,魏公是哪根筋搭錯了麼?
【二:魏淵真是軍神?讓你隨軍出征,還不如讓我去呢。我至少在雲州帶過兵,剿過匪。】
原來不止我有這樣的想法啊.........許七安頗為欣慰。
【四:呵,我當年好歹是狀元,儘管不是主修兵法,但兵書看過不少,也研究過許多大型戰役的。比如山海關戰役。我要不要隨軍出征,只取決於我想不想去,而不是實力行不行。就算我完全不懂兵法,我至少能匹敵四品高手。
【我早已退出朝堂,浪跡江湖,而今是一介白身,根本沒興趣重新當官。他卻邀我隨軍出征,你們說魏淵可不可笑。】
額,魏公這想法確實讓人難以捉摸.........許七安傳書問道:【那你答應了嗎?】
【四:答應了。】
一:“.........”
二:“.........”
三:“.........”
五:“.........”
楚元縝強行解釋道:【我當然不是為了重新當官,我只是覺得,仗劍走江湖,鏟奸除惡,除的只是小惡,勢單力孤,能鏟多少惡人呢?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大奉百姓,如果能在戰場上出一份力,打敗巫神教,這才是大功德。】
我感覺你在內涵我.........李妙真心裡嘀咕。
所以你剛才說那麼多,就是為了給自己挽一下尊?許七安默默吐槽。
楚元縝見眾人許久沒有回覆,傳書道:【你們覺得呢?】
許七安想了想,敷衍道:【挺好的。】
【二:挺好的。】
【一:挺好的。】
【五:挺好的。】
你們三比我更敷衍..........許七安翻了個白眼。
楚元縝默默潛了下去,不再冒泡了。
這時,沉寂許久的金蓮道長,久違的冒頭傳書:
【我最近需要閉關消化蓮子,會有一段時間無法收到你們的傳書。為了不耽誤你們之間的交流,貧道決定對你們開放一部分許可權。
【從今以後,你們只要將元神探入地書碎片,就能自行選擇想要私密傳書的物件。不用再呼喚我了。】
說完,金蓮道長也潛了下去,不再說話。
道長,你終於對工具人這個角色感到厭棄了麼.........許七安念頭一振,精神力沉浸入地書碎片中。
他再一次進入朦朦朧朧的鏡中世界,有八道色澤不同的光芒在他身前一字排開,八道光芒分別是赤、黑、青、白、黃以及四種渾濁的,看不清具體色彩的光芒。
不需要刻意辨認,身為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他立刻就分辨出右邊第一道是一號。
一號神神秘秘的,我不妨試探他(她)一下,弄清楚她的身份............許七安收束元神,探向一號地書碎片代表的光芒。
啪!
突然,一號碎片凝聚出一道強大的精神力,打散了他的那一縷元神。
嘶........許七安感覺大腦被針紮了一下,問題不大,就是有點疼。
這就是地書版的:對方不想和你說話,並給了你元神一巴掌?
“不搭理就不搭理嘛,打我做什麼........”
許七安罵罵咧咧的擴散元神,精神力宛如觸手,探入地書碎片,重新進入朦朦朧朧的鏡中世界,這一次,他嘗試向八號傳書伸出觸手。
八號沒有拒絕。
【三:聽說你閉死關?閣下是男是女,高姓大名?在下雲鹿書院學子,大奉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
八號不搭理他。
“看來這位八號並沒有破關啊。”
許七安識趣的放棄搭話,又把觸手伸向七號:【聽說閣下被人追殺?不知是死是活。】
七號也不搭理他。
希望好人一生平安.........許七安接著給李妙真傳書:【妙真,能收到我的傳書麼。】
【二:嗯!】
李妙真早在觸手降臨的時候,就選擇了接受。
【三:咱們測試一下功能如何。】
【二:怎麼測試?】
【三:楚元縝是個偽君子,呸!羞於他為伍。麗娜,我這裡有好吃的東西。】
半晌無動靜。
【三:看來金蓮道長沒有騙人。以後私聊就方便了。】
李妙真:“.........”
【二:對了,我剛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許七安沒有說話,等了幾秒,李妙真的第二條傳書過來:
【我想起來了,論地脈方向的知識,除了司天監,最精通的應該是地宗。天地人三宗,各有所長,人宗除了劍術,最強的是煉丹術。地宗修功德,以及風水方面、陣法等方面頗為精通,地脈是風水之一。而我天宗,更擅長呼風喚雨等法術。】
所以你對地脈的瞭解才那麼淺薄,甚至一竅不通?許七安緩緩點頭。
倒也不奇怪,畢竟大家選修的課程不一樣嘛。
【二:當然,地宗對於陣法、風水方面的知識,對比起術士,就顯得淺薄了。我剛才進入了地書碎片後,突然想起這件事了。
【地宗對風水和陣法的建樹,都來源於他們對地脈的瞭解,而地宗對地脈的瞭解,則來源於地書。
【在上古時代,地書象徵著山川,天宗的案牘庫裡,有一本《九州神靈錄》,上面記載,上古時代的九州,遍佈著山神、河神等神靈。他們凝練九州山川地脈的力量,將之化為山神印、水神印。
【某一年,道尊斬滅“九州神靈”,將九州所有的山神印和水神印,熔鍊成了一件至寶,這件至寶就叫做“地書”。】
地書還有這麼大的來歷?我當初在打更人衙門查相關資料時,只說地書是道尊的法寶,來歷不可考證.........九州神靈是神魔隕落後,人皇崛起時的年代裡,湧現的高手?
許七安浮想聯翩。
【三:但為什麼地書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儲物法寶,以及一個大奉版的QQ聊天群?】
【二:因為地書碎了嘛,另外,什麼是00聊天群?】
是QQ不是00........許七安耐心的給她解釋兩者間的區別,然後有些茫然的想,為什麼我和李妙真就住在一個屋簷下,卻還要抱著碎片聊天?
【三:我來你房間說話吧。】
【二:不要,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只要拿著地書碎片,我們就隨時隨地的單獨交流。】
李妙真迷戀上這種線上私聊的新奇感。
大家一起傳書時,她並沒有這種感覺,那就像是一群人在透過法寶在商議。可一旦能夠隨時隨地的私聊時,這種新奇感就凸顯出來了。
這,這.........好強的既視感,讓我想起了當年做過的蠢事:學校翻牆出去聊QQ;拒絕學妹的約會邀請,理由是要給QQ寵物過生日.........許七安默默捂臉。
這時,麗娜的傳書也過來了:【五:許七安許七安,今天去酒樓吃猴腦子好不好。】
【三:猴猴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它腦子?你明明就在我左邊五丈之外,可以直接喊。】
【五:因為這樣很有趣,我能單獨和你交流。】
這時,楚元縝向他發起私聊:【四:辭舊啊,能把那本兵書給我看看嗎。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另外,我發現隨時隨地單獨傳書,挺有意思的。也不用顧慮被別人看見。】
【三:你怎麼知道沒被別人看見?你測試過了?】
【四:因為我一直在和妙真,還有麗娜私下傳書。】
【三:麗娜,你是不是一直在和麗娜、楚元縝私下傳書?】
【五:咦,你怎麼知道。】
你們夠了!!!
許七安嘴角抽搐。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奔進來,是穿著青袍官服的許辭舊。
許辭舊轉頭四顧了一陣,似在尋找什麼,看見許七安身影后,他鬆了口氣:“大哥,大哥,有急事.........”
許七安立刻迎了上去,能讓許二郎在午休時間,親自騎馬回來的,上一回還是為了王思慕。
“大哥,元景帝要讓我隨軍出征。”許辭舊臉色嚴肅。
“!!!”
許七安如遭雷擊。
他親生經歷過一場大規模戰爭,楚州查案時,燭九率領著妖族部眾,吉利知古率領青顏部鐵騎,雙方協力攻打楚州城。
那場攻城戰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兇險和激烈,床弩和火炮之下,不管人族還是蠻族,不比草芥堅韌多少。
這狗皇帝想讓許二郎出征?這不是要他送死嗎!
“裝病?”許七安試探道。
“陛下批紅了,就算有一口氣,抬也抬去!所以我才來找大哥你商量。”許辭舊悶聲道。
就是說無法拒絕?許七安眉頭緊皺,沒好氣道:“商量什麼,商量怎麼違抗聖旨?”
許辭舊噎了一下,沉默半晌,道:“我是說,商量怎麼打仗,我,我其實也想去。”
“啪!”
許七安一巴掌把小老弟拍翻在地:“打仗?打你還差不多。”
許二郎狼狽的起身,心裡吐槽大哥是粗鄙武夫,表面上乖順,不敢頂嘴,害怕又被拍一巴掌。
許七安看了他半晌,嘆口氣:“你自己去和嬸嬸說吧。”
許二郎嘴角抽了一下,緩緩點:“好。”
..........
俄頃,內廳裡傳來嬸嬸“嗷嗷嗷”的叫聲,美婦人奔出廳來,左顧右盼,接著目光鎖定許七安。
“寧宴——”
嬸嬸大呼一聲,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使勁兒的招著小手:“二郎要上戰場,你,你快來想想法子。”
現在家裡就一個許七安能扛大樑的,嬸嬸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第一時間就找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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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六章 半生
許七安無奈的迎上去,不等走近,嬸嬸主動靠攏過來,抓著他的手臂,急切道:
“二郎怎麼能上戰場呢,他連一隻雞都沒殺過的啊。他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皇帝讓他上戰場,這,這不是要他命嘛。”
說著,嚶嚶嚶的哭起來。
許玲月此時也在廳內,站在一邊,清麗脫俗的容顏,做出柳眉輕蹙的姿態,為二郎的安危擔憂。
“娘,我是七品仁者,是七品。爹也才七品而已。。。”許辭舊不服氣。
“有什麼用?你爹早跟我說過了,七品的書生一樣手無縛雞之力,九品的武者都打不過。”嬸嬸氣道。
許二郎頓時語塞。
許七安拍了拍嬸嬸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後說道:“倒也不是沒辦法解決,大不了辭官唄。”
“辭官!”嬸嬸抹著淚。
戰爭在嬸嬸這樣的婦道人家看來,是天塌一般的大災難,作為一個母親,她寧願兒子放棄前程,也不要上戰場。
“不可能!”
許新年強硬的打斷,身為書院的讀書人,怎麼可能因為害怕上戰場而退縮呢。
嬸嬸坐在椅子上,垂淚道:“你是我肚子裡出來的,你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你如果有你大哥一半的本事,我也懶得管你。可你就是個沒用的書生,做做文章你在行,拿刀子和人家拼命,你哪來的這本事?
“二房就你一個子嗣,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我也不活啦.........”
許玲月愁眉苦臉的安慰母親。
“娘,我修的是兵法,戰場本就是我的主場,是我修行的地方。而今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他語氣轉柔的辯解道。
“你是不是蠢?”
嬸嬸尖叫道:“那狗皇帝是要你死啊,他和寧宴有仇,他巴不得我們全家都死。你還傻乎乎的自己送上去?”
她流著淚,激動之下,少見的有些面目猙獰。
看到這一幕的許七安,忽然愣住了,嬸嬸其實心裡很清楚許府的處境,知道侄兒得罪了皇帝,全家都被盯上,處在朝不保夕的危機裡。
可她從來沒有表露過這方面的擔憂,更不曾埋怨過“多管閒事”的侄兒,不是因為笨,而是把這個一手帶大的侄兒當做家人,當做兒子。
有些人嘴上不把你當一回事,其實心裡是愛著你的。
許七安默默的退出了內廳,讓下人牽來小母馬,朝打更人衙門疾馳而去。
............
浩氣樓,七層。
茶室裡,許七安皺著眉頭,說道:“魏公,元景帝那狗賊果然沒放棄迫害我,他見我聲望如日中天,又有院長趙守、您還有監正撐腰,暫時不願動我,便把主意打到辭舊身上了。”
許七安為什麼沒有離開京城,反而敢私底下查元景帝?就是因為背後有這三位大佬撐腰。
再加上自己還算低調,沒有在元景帝面前作死。
但他知道,元景帝遲早會與他算賬,這位皇帝擅長權謀,他有充足的耐心等待,比如這一次。
許七安自己不怕元景帝,但對於二叔和二郎,他心裡頗為擔憂,元景帝想“嫁禍”他們,實在太簡單。
魏淵笑道:“你有什麼想法。”
許七安試探道:“魏公能不能擋回去?”
魏淵搖頭:“陛下欽點的,不好拒絕。”
許七安重重嘆口氣:“我原本想隨二郎一起入伍,暗中保護他,但覺得如果我也離開京城了,家人才真正危險,於是隻好來求魏公了。
“魏公是這次出征的主帥,您幫我照拂一下二郎吧。”
監正和趙守會保他,但兩位大佬會給他當保鏢,保護他的家人麼?
許七安可沒這個信心,唯獨在魏淵這裡,他有信心。
監正和趙守把他當棋子,所以只認他,不認他家人。魏淵把他當心腹,當重要的人,所以魏淵會顧及他的家屬。
魏淵喝著茶,笑道:“我會把許新年安排到北方去,姜律中和楊硯與你關係最好。另外,楚元縝也會去北方。”
許七安猛的驚喜起來:“原來您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您讓楚元縝入伍,就是為了保護二郎?”
爸爸!
魏淵嗤笑道:“那只是順帶而已,楚元縝才情無雙,當一個江湖散人太可惜了。他依舊是心懷天下的讀書人,只是不滿陛下修道才辭官歸隱。
“只要還有心,就不會拒絕我,這麼好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楚元縝也是老工具人了........許七安心說。
魏淵旋即問道:“你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他似是有些期待。
許七安嘿嘿兩下,起身,恭敬行禮:“祝魏公凱旋。”
魏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似是有些失望。
“許七安!”
但他告辭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魏淵的聲音,“九州天下,比你想的更加複雜。去吧,走好你的路。”
許七安等了片刻,沒等到魏淵的解釋,回眸看了他一眼:“好!”
離開浩氣樓,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向楚元縝發出私聊請求。
【三:楚兄,剛剛兵部傳來訊息,我與你一樣,也得隨軍出征。】
【四:魏淵也找你了?那你堂哥是不是也要去?】
楚元縝很震驚,同時擔憂恆遠,如果沒了許七安在京城坐鎮,光靠“一二五”三個人,真能順利解救出恆遠麼?
【三:我與你不同,是元景帝欽點。】
許七安沒咒罵元景帝的惡毒,因為楚元縝肯定能懂,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
【四:無妨,我會照拂你的。】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許七安當即傳書:【我會把地書碎片暫時交給大哥,嗯,就這樣吧,我還有事處理。】
不給楚元縝問話的機會,迅速結束私聊。
唉,做人還是要誠實啊,少在網上吹牛皮,一不小心就被架著下不來臺..........許七安由衷感慨。
...........
另一邊,許府。
許平志收到府上傳來的訊息後,立刻趕回了家,現在黑著臉,坐在椅上,一言不發。
“老爺你快說說這個孽子,趕緊讓他辭官。”嬸嬸哭鬧道。
“陛下用的是陽謀啊。”許平志嘆息道。
要麼從翰林院滾出去,要麼去打仗,前者前程盡毀,後者九死一生。
許平志是經歷過山海關戰役的,知道自己當初能活著回來,純粹是靠運氣。北方戰事肯定不如山海關戰役那般兇險激烈。
可許二郎也不是武夫,在戰場上缺乏保命手段。
許新年坐在一旁,沉默的不說話,他已經捱過大哥的打,沒必要再挨父親的打。
一家人愁雲慘淡。
嬸嬸抽抽噎噎不斷,許玲月軟語安慰。
“我看大哥剛才出去了,肯定是想到法子了,娘,你先別急,等大哥回來再說。”許玲月柔聲道。
“也只能等大郎的訊息了。”
嬸嬸擦拭著淚痕,頻頻看向廳外,患得患失道:“可大郎能有什麼辦法?他已經不當官了,還得罪了皇帝。”
許平志臉色陰沉,不說話。
這時,他們聽見外頭傳來許鈴音清脆稚嫩的聲音:“大鍋~”
一家人霍然轉頭,看向廳外,果然看見許七安大步返回,一腳踢飛迎上來的妹妹。
許鈴音順勢飛進一旁麗娜的懷裡,她開心的嬌笑起來,表示騰雲駕馭的感覺很有意思。
許七安用的是巧勁,過去,兄妹倆一直都這麼玩。
“大郎!”
“大哥!”
廳內的一家四口同時起身,看向許七安。
嬸嬸急切道:“大郎,你有沒有想到辦法讓二郎不去打仗?”
許七安微微搖頭,“陛下欽點,如何拒絕。”
見嬸嬸美豔的臉龐難掩失望,見許二叔臉色瞬間黯淡,他不疾不徐道:
“不過,魏公答應我會照拂二郎。而且,人宗的記名弟子楚元縝也會隨軍出征,他與我,與二郎關係極佳,答應我會好好保護二郎的。”
“老爺?”
嬸嬸朝丈夫投去問詢的目光。
許二叔露出笑容:“有魏公照拂,二郎安全無虞。而且,楚元縝堪比四品高手,能御劍飛行。即使遇到危險,也能很好的保護二郎。”
嬸嬸一聽,連丈夫都這麼說了,她頓時安心不少。
抽噎一下,道:“多虧了大郎。”
............
每逢戰事,除了調兵遣將,徵調糧草等必要事務外,相應的儀式也不可缺。
朝廷會讓司天監擇出吉日,而後祭天、祭地、祭祖,此為三祭。
三祭規格嚴謹,分別在不同的吉日,由皇帝帶著文武百官舉行。
要隨軍出征計程車卒、將領,也會在這一天進行祭祖。
子孫上戰場,祭祖是必不可少的。
許家的祖墳在京城外一處風水寶地,是請了司天監的術士幫忙看的風水。當然了,京城大戶人家基本都會請術士看風水。
人人的祖墳都是風水寶地.........
許新年和許七安兄弟倆,現在是許族的金鳳凰,核心人物。
翰林院許二郎要出征這麼大的事,幾乎全族的人都來了,其中有兩位白髮蒼蒼的族老。
一位族老身子骨還算硬朗,瘦瘦高高,就是白髮有些稀疏。
另一位頭腦已經不太清醒,目光有些呆滯,卻白髮蒼蒼,甚是茂密。
主持完祭祖儀式後,白髮蒼蒼的族老感慨道:
“當年其實沒人相信司天監術士的話,京城就那麼大,哪來那麼多風水寶地。不過是討個吉利罷了。現在看來,這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不然也不會接連出兩位人中龍鳳。”
周圍族人們笑了起來。
這時,年老昏聵的那位族老,顫巍巍的在人群裡搜尋,嘴裡喃喃道:“大郎在哪裡,大郎在哪裡?我們許家的文曲星在哪裡?”
許平志拉著許二郎靠過去,笑道:“老叔,咱們許家的文曲星是二郎,武曲星才是大郎。”
族老渾濁的眼睛盯著二郎,看了半晌,不停搖頭:“不,不是你,你不是大郎。”
“他當然不是大郎,都說了他是二郎,是我們許家的文曲星。”邊上,族人大聲解釋。
族老不理,自顧自的在人群裡搜尋:“大郎,大郎在哪裡?”
許七安只好走過去,笑道:“阿公,我是大郎。”
族老眯著眼,仔細的審視著他,也露出了笑容:“是大郎,是大郎,是我們許家的文曲星。”
這位族老的兒子,在旁尷尬的解釋:“以前總是和爹說大郎的事蹟,他聽的多了,就只記得大郎了。”
...........
皇宮,御花園。
魏淵坐在涼亭裡,指尖捻著黑子,陪元景帝下棋。
殺了老皇帝幾盤後,魏淵淡淡道:“聽說皇后進來身體有恙?”
元景帝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入秋了,許是著涼了吧。朕忙於政務,一時冷落了皇后,魏卿替朕去探望一下皇后。”
魏淵起身,作揖退下。
鳳棲宮的路,他走過無數次,這一次卻走的格外慢,明明路的終點有他最在意的人,可他卻害怕走的太快,害怕一不留神,就把這條路給走完了。
鳳棲宮裡,風華絕代的皇后站在殿內,一手攏袖子,一手焚香。
“你怎麼來了?”
她見魏淵進入殿內,頗為驚喜的說道。
“馬上要出征了,過來看看你。”魏淵笑容溫和。
皇后引著他入座,吩咐宮女奉上茶水和糕點,兩人坐在屋內,時間靜悄悄的過去,他們之間的話不多,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和諧。
一盞茶喝完,魏淵感慨道:“宮裡一直備著你做的糕點?”
皇后抿嘴輕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來,但知道你最喜歡吃我做的糕點。所以每天午後,我都會親自下廚做一些。”
魏淵點點頭,“有心了。”
皇后看了眼盤子,糕點只吃了兩塊,她輕聲道:
“以前阿鳴總是和你搶我做的糕點,你也從不肯讓他。在上官家,你比他這個嫡子更像嫡子,因為你是我父親最看重的學生,也是他救命恩人的兒子........”
“不說了!”
魏淵平靜的打斷,低聲道:“我與上官家的恩怨,在上官鳴死後便兩清了。過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
他望著皇后絕美的臉龐,驚豔如當年,道:“我守了你半生,現在,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魏淵說完,起身作揖,朝殿外走去。
“你守了我半生,卻從不知我想要什麼。”
身後,傳來皇后的喊聲。
魏淵腳步略有停頓,毅然離開。
宮牆裡不知颳起了從哪兒來的風,吹起了青袍,吹動了他斑白的鬢角。
鳳棲宮外是一條長長的路,兩邊豎著高大的紅牆,他沉默的前行著,終於走完了這條路,也走完了自己的半生。
今年海角天涯。蕭蕭兩鬢生華。
............
一襲紅裙似火的臨安,帶著兩名貼身宮女,以及韶音宮的侍衛,向著文淵閣走去。
“咦,魏淵怎麼進宮來了。”
臨安遠遠的看到一襲青衣從後宮方向出來,好奇的嘀咕一聲。
她一直不喜歡魏淵,因為大青衣是四皇子的鐵桿擁戴者,而四皇子是太子最大的威脅。
直到認識許七安,她才對魏淵生出那麼一丁點的好感,純粹是愛屋及烏。
目送魏淵的身影離開,臨安也沒耽誤自己的事,繼續往文淵閣行去。
文淵閣總共七座閣樓,是皇室的藏書閣,其中藏書豐富,海納百川,包羅永珍。
臨安準確的進入第三座閣樓,喚來負責管理文淵閣的吏員,道:“本宮要看京城龍脈相關的書,你去找來。”
身為公主,她不需要自己在書海里找書,自有“地頭蛇”管理員幫忙。
得到記載龍脈的書後,臨安又轉道去了第六座閣樓,同樣喚來管理員,吩咐道:“本宮要查閱初代平遠伯的資料。”
管理員很快找來了初代平遠伯的相應卷宗。
這次臨安沒有借走書籍,展開看了一眼,初代平遠伯是一百七十年前的人物,原先為北方將領,因屢立戰功,後被封爵。
“平遠伯府邸是御賜的........”臨安心裡嘀咕。
............
深夜。
內城,臨近皇城的某片區域。
平遠伯府靜悄悄的,府門貼著封條,自從平遠伯被恆慧滅門後,這座府邸就被朝廷收了回去。
其實,當時平遠伯有兩位庶子在外頭風流快活,不在府上,因此逃過一劫。只是庶子無權繼承爵位,自然也就沒權利繼承這座御賜的府邸。
一道黑影從容的避開屋頂瞭望的打更人,避開巡守的御刀衛,趁著打更人結束瞭望,迅速翻牆潛入平遠伯府邸。
黑影穿著便於行動的緊身夜行衣,勾勒出前凸後翹的豐滿曲線。
男人不可能有這麼浮誇的胸大肌,也不會有這般纖細的腰肢,所以是女飛賊無誤。
平遠伯府一片死寂。
黑影顧盼片刻,貼著牆疾行,過程中,她從懷裡摸出一張手繪的龍脈走勢圖,以及一塊司天監的八卦風水盤。
美眸微眯,目光如刀,接著昏暗的月光,她一邊觀察龍脈走勢圖,一邊審視手裡的風水盤。
一點點的對照、分析,最後,她來到了目的地——後院花園。
平遠伯府的後院花園格局獨特,豎著一片規模不小的假山,因為無人搭理的緣故,雜草叢生,瞧著荒涼的很。
黑影輕輕騰躍,踩在一塊假山上,她俯瞰了近一刻鐘,無聲無息的飄落在地,在鎖定的幾塊假山附近摸索了一陣。
到最後一個目標時,終於有了收穫,這座一丈高的假山是中空的,輕輕敲擊,發出空洞的迴音。
她圍繞著假山走動,尋找蛛絲馬跡,突然,伸手在某處一按。
只聽“咔擦”的聲音裡,假山的側面自動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斜著向下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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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寫著寫著就睡著了,醒來後繼續碼字,想著反正這麼晚了,也不著急,就寫多了一點,這章五千多字。
年紀大了,以前熬夜碼字都不用打瞌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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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七章 敲鼓
穿夜行衣的“女賊”警惕的顧盼一陣,頭一低,腰一彎,鑽進了漆黑的地洞。
“呼!”
黑暗中,她輕呼一口氣,火星竄起,一簇火苗靜謐燃燒。
火摺子散發出橘色的光暈,驅散周圍的黑暗,她舉著火摺子打量幾眼洞壁,人工開鑿的痕跡非常明顯。
黑衣女子空閒的手探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刃。
短刃緩緩出鞘,沒發出任何聲音,火色的光暈照亮刀刃,呈現一片漆黑,吞噬著光。
這把武器叫墨牙,以玄鐵和墨鱗獸的尖牙為主材料,煉製長達一個月,是司天監宋卿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此外,偉大的陣法師楊千幻,親自為墨牙燒錄陣法,讓它成為絕世神兵之下,最頂級的法器之一。
墨牙有三重陣法,第一重加持刀刃,讓它更加鋒利,削鐵如泥;第二重加持刀身,增強它的韌性,縱使四品武夫,也不能輕易損壞;第三重是短距離瞬移,來無影去無蹤,極適合近身襲殺。
黑衣女子一手舉著火摺子,一手反握墨牙,緩步前行著。
一路上,她並沒有遭遇埋伏,地洞的甬道不長,不多時便走到盡頭,盡頭是一座石室。
這座石室內的陳設非常簡單,中央一座類似磨盤的石盤,直徑兩丈左右,石盤燒錄著扭曲的符文,密密麻麻。石壁上鑲嵌著一盞盞油碗。
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黑衣女子很謹慎的審視了片刻,而後繞著牆壁行走,檢查每一盞油碗,碗裡落著灰塵,燈芯乾涸,許久沒有人為它們添油了。
每一隻油碗都可以輕易拿起,不存在機關。敲擊牆壁,傳來厚重的迴音,這證明牆壁裡沒有暗合,沒有機關。
檢查一圈後,黑衣女子靠近石盤,她無比晉升的敲敲打打,高度警惕。
一刻鐘後,火摺子燃燒殆盡,她復而吹亮另一隻火摺子。
“平遠伯府是御賜的府邸,皇室修建府邸規格森嚴,必然是挑選風水最好的地方。在京城,有什麼位置比坐落龍脈的地段更好?於是這就提供了土遁傳送的可能。
“李妙真說過,土遁之法修行困難,不存在平遠伯和淮王密探都掌控這種秘法的可能,所以,這座石盤就是土遁術傳送陣法,它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啟動。啟動之後,會傳送到相應的地方。那個地方會是哪裡呢,皇宮某處?
“恆遠當初一怒之下,闖入府邸,平遠伯肯定有想過逃入這個地道,透過傳送逃離。但他沒有成功,或許剛開啟密道就被恆遠打死........
“但恆遠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不可能單憑一個密道聯想出太多東西,並且,貴族府上修建密道,是很正常的事。但在........他的眼裡,這是巨大的破綻,所以恆遠一定要死。
“目前為止,我的推測都被驗證了,沒有任何紕漏。不知道許七安那傢伙是沒有想到,還是暫時的無視。總感覺他知道的更多,比如,陛下為什麼要定期收集一批人口,他用那些無辜的人做什麼?”
黑衣女子陷入沉思。
許久後,她嘆息一聲,收斂思緒,仔細盯著石盤,默記了十分鐘,把所有細節,準確無誤的烙印在腦海裡。
然後,她握著火摺子,腳步飛快的離開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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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立秋!
三祭之後,終於迎來了大軍出征之日。
這天清晨,魏淵率領一眾將領,騎著馬,從皇城的主幹道出發,向著京城外的大軍軍營行去。
“招搖過市”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歷來金榜題名和出征都是國家大事,必須要招搖過市,廣而告之。
浩浩蕩蕩數百人的隊伍裡,魏淵在最前頭,他仍舊一身青衣,兩鬢斑白,儒雅俊朗。
一如當年。
主幹道兩邊站滿了百姓,經過這麼久的宣傳、預熱,百姓早已接受了打仗這件事,默默圍觀著隊伍出行。
人群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定定的凝視著那襲青衣,忽然老淚縱橫,大哭起來。
“爹,你哭什麼?”
老漢身邊,年輕的男人茫然問道。
“魏公,魏公終於又領兵了.........”
老人緊緊抓住兒子的手,悲喜交織:“爹當年參軍時,就是跟著魏公去的山海關,也是跟著他一起回來的。一晃二十一年過去了,魏公還是如當年一樣,只是鬢角花白了。當時,我記得是陛下站在城頭,親自擂鼓,為魏公送行。”
陛下擂鼓.........年輕的兒子瞪大眼睛,一臉不信。
許多年紀大的人,看到青衣儒士領隊的一幕,紛紛想起當年的山海關戰役。
想起了大奉還有一位軍神,想起了這位當年壓的鎮北王無法出頭的青衣儒士。
尤其是曾經參軍過的老人,再次見到魏青衣領兵的一幕,或潸然淚下,或激動萬分,或悲喜交織。
“魏公,是魏公啊........”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終於又看到魏公領兵了。”
“這麼多年,我都快忘記當初魏公率領千軍萬馬西征的風光,魏公啊,為何山海關戰役後,你便隱在朝堂,你可知當年的兄弟們有多痛心........”
年輕人很難理解老一輩人的情懷,難以理解那襲青衣,昔年有多光芒萬丈。
街邊,負責維護治安的許平志,腰胯長刀,愣愣凝視,恍然如夢。
“百戶大人,您當年也打過山海關戰役吧,魏公,真的有那麼神?”
一位年輕的御刀衛低聲問道。
“對於我們那一代的人來說,魏公在,軍心就在。他是那種讓人心甘情願為之赴死的人物。”許平志嘆了口氣:
“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很難理解當年的我們。不過,你們遲早會體驗到的。嗯,等打完巫神教。”
“我聽說,當年山海關戰役時,陛下親自在城頭擂鼓?”又一位御刀衛問道。
“山海關戰役,關乎國家存亡,自然是不同的。這一次,看不到了。”許平志惋惜道。
魏淵身後,姜律中等追隨過魏青衣出征的老人,聽見了街邊百姓的討論,不由想起當年。
山海關戰役時,大奉舉國之兵力投入戰爭,那襲龍袍親自站在城頭擂鼓送行,何其風光。
如果陛下能再擂鼓相送,那該多好!
當年的那一批老人,心裡由衷的想。
只是陛下不是當年的那位明君,當時的元景帝,英明神武,勤於政務,一掃先帝時期的沉痾。
現在的陛下,沉迷修道,惰政多年。
早已物是人非。
城頭上,以王貞文為首的文官,以幾位公爵為首的武將,以及以太子為首的宗室們,在城頭一字排開,默默注視著下方寬敞主幹道盡頭,緩緩而來的隊伍。
“想當年,魏淵出征,陛下親自登上城頭,擂鼓相送。才使得京城上下,萬眾一心。”王貞文感慨道。
經歷過山海關戰役的老臣們,微微恍惚。
“我說為何城頭無人敲鼓,原來是無人再有資格。”兵部尚書恍然道。
二十年前,他還不是京官,在外地任職。
聞言,太子、四皇子等人,眼神微熱,如果能效仿父皇當年,擂鼓送行,那將大出風頭。
不過,大部分宗室只是隨便想想,不敢真的這麼做。
現場能做這件事的,只有兩個人,一位是東宮太子,一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四皇子。
太子身邊,穿著火紅宮裝的臨安,抿了抿嘴,想象著那副畫面,一時間有些痴了:
“父皇當年,一定英姿無雙。”
好想再看父皇擂鼓送行的場面。
懷慶亦是露出了些許期待,什麼是萬眾矚目,光芒萬丈?
金榜題名的狀元騎馬遊街算一個,詩會上作出傳世名作也算,此時的魏淵算一個,當年父皇穿龍袍登城頭,為萬軍擂鼓,也算一個。
太子和四皇子有些意動。
“既然父皇不來,那本宮就親自擂鼓,大軍出征,豈能無人擊鼓?”太子興沖沖道。
他知道這麼做會有一定的僭越,但這種事畢竟不是禮制上的禁忌,即使父皇知道了,頂多也是不悅。而他能博取巨大的聲望。
權衡之後,太子便有些躍躍欲試。
四皇子皺了皺眉,正要反駁,便聽懷慶傳音道:“四哥,你的資格不夠。”
四皇子惱怒傳音:“那誰還有資格?”
說起來,四皇子在一眾皇子裡,算是相當出類拔萃的,他是七品武者。
懷慶搖搖頭,沒有回答。
“太子殿下!”
王貞文攔了一下,擋住太子走向大鼓的路,溫言道:
“於身份而言,您這樣做不妥當,會惹陛下不快。於名望而言,你缺了點資格。於魏淵而言,您還是缺了些資格。”
太子皺了皺眉:“那依首輔大人來看,誰有資格?”
王貞文目光掠過他的肩膀,看向臺階處,笑了起來:“有資格的人來了。”
眾人霍然回頭,只見一個年輕人,腰胯長刀而言,他步子走的很慢,兩邊的侍衛如臨大敵,渾身顫抖,努力的想拔刀,但怎麼都拔不出來。
懷慶和臨安的美眸裡,不約而同的閃過亮光。
“許七安!”
勳貴裡,有人咬牙切齒的開口。
許七安不理,僅朝王貞文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大鼓。
四皇子目光微動,保持沉默。
太子目光銳利的盯著他,橫在身前,攔住去路。
“太子哥哥,你快讓路。”臨安胳膊肘往外拐的推搡他一下。
於身份而言,他怎麼做都不用顧忌父皇。於聲望而言,京城百姓對他歡呼歌頌。於魏淵而言,他太有資格了.........太子輕哼一聲,走向一旁。
許七安抽出鼓槌,用力擊鼓。
...........
“咚!”
“咚咚!”
“咚咚咚........”
城頭傳來鼓聲,先是沉悶的一記聲響,緊接著是兩聲,而後鼓聲密集如雨,一聲聲的迴盪在天際。
包括魏淵在內,所有人或抬頭,或側目,看向城牆。
城牆之上,有人擂鼓!
“看,是許銀鑼!”
人群裡,傳來驚喜的喊聲。
“是許銀鑼在敲鼓。”
“許銀鑼在為大軍擂鼓送行呢。”
百姓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大聲呼喊,熱情四射。
臨安時而看看低下的百姓,時而看看許七安的背影,她笑的燦爛又純真。
懷慶嘴角微翹。
姜律中等人眯著眼,望著城牆上年輕挺拔的身影,聽著百姓們激昂的歡呼,莫名的有些恍惚。
當年那襲龍袍在城頭擂鼓,城中百姓歡呼如沸。
二十年轉瞬即過,擂鼓的人換了,百姓歡呼依舊。
他們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魏淵抬起頭,凝視著城頭的年輕人,蘊含滄桑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
二十年前有魏淵,二十年後有許七安。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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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魏淵和皇后的故事,我後頭肯定會交代的,你們別急嘛,有點耐心。一本書的劇情徐徐推進,到了適合的地方,寫適合的劇情。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東西都丟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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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八章 知己
魏淵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許七安身上。
城頭的臨安、懷慶,文武官員。城下的出征隊伍、街邊的百姓。
許七安停下鼓聲,默然片刻,沒有回頭,朗聲笑道:“魏公,“天下誰人不識君”後,送行詩再無出其右。”
頓了頓,他縱聲道:“不如卑職作一首詞吧。”
兩人當著數千人的面,大聲交談。。。
魏淵略有沉吟,笑容不減:“可!”
一簇簇目光,霎時間又落在了許七安身上,底下的學子和城頭的文官,精神猛的一振。
此情此景,怎麼能沒有詩詞助興,有大奉詩魁在場,士林又要多一首傳世名作。
想到這裡,讀書人們就有點上頭了,對許七安的詞無比期待。
許七安沒有停止擂鼓,反而愈發的激烈,鼓聲咚咚迴盪。
他心裡確實有一首詞想送給魏淵。
楚州回來後,他曾與魏淵有過一場交心,得知了魏淵對鎮北王的謀劃,有意重掌兵權。
也是那一次,許七安才意識到,這位在朝堂之上與多黨抗衡的大青衣,其實一直想重新掌兵,施展抱負,卻求而不得。
魏淵當年打完山海關戰役後,便被奪了兵權,被死死按在朝堂二十年。
魏公,二十年了,你可曾夢迴沙場,指點江山?
他深吸一口氣,伴隨著鼓聲,氣運丹田,朗聲道: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魏淵愣住了,愕然的看著城牆上的年輕人。
好詞!
眾文官眼睛猛的亮起,這一句,說的是醉夢裡挑燈看劍,彷彿回到了當年的軍旅生涯。
結合當下情景,他們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秋後點兵的沙場,那襲青衣率軍出征。
這是寫給魏淵的詞啊。
咚咚咚,咚咚咚!
許七安劇烈擂鼓,縱聲道:“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你為朝廷殫精竭慮,你為皇室守住江山,你換來的是什麼呢?
朝廷掩蓋了你的功績,誇大宣傳鎮北王,把屬於你的光環,一點點的轉嫁給那個為了一己之私做出屠城暴行的禽獸。
文官和士林口誅筆伐,將你打上閹黨首領標籤,彷彿忘記了山海關戰役是誰打贏的,是誰換來了大奉二十年的太平之世。
你,換來的是什麼呢?
他停了下來,鼓聲頓消。
許七安聲音很響亮,語氣卻夾雜著深深的惆悵,一字一句道:“可憐白髮生!”
城頭上,氣氛陡然一滯,王貞文等文官愣愣的看著許七安,咀嚼著最後這段。
一股難言的悲涼在心頭滋生。
最能打動文人的,永遠是詩和詞。
其實在場文官們心裡都清楚魏淵是什麼樣的人,哪怕鬥紅了眼,心裡是認同魏淵的品性的。
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可憐白髮生,可憐白髮生.........這一刻,即使是和魏淵爭鬥了半輩子的文官們,也不禁胸生鬱壘。
裱裱咬著唇,眉梢輕蹙,起先不覺得什麼,直到他念到最後一段,那股悲涼之感,頓如海潮洶湧,讓她
懷慶定定的看著他,眼睛裡,竟有了一層水霧。
“他孃的,這什麼破詞,聽的老子鼻子發酸。”姜律中搓了把臉,嘀咕道。
出征的隊伍裡,參加過山海關戰役的前輩們,這一刻,眼睛都溼潤了。
“哈哈哈........”
魏淵卻笑了,笑的酣暢淋漓,笑的眼角沁出淚花。
許七安,你可知我為何不收你為義子?
因為在我心裡,你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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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雲山,雲鹿書院。
趙守站在山巔,儒衫和花白的頭髮隨風飄揚,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距離,看見了出征的隊伍。
“書院因大奉崛起,儒家卻因大奉衰弱。”
他目光平靜,語氣沉穩,眼中更是無喜無悲。
他鼓盪浩然正氣,朗聲道:“魏淵,凱旋!”
話音落下,儒家言出法隨的力量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下一秒,法術的反噬效果降臨,繚繞在趙守身上的浩然正氣轟然潰散,他的眉心裂開一道縫隙,並迅速延伸、擴充套件,宛如破碎的蛋殼。
亞聖殿內,一道清光射來,直直的照在趙守身上,皸裂的身軀緩緩癒合。
“大話不能輕易說啊,尤其是涉及一位超越品級的存在。魏淵啊魏淵,我只能幫你到此。兩千多年前有儒聖,而今,人族只有你能扛起這個大旗了。”
趙守說完,朝著亞聖殿作揖:“多謝亞聖相救。”
自從程氏聖人的石碑裂開後,亞聖殿的力量就已經復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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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裡總共陳兵七萬,除了一萬禁軍外,其他六萬是京城地界,以及各州抽調過來的兵力。
剩下的兵力在東北三州,襄州、豫州、荊州。
京城這邊的七萬軍隊,要兵分四路前往東北三州,而其中兩萬走水路,前往北境楚州。
許二郎就在這兩萬兵馬中。
行軍這種事,人越多,其實越麻煩,所以大規模出征時,通常是分兵處理,然後在某處集結會師。
七萬人出征是什麼概念?
漫漫人潮,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大軍沿著官道出發,魏淵最後一次回望京城,沒來由的想起那小子的詞兒。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魏淵笑了笑,低聲自語:
“無需為我鳴不平,精忠報國,我忠的是社稷,忠的是百姓,你該懂我的。”
大軍緩緩前行,七萬人靜默無聲,只有車輪轔轔,戰馬嘶鳴,以及甲冑碰撞。
在這些聲音交織的氛圍裡,將士們突然聽到了天邊傳來的歌聲。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有人茫然的轉頭四顧,有人沉浸在歌聲裡。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原要讓四方,來賀。”
遠處的山坡上,一騎佇立,神經病似的高歌不止。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一定要凱旋啊。
魏公!
............
司天監,八卦臺。
白衣如雪的監正,這一次沒有坐在案邊,而是站在邊緣,面無表情的遙望著京城外出徵隊伍。
“大幕拉開了。”監正低聲道。
“大幕拉開了?”
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徐徐道:“若是如此的話,怎麼能少的了我這位主角呢,對吧,老師。”
監正不搭理他,嘆口氣:“放眼大奉,有能力率兵打到“靖山城”的,只有魏淵,非他莫屬。”
楊千幻張了張嘴,無力反駁。
監正收回目光,說道:“你的心沒靜,如何晉升?”
楊千幻沉默片刻,道:“老師,我已經好多天沒有離開司天監,外界的人,恐怕都已經不知我的威名,不知司天監有一位楊千幻,我心裡不甘啊。”
你哪來的威名?
監正差點就要捏眉心,沉聲道:“許七安沒有出征。”
楊千幻一愣:“與我何干?”
監正自顧自的說道:“但他在城頭擊鼓,作詞,萬眾矚目。”
城頭擊鼓、作詞,萬眾矚目..........楊千幻羨慕的渾身發抖
過了半晌,他咬牙切齒道:“老師,我要晉升三品!”
監正露出笑容,這時,褚采薇跑了上來,嚷嚷道:“老師老師,宋卿師兄帶著其他師兄們鬧事了。”
“嗯?”
“宋師兄說,創作是需要熱情的,他們拒絕單調無味的,重複的工作。他們拒絕煉製制式法器。”
監正終於捏了捏眉心,語氣平靜:“告訴他們,楊千幻因為忤逆為師,被關入地下三層,受雷擊火燒之罰。”
褚采薇點點頭:“好噠,這樣宋師兄們就會乖乖工作了,老師真聰明,能想出這麼妙的計策。”
這與聰明無關吧........楊千幻心裡吐槽。
監正嘆口氣,又捏了捏眉心。
褚采薇並沒有意識到楊師兄對她智商方面的吐槽,也沒在意監正老師捏眉心的動作,小碎步跑到監正身邊,先看一眼桌案,見只有酒沒有菜,失望的收回目光,神神秘秘道:
“老師,請教您一個問題........”
監正突然有些欣慰。
“我在一本孤本里發現一些奇妙的咒文,您能不能替我看看?”
褚采薇邊說著,邊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
“二郎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許七安在日記裡如是寫道。
前兩天在忙於府中事務,沉浸於修行。直到今天,抽出時間檢視先帝起居錄,看不懂,於是開始想念二郎了。
許二郎走之前,把先帝起居錄盡數默寫下來,當然,用的還是草書。
篇幅太長,用草書更節省時間,他隨軍出征在即,根本沒時間好好寫字。
可是這玩意有固定的寫法,非讀書人很難看懂。
而家裡讀過書的,二郎之外,就只有玲月,但玲月讀書點到即止,沒有學習過草書,因此看不懂。
“先帝起居錄這麼重要的東西,也不能隨便給人看,必須要找新的過的。”
許七安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自己認識的讀書人竟寥寥無幾,天地會內部只有一個楚元縝,但隨軍出征了。
家裡,就一個二郎是讀書人,也不可能指望二叔和嬸嬸替他翻譯。
打更人衙門,春哥廷風廣孝三個人可以信任,但他們的文化水平和我不相伯仲。
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倒是可以,但來回兩個時辰的路程,委實是過於漫長的,嗯,讓李妙真帶我上天,直接飛過去.........
懷慶太聰明,直接掏出一個先帝起居錄讓她翻譯,她肯定要問東問西。
對了,臨安可以啊。
這姑娘雖然笨笨的,但你不能小覷她的文化水平,好歹是皇家公主,書法這樣的基本功是沒問題的。
許七安想了想,最後選擇了臨安。
他當即帶上厚厚的一疊紙張,揣入兜裡,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去了打更人衙門。
二郎出征後,他就不能易容成許二郎的模樣,使用庶吉士官牌自由出入皇城了。但是沒關係,他人脈還是很廣的。
打更人的銀鑼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城的,巡守皇城一直是銀鑼的職責之一。
許七安借來了春哥的腰牌,穿上自己當初那套差服,並易容成李玉春的模樣,並騎上春哥的坐騎,順利進入皇城。
..........
臨安府。
許七安模仿著春哥的神態,來到府門前,對侍衛說道:“本官李玉春,許七安的前任上級,同時也是至交好友。有事求見臨安公主。”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能順利見到臨安,不然,公主殿下不是區區銀鑼相見就能見。
不管是“許七安”三個字,還是銀鑼本身,都足夠讓守門的侍衛給幾分薄面,沒有問詢,只留了一句“稍等”。
便匆匆入府稟告。
果然,聽見是許七安的至交好友,臨安立刻召見了他,選擇在會客廳。
有著嫵媚多情的桃花眸子,充滿內媚,讓人不自覺想起夜店小女王的裱裱,坐在大案後,擺出與氣質不符的矜貴,語氣平淡道:
“李銀鑼找本宮何事?”
“臨安,是我,這裡不方便說話,換一個更僻靜之處。”許七安傳音道。
裱裱故作矜貴的表情,立刻瓦解,眉眼不可控制的洋溢位笑意,又迅速忍住,看向宮女們,吩咐道:
“我與李銀鑼有要事商量,你們都不許打擾。”
沒有宮女和太監的書房裡,臨安驚喜又小聲的說道:
“呀,你怎麼來了,本宮還在想,許辭舊出征後,你便不能化成他的模樣來找本宮玩了。”
只是來找你玩的話倒是容易的很,懷慶殿下會幫我..........許七安走向書桌邊,道:
“這次來找殿下是有要緊的事,嗯,殿下看的懂草書嗎?我這裡有份草書想請殿下念給我聽。”
裱裱一聽,高興壞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會呀會呀!”
終於有機會在狗奴才面前展露她驚人的才學了。
果然,就算是個學渣,那也是相對而言,身為公主,肚子裡怎麼可能沒有點墨水呢...........許七安站在桌邊,欣喜的去掏懷裡的紙張。
突然,他表情一僵,瞳孔倏然凝固。
書桌上,放著一本書《龍脈堪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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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九章 一號身份
龍脈堪輿圖?
臨安書房怎麼會有這種書,不,臨安怎麼會看這種書?
許七安瞳孔宛如凝固,龍脈堪輿圖,尤其“龍脈”兩個字,讓他極其敏感。
身為警校畢業,有過多年刑偵經驗的老手,僅是這本書,就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很多。
首先浮現的第一層念頭:地書聊天群的一號,在朝廷裡身居高位,他(她)前段時間才宣佈接手恆遠的案子,而恆遠的案子與龍脈有關..........
這個身居高位,不一定是官職,公主,也是身居高位。
幾秒後,浮現的第二層念頭是:不,臨安沒這腦子。
在地書聊天群裡,一號雖然喜歡窺屏,沉默寡言,但偶然參與話題時,表現的極為睿智,不輸楚元縝。
臨安身為魚塘三傻之一,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智慧呢。。。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一號,以我對她的寵愛和不防備的心理,她多半是能判斷出我是三號的。這樣的話,怎麼可能把《龍脈堪輿圖》光明正大的擺在書桌上。
又過幾秒,第三層念頭浮現:她在透過這樣的方式,暗示自己的身份?!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炸開,許七安如遭雷擊,心情複雜,一方面是在不停的推理、猜測,另一方面是無法接受臨安是一號。
許七安頭腦風暴的時候,臨安踩著歡快的步調,小小的蹦跳到書桌邊,兩隻小手在桌面“啪嗒啪嗒”,以示她的迫不及待,笑嘻嘻的催促道:
“草書呢,快拿出來給本宮看看,本宮教你識草書。”
許七安直勾勾的看著她,幾秒後,臉色如常的笑道:“稍等,卑職先去一趟茅廁。”
不等臨安回應,他自顧自的離開書房,往外走了一段路,尋了一位宮女,問道:“府上茅廁在哪?”
他其實是知道的,臨安府,除了臨安的閨房沒去過,以及宮女和太監的房間,其餘地方他都參觀過。
但許七安知道,不代表李玉春知道。
宮女帶著他去了茅廁,指向某處小院:“李大人,那邊就是茅廁。”
“公主府的茅廁比普通人家的院子還大。”許七安一臉“驚歎”的感慨道。
這個李銀鑼如此粗鄙........小宮女強撐著微笑,心裡嘀咕。
進了茅廁,許七安取出“儒家魔法書”,撕下一頁望氣術,抖手點燃,兩道清光從他眼中迸射而出,繼而消散。
等清光完全內斂後,他出了茅廁,返回臨安的書房。
許七安臉色平靜的掃了一眼,發現書桌上的那本《龍脈堪輿圖》被收起來了,他隨口問道:“咦,殿下,剛才那本書呢。”
臨安也隨口回應:“我收起來啦。”
許七安順勢把話題接下去,露出另眼相看的目光:“殿下怎麼對這種風水學的書感興趣起來了?”
臨安挺了挺纖細柔美的腰肢,小臉蛋一板,道:“話本只是我閒暇時才看的,我最喜歡鑽研一些冷門的知識。比如,嗯,風水學。”
她在說謊.........許七安敏銳的分辨出臨安的謊言。
但他依舊為難,因為無法分辨出她說的謊,是“我愛學習”還是“我看風水是有別的目的”。
要不就算了吧?
先把這件事壓下來,等後續的觀察,來確定她的身份?
有了一個懷疑的物件,之後展開調查就容易多了.........
這個念頭,在下一秒破碎。
在他的生命裡,臨安的重要性是拍在前列的,最重要的是,這個丫頭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人。
她可能有些蠢,有些天真,也沒有足夠的權力能幫他做太多的事。
但正因為有這樣的人存在,許七安才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有了歸宿,心靈才有了港灣。
臨安和家人一樣,對他,其實起到的是一種心靈上的救贖。
所以,他不打算暗中調查臨安,而是選擇和她開門見山。
許七安盯著對方黑潤明亮的桃花眼,不經意般的說道:“我近來聽說一件寶貝,叫做“地書”,是地宗的法寶。殿下有聽說過嗎?”
臨安歪了歪頭,困惑的搖頭。
“沒聽說過?”許七安重複追問,似乎這很重要。
“沒有。”臨安開口。
她一開口,望氣術同步的給出反應,沒有說謊。
沒說謊,她,她不是一號,她還是那個蠢蠢的臨安,真好啊.........許七安如釋重負,莫名的有種身心輕鬆的愉悅感。
旋即,他泛起新的疑惑。
臨安不是一號,而根據自己對她的瞭解,顯然不是愛讀書的人,那她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選擇一本讓他萬分敏感的《龍脈堪輿圖》。
“你怎麼看起這種破書了。”許七安問。
“我不是說了麼,我平時一直有看書做學問的。”裱裱小手拍一下桌面,眉梢微蹙,似乎對許七安的懷疑很不滿。
她,說謊了.........許七安忍不住想捂臉。
春心萌動的女子,總是會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展露出完美的一面,哪怕是謊言!
考慮到臨安的面子,許七安按捺住好奇心,他還有別的方法驗證,不急於一時,於是把一疊紙張放在桌上,道:
“殿下,你念我聽。”
“不是要教你識草書麼?”臨安眨巴眸子。
“慢慢來,循序漸進嘛。”他隨口敷衍。
“噢!”
臨安捧著不厚但也不薄的紙,定睛一看,立刻驚叫起來:“這是先帝的起居錄?你抄錄先帝的起居錄作甚?”
我不但抄錄了你爺爺的起居錄,我還在查你爹呢.........許七安神秘兮兮道:
“我在查淮王的一些秘密,他雖然死了,但還有秘密,嗯,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不太清楚,所以無法詳細和你解釋。殿下,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千萬不要透露出去。”
他的這番解釋是有深意的,臨安這樣性子的姑娘,你若不告訴她,她會不開心,適當的透露部分,並強調是兩人之間的秘密,她就會很開心。
但也不能透露太多,雖然作為皇家公主,她還算有點小城府,但在宮裡那些老油條面前,終究太嫩,所以不能說是在查元景帝。
臨安的蠢,不是智商低,而是太天真太單純,各方面都被保護的很好,以致於只培養出些許的小城府,屬於正常人範疇。
果然,臨安臉上綻放笑靨,故作矜持道:“好吧,本宮就勉強替你保守秘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臨安誦讀著先帝起居錄的內容,許七安坐在一旁細心聽著,期間給她倒了兩次水,每次都換來裱裱甜蜜的笑容。
許七安如願以償的聽到了人宗道首、地宗道首和先帝的“論道”過程。
先帝再次問了地宗道首,帝皇修道的可能性。
地宗道首給出的回答,與人宗道首一樣:“人生可以,長存不行。”零久文學網
這裡的長生,指的是延年益壽。後面的長存,才是長生不死。
經過漫長的談論養身之道後,先帝問地宗道首:“聞,道尊一氣化三清,是三者一人,還是三者三人?”
地宗道首的回答是:“既可三者一人,也可三者三人,亦或者一人三者。”
“這是不是太拗口了?”
許七安皺了皺眉,抬手打斷臨安:“你容我沉吟沉吟。”
三者一人,是指分化出來的三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三者三人,則是說他們也可以是三個獨立的個體?
一人三者又是什麼意思,這和三者一人是不同意思?相反意思?
“你可以繼續了。”他說。
臨安點頭,繼續唸誦,讓許七安失望的是,後續並沒有關於一人三者的記錄。
也不知是地宗道首沒有解釋,還是起居郎懶得記錄了。因為起居錄不可能把皇帝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真實記錄下來,真要這樣,那每一位起居郎都有腱消炎........
他心裡吐槽。
“呀,原來先帝說淮王是鎮國之柱是因為這件事........”
裱裱忽然驚喜的說道。
她正好唸到一段往事,青年時代的元景帝和少年時代的淮王去獵場打獵,遇到了一隻兇狂的熊羆,當時身邊的侍衛都受了重傷,危急關頭,淮王手撕了熊羆。
先帝聽聞後,稱讚淮王是未來的鎮國之柱。
身為武者,撕一隻熊羆算什麼.........許七安不屑的想。
裱裱繼續道:“不過父皇他們可真大膽,南苑深處通常是不能進去的,只有舉行秋獵時,才能進入南苑深處。因為那時候有大內高手保護,不怕猛獸。”
...........
先帝最後三分之一的人生裡,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作為一個佛系的帝王,政務方面不勤奮也不算懶惰,生活方面,倒是經常搞選秀,擴充後宮。
當然,這不是問題,畢竟在這個時代,每個男人都內心想法和老季是一樣的。
不過,人到了晚年,這個毛病依舊沒改,所以先帝起居錄的後半段,經常出現一種叫做龍陽丸的丹藥。
這裡的龍陽,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龍陽,龍,代表真龍天子。陽代表陽剛,陽氣。
結合起來,其實和六味地黃丸是一個意思。
裱裱唸到這些內容的時候,臉色難免尷尬,畢竟透過先帝起居錄,看到了爺爺的生活隱私。當然,皇帝是沒有隱私的,皇帝自己也不會在意這些隱私。
這父子倆真是絕了啊.........許七安心裡嘀咕。
一個成日裡想著**。
一個放著後宮裡高質量的熟婦視而不見。
先帝起居錄唸完了,這段線索終於調查結束,許七安有些許遺憾,並沒有得到太至關重要的內容。
許七安收好先帝起居錄,突然露出篤定的笑容,道:
“殿下,龍脈堪輿圖涉及風水,這方面的學問著實有些難,必須得找人討論才行。一人是研究不出什麼東西來的。殿下平日裡與誰討論呢?”
他料定裱裱是個學渣,所以這番話故意說的很篤定,打算詐唬一下。
裱裱為了面子,假裝自己很懂,那肯定會順著他的話回答。類似的經歷,就如同讀書時,女生們喜歡聊男明星,許七安不關注娛樂圈,又很想插入女同學們裡。
於是假裝自己很懂,但其實只會附和女生們的話,說幾句:“對對對,我的看法和你一樣”。
“對呀對呀,是要和人探討的。”裱裱眼睛往上看了看,道:
“我一般都是和懷慶探討的。”
懷慶........許七安身子一晃,差點沒能站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看著臨安說道:“這本書哪來的?”
“文淵閣借來的。”
.........許七安低聲道:“是懷慶讓你借的吧。”
裱裱多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囁嚅片刻,選擇坦白,弱弱道:“你猜的真準。”
許七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發木。
............
離開臨安府,許七安滿腦子都是問號和感嘆號。
一號是懷慶?!
一號竟然是懷慶!!!
根據這個判斷,他在心裡回顧起過往的細節。
一號很神秘,在朝廷中位高權重,附和這個神秘的人不多,但也不會少。
臨安都能符合,懷慶就更加沒問題。而且,懷慶的聰慧和城府,確實和一號契合。
“過去的種種大案子裡,一號表現出的資訊,就是位高權重,擁有極大的許可權,我記得五百年前的太子溺死桑泊就是一號透露的,但諸公同樣能查到相應的線索,並不能因此確定一號就是懷慶........”
“一號平時展露出的態度,很維護朝廷,對於二號李妙真看不太順眼,因為俠以武犯禁。這同樣符合諸公,不能做出判斷........”
“但是,先假定一號就是懷慶,那麼她提出負責調查恆遠下落的舉動就合理了。諸公雖然能進宮面聖,但通常只能在固定的場所,無法在皇宮乃至後宮自由行走。而如果是懷慶的話,皇宮幾乎是暢通無阻。”
“她讓裱裱去文淵閣借閱龍脈堪輿圖,是出於謹慎,同樣也是因為裱裱這種學渣,借什麼書都不會引人懷疑。但就算是這樣,你拿我心愛的小母馬......不,心愛的臨安當工具人,我還是會生氣的。”
許七安想起了更多的細節,比如以前有一次,他和麗娜在群裡吹牛皮,說要把大奉的漂亮公主綁去給麗娜哥哥當媳婦。
當時一號表現出的態度就是極度不悅。
“另外,一號如何是懷慶的話,那她絕對是早就知道我身份了,她那麼聰明,騙不過的.........”
許七安騎在馬背上,表情再次發木,隱隱透著活下去也沒意思了,這樣的態度。
.............
返回許府,嬸嬸帶著兩個閨女,還有麗娜和李妙真,出門聽曲去了。
“嬸嬸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娘們,也就二郎出征頭幾天擔憂了一下,現在又開開心心,自以為是個小仙女了.........”
許七安吐槽她,差點也想扭頭去勾欄聽曲。
但他今天著實沒心情了,正打算洗個澡,然後易容離府,去“臨幸”一下養在外頭的未亡人。
這時,一陣熟悉的心悸湧來,他下意識的摸出地書碎片,檢視傳書:
【一:恆遠的下落有線索了,但我一個人無法繼續追查下去,需要你們的幫助。】
..........
PS:對了,大奉女團活動大家關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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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 初步探索
看到一號傳書,許七安莫名的有些心虛和羞恥,以致於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二:你有恆遠的線索了?這麼快?】
不愧是飛燕女俠,急公好義!許七安默默誇讚。
同時,許七安精神一振,不愧是懷慶,不愧是大奉第一女學霸,這效率簡直高的嚇人。
【一:恆遠在殺死平遠伯的過程中,無意中看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這是三號的推測。那麼,到底看到了什麼?無從猜測,我因此困惑不解,甚至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份死磕考題的精神,是學霸的標配啊,不愧是懷慶。。。我當年要是有這份心氣,清華北大已經向我招手.........不,不能這麼說,應該是我從來都沒給那些名牌大學機會,它們再好,我也是它們得不到的學生..........許七安握著地書碎片,無聲的咕噥。
一號繼續傳書道:
【以咱們那位陛下多疑的性格,肯定會把恆遠滅口,而金蓮道長說暫時不會死,那麼他肯定被囚禁在陛下隨時能看見的地方。可是,淮王密探帶著恆遠入內城後,便再沒有出現。人到底哪裡去了?】
懷慶足夠謹慎啊,一口一個陛下,那明明是你父皇.........許七安現在對懷慶充滿了吐槽慾望,甚至盤算著怎麼引誘她社死。
【一:後來,四號關於土遁的猜測,讓我從之前的牛角尖裡鑽了出來。京城地下有龍脈,龍脈四通八達,如果施展土遁之法,確實可以在龍脈的基礎上進行傳送。
【於是,我調查了平遠伯府,發現那座府邸是御賜的。皇室賜予功臣的府邸,是有規格要求的。比如風水位置極佳的地方才有資格修建這樣的府邸。
【而京城裡,風水最好的地方,無疑是坐落在龍脈之上。潛入平遠伯府後,我在後花園的假山群裡找到了密道..........】
一號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告之天地會眾人。
原來平遠伯府真的有“地洞”,透過固定的土遁陣法,可以直達皇宮?
天地會眾人雖有驚訝,但畢竟符合原本的推理,所以很快恢復冷靜,併為案件的進度感到欣喜。
一號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能力和智慧值得信賴,查案方面,僅次於許七安........李妙真鼓了鼓腮,有些鬱悶。
哼!一定是許七安藏私了,不願意把他的本事交給自己,所以才讓她的偵查推理水平進步不大。
遙遠的北方,乘坐戰船的楚元縝發來傳書:【這個石盤該如何開啟?是特定物品,還是某段口訣?】
【一:需要特定的物品才能激發刻在石盤內的土遁術,另外,土遁術本身修行困難,而能將土遁術刻成陣法的,放眼九州,屈指可數。】
【三:不可能是司天監吧。】
許七安問出問題時,腦海裡閃過的是神秘術士團夥,不是司天監的話,能佈置下這個陣法的存在,只有和朝廷聯絡緊密的神秘術士團夥。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神秘術士團夥極有可能和元景帝有交集,這就令人難以置信了。
皇帝和反賊有密切交集?
荒誕程度就好比兩個情敵突然好上了,並拋棄女神,去滾床單..........
【四:咦,許七安你現在是地書的主人了?】
天地會內部一靜。
許七安有種收藏的小黃書被人拿到公眾場合公開處刑的感覺,頭皮微微發麻。
【三:此事稍後再說,先談正事。一號,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判斷出陣法需要特定物品,而非口訣的?】
一號不搭理他。
嗯,按照我多年老刑警的推測,她八成是求助褚采薇了,懷慶和采薇是大奉好閨蜜.........話說回來,我一直不明白傻乎乎的胖頭魚是怎麼和聰明的海豚成為閨蜜的........
一號避開了三號的回答,繼續傳書:【我已經充分掌控了開啟石盤的辦法,地書碎片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看到這個傳書,其餘四人裡,除非了楚元縝和麗娜,李妙真許七安是立刻秒懂了。
地書的形成,與山川神印息息相關,地書能開啟“土遁術”陣法,倒也不奇怪。
兩人奇怪的是,一號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四:地書能作為開啟石盤的陣法?這怎麼可能?】
儘管只是文字,但也能感受到“螢幕”那頭,老楚驚訝無比的表情。而熟悉他的許七安,甚至能想象他又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腦補。
聰明人的通病——想太多!
許七安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地書的來歷。
【四: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確聯想到了很多東西,現在看來,是他想太多了。
見沒有人再說話,一號重新掌控話題,傳書道:【我需要的幫助是,由一位實力足夠,又信得過的高手,持地書碎片開啟石盤。
【這會非常危險,因為你不知道陣法的另一頭是什麼,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地書聊天群再次沉默下來。
信得過的人,最好是天地會內部成員。
至於修為強大,有足夠自保能力的.........大概只有許七安了,他的防禦,已經堪稱“不死之軀”以下,最強的那一檔。
三品武夫,又叫:不死之軀。
許七安嘆了口氣,傳書道:【我去吧!】
哪怕找一個四品武夫,都未必比他更合適。況且打更人衙門裡信得過的四品都隨魏淵出征了。
但恆遠還是要救的啊,這個光頭是朋友,是夥伴,更重要的是,恆遠是個大好人。
【二:小心。】
【四:如果察覺到危險,立刻返回,多保重吧。】
他身在千里之外,無能為力,只能說些乾巴巴的祝福。
一號沒有說話,但許七安精神有所觸動,收到了一號“私聊”的邀請。
【一:開啟石盤的方法很簡單,將地書置於陣法之上,灌輸氣機便可。行動之前,你最好找司天監索要一件遮蔽氣息的法術,再用儒家言出法隨的能力,遮掩自身存在。這樣,或許能無聲無息,瞞過對方的感知。】
她說完便沒了聲息,就在許七安要收好地書時,她突然傳書:【人各有命。】
這話是什麼意思,暗示我不要為了救恆遠,將自己置於死地?許七安默默嘆息。
一號是懷慶的話,在她眼裡,一個沒怎麼打過交道的“網友”,又怎麼可能和他相提並論。
...........
運河之上,十幾艘戰船排成一隊,井然有序的航行。
某一艘戰船上,楚元縝收好地書碎片,敲開了許二郎的房門。
“辭舊,你把那東西交給了許寧宴,我就充當訊息掮客吧,有些事必須讓你知道。”
楚元縝邊說著,邊進屋子,沉聲道:“嗯,我明白你不想公開聊那件事,船上隔牆有耳,我們........”
他攤開紙張,提筆在紙上疾書,然後給許二郎看了一眼。
嗤.......火苗竄起,將紙張燒成灰燼,緩緩飄落。
船上耳聰目明的高手太多,楚元縝沒再多聊,果斷離開。
目送楚元縝走出房門,許二郎滿腦子都是問號。
他再說什麼?
他想說什麼?
我是失憶了麼?
不由的,腦海裡閃過臨行前,大哥私底下與他交代的話:
“不管楚元縝問你什麼奇怪的問題,說什麼奇怪的事,你都不要搭理,保持冷漠。二郎啊,大哥不求你說“大哥的貂蟬在腰上”了,只求你幫忙保住大哥的一世英名。”
這就是大哥說的,奇怪的事和奇怪的問題?許二郎若有所思。
他沒有來多想,坐在桌邊研讀兵書,走運河的話,從京城到楚州一旬時間都不用,而現在已經過去三天,即將迎來第四天。
短暫的征途已經過半,他即將迎來人生中第一段沙場生涯。
...........
未亡人的小院裡,許七安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王妃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磕著瓜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其實大多都是王妃喋喋不休的說話,講述著今天認識了王大媽,昨天認識了李大嬸,當然少不了關係最好的張嬸。
總是一些家長裡短的小事,瑣碎,但聽著就讓人輕鬆。
“昨天貨郎送來的菜不新鮮了,我打算換了他。”王妃語氣平靜的說。
其實是因為那貨郎看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愛慕。儘管掩藏的很好,但慕南梔是什麼人?她可是大奉最美的一枝花,類似的眼神見過千千萬。
以前她纏著紗巾,也不能阻止男人對她產生好感,只要接觸的時間一長,他們便如同豬油蒙了心似的喜歡她。
那貨郎每天來送菜,儘管說話不多,接觸不多,但依舊被她無與倫比的魅力影響。趁早換了才是正理,不然自己一個寡居的婦道人家,遇到心懷不軌的傢伙,太危險了。
唉,誰叫我這麼美了,長的漂亮也是一種罪啊.........王妃一臉孤芳自賞的姿態。
“你是女主人,你想換就換。”許七安點頭。
王妃頓時開心起來,他總是給她最大的自由和許可權,從不過問她的決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吃她做的飯菜時,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今天咱們出去吃吧。”許七安提議。
“不,我就要在家吃。”王妃耍小性子。
“我想吃大餐。”
“粗茶淡飯才是過日子。”
你那是粗茶淡飯麼,你那是輕度黑暗料理啊........許七安瘋狂吐槽。
距離上次天地會內部會議,已經過去兩天,距離大軍出征,已經過去六天。
許七安在籌劃著拯救恆遠,為此,他給自己準備了四張底牌。
底牌一:儒聖刻刀!
昨日前往雲鹿書院,向趙守借儒聖刻刀,被告之刻刀不在書院。
壓箱底的底牌沒了,但是不慌,底牌二:監正!
他扭頭又去了司天監,讓采薇轉告監正,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
這便夠了。
底牌三:小姨的符劍。
一位二品的劍意,縱使三品武夫也得受傷,危急關頭保命足夠。而且,在京城這種地方,只需要鬧出大動靜,就會招來無數目光,其中自然包括監正和洛玉衡。
底牌四:神殊和尚。
臭和尚自從楚州回來後,便一直沉睡,喊也喊不醒。這張底牌能不能用上,暫且不知,但終歸是一張底牌。
“等魏淵出征回來,我就要離開京城了,帶著家人一起走。”許七安看著她,提醒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而再的要在她面前提及這件事。
王妃面無表情的“嗯”一聲:“祝你好運。”
............
深夜。
穿著夜行衣的許七安,無聲無息的穿梭在內城的街道。他沒有可以掩藏自己的行動,但周遭的御刀衛,以及屋頂瞭望的打更人,“默契”的無視了他。
利用儒家法師遮掩身形的許七安,沒用多久便抵達了平遠伯府。
按照一號給的資訊,準確的找到了後花園裡,隱藏著地洞的假山。
按動機關,待洞口顯露後,他鑽入其中,舉著火摺子在地洞裡快速前行,洞內並沒有陷阱,一號已經探索過了。
很快,許七安來到了甬道盡頭的石室,看見了直徑兩丈的石盤。
“這麼大的石盤,一次能傳送數十人,平遠伯就是利用這個東西,把非法拐騙來的人口傳送到皇宮內部..........”
許七安站在石盤邊,沉吟幾秒,取出地書碎片,置於其上,而後灌入氣機。
地書碎片亮起微弱的,有些渾濁的微光,這些渾濁微光宛如流淌的水,流進一個又一個咒文,把它們全部點亮。
石盤上的陣法被啟動了。
許七安急忙踏上石盤,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室裡。
眼前景物一花,隨後,許七安出現在了一片靜謐的黑暗中,沒有一絲光源。
“沒有任何危機預感.........”
他手裡緊緊握著洛玉衡的劍符,心底略鬆一口氣。
他現在處於“隱身”狀態,因此沒敢把火摺子點亮,人類的眼球結構決定了純粹無光的環境裡,是無法視物的。
修為再高也不行。
他又不敢釋放精神力探索周邊,只能一步一步,緩步的往前,過程中揮舞雙臂,試探前方空間。
好在如果前方是懸崖或者牆壁的話,武者對危險的直覺會給出回饋。
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探測器。
就這樣緩慢了走了一刻鐘,許七安耳廓一動捕捉到了奇怪的聲音。
“呼,呼.........”
前方的黑暗裡,傳來了詭異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肺活量得有多大?許七安頭皮發麻的於心底吐槽了一聲。
越往前走,“呼吸聲”越清晰,許七安感覺自己額頭似乎沁出冷汗了。
皇宮底下,隱藏著什麼東西?
許七安握著劍符的手不由的緊了緊,一旦捕捉到危險的預感,他就直接激發符劍,不抱任何僥倖心理。
黑暗深處的動靜,給他無比危險的感覺,越是靠近,身軀越忍不住的顫抖。
頂著恐怖的壓力,他又往前走了近百步,無聲無息的潛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微弱的金光。
這股金光透著莊嚴、陽剛氣息,與金剛不敗神功有些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佛門金光,是恆遠麼?恆遠真的被帶到這裡來了?那抹金光是什麼,恆遠的依仗,是他的秘密?許七安浮想聯翩。
他剛想往前行去,腦海裡突然呈現出一幅畫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無聲無息的死去,沒有徵兆的死去,身體形容枯槁,宛如干屍........
武者的危機預警!
許七安沉默的後退,後退,然後轉身,稍稍加快速度,撤離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平遠伯府的地下石室裡,石盤上的咒文再次散發出渾濁的微光,一道人影憑空出現。
許七安俯身撿起地書碎片,收回懷裡,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點燃了幾盞燈油的燈。
然後,靠著石盤坐下,無聲吐出一口濁氣。
“查了狗皇帝這麼久,終於有進展了。”許七安嘿了一聲,臉上難掩笑意。
黑暗深處傳來的動靜,彷彿呼吸聲的響動,是什麼東西?
龍脈製造的響動?嗯,那地方不出意外,應該是龍脈的核心。
“恆遠被鎮在龍脈裡,那抹金光在與龍脈抗衡?還有,會讓我無聲無息死去的力量是什麼,陣法麼?”
許七安抓出地書碎片,傳書道:【我已經透過石盤傳送,初步探索了陣法的另一邊,有了一些收穫。】
【一:是皇宮嗎?陣法連通的地方是皇宮嗎?你有沒有遇到危險。】
【二:有什麼發現?嗯,你沒受傷吧。】
【四:效率很快嘛,救出恆遠大師了嗎。】
除了在呼呼大睡的麗娜,以及閉關的金蓮道長,其他成員紛紛回應許七安的傳書,看起來是刻意沒睡,等待他的訊息。
...........
PS:哈哈,關於一號的身份,你們能猜到懷慶,主要是我鋪墊的多,鋪墊的好,比如許七安雲州戰死時,懷慶的反應。類似的鋪墊還有很多。一個成熟的作者,就應該讓讀者產生“我就知道是這樣”的心理。
如果一號是裱裱,你們會破口大罵,為什麼?因為毫無鋪墊,於是顯得不合理,邏輯出錯。
再就是一號的身份,本身就不是什麼大爆點,大秘密,只是符合懷慶人設的小趣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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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一章 國師的建議
【三:放心,我沒事。但也沒有救出恆遠。】
沒有救出恆遠.........所以才說是初步探索嗎........天地會眾人略感失望,但又立刻打起精神,等待許七安說明情況。
【三:我不能判斷陣法的那一頭,一定是皇宮,因為那裡也是地洞,並且一片漆黑。但根據土遁術的規則,基本是皇宮無誤了........】
許七安把自己在地洞裡的經歷,告訴了天地會眾人。包括彷彿呼吸聲的可怕動靜,疑似恆遠的金光,以及自己無聲無息死去的預警。
【四:所以,你無法判斷那個古怪的聲音的源頭,究竟是龍脈造成的,還是其他東西。而我們之中又沒人精通風水。咦,不對,你家那個倒黴蛋是五品術士,她最懂。】
【三:我還沒回許府,身處地底石室呢。。】
聞言,李妙真傳書道:【我去問問她。】
鍾璃是在許府的,而且就住在許七安房間裡。
許七安大驚失色,傳書道:【別別別,千萬別去我房間,別去打擾她.........】
他反應好大,是在心虛什麼嗎,害怕我進他房間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比如被窩裡躺著一個剛剛行過魚水之歡的司天監師姐。
李妙真想入非非。
【三:她現在狀態很穩定,沒人打擾的話,暫時是不會發生意外的。你一定進入房間,她便與外界產生了互動,到時會有各種危機降臨。】
說著,許七安嘀咕了一聲:太平刀我都收進地書裡了,免得它又突然看鐘璃不順眼。
【四:就像我們當初去尋找麗娜時的情況?】
楚元縝想起當時去雍州找麗娜,御劍降落時,鍾璃失蹤了,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會兒她蜷縮在坑洞裡一動不動。
理由是,如果她躲在某處暫時安全,那隻要她不動,這種安全就會延長較長一段時間,而如果她離開坑洞,就會有種種危機降臨。
想起當日鍾璃差點被太平刀砍死,被許鈴音用糕點噎死,被自己震散魂魄的遭遇...........李妙真相信了許七安的說辭。
【三:另外? 鍾璃說過? 龍脈是一國氣運的凝聚,就算是監正? 也不能輕易操控。我不覺得鍾璃對龍脈會有什麼深刻的瞭解。與其說這個? 不如想想接下來如何應對?地洞那邊有佈置禁止,連我都必死無疑。】
地書聊天群沉默片刻? 一號傳書道:【為什麼非要你去呢,為什麼非要我們去呢?】
許七安心裡一動:【你是說? 把這件事轉告給監正?】
【一:也可以是國師。】
妙啊? 京城戰力天花板是監正,其次是道門二品,渡劫期的洛玉衡。如果他們插手,那麼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們自己動腦子。
許七安心裡一喜? 他最開始沒想到這個辦法? 主要是職業慣性束縛了他。
不管是前世當警察,還是今生當打更人,都是身先士卒處理問題的角色。所以遇到類似情況,他下意識的想著先自己扛。
【四:呵,如果地底只是龍脈? 以及恆遠,那麼監正和國師去了又能如何呢?不過? 試一試也無妨。】
正事聊完,李妙真傳書詢問:【楚元縝? 你們大概還有兩天到北境,對吧。】
【四:大軍已經抵達楚州。】
【三:這麼快?】
【四:戰船的速度當然要比普通官船更快? 兵貴神速嘛。我會保護好許辭舊的? 放心吧。】
【三:多謝。】
本想說? 可以適當的讓二郎歷練一下,又忍住了,戰場瞬息萬變,意外太多。不是你覺得能歷練,就真的能歷練。
說不準直接就死了。
這種話,只適用於許二郎身邊有一位三品高手護持,萬無一失的情況下。
...........
第二天,許七安騎著小母馬,噠噠噠的來到觀星樓,把它拴在漢白玉欄杆上,獨自進了樓。
褚采薇不在司天監,楊千幻消失很久了,許七安只能去找大奉的“理科狂人”,司天監的“爆肝碼農”,沉迷鍊金術的宋卿。
宋卿是個專一的人,這一點,從萬年不變的黑眼圈這個細節就能看出來。
“許公子怎麼來了,終於有時間過來指導師兄弟們的鍊金術師了嗎。”宋卿大喜過望,笑容滿面的展開雙臂。
擁抱過後,許七安審視著宋卿,道:“師兄近來似乎不太高興。”
鍊金狂人的鬱悶是寫在臉上的。
宋卿聞言,蕭索的嘆息一聲:“這不是打仗了嘛,朝廷要司天監煉製法器,增強軍備。這種重複又單調的工作,簡直是對我這種天才的侮辱。”
不止是你這種天才,是個人就討厭流水線工作...........許七安沉吟一下,道:“軍需方面,按理說朝廷的軍備庫存量不會少才是。”
宋卿聲音低沉:“大奉二十年來沒有大型戰役,軍備欠缺保養和維護。另外,司天監出品的東西,價值不低,對於某些認來說,是最好的牟利手段,比如當初的兵部尚書。比如,咱們那位一季一大丹的陛下。”
貪汙方面,大奉確實是快爛到骨子裡了,就算王首輔,也被裹挾著收受賄賂,就連魏公,對下屬和官員的貪汙,大多時候採取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許七安搖搖頭。
在滾滾大勢面前,縱使是驚才絕豔的魏淵,老謀深算的王首輔,也不可能一人獨擋洪流。
所以魏淵當初才向他強調“和光同塵”四個字。
“不說這些了,今日我是來拜訪監正的,有重要事向他老人家彙報。”許七安說。
“哼!”
宋卿不悅的冷哼一聲:“監正老師誤我,我不想見到他。”
理科狗就是屌啊........許七安心裡讚歎。
但在許七安的請求下,宋卿勉為其難的答應,上了八卦臺去見監正,俄頃,灰溜溜的回來,拂袖道:
“好巧,老師也不想見我,並不想見你,讓我滾回來了。”
監正不見我.........許七安默默嘆息一聲,道:“那就不打擾了。”
“別走啊,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有好多想法與你說呢。”
宋卿強行拉著許七安去了他的煉丹房,入座後,道:“你稍等,我給你看幾樣東西。”
宋卿端來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奇形怪狀的“水果”,拳頭大小的西瓜,西瓜大小的桃子,長出羽毛的杏子,以及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葡萄內部有一隻隻眼睛。
“我精研了你傳授於我的嫁接術,今年開春後便在積極試驗,雖說有了重大突破,但成果有些問題.........”
宋卿指著西瓜,說道:“我把桃子和西瓜嫁接了,結果有時候會長出桃子大小的西瓜,有時候則長出西瓜大小的桃子。吃是能吃,就是味道不怎麼對勁,產量也低,許公子要不嚐嚐?”
“不不不........”
許七安連忙擺手,目光有些發直。
“杏子的話,我把杏樹和鳥嫁接了,鳥的背上長出了小小的杏樹,能結果,但不能吃。我的初衷時讓杏子擁有肉味兒。至於葡萄,嗯,我暫時沒明白它裡面怎麼會長出眼睛,可能是因為葡萄藤是從死去馬匹的眼睛裡生長的緣故..........”
我始終覺得,監正的一群奇葩弟子裡,宋卿是最瘋狂最危險的..........許七安虛偽的誇讚:“不錯。對了,我的人體煉成進行的怎麼樣?”
說到這個話題,宋卿開心死了,道:“我已經知道了你的訴求,為了回報許公子對我們的恩情,師兄弟們打算按照王妃的模樣,為你煉出一位大奉第一美人。
“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見過王妃的模樣,後來,浮香姑娘病故.........師兄弟們又決定煉一位浮香姑娘出來。但很遺憾,我們依舊沒有見過浮香姑娘。”
是啊,你們這群理工狗又怎麼會在乎女人這種低俗生物呢,都是浮雲..........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點。
宋卿繼續道:“我們最熟悉的當然是采薇師妹,但師兄弟們商議後,一致認為,許公子你這樣的色胚不配擁有采薇師妹。”
“???”
許七安怔怔的看著他。
“哦,我說話比較直,並沒有其他意思。”宋卿連忙解釋。
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單純的辱罵我.........許七安心說。
“不過我們煉了許多男人。”
你想說什麼?許七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宋師兄,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理會宋卿的挽留,他快速離開。
............
出了司天監的觀星樓,許七安一邊在小母馬背上起起伏伏,一邊鬱悶的思考著監正的態度。
這個節骨眼上吃閉門羹,監正擺明是不想管,或者,老銀幣還有其他目的,所以不打算出手。
至於是什麼目的,連魏淵都沒看透這位術士巔峰的存在,許七安也就不自尋煩惱了。
好在他還有一個洛玉衡的美腿抱一抱。
回到許府,支開了今天平安無事,所以有些開心的鐘璃。
“不要上屋頂啊!”
許七安告誡了一聲,而後摸出符劍,探入元神,傳音道:“國師國師,我是許七安。”
幾息之後,一道常人不可見的金光降臨,穿透屋脊,金光中,高挑絕色的女子國師翩然而立。
頭戴蓮花冠,身披羽衣袍,清冷的臉龐猶如高貴聖潔的仙子,再看,又彷彿是嬌媚誘人的熟女,等待著雨露恩澤。
黃仙兒之後,便沒再近女色的許七安往目光往旁邊一瞥,定了定神,才面色如常的轉回視線,道:
“國師,我有事與你商議。”
商議這個詞,有些不識抬舉了。但洛玉衡沒有在意,螓首微點,等他往下說。
“我查元景帝已經有了些線索.........”
許七安娓娓道來,把龍脈、平遠伯府底下的傳送陣法,還有自己昨晚的遭遇,詳盡的描述了一遍。
洛玉衡何其聰明,明白了他的意思,檀口輕啟:“你想我插手此事,甚至希望我幫你救人?”
許七安引著大美人入座,厚著臉皮笑道:“望國師出手相助。”
洛玉衡輕輕撇一下嘴,明麗的眸子看著他,閃過戲謔:“幫你出手救人,與元景決裂?”
許七安想了想,“元景他必然是有問題的,國師出手,這是伸張正義。”
洛玉衡冷哼一聲,美眸裡帶著不悅,淡淡道:“你既無法確定龍脈裡有什麼,如此唐突的要我幫忙,說白了,便是從沒把我放在心上。
“龍脈中有問題倒也罷了,若只是囚禁著一個和尚,你讓我如何自處?我後續還能不能當這個國師,還能不能借氣運壓制業火,是死是活,你都不在意。”
她完美無瑕的俏臉閃過一抹失望。
許七安沒有再說話,想了許久,嘆息道:“確實是我莽撞了,我只以為國師是人宗道首,是無敵的強者,是大奉第一奇女子,對你有些盲目崇拜。”
洛玉衡一愣,詫異的看向他。
原來在他心裡,竟如此的推崇自己,仰慕自己?
許七安繼續道:“以致於我忘記了國師也是有難處的,這並非我的本意。”
洛玉衡眉眼稍轉柔和,輕聲道:“若想讓我出手,倒也不難,你得拿出切實證據。而不是一個猜測,一個似是而非的線索。”
說完,房間內陷入沉默。
洛玉衡坐了片刻,見他遲遲不說話,精緻的眉頭皺了一下:“還有事嗎。”
咦,國師好像不太想走,但又沒有理由多留.........許七安敏銳的察覺到了這股異樣的氣氛。
換成以前,他就算察覺出這股異常,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但現在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進了洛玉衡的魚塘。
這個風華絕代,成熟嫵媚,清冷如畫的超級大美人,有很認真的考慮和他雙修.........
那麼在洛玉衡這邊,其實是渴望與他多一些接觸、交流,以便更好的考察他。
但她身為國師,堂堂人宗道首,又拉不下臉對一個年輕的小男人展露出超過界限的熱情。
因此有些進退兩難的尷尬。
這時候,就需要男人主動一點了,也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嗯,試一試也無妨...........想到這裡,許七安措辭片刻,道:
“地脈無法深入,我的線索又斷了,不知國師有沒有更好的建議?”
說話間,他露出一臉期待,一臉崇拜的姿態。
這既是在給兩個人找話題,共同“工作”,也是在加重洛玉衡的參與感,潛移默化的讓查案變成兩個人的事,而不是他許七安單獨在做。
不知是不是錯覺,洛玉衡的眉眼微松,帶著淺淺笑意的接過話題:“你不是說平遠伯府地底有土遁術傳送陣麼。”
許七安點頭,很專注的看著她。
他這副崇拜專注的目光,似乎讓洛玉衡頗為愉悅,嘴角笑意略有加深,語氣平靜:“能修成土遁術的人本就很少。以龍脈為根基,修建傳送陣法的,則少之又少。”
“其中既涉及風水,又涉及陣法,除高品術士之外,唯有執掌法寶地書的地宗才能做到。這,不就是一個線索麼。”
...........
邊塞。
一萬人馬在略顯荒涼的平原中跋涉,不管是騎兵還是步兵,都保持著高度的沉默。
漫長隊伍裡,許二郎嘴裡嚼著蜜餞,調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小小的脫離隊伍,遙望後方運送火炮和床弩的民兵、步兵。
心裡想的是,如果這時候有敵方騎兵突襲,根本來不及拆卸火炮和床弩..........所以斥候的重要性便凸顯出來了.........
不過,火炮和床弩固然是戰場大殺器,卻也嚴重拖延了軍隊的奔行速度,只能說有得必有失,行軍打仗,要根據雙方優勢、地形等利弊考慮,沒有定式.........
紙上談兵和真正的行軍打仗是兩回事,自打來了楚州,他就一直在做總結,思考。大腦一刻不曾停息。
還好帶了充足的蜜餞,讓我高強度思考之餘,精神不至於疲倦,嗯,按照大哥的說法,糖分是大腦唯一可以攫取的能量.........
昨日大軍便抵達了楚州,休整一夜後,立刻出發,與楊硯的軍隊會師。
楊硯早已提前參與戰爭,與靖國的鐵騎,大大小小打了好幾場仗。 ------------
第兩百二十二章 貞德26年(大章奉上)
長達三個時辰的行軍,終於在黃昏前,抵達了楚州大軍的紮營地點。
一萬大軍抵達後,熟練的安營紮寨,姜律中帶著一干將領,以及許新年和楚元縝進了楚州都指揮使楊硯的軍帳。
楊硯與楚州的高階將領早已等待多時。
眾人各自入座,楊硯環顧姜律中等人,在許新年和楚元縝身上略作停頓,語氣冷硬的說道:
“北方戰事並不樂觀,我們缺少火炮和床弩,缺少軍需,所以一直以牽制和騷擾為主。無法對靖國軍隊造成重創。”
姜律中微微頷首,楚州這邊的軍需有限,大部分火炮、車弩都要留在境內守城。。。不可能盡數調出,否則靖國騎兵來一個釜底抽薪,攻打楚州,那大奉軍隊的底盤就徹底散了。
姜律中看了眼身邊的副將,後者心領神會,彙報了本次攜帶的糧草、軍需總數,以及騎兵、步兵、炮兵比例。
楊硯聽完,滿意點頭,同時也看向了身邊的副將。
副將起身,沉聲道:“我給大家講解一下如今北方的戰局,目前主戰場在北方深處,妖蠻聯軍和靖國騎兵打的如火如荼。
“妖蠻的單體戰力要強過靖國,兵種也更豐富,但他們依舊被靖國打的節節敗退。這幾天我們分析了原因,歸類為三點:一,妖蠻的軍事素養不如靖國,妖蠻有神魔血脈,一旦熱血上頭,就會失去理智。在小規模戰鬥中,這是優勢。但涉及到數萬人,乃至十幾萬人的大規模戰役中,這便是致命缺陷。
“二,巫神教。戰場是巫師的主場,諸位都是經驗豐富的將領,不需要我多加贅述。最主要的是,靖國軍隊中,有一位三品巫師。正因為他的存在,才讓傷勢未愈的燭九束手束腳。
“三,夏侯玉書是頂級的帥才,戰役指揮水平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面對這樣的人物,除非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很難用所謂的妙計擊破他。”
頓了頓,繼續道:“現在與我們在楚州邊境作戰的軍隊是靖國的左軍,領兵之人叫拓跋祭,四品武夫。麾下三千火甲軍,五千輕騎,以及一萬步兵、炮兵。拓跋祭打算將我們按死在楚州邊境。”
準備按死在楚州邊境,那也就是說,此刻雙方距離的並不遠..........許二郎心裡判斷。
果然,便聽姜律中沉吟道:“所以,我們如果要北上馳援妖蠻,就必須先打贏拓跋祭。”
楊硯緩緩點頭:“打敗拓跋祭的軍隊,我們才能沒後顧之憂。問題是,論騎兵,我們遠不是靖國騎兵的對手。論火炮,他們也配備了不少火炮和車弩。除了數量上,我們有壓倒性的優勢,其餘方面並沒有。”
一位將領笑道:“所以你們來的正好,現在我們有了充足的兵力和軍備,兵貴神速,可以直接開戰,打拓跋祭一個措手不及。”
楚州這邊的武將們也露出笑容,他們等待援兵已經很久了。
姜律中緩緩點頭:“知道他們的位置嗎?”
楊硯“嗯”一聲:“只知道具體方位,有斥候盯著,一個時辰回來覆命一次,目前為止,沒有發生異常。”
姜律中環顧眾人,道:“此戰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以巫師的能力,打持久戰的話,屍兵會越來越多。我們在戰場上,未必能及時燒燬屍體。”
巫師有操縱屍體的能力,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當場焚燒戰死的屍體,這樣才能有效遏制屍兵的數量。
眾人就著這個話題,展開討論。
“司天監的術士會為我們給出方位,到時候先來幾輪轟擊。然後弓箭手和火銃兵推進..........”
“但如果對方撤退,除了騎兵,其他兵力追不上。騎兵追的話,便是羊入虎口。”
“要不趁著兵力多,形成合圍之勢?”
“不行,合圍就是在分散兵力,反而失去了我們的優勢,對方朝任意一個方向突圍都可以,甚至能展開反擊。”
“還得防備巫師的算卦術,如果有高品術士為我們遮掩天機就好了。”
“卦師只能預測自身吉凶,若是此戰中他們沒有生命危險,是算不出來的。呵,如果對方有三品靈慧師,那當我沒說。”
激烈的爭鬥中,許二郎看了一眼楚元縝,這位曾經的狀元閉目養神,沒有插入討論的意思。
許二郎也只能保持沉默,一刻鐘後,武將們依舊在討論,但已經度過了分歧階段,開始制定細節和策略。
許二郎又看了一眼楚元縝,他還是沒說話,但許二郎忍不住了,咳嗽一聲,抬了抬手臂,朗聲道:
“諸位,不妨聽我一言?”
討論聲停了下來,眾武將紛紛皺眉,目光銳利的盯著軍帳裡唯一的書生。
許新年本來沒資格坐在這裡,不管是他定州按察司僉事的身份,還是他的資歷。但姜律中和許七安是一起去過教坊司,一起雲州查過案的交情,對嫖友和戰友的小老弟,自然是格外關注。
楊硯更不用說,他掃了一眼滿臉不悅的武將們,不動聲色的點頭:“許僉事但說無妨。”
得到楚州都指揮使的默許,許新年鬆了口氣,反問在場將領:“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一位武將皺眉,沉聲回覆:“自然是殺退拓跋祭的大軍,入北方馳援妖蠻。”
許二郎頷首:“所以我們真正的目的是馳援妖蠻,而不是與拓跋祭死戰。”
“這有什麼區別?”有武將嗤笑的發問。
許二郎看了一眼楊硯,見他凝神聆聽,沒有打斷的跡象,便說道:
“當然有,行軍打仗,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以最小的代價取得勝利,才是我們要做的。若是隻知道蠻幹,以士卒生命填出一個勝利,是粗.........”
“咳咳咳!”楚元縝突然咳嗽,打斷了許新年的發言。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是許七安所著兵書中的觀念,你們可能沒有看過,此書名為孫子兵法,許寧宴近來所著。對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許七安的堂弟,今科二甲進士,嗯,許僉事你繼續。”楚元縝微笑道。
許銀鑼竟會兵法?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妙啊..........
原來這位白麵書生是許銀鑼的堂弟.........
眾武將念頭湧動,知道許新年是許銀鑼的堂弟後,紛紛收起了不悅的情緒,調整了態度。
方才嗤笑發問的武夫,露出友善的笑容,道:“許僉事,您繼續說,我們聽著。”
態度截然不同。
許七安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伸冤,為楚州布政使鄭興懷雪冤的事蹟,早已傳遍楚州。
在場的軍官裡,部分是楚州本地人,這群人對許七安敬若神明,感恩戴德。
當然,不是本地人計程車卒、軍官,對許銀鑼同樣懷著敬意,說起他時,誰不吹噓幾句,豎起大拇指?
這位沒有規矩的白麵書生,既然是許銀鑼的堂弟,那他就不是沒規矩,而是和堂哥一樣,都是敢於直言,且才華橫溢的人傑。
嗯,才華橫溢還有待確認,但不妨礙眾武將對他另眼相看。
許辭舊臉皮還是薄了些啊,有一個聲望恐怖的堂哥都不知道利用,早點搬出來,誰不賣你面子?非要我來幫你.........楚元縝搖搖頭。
我又不需要大哥的庇佑........許新年傲嬌的嘀咕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擺脫拓跋祭才是我們的目標,靖國留下這支軍隊在楚州邊境,就是為了牽制我們,消磨我們的兵力,為他們殺妖蠻創造時間,減輕壓力。
“倘若我們真的死鬥,哪怕贏了,也只是區域性勝利,對大局並沒有益處。”
姜律中皺了皺眉:“這個道理我們知道,你的想法是?”
武將們紛紛看著他,這些道理他們懂,但不殺敵,如何北上馳援?
許新年環顧眾人,道:“我方的優勢是人多,我認為,抓住這一點的優勢,並不是以多打少,而是合理的利用數量,調配軍隊。”
他停頓了一下,道:“為什麼不派大軍繞道呢。”
聞言,眾將領無比失望。
只有楊硯和姜律中凝眉沉思。
“怎麼繞?不解決拓跋祭,貿然繞道,然後等著被人家包餃子?”
“許僉事,你的辦法,嗯,還是可以的,只是不適用於這個時候。”
武將們委婉的說。
這個許僉事,和他大哥比起來,差的太多了。
許新年雙手往桌面一撐,淡淡道:“且聽我說完,方才我聽你們說過,拓跋祭軍隊的數量,統合起來,大概一萬八千人,對否?”
楊硯的副將點頭:“不包括後勤和民兵的話,確實如此。”
許新年問道:“一萬八千人,攻城如何?”
一位武將笑道:“痴心妄想。別說楚州城,縱使是一座小城,僅憑一萬八千人,也不可能攻破。再說,邊境防線數百個據點,隨時可以馳援。”
楊硯的副將補充道:“我們已經堅壁清野。”
許新年笑了:“既然如此,我們再從楚州抽調一萬兵力,不是難事吧。”
楊硯的副將沉吟道:“你們帶來的兩萬人馬,有一萬留在楚州城,把那批人馬調過來,倒是沒問題。也不會影響守城。”
許新年笑容加深:“那我再冒昧的問一句,面對拓跋祭,不求殺敵,只求纏鬥、自保,多少兵力足夠?”
這回是楊硯回答:“兩萬兵力綽綽有餘,此地離楚州不遠,調配的好,楚州守兵可以馳援,那麼一萬五就夠了。”
許新年頷首:“保守估計,還是留兩萬。而此時軍營,有四萬多士卒。抽出兩萬,與楚州城的一萬軍隊會和。這三萬人馬繞道深入北境,和妖蠻會師。
“至於拓跋祭這邊,留下兩萬人馬纏鬥,迷惑對方,這樣就不用擔心他們會包餃子。”
軍帳裡靜了一下,眾將領不再說話,各自衡量此計的可行性。
“我們還有術士,望氣術能助我們索敵,縱使他們反應過來,北上馳援,咱們也能拖住對方。”
“敵動,咱們就動。敵不動,咱們就跟他們拖。如此一來,既能馳援妖蠻,又能拖住拓跋祭這一萬八千人馬。”
“唔,雖然不是很爽,但這個計策確實可行.........”
在場武將經驗豐富,許新年這個計策行不行,稍一權衡,心裡就能有個大概。
軍帳裡,高階將領們看許新年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同,至少對他的腦子有了認同。
認為他是一個可以參與議事的人物了。
楊硯吐氣微笑:“不錯,此計可行,細節方面,得再商議。”
軍帳裡,高階將領們看許新年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同,至少對他的腦子有了認同。
認為他是一個可以參與議事的人物了。
許新年吐出一口氣,他並沒有因此驕傲,軍帳議事,想出一個好點子,不代表就真的是天才。在場這些將領,肯定也有靈光一現,出謀劃策的時候。
行軍打仗,也不是光靠一個計策就夠的。裡頭的學問太深厚了,深厚到軍營的茅廁安排在什麼方位,都有獨特的講究。
辭舊確實有兵法天賦,缺的是指揮作戰的能力,目前當個軍師倒是不錯.........楚元縝暗暗點頭。
...........
“國師明察秋毫!”
許七安先吹捧了一句,接著分析道:“地宗道首與元景帝確實有勾結,這是這能說明什麼呢?早在楚州時,我便已經知道此事。”
再說,地宗道首現在六親不認,滿腦子都是幹壞事和乾女人,他這條線根本沒有查的必要吧?
傾城傾國的美人國師,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查案不是你在行的事麼,若是我知道,還需要你去查?”
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接下來,洛玉衡詢問了幾句他修為的事,並指點了他心劍的修行。得知許七安卡在“意”這一關後,洛玉衡沉吟許久,道:
“招數是招數,意是意,沒有意。你現在要做的是領悟意,而不是融合招數,本末倒置了。”
可我沒有“意”啊,如果白嫖屬於意,我現在已經四品巔峰了小姨..........許七安聳拉著腦袋。
“欲速則不達,旁人要花費數年,十數年才能領悟,你不過修行了一個多月。”洛玉衡告誡道:“不用著急。”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但我希望,你在兩年之內,修成意。”
嗯?為什麼要兩年之內,有什麼講究麼.........許七安點頭:“我會沉下心的。”
洛玉衡頷首,沒再多說,化作金光遁去。
但她沒有返回靈寶觀,當空一個折轉,降落在離許府不遠的一座小院。
不大的院子裡開滿了各色鮮花,空氣都是甜膩的,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愜意的躺在竹椅上,吃著早熟的橘子,一邊酸的齜牙咧嘴,一邊又耐不住饞,死忍著。
“你怎麼又來我這裡了,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慕南梔沒好氣的說道。
“除了監正,沒人能看到我。”洛玉衡淡淡道:“如果你覺得監正會覬覦你美色,那我就不來了。”
“那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慕南梔嗯嗯兩聲。
洛玉衡不搭理她,徑直走到水缸邊,看了一眼長勢喜人的九色蓮藕,滿意點頭。
“最近日子過的不錯。”她挪開目光,審視著王妃。
“感覺腰粗了。”王妃掐了掐自己的小腰,抱怨道:“都怪許七安那個狗賊,總是帶我出去吃大餐。”
洛玉衡笑了笑,以前她還是淮王正妃的時候,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她卻總是不愛吃,而今成了市井裡一個平庸的小婦人,吃著粗茶淡飯,胃口卻比以前好了。
困在王府二十年,她終於自由了,眉眼間飛揚的神采都不同了。
此時的她,若是展露出真面目的話,一定是世間最動人的女子。
洛玉衡漫不經心道:“許七安要離開京城,你會隨他去嗎?”
王妃連忙搖頭,否認:“當然不去啊,我憑什麼跟你走,我又不是他小妾,我只是借他一些銀子,暫居他的外宅。”
洛玉衡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淡淡道:“記住你的話,你要是出爾反爾,我就把你賣到窯子裡。”
慕南梔狐疑道:“與你何干!”
洛玉衡不搭理。
王妃丟過去一隻橘子:“給你嚐嚐,我今早上集市買的,可貴了。”
洛玉衡揮了揮手,把橘子打回去,看也不看:“我不吃。”
王妃就說:“嘖嘖,真羨慕你這種不上茅廁的女人。”
洛玉衡眉頭微皺:“你現在說話的樣子,就像一個粗鄙的市井婦人。”
王妃嘿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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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許七安思忖著如何在地宗道首這裡尋求突破口。
“地宗道首肯定是不能去查的,首先我不知道地宗在哪,知道也不能去,金蓮道長會舉報我送人頭的。但現在,龍脈那邊不能再去了,因為太危險,也沒收穫。
“起居錄已經看完,沒有重大線索,我該怎麼查?不對,我要查的到底是什麼?”
許七安覆盤了一下自己的線索和思路,起先,他查元景帝是因為對方支援鎮北王屠城,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這裡頭很有問題。
查了這麼久,元景帝確實有大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問題,許七安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和方向。
“我要做的是揭開元景帝的神秘面紗,魂丹、拐賣人口、龍脈,這些都是線索,但缺乏一條線,將他們串聯。魂丹裡,有地宗道首的影子,龍脈同樣有地宗道首的影子.........
“洛玉衡的思路是對的,地宗道首也許就是這條串聯一切的線。但我該怎麼尋找切入點?
“我也陷入思維誤區了,要找切入點,不是非得從地宗道首本人入手,還可以從他做過的事入手。去一趟打更人衙門。”
他當即出了府,騎上小母馬直奔打更人衙門。
到了打更人衙門口,馬韁一丟,袍子一抖,進衙門就像回家一樣。
守門的侍衛也不攔著,還給他提韁看馬。
進衙門後,找了一圈,沒找到宋廷風和朱廣孝兩個色胚,也許是趁著巡街,勾欄聽曲去了。
好在李玉春是個敬業的好銀鑼,看見許七安來訪,李玉春很高興,一邊高興的拉著他入內,一邊往後頭猛看。
“放心,那個邋遢姑娘沒有跟來。”許七安對這位上級太瞭解了。
“不,別說,別說出來........”
李玉春用力擺手:“時至今日,我想起她,依舊會渾身冒雞皮疙瘩。”
看來鍾璃給春哥留下了極重的心理陰影啊,都有兩室一廳那麼大了........許七安沒有廢話,提出自己拜訪的目的:
“頭兒,我想看一看當初平遠伯人販子的供狀。”
“好辦,我讓人給你取來。”李玉春沒有多問,招手喚來吏員,吩咐他去案牘庫取。
這類案子的卷宗,甚至都不需要打更人親自前去,派個吏員就夠了。
兩人坐下來喝茶閒聊,李玉春道:“對了,廣孝年底要成親了,日子已經定下來。”
“這是好事!”
許七安露出由衷的笑容,心說朱廣孝終於可以擺脫宋廷風這個損友,從掛滿白霜的林蔭小道這條不歸路離開。
去年雲州查案的途中,朱廣孝便說過等雲州案結束,便回京城與青梅竹馬成親。
又要交份子錢了啊..........許七安笑容底下,藏著來自前世的,本能的吐槽。
說起來,上輩子最虧的事情就是沒有結婚,大學同學、高中同學,幼時夥伴紛紛結婚,份子錢給了又給,現在沒機會要回來了。
想想就心如刀絞。
不多時,吏員捧著人牙子組織的卷宗返回,厚厚的一大疊。
當初平遠伯死後,人牙子組織的大部分頭目、嘍囉都被抓獲,只有極少一部分在逃。入獄的那些人早已被拖到菜市口問斬。
只留下審訊時的供狀。
許七安直接略過小嘍囉的供狀,重點閱讀組織內部小頭目們的供狀。
組織名義上的首領是一位叫做“黑蠍”的男人。
黑蠍身份神秘,當初打更人衙門還沒來得及鎖定此人,恆遠就殺死了平遠伯,打亂了打更人的計劃。
至於這些小頭目們,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為平遠伯服務,只負責誘騙、擄走落單的孩子和女人,乃至成年男性。
男性賣去當奴隸,當苦工,女性則賣進窯子,或留下來供組織內兄弟們玩弄。
對於平遠伯暗中向皇宮輸送人口的事,更加毫不知情。
“以平遠伯的身份,肯定不會親自出面接洽人牙子組織,這個黑蠍是個重要人物。打更人還沒來得及鎖定他,恆遠就殺到平遠伯府了.........”
許七安吸了口氣,“浮香故事裡的蟒蛇,會不會指這個黑蠍?他知道打更人在查自己,於是偷偷彙報了元景帝,得到元景帝授意後,便將資訊透露給恆遠,借恆遠的手殺人滅口?”
這個猜測在腦海裡閃過。
也僅僅只是閃過,黑蠍的下場,要麼逃出京城,遠走高飛,要麼已經被滅口。
這個人沒有查的必要。
許七安繼續閱讀供狀,看著看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一份供狀,出自一位叫“刀爺”的小頭目,刀爺交代的供狀裡,提到自己入行時,是跟了一個叫鹿爺的前輩。
這個鹿爺呢,自稱人牙子組織的元老,刀爺年輕時就是跟著他混的。鹿爺年紀大了,慢慢的退下來,便扶持這位心腹上位。
這條資訊最大的問題是,刀爺二十出頭入行,而今四十有三。
在刀爺之前,還有一個鹿爺,這意味著,人牙子組織存在時間,至少三十年。
人牙子組織至少存在了三十年,這是保守估計,元景帝修道不過二十一年...........許七安深吸一口氣:
“這個鹿爺的家人還在嗎?”
他把那份供狀遞給李玉春看。
李玉春搖頭:“這案子不是處理的,不太清楚,我幫你去問問。”
他拿著供狀,起身離開,大概一刻鐘後,李玉春返回,說道:
“鹿爺早就病死了,按照大奉律法,略賣人口,視情節輕重判處凌遲、斬首、流放、杖責。父死子償,罪降二等。
“鹿爺的罪行,得判凌遲。因為病死的緣故,他兒子償還,罪降二等,當時就已經流放邊陲了。鹿爺的結髮妻子倒還活著。”
許七安一口喝乾茶水,起身,道:“帶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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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爺早年間雖斂財無數,但深知自己職業“兇險”,早早的留了後手,在內城購置了一套宅院,留下不少財產。
他兒子流放後,鹿爺的髮妻帶著家眷住進了內院,本來依舊可以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奈何打更人都是一些滾刀肉,隔三差五的敲詐人販子的家人,把他們賺的黑錢統統榨乾。
於是鹿爺的家眷又搬回了外城,如今在北城一個小院裡的生活,一個孫子,一個兒媳,一個祖母。
李宇春的帶著許七安敲開了小院的門,開門的是個姿色不錯,神情軟弱的婦人。
她正在漿洗衣衫,穿著粗布裙,分外樸素。
院子裡一個孩子在騎竹馬,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灑料養雞。
看到李宇春的打更人差服,老婦人和小婦人臉色大變。後者唯唯諾諾,渾身發抖,前者則潑辣的很,簸箕一丟,又哭又叫:
“官兵欺負人了,官兵又來欺負人了,你們逼死我算了,我就算死也要讓鄉親們看看你們這群王八蛋的嘴臉..........”
老婦人年輕時想來也是彪悍的,倒也不奇怪,畢竟是人牙子頭目的髮妻。
李玉春上前踢了幾腳,喝罵道:“閉嘴,再吵吵嚷嚷,就把你孫子抓去賣了。”
似乎觸及到了老婦人的逆鱗,她果然安靜了,怨毒的瞪著李玉春和許七安。
許七安把院門關上,繞過一坨坨雞屎,邁步到老婦人面前,沉聲道:“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
等老婦人點頭,他問道:“鹿爺是人牙子組織的元老?”
老婦人眼神閃爍,道:“什麼元老不元老的,我一個婦道人家,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什麼都不知道。”
許七安恍然點頭,拉扯著小婦人往屋子裡去,獰笑道:“小娘們長的挺標緻,老子進屋爽一次。”
尷尬的是,小婦人漲紅了臉,偷偷打量許七安,竟然沒叫。
許七安惱羞成怒道:“再賣到窯子去。”
小婦人這才尖叫起來:“娘,快救我.........”
“把這小兔崽子也賣了。”他又補充道。
老婦人急忙抱住小孫子,大聲道:“別,別,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老婦人告訴許七安,鹿爺原本是個遊手好閒的混子,整日無所事事,好勇鬥狠,結交了一群市井之徒。
直到有一天,有人託他“弄”幾個人,再後來,從委託變成了收編,人牙子組織就誕生了,鹿爺帶著兄弟們進了該組織,就此發跡。
“這些是什麼時候的事?”許七安詢問。
老婦人回憶了一下,皺著眉頭,道:“沒記錯的話,是貞德26年。”
貧苦生活迎來轉折之年,對她意義極大,印象還算深刻。
貞德26年,怎麼有些耳熟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了片刻,身軀陡然一震,表情登時凝固在臉上。
先帝起居錄記載,貞德26年,先帝邀請地宗道首進宮論道。
先帝起居錄記載,貞德26年,淮王與元景在南苑深處狩獵,遭遇熊羆襲擊,隨身侍衛死傷殆盡。
貞德26年,有人託鹿爺秘密劫掠人口,而這些人口,被秘密送進皇宮。由此可以推測,平遠伯府的土遁術陣法,建於貞德26年。
全都在同一年。
過了很久很久,許七安用盡全身力氣般,喃喃自語:“地宗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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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章奉上,算是彌補最近更新不夠給力。求訂閱------------
卡文了,更新晚點。
寫了兩千字,感覺不是很滿意,就刪了。重新寫,所以今天更新會晚一些,儘量保證在十二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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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三章 南苑
元景帝的一切異常,都與貞德26年的某件事有關,都與地宗道首有關...........
我猜的沒錯,地宗道首是串聯所有線索的那根線,他與當年的事脫不了幹係。這樣的話,下一步去查什麼,去哪裡查,已經很清晰了。
下一個追查的目標是皇家獵場——南苑!
少年時的淮王和青年時的元景帝,在南苑遭遇了猛獸的襲擊,侍衛死傷殆盡,最終淮王生撕熊羆,解決危機。
這一段描述漏洞太大了,兩位皇子的侍衛,其中肯定有高手,而且數量不少,什麼熊羆能把大內高手殺光?
黑熊精麼?
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合理,只是沒有前後對照的線索,單看這段資訊,說明不了太多的問題。
畢竟起居錄是可以被修改的,不排除起居郎或先帝在為淮王造勢吹噓,篡位歷史強行抬高形象這種事,皇室做的太多了。
許七安內心念頭閃爍,表面卻漸漸收斂了震驚,變的正常,他看向李玉春:“頭兒,走吧,我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
李玉春頷首。
老婦人看著兩人跨出院門,看著身影消失在門口,緊緊抱著孫子,嘟囔道:“這群官府走狗什麼時候良心發現了?”
她旋即看向兒媳,見她兀自盯著院門,怒火直衝頭頂,尖聲怒罵道:
“小蹄子,看到俊俏男人,腿都合不攏了。老孃只要還活著,你就別想改嫁,別想偷漢子,守活寡守到我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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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李玉春後,許七安騎上心愛的小母馬,飛快的返回許府。
他奔回房間,在書架上找到二郎留下的先帝起居錄,紙頁“嘩啦啦”的翻動,停在貞德26年。
草書內容他看不懂,但是日期他還是能勉強看懂的。
“我沒記錯,確實是貞德26年,這一年,地宗道首入宮。這一年,平遠伯正式向皇宮輸送人口。這一年,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遭遇熊羆..........
“另外,先帝起居錄終止於貞德30年,也就是說,四年後,先帝去世了。嗯,我沒看過史書,問一問學霸們。”
許七安在書桌後坐下,取出地書碎片,他剛要傳書,手指猛的一頓,改為私聊,精神力勾連一號地書碎片。
一號不搭理他,並給了他“一巴掌”。
許七安鍥而不捨的發起私聊,一號見狀,便沒有再拒絕,接受了他的傳書:【什麼事。】
【三:先帝是什麼時候賓天的。】
【一:貞德30年,你問這個作甚。】
【三:當然是查案相關,我還有些事要問,南苑的具體情況告訴我,越詳細越好。特別是貞德26年時的情況。另外,先帝在世時,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隱疾?因何病故?】
【一:南苑是皇家獵場,在南城京郊,方圓兩百六十里。南苑有四座行宮,以東南西北四座門命名,南苑為禁苑,苑內幾乎不住人,不耕種,只有海戶負責管理。】
海戶?嘿,專業養魚麼,那我這個海王也是海戶...........許七安嘿了一聲,傳書道:
【三:海戶是什麼?】
【一:宮裡容不下的淨身之人。】
許七安夾了夾腿:“.........”
【一:至於貞德26年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至少現在不能回答你。】
停頓幾秒,一號傳書:【先帝賓天前一年,身體已經很糟糕,堅持一年後病故。隱疾方面,我需要查卷宗才能回答你。】
【三: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儘早給我答案。我這邊查到了一些線索,還不能完全確定,得等你的反饋。】
以懷慶旺盛的好奇心,她肯定會竭盡全力的完全任務,然後從自己這裡獲取案件進度。
這就是懷慶的好處,要是換成裱裱,小話本一看,什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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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三國,靖國在最北方,緊鄰著北方妖族的地盤。炎國在中央位置,直面了大奉的三州之地。康國則南邊,是一個鄰海的國家。
三國各有各的特色,靖國鐵騎驍勇無雙,山海關戰役後,北方蠻族從九州第一鐵騎的寶座跌落,靖國順勢問鼎至高。
炎國境內遍佈險峰峻嶺,大部分的重要城池都建在易守難攻之地,靠著地利防守,穩如泰山。
此外,炎國居民以狩獵為生,擅射。
除了佔據地利外,炎國還有一個王牌軍隊,便是飛獸軍。
《九州地理志·東經》:東桐山多蒼玉。有木焉,其狀如楊而赤理,其汁如血,其名曰芑。挈狗以此為食。
挈狗是一種異獸,展翼三米,狗頭鼠尾,日飛五百里。
東桐山就在炎國中部,與金木部的羽蛛一樣,炎國擁有制空軍隊。
缺點是,挈狗軍的數量比火甲軍還要稀少,一般作為殺手鐧使用。
炎國邊境,定關城。
作為邊境的大城,定關城有充足的兵力、物資,以及軍備,防守大奉軍隊的進攻綽綽有餘,而如果巫神教要阻止軍隊進攻中原,定關城可以做到迅速出擊,因為它本身就處在隨時可以作戰的狀態。
兩天前,定關城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禁止兩國商人出入,禁止平民出入,城中軍隊徹夜不息的巡邏,城外斥候不斷傳回密信。
大奉軍隊來了!
東北邊境安穩了這麼多年,戰火終於要重啟。
禿斡黑穿著鮮亮的甲冑,腰胯彎刀,在副將等下屬的簇擁下,登上了定關城的城頭,遙遠極遠處的平原。
他是定關城統兵,軍方最高領導人。
朝陽初升,入秋了,蒼青翠綠的山頭多了一抹許黯淡的枯黃。
“都說魏淵是大奉軍神,本將一直想知道,那魏淵能不能吃下我炎國固若金湯的定關城。”禿斡黑淡淡道。
他是炎國軍隊裡的青壯派,當年山海關戰役時,還只是底層軍官,負責留守國土。
對於魏淵,聞名已久。
“戰場上運籌帷幄,能勝過魏淵的,應該是沒有了。縱使是夏侯玉書,在我看來,也差了魏淵許多。”滿臉絡腮鬍的副將感慨一聲,繼而冷笑:
“但兩軍廝殺與城池攻守可不是一回事,將軍,若是能讓魏淵折戟在定關城,您將成為九州炙手可熱的人物。”
自古戰爭難,攻城最難,往往需要投入十倍,甚至十幾倍的兵力。若是遇到一些佔據地利的城池.........再厲害的將領也會頭疼,望而卻步。
硬要啃,甚至會扭轉一場戰爭的結局。
歷史上,類似的例子很多。
禿斡黑笑了起來,緩緩道:“不可大意。”
他心頭一片火熱,兩軍廝殺他沒信心打贏魏淵,守城的話,恰是他的強項。否則也不會得炎君倚重,成為邊關統兵。
定關城左鄰濤濤大河,右依陡峭山峰,固若金湯,為了增強地利,禿斡黑派人進山鑿石,耗時兩年,除了行軍的主幹道,城牆兩側亂石嶙峋。
攻城車、梯子休想靠近,費力清理的話,就是活靶子。
“嗷.........”
沉雄的咆哮聲從遠處天空傳來,城頭的將領、士卒們立刻聽出這是挈狗的叫聲。
循聲望去,一道黑影從遙遠處飛來,漸漸變的清晰,是一名挈狗伺候。
狗頭鼠尾的飛獸,降落在寬敞的馬道上,收攏雙翼,猩紅的兇睛凝固,望著前方,宛如人族士兵站崗。
挈狗身上纏著堅固的皮革套,連線著背上的斥候,斥候解開大腿和腰部的“安全帶”,從鳥背躍下,匆匆跑到禿斡黑麵前,抱拳道:
“大將軍,大奉軍隊離定關城只有二十里。”
城頭眾人臉色頓時一肅。
禿斡黑沉吟片刻,道:“傳我手書:吾乃定關城守將禿斡黑,久聞汝大名,然於吾眼中,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閹人...........”
幕僚迅速攤開紙張、筆墨,奮筆疾書。
禿斡黑的手書沒有其他內容,通篇都是在辱罵魏淵,罵他打贏山海關戰役是運氣,罵他欺世盜名,罵他是個絕戶的閹人,甚至把他祖宗也罵進去了。
怎麼難聽怎麼罵,怎麼惡毒怎麼寫。
最後,他提出要和魏淵一較高下,要讓大奉軍神折戟沉沙,翻譯成白話就是:有種你上來啊。
幕僚寫完,吹乾墨跡,笑道:“大將軍此計,是為了激怒魏淵?”
禿斡黑頷首:“只是目的之一。”
幕僚虛心問道:“還有其他目的?”
禿斡黑倨傲冷笑:“老子就是想辱罵這閹人。”
城頭一片鬨笑,嚴肅的氣氛淡去不少。
禿斡黑又道:“以魏淵的水準,怕是沒那麼容易激怒,所以,每過一刻鐘,我們就罵一次。大家一起罵,人多話多嘛。”
副將哈哈笑道:“能羞辱大奉軍神,快事一樁。”
城頭笑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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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東宮,臨安正和她的太子哥哥下五子棋,太子有些不耐煩,但又忍著性子陪她。對於一個愛撒嬌,又漂亮的胞妹,幾乎沒有哥哥會不寵愛。
“不玩了不玩了........”
臨安負氣的丟掉棋子,鼓著腮抱怨:“心不在焉的,太子哥哥根本不想陪我。”
是話本不香了,還是毽子不好玩了,又或者是懷慶最近不夠討厭?太子心裡嘀咕,無奈道:
“臨安,本宮事務繁忙,哪有時間陪你玩這種無聊的小把戲。”
臨安小眉頭皺起:“讓下人陪著玩有什麼意思,我想和太子哥哥玩嘛。”
宮女太監陪著玩,又怎麼可能比得了親人的陪伴。
臨安小時候就是太子的跟屁蟲,穿著小裙子,矮矮的一小隻,太子跑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再長大一些,就被陳妃慫恿著找懷慶的麻煩。
這時,宦官小步來到門口,細聲道:“太子殿下,懷慶公主來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太子嘀咕道:“她來東宮作甚。”
當即讓太子引著懷慶進來,俄頃,穿著素色宮裝,五官絕美,清麗如畫的懷慶,跨入門檻,朝太子行了一禮,然後看了一眼臨安。
“懷慶,找本宮何事?”
太子不冷不熱的語氣,問道。
懷慶淺笑一聲:“聽說太子這裡有閻畫聖的《秋獵圖》,秋獵在即,本宮突發雅興,想帶回去臨摹。”
太子猶豫一下,道:“本宮稍後派人給你送去。”
雖然大家的母親在後宮撕逼撕的熱火朝天,但塑膠兄妹情還是要維護一下的。
要秋獵了呀.........裱裱眼睛一亮,喜滋滋道:“太子哥哥,我們去南苑狩獵吧。”
太子聞言,眉頭緊皺,搖頭道:“好端端的去南苑做什麼,路途遙遠。”
裱裱不停的扭著腰子,撒嬌道:“一點都不遠,一點都不遠,騎馬去就好啦。太子哥哥,帶我去嘛。”
太子最受不了她這一套,但也最吃她這一套,就像元景帝那樣。無奈道:“好好好,今日我先安排一下,明日一早便去。”
他手頭還有事,趁機把臨安和懷慶打發走。
秋獵是盛事,自打元景帝沉迷修道,便極少舉行秋獵,往年皇子皇女們會自行去南苑狩獵,只需要報備一下。
對於臨安來說,狩獵是最開心的事,這和她能不能開弓沒關係。
便好比許七安上輩子,有些女孩子沉迷打遊戲,這和她們是菜雞也沒關係。
臨安回府後,一位小宮女立刻上前彙報,道:“殿下,方才懷慶公主來找過您。”
懷慶找我?那她剛才在東宮為何半句話不與我說?臨安眨了眨眸子,做出茫然的小表情。
哎呀,不管了,先看話本,明兒去南苑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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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睡夢中的許七安,感覺大腦被人敲了一下,這屬於元神方面的反饋,並不是真的被人敲了腦瓜。
房間裡能敲他腦瓜的只有一人一刀,鍾璃一般是輕輕的腿,細聲細氣的喊他。
太平刀的話,就是“噹噹噹”的用刀頭戳他,不會這麼溫柔。
元神層面的反饋,有人找我私聊了.........許七安半眯著眼,伸手抽出地書碎片,接著,他知道是誰找他私聊了。
一號,懷慶。
接受懷慶的私聊請求後,他傳書道:【為何三更半夜的傳書,難道閣下沒有xing生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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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抱歉,更新晚了,大奉拖更人表示很慚愧,很愧疚,明天早上再寫一個大章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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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奉朝廷,男女之間的事,大有講究,細節不去形容,單是稱呼上,就得因人、因事而異。
比如正常的男女關係叫“共赴巫山”;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叫“勾欄聽曲”;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某種關係叫“斷袖之癖”;嫐的關係叫“一龍二鳳”;嬲的關係叫“雙管齊下”。
更高階一些的。
許七安和浮香肉身的關係叫:下劃線
許七安和黃仙兒的關係叫:下劃線
“xing生活”是許七安下意識的吐槽,屬於超脫時代的詞彙,即使是學富五車,才華橫溢的懷慶,也無法準確的領會這個詞的意思,只能預估出它不是什麼好話。
吐槽過後,許七安就有些尷尬了,忍不住懷念上輩子的“撤回”功能。
好在懷慶因為不明其意,沒有深究,傳書道:【南苑貞德26年的卷宗我看已經看過了,一共發生過兩件事。。。第一件事,貞德26年秋,南苑的獸類突然大面積絕跡,不知去向。只有深處還有獸類活動的痕跡。
【第二件事,淮王和陛下在皇子時期去南苑狩獵,遭遇熊羆襲擊,隨行侍衛死傷殆盡,淮王一怒之下,生撕熊羆,被先帝譽為大奉未來鎮國之柱。】
她傳書幾段話,停了幾秒,再次傳書:【我懷疑,淮王和陛下當年,正是因為外圍找不到獵物,才深入南苑。
【另外,先帝的身體狀況一直不錯,但因為常年沉迷女色........因此晚年病來如山倒,司天監的術士只能為他續命一年,一年後賓天。】
許七安傳書問道:【南苑外圍的獸類大面積絕跡是什麼意思,野獸逃出去了?】
一號傳書道:【可能性不大,獸類的領地意識很強,沒遭受暴力驅趕的情況下,不太可能離開地盤。而且,這不是特例,是大面積絕跡。】
說完,她便沉默下來,既沒斷開連線,也沒繼續傳書,顯然是在等待許七安的看法。
許七安斟酌片刻,傳書道:【這件事我會繼續查下去,能私底下見一面嗎,我詳細與你說說。】
一號:【不行。】
說完,她斷開了連線。
呵,她還不知道我知道了她的身份..........許七安撇撇嘴。
收好地書碎片,他躺在床上,雙手枕於腦後,慣例的覆盤、分析。
“先帝常年沉迷女色,身體處於亞健康狀態,根據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定律,先帝確實應該死了.........”
“元景帝和淮王當年在南苑深處遇到的絕對不是熊羆,侍衛死傷殆盡便是證據。如果不是熊羆,又會是什麼東西呢?
“另外,當時的淮王還是少年,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比大內高手還強。而隨行的大內高手死光了,他和元景帝卻沒死,這顯然不合理。
“比較正確的猜測是,當年的危機中,他和元景帝因為某些原因,避開了死劫。這個原因,只能是被手下留情了。如果艱難逃生的話,元景帝和淮王事後應該稟告宮中,讓先帝派遣高手回來處理。但這件事的正史記載是:淮王手撕熊羆,被先帝譽王未來鎮國之柱。
“這說明元景帝和淮王,被動或主動的隱瞞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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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夜晚,北境,月牙灣。
篝火熊熊燃燒,低矮的桌案擺在烤牛羊,以及馬奶酒。
蠻族的漢子、女人們圍繞著篝火起舞,歌聲粗獷,氣氛火熱。
入秋後,北方的氣溫就開始陡降,粗糲的風颳在臉上,許新年嬌嫩的臉蛋有些不適。
在裴滿西樓的推薦下,他把羊油塗抹在臉上,用來抵禦北方乾燥的氣候。
許新年的計策是有效的,三萬大奉軍隊北上突襲,打了靖國一個措手不及,就在前日一戰中,與蠻族配合下,殲滅火甲軍三千人,輕騎一千四百人,步兵五千人。
對於北方妖蠻來說,這是抗爭的兩個月來,最大的一次勝利。理所應當的,大奉的軍隊受到了妖蠻熱烈的歡迎和優待。
但許二郎知道,凡事都有兩面性,為了這場突襲,為了提高行軍速度,三萬軍隊只帶了四天的口糧。
如果後方補給線斷掉,三萬軍隊很可能面臨彈盡糧絕的處境。而且,由於戰場是不停轉移的,後勤部隊很難運著糧食追上自己人。
更多的可能是遭遇靖國軍隊。
雖然妖蠻兩族聲稱可以借糧,可戰爭一旦打起來,陣營衝散了,誰還顧的了誰?
到時候,只能返回邊境,伺機再來,這會錯過很多戰機。
許二郎不太習慣喝馬奶酒,小口小口的抿著,看著妖蠻的男男女女們起舞。
在妖蠻兩族,女人出現在軍營裡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首先,這些女人的存在可以很好的解決男人的生理需求。
其次,妖蠻兩族的女人,同樣擁有不弱的戰鬥力。
裴滿西樓看了眼正襟危坐的許二郎,笑著招呼一位嬌媚的妖女過來,吩咐道:“好好伺候我們的朋友。”
接著,對許二郎說道:“軍營裡苦悶無聊,士卒們白天要上戰場廝殺,夜裡就得好好發洩。辭舊兄,她今晚屬於你了,千萬不要憐惜。”
嬌媚的妖女,媚眼如絲的依偎過來,用自己柔軟飽滿的胸脯,蹭著許二郎的胳膊。
許二郎皺了皺眉,連連推搡,表示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兩軍對壘,正是關鍵時刻,怎麼能沉迷女色..........我可不會碰妖族的女人,誰知道她是個什麼東西.........胸脯倒是挺柔軟的,不不不,不能這麼想,我是讀書人..........至少,至少你要沐浴..........
酒足飯飽,許二郎堅守住了大奉讀書人的本心,沒有給妖女機會。
返回軍帳,他僅是脫去最厚重的外層鎧甲,脫掉靴子,倒頭就睡。
楚元縝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軍帳內,坐在椅子上,抱著劍,閉眼假寐。
與巫神教打過仗的,基本都會養成一個習慣,夜裡休息時,兩人一組,一人睡,一人盯著。一旦發現睡覺的人無聲無息的死去,就立刻鳴金示警。
這一切的原因是巫師四品叫夢巫,最擅長夢中殺人。
不過夢巫要施展這一手段,距離和人數方面都有限制,往往剛得手幾次,殺十幾數十人,就會被發現。
山海關戰役時,魏淵曾經研究出一套針對夢巫的方法,派幾名四品高手和術士偽裝成斥候,在軍營之外巡邏。
一旦發現軍營鳴金,術士便先搜捕、鎖定夢巫位置,四品高手圍堵。
夢巫想以此術殺人,距離軍營就不會太遠。而以四品的奔行速度,輔以術士的索敵能力,大多時候都能一擊必勝。
以小部分士卒的生命,換四品夢巫,大賺特賺。
迷迷糊糊中,許二郎又回到了京城,與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這時,父親許平志突然捂著喉嚨,臉色難看的死去,嘴角沁出黑色血液。接著是母親、妹妹玲月,還有大哥..........
許二郎大驚失色,看向幼妹鈴音,鈴音圓潤的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你中毒死了,和他們一樣。”
鈴音手裡,是一包砒霜。
“鈴音,你.........”
許二郎難以置信。
“哼,你們都不給我好吃的,你們都要死。”鈴音說著符合她人設的話。
沒想到我會死在鈴音手裡...........許二郎剛想開口,腹部忽然絞痛,嘴角沁出黑血,生命快速流失。
當是時,一道紫光在許二郎眼前亮起,在許鈴音眼裡亮起,她悶哼一聲,身形快速消散。
軍帳裡,許二郎猛的睜開眼,翻身坐起,大口喘息。
“是夢巫!”
他嘶啞的開口,一邊按住了自己胸口,這裡,有一塊紫陽居士當初贈送給他的玉佩。
大儒浩然正氣蘊養多年的貼身玉佩。
就在這時,大炮的轟鳴聲傳來,在軍營外炸開,在軍營裡炸開,火光沖天而去,照亮黑夜。
而後地面開始震動,彷彿有無數鐵騎逼近,洶湧殺來。
他們遭遇了靖國的報復性襲擊。
............
深夜。
東北邊境,定關城。
弦月掛在天空,魏淵披著深藍色的大氅,站在定關城的城頭,俯瞰著硝煙瀰漫的城池,火炮撕裂了房屋和街道,哭聲和喊叫聲此起彼伏。
夜幕籠罩下,定關城正接受著血與火的洗禮。大奉的騎兵、步兵衝入城中各個街道,與負隅頑抗的炎國守兵短兵相接。
廝殺聲到處都是。
魏淵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裡拎著的頭顱,雙目圓瞪,驚恐畏懼的表情永遠凝聚在臉上。
定關城統兵,禿斡黑。
他失望的搖搖頭,隨手把頭顱丟下城頭,淡淡道:“差了些!”
而後,魏淵目光徐徐掃過馬道,鋪滿了士卒屍體,鮮血黏稠,染紅了殘破不堪的城頭。
他的身後,十幾名高階將領靜默而立,一言不發。
一部分老部下臉色如常,區區一座城都攻不下,也就不用打仗了。
另一部分沒跟過魏淵的將領,這次是真正體會到了用兵如神四個字。
魏淵捻了捻指尖的血,聲音溫和的說道:“傳我命令,屠城!”
秋後的涼風吹來,月光清冷皎潔,深青色的大氅飄蕩,魏淵的瞳孔裡,映著一簇又一簇跳躍的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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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許七安打著哈欠起床,蹲在屋簷下,洗臉刷牙。
等他完成了洗漱,鍾璃才抱著自己的木盆出門,也展開洗漱工作。
本來鍾璃是會和許七安一起蹲在屋簷下洗漱的,但因為有一次,很不湊巧的被許玲月看見了。
許玲月一看就很愧疚,鍾師姐是司天監的客人,讓客人蹲在屋簷下洗漱,是許府的失禮。
當天就命令下人準備了新的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然後親自來請鍾璃入住,並與她進行了一番交心。
交心過程掏心掏肺,交心措詞溫柔禮貌,交心內容:我大哥還沒成親,你特麼離他遠點。
鍾璃那天就很委屈的住進去了,但許七安回來後,又把她領了回來,但鍾璃也是個聰慧的姑娘,雖然采薇師妹和她號稱司天監的沒頭腦和不高興。
但沒頭腦是褚采薇,鍾璃還是很聰明的。
聰慧的鐘師姐能察覺出許家大姑娘對自己的敵意,於是默默和許大郎保持距離。當然,屋子裡做馬殺雞,或者並肩坐著說話,許家大姑娘是看不到的。
用過早膳後,許七安又把鍾璃趕出了房間,道:“你在外頭乖乖蹲著,不要亂走,不要隨便和人說話,不要........受到傷害。”
鍾璃“嗯”一聲,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經驗豐富,會照顧好自己。
等鍾璃離開後,許七安取出符劍,元神啟用:“小........國師,我是許七安。”
等了好久國師都沒來,就在許七安以為聯絡無果時,煌煌金光穿透屋脊,穿著羽衣,身段豐腴的絕色美人出現在屋內,金光緩緩消散。
我大概是大奉唯一一個能洛玉衡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你說你不想睡我,打死我也不信..........許七安虛榮心略有滿足,但也有魚塘太小,容納不下這條大魚的感慨。
嗯,洛玉衡只是考察我,不是非與我雙修不可。她還考察過元景帝呢.........咦?這熟悉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我,我也是人家魚塘裡的魚?!
還有,她今天穿的袍子與往日不同,更鮮豔了,也更美了,束腰之後,胸脯的規模就出來了,小腰也很纖細..........是特意打扮過?
許七安浮想聯翩之際,洛玉衡審視著他,俏臉如罩寒霜,冷冰冰道:“小國師?”
.......許七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洛玉衡主動揭過話題:“何事?”
“咳咳!”
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關於地宗道首的線索,我有了新的進展。”
他把貞德26年的相關事件說給了洛玉衡聽。
小姨聽完,深深皺眉,亮晶晶的美眸望著他:“只是這樣?你不必召喚我。”
許七安嘆了口氣:“國師,我請您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洛玉衡看著他。
許七安沉默了好一會兒,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他長長吐息,聲音低沉:“金蓮道長,入魔多少年了?”
洛玉衡一怔,清冷的臉龐少見的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知道金蓮是地宗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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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五章 天地會小群體坦誠布公
我又不是傻子.........許七安苦笑一聲:“劍州回來後,我便確認金蓮的身份了。而在這之前,我已經有所懷疑。”
鍾璃和他說過,金蓮道長的魂魄是殘缺的,與浮香一樣。
魂魄殘缺的後果無外乎兩種:二傻子和植物人。
金蓮道長是道門地宗出身,元神又是道門擅長領域,所以魂魄殘缺並不能說明什麼,也可能是意外中失去了另一半的元神。
但隨著和李妙真的相處,他對道門手段有了深刻認識,李妙真曾幫助他拼湊元神,幫助鍾璃拼湊元神。。。
金蓮道長的修為比李妙真只強不弱,他怎麼沒給自己拼湊元神?
那無法拼湊的另一半元神去了哪裡?
這是疑點之一。
其餘細節還有很多,比如地書碎片,比如九色蓮藕,一個沒到三品的地宗道士,能從二品道首手中奪走九色蓮藕.........
當然,這些是疑點,但不足以證明金蓮就是地宗道首。
直到他去了劍州,見識到金蓮道長與地宗道首元神交融的一幕,儘管美婦人白蓮說,金蓮道長使的是地宗秘法。
但許七安卻在那一刻,把所有疑點都貫穿起來了。
別說是我,地書聊天群裡,除了麗娜,參與過劍州守護蓮子爭鬥的成員,恐怕都有了或深或淺的懷疑.........許七安看向五官精緻明豔,美眸清冷如鏡的洛玉衡。
“國師,您知道金蓮道長何時入魔的嗎?”
洛玉衡沉思了數秒,道:
“六年前,金蓮衝關失敗,墮入魔道,他的魂魄一分為二,善念持著地書碎片,護著部分弟子逃離,惡念影響了絕大部分門中弟子。分裂成了現在的天地會和地宗。
“當時,金蓮的善念曾經秘密潛入京城,來靈寶觀向我求助。那時我晉升二品不久,根基未穩。再者,地宗修的是功德,一旦入魔,則是世間至惡之徒。人宗修行之法,紅塵業火灼身,本就走在懸崖邊緣,若再被地宗汙染,就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場。”
六年前,金蓮道長曾經來過京城,額,所以,懷慶是那時候,被道長贈予地書碎片,成為天地會的一員?
這個可能性極大,許七安由此產生聯想,心裡一動:“那,金蓮道長是否有求助天宗?”
洛玉衡嗤笑一聲:“這不是必然的嗎。”
如此推測,李妙真也是在當時,接手了地書碎片,不過,她大機率不知道金蓮道長就是地宗道首。而她的師尊也沒告訴她。
“天宗會同意嗎?”
“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李妙真這種弟子,屬於異類。”她淡淡道。
許七安明白了,天宗道首沒有答應出手,洛玉衡是忌憚地宗的墮落屬性,天宗道首則是單純的“我木得感情,我不來管”。
如果是六年前入魔的,那和我的猜測就出現分歧了..........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道:“推測失誤了?”
許七安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國師,金蓮道長在入魔之前,有什麼異常嗎?地宗的入魔,是驟然入魔,還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洛玉衡斟酌一下,道:
“據我所知,金蓮當年閉關是為渡劫,一閉關就是近三十年。至於入魔,我雖不修地宗功德,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萬事萬物都離不開此理,入魔不是驟然間的。”
砰,砰砰!
許七安聽見自己心臟狂跳了幾下,吞了口唾沫,道:
“我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國師,您聽聽我的說法..........”
他停頓了一下,娓娓道來:“我懷疑南苑時,淮王和元景真正遭遇的,並不是熊羆,而是地宗道首。他當時已經有入魔徵兆了,或許是難掩殺戮之心,或是為了祭煉邪物等,所以選擇了南苑,殺戮普通獸類。因為京城有監正,有無數的高手,他不可能在京城大肆殺戮。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貞德26年秋,南苑外圍的獸類近乎絕跡。當時的淮王和元景深入南苑狩獵,無意中撞見了入魔的金蓮道長,隨行侍衛都死了,呵,熊羆怎麼能殺死那麼多高手呢,但如果是金蓮道長的話,便是去再多的侍衛,也只有死路一條。
“您剛才說過,地宗道首閉關近三十年,衝關失敗,墮入魔道。而三十年前,差不多正好是他從京城返回,時間上是吻合的。也就是說,他在京城時,就已經有入魔的徵兆了。”
洛玉衡越聽,臉色越凝重,頷首道:“那金蓮為何沒有殺死元景和淮王?”
許七安想了想,搖著頭:
“他必然有目的,但現有的線索裡,並沒有指向這個目的,所以我無從推測。我的想法是,他倆被金蓮道長汙染了。”
在楚州時,他曾和地宗道首的分身交手,最大的感受就是對方那汙染一切的惡意,似乎能讓世間萬物一起墮落。
連鎮國劍也被汙染,失去靈性近一刻鐘。
那麼,汙染元景和淮王,也就合理了,解釋的通。
這些,並不是空想腦補,而是許七安基於先有的線索,做出的合理推測。
“甚至也可以解釋淮王的冷酷自私,解釋元景帝近乎不合理的,對長生的追求。他們外表看似正常,其實早就半瘋了,就像地宗的道士一樣。”
洛玉衡聽到這裡,提出疑問:“人販子組織是怎麼回事,龍脈底下的異常又是怎麼回事?”
這.........許七安表情微僵,對此,他還沒有一個合理的推測。
斟酌一下,他說道:“地宗道首汙染元景和淮王,恐怕還有別的目的,其中內情,缺乏線索,我無從猜測。”
但洛玉衡卻露出了恍然之色,道:“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許七安豎耳聆聽。
“地宗道首精通一氣化三清之術,金蓮和現在的地宗道首,是善惡兩念,如果他曾經一氣化三清,那最後一尊在哪裡?”洛玉衡問道。
彷彿有閃電劈入腦海,許七安脫口而出:“在地底龍脈?”
“你和我想的一樣,”洛玉衡滿意點頭,道:
“元景修道二十年,舉國資源傾斜,至今沒有煉出金丹,實在有些讓人困惑。當然,修道不是看資源,天賦也很重要。以前我只覺得他天賦糟糕,但經歷這麼多事後,如果他背後有金蓮的另一尊分身,是不是就合理多了。那些大丹,多半也進了金蓮的嘴。
“他汙染淮王和元景,很可能是為了修行,為他衝擊一品做鋪墊。等待將來三者合一,一舉突破,成為陸地神仙。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龍脈底下隱藏著一尊分身。關於這一點,你上次給出的資訊太少,證明不了什麼。過段時間,我分出一道化身,與你去龍脈中探索,做個驗證。
“呵,如果龍脈底下真的有一尊地宗道首的分身,如果元景真的被地宗道首汙染,那我便不存在與元景決裂的顧慮了。”
而且,你也不用直面地宗道首,因為只要把事情捅出來,監正不可能再視而不見了.........鍾璃說過,龍脈是監正也無法輕易擺弄的東西,藏在龍脈裡,確實能瞞過監正的眼睛..........許七安眼睛一亮,同時又想起一件事,低聲道:
“國師,如果元景被地宗道首汙染,控制,那他一直纏著你雙修,是不是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地宗的妖道,滿腦子都是幹壞事乾女人,劍州時,他便有了深刻體會。
倒不是因為地宗妖道是lsp,而是男人的本質就是lsp,萬惡淫為首。
至於元景是地宗道首分身這個可能,許七安沒做考慮,因為這不可能,元景是一國之君,身負氣運,可以影響、汙染,但絕對不可能取而代之。
再者,氣運加身對於高位者而言,未必是好事。劍州武林盟那位老祖宗,就不願意氣運加身。因為他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洛玉衡似乎對“雙修”二字極為敏感,尤其從許七安嘴裡吐出來,冷冰冰的盯了他幾秒,而後的說道:
“半個月後,我們深入地底龍脈一探究竟。”
“為什麼是半個月?”
許七安皺眉,半個月太長了。
洛玉衡略有猶豫,選擇了坦然,道:“這期間,我會遭遇一次業火灼身。”
半個月內,要經歷一次業火灼身?請務必讓我來替您澆滅業火..........許七安心裡口嗨,表面依舊是正人君子,頷首道:
“好,等您恢復後,我再聯絡您。”
洛玉衡輕輕點頭,化作金光消散。
十幾秒後,房門輕輕推開,鍾璃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默默打量。
“已經走了。”
許七安說道。
話音方落,太平刀突然飛起,啪嗒一下,撞在房門上,試圖把它關上。
“嘔........”
鍾璃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體驗到了一次上吊般的窒息,她緩緩的,無力的滑到。
不是說好自己經驗豐富,能保護好自己的麼,一個經驗豐富的預言師,就不該擺出剛才的姿勢..........許七安生氣的招來太平刀,質問它為什麼要欺負鍾璃。
太平刀嗡嗡震顫,傳來“我覺得很好玩”這樣的意念。
“探索龍脈在半個月後,到時候一切真相就大白了..........我也可以和懷慶她們坦白了。”許七安心裡想著,看向鍾璃,道:
“我要去一趟司天監,找采薇妹妹。”
他打算讓褚采薇去找懷慶,約懷慶來許府密談,而不是透過地書碎片。
因為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不太確定金蓮道長是狼是民,昨夜約懷慶見面,就是因為這個顧慮,但懷慶拒絕見網友。
當然,他只是託褚采薇去請懷慶,其他的不會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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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
西域的天空蔚藍澄澈,缺少雲朵,大地以荒蕪的平原為主,缺乏綠色植被、蒼翠山峰,給人一種天地高闊的寂寥感。
阿蘭陀山是佛門的聖地,是西域諸多佛國的核心,是萬千佛門信徒眼裡的聖地。
佛陀就是在此山了悟佛法,證得佛陀果位,開創佛門。
阿蘭陀佛寺千千萬,簇擁著山頂的大明王宮,時而會有梵唱從山中傳來,威嚴浩瀚。
身為九州第一大勢力,阿蘭陀山在各大體系的修行者眼裡,是禁地中的禁地。而在佛門信徒眼裡,阿蘭陀山是朝聖之地。
平原上,時而能看見披著簡單長袍,肩上搭著汗巾,皮膚黝黑的西域人,九步一叩首,向著心目中的聖地而去。
面目模糊,存在感也模糊的白衣術士,佇立在一顆樹蔭下,遙望著不遠處的阿蘭陀山。
“你來阿蘭陀作甚?”
輕柔悅耳的聲音傳來,是女子最動人的聲線。
白衣術士身前,出現一位白衣菩薩,她裙襬層疊,拖曳在地,沒有如佛門僧人那樣剃盡煩惱絲,青絲隨意披散,在風中撫動。
她有著典型的西域人種特色,五官立體,眼睛是罕見的琉璃色。
白衣,瀟灑不羈,傾國傾城。
赤腳,一雙玉足,不惹纖毫塵埃。
白衣術士遙望著阿蘭陀,對近在咫尺的女子菩薩視若無睹,感慨道:“京城鬥法之後,西域氣運便鬆動了,不是好事啊。”
女子菩薩琉璃眸子不摻雜情感,冷漠疏離,聲音輕柔悅耳:
“度厄從京城帶回了大乘佛法,於阿蘭陀論道半載,選擇信仰大乘佛法的教徒越來越多,他將度己佛法貶為小乘佛法,佛門分裂在即。”
白衣術士笑道:“那京城裡的小賊,不當人子啊。”
般若菩薩語氣依舊軟濡,悅耳,道:“度厄欲迎回此子,奉為佛子。廣賢欣然,伽羅樹不悅。”
白衣術士問道:“佛陀是何想法?”
女子菩薩審視他一眼,語氣轉冷淡:“佛陀沉眠已有五百年。”
白衣術士點了點頭,切入正題:“我此番前來,是想向佛門借一神器。”
女子菩薩琉璃色的眸子,不喜不悲的望著他。
“先別急著拒絕,聽聽我的條件。”白衣術士笑道:
“我用一個訊息與你們交換。”
女子菩薩默然。
白衣術士嘴角笑容擴大,緩緩道:“我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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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懷慶乘坐普通的馬車,緩緩停靠在許府門外。
車伕從馬車底抽出木凳,迎接公主殿下,踩著凳子下車後,懷慶眉頭猛的一皺,察覺到了來自隱秘處的窺探。
父皇一直派人暗中監控著許府..........懷慶不動聲色的進了許府。
沒有驚動許府的女眷,在門房老張的帶領下,她進了內院,許七安就坐在內院的石桌上,笑眯眯的朝她頷首。
懷慶頷首回應,隨著他進了房間。
秋潭般的明眸掃了一眼,發現李妙真也在他房間裡。
“我讓鍾璃佈置了一個隔絕聲音的小陣法,畢竟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不能讓外人聽見。”許七安在書桌後坐下,笑道:
“對吧,殿下,或者說,一號!”
懷慶素來清冷的臉龐,陡然間僵硬,瞳孔呈現輕微的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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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六章 各方(大章)
這一刻,懷慶感覺腦海“轟”的一震,有一種自己隱藏最深的秘密,被人無情戳破的慌張感,從而泛起輕微的手足無措。
他,他知道我是一號,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這幾天不停的私底下找我傳書,幾次三番想要約我見面,而我嚴厲拒絕,他,他當時是怎麼想的,一定心裡暗笑,不,甚至是直接笑出聲.........
他不但知道我的身份,還當著李妙真的面公佈.........
皇長女清麗脫俗的俏臉都僵住了,微微睜大眸子,以她的心機城府,這是極為差勁的表現。
李妙真雙眼立刻瞪起,小嘴長的能塞進雞蛋,她委實沒想到會聽到如此勁爆的訊息。
一號是懷慶,是皇室的公主,是元景帝的皇長女?!
震驚過後,李妙真想起了自己在天地會內部的口頭禪:“我要刺死元景帝”、“元景帝死了嗎?”、“元景帝啥時候死呀!”
天宗聖女頭皮一點點發麻,脖頸凸起一層層雞皮疙瘩,產生了想衝出房間,跳進井裡的衝動。
尷尬讓她險些無地自容。
懷慶眸子閃爍一下,恢復了清冷鎮定,淡淡道:“什麼時候知道的,雲鹿書院學子,許公子。。。”
........懷慶真是老陰陽人了!許七安表情也微一僵,咳嗽一聲,不動聲色道:
“也就近期的事,嗯,比如殿下聰明絕頂,指使臨安去文淵閣借書。”
說話的時候,許七安看了一眼身側的李妙真,心說真好啊,大家一起社死。
懷慶點點頭,臉色平靜:“許公子果然聰慧,不愧是飽讀聖賢書的讀書人,不比你那個雲州時一人獨擋八千叛軍的大哥差。”
許七安緩緩點頭:“過獎過獎,殿下才是天地會最聰明的人,以借秋獵圖為由,勾起臨安狩獵的興趣,把自己隱藏的極好。”
懷慶面無表情道:“許公子這麼厲害,其他人知道嗎。”
“別,別說了.........”李妙真默默捂臉。
許七安和懷慶同時沉默,板著臉不說話。
只要我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許七安看了眼面色如常,波瀾不驚的皇長女,心裡嘀咕了幾句:
要不是剛才看你人都呆了,我還真以為你沒有羞恥心,問心無愧呢.........
李妙真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他們,提議道:“今天的事,只限於我們三人知道,如何?”
“我沒意見。”許七安“沉穩”的點頭。
妙真好助攻!
懷慶頷首,輕飄飄看他一眼,道:“還有誰知道你的身份?”
許七安回答:“沒有了,就你們兩個。”
自動忽略麗娜。
又沉默片刻,懷慶把話題帶回正途,道:“案子已經查明白了?”
許七安“嗯”了一聲,“在此之前,你們倆回答我一個問題,殿下,你是不是六年前得到的地書碎片?”
懷慶怔了怔,沒有反駁。
許七安又問:“妙真,你是金蓮道長去天宗時,給你的地書碎片吧。”
李妙真難掩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的推測沒有錯,對上了..........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道:“我確實查清楚案子了,首先要告訴你們一件事,金蓮道長,就是地宗道首。”
懷慶和李妙真表情,瞬間凝固。
懷慶臉色透著鄭重,嚴肅無比,一字一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地宗道首入魔了,但並沒有完全墮入,善念分裂而出,成為了金蓮道長。妙真你應該還記得,守護蓮子時,金蓮道長一人纏住了黑蓮,並與他的那一縷魔念糾纏。”許七安看向天宗聖女。
李妙真蹙眉:“我當時確實有過困惑,縱使是一縷魔念,那也是二品渡劫期的魔念,金蓮道長連三品都不是,如何抗衡?只是........”
只是你懶得去動腦筋!許七安心裡吐槽。
如果懷慶當時在場,估計就會思忖出更多的東西,可惜懷慶是個弱雞,沒有修為。
許七安沒有停頓,把自己和洛玉衡的推測,原原本本的複述給兩人聽,這段複述裡,洛玉衡深藏功與名,沒有出現。
他不好把自己和國師私底下的交情說出來,除非國師允許。
過程中,懷慶臉色變幻極大,錯愕、憤怒、陰沉.........到最後面沉似水,一言不發,彷彿失去了語言功能。
李妙真的表情凝固成:瞪眼張嘴。宛如固化的人偶手辦。
地宗道首當年看似正常,實則有了入魔的徵兆,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遇見他,於是被汙染了,變成了看似正常,實則心理扭曲的瘋子。
所以淮王為了一己之私,屠城煉丹。
所以元景帝明知道氣運加身不得長生,偏偏就是不信邪。
正常人不會這麼幹,但如果是心態扭曲的半瘋之人呢?
“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金蓮道長啊........”李妙真以一種嘆息般的語氣,喃喃道。
“所以,你那天約我私下見面,而不是用地書傳信,是害怕被金蓮道長看見,你不信任金蓮道長。”懷慶低聲道。
“是,我不能確定金蓮道長知不知道這些事,我,我有些不相信他了。”許七安嘆口氣。
懷慶點頭,換誰都會這樣,原以為是值得信任的前輩,結果發現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龍脈地底的異常,會是金蓮道長的另一具化身嗎?”李妙真問道。
可惡,我竟然完全沒有推理出案子的真相,落後許七安這麼多,都是因為他不和我分享線索..........天宗聖女給自己挽尊。
“不知道,半個月後,我會再次探索龍脈,這一次會有結果。”許七安沒有解釋為什麼這次會有結果。
李妙真和懷慶便沒有多問。
“所以,魂丹其實是地底龍脈裡的那尊需要,父皇這些年煉的丹藥,也是如此?”懷慶沉吟道。
“應該是的。”許七安說。
猶豫了一下,她問道:“父皇還能,還能清除汙染麼?”
許七安說道:“首先我們要明白汙染的本質是什麼,如果一個人的本性轉變了,那就很難恢復。如果他是被控制了,那金蓮道長或許有辦法。”
前者是自己變壞了,整個人的本性已經壞掉,很難再恢復。後者,則只需要解除控制就能恢復。
李妙真聞言,插嘴道:“不,即使本性壞了,如果佛門高僧能夠幫忙,便能讓元景明心見性,恢復本真。”
懷慶眼眸微亮。
“對了,這些事要告訴麗娜嗎。”飛燕女俠問道。
“告訴她幹什麼?”許七安反問。
懷慶沒說話,但看李妙真的目光,也在表達同一個意思。
“打架的時候喊上她就好了,動腦子的事不必,不要為難人家。”許七安說道。
有道理!李妙真緩緩點頭。
約定好半個月後等待情況,許七安把懷慶送出府。
臨走前,懷慶壓低聲音,說道:“半個月後,如果一切真相揭開,你就不用離開京城了。”
諸公和監正一定會想盡辦法解決父皇“半瘋”的問題。
捨不得我嗎..........許七安笑了笑,沒有應答。
頓了頓,懷慶又道:“這段期間,我會重新覆盤所有線索,有問題我會通知你。”
說完,她登上馬車,駛離街道。
............
殘破的城頭,甕城內。
大奉的高階將領們齊聚一堂,激烈爭吵。
魏淵充耳不聞,站在堪輿圖前,沉吟不語。
距離擊破定關城,已經過去一旬,在魏淵的帶領下,大軍攻城拔寨,像一把尖刀,刺入炎國腹地。
現在已經攻下整整七座城池,挺進數百里,如今身處的城池叫須城,是炎國都城最後一道關隘。
只差一步,就能打到炎國的國都,一旬,魏淵只用一旬時間,就把這個號稱險關無數的國家,打的丟盔棄甲。
對於炎國國都,打,還是不打,軍隊的將領裡,出現了嚴重的分歧。
因為大奉軍隊陷入了極度窘迫的地步,缺糧!
“為什麼糧草還沒有來,按照之前的部署,三天前,第一批糧草就該到了。不能再打了,戰線拖的太長,我們的補給線已經斷了。沒有糧草,沒有火炮,沒有弩箭,怎麼打?”
一位青年將領站起身,臉色嚴峻,道:“從定關城到須城,我們折損了過半計程車卒。而炎國都城兩面環山,單憑我們現在的兵力,根本啃不下。不出意外的話,炎國國都必定有一位三品巫師坐鎮。”
這位青年將領叫趙嬰,出身禁軍,四品高手,是大奉青壯派中的佼佼者。
他主張撤退,是保守派的領袖。
激進派則以南宮倩柔為首,主張一鼓作氣,攻下炎國。
“往東北再進六十里,就是炎國國都,攻下須城後,我們的糧草和炮彈有了補充,完全能再撐一場戰役。”南宮倩柔淡淡道:
“我們能打到這裡,靠的就是“兵貴神速”四個字,一旦撤退,就等於給了炎國喘息的機會。但若是攻下炎都,軍備和糧草就能得以補充。”
能獲得如此大的勝利,全賴義父近乎孤注一擲的速戰速決,打垮了炎軍的氣勢。而今奉軍氣勢如虹,正該一鼓作氣。
一旦退去,這股無敵之勢消退,面對炎國國都這樣險峻雄城,面對康國的援兵,想打贏就難了。
趙嬰惡狠狠的盯著南宮倩柔,沉聲道:
“兵貴神速,不適用於炎都,炎都兩面環山,易守難攻,山中駐紮著飛獸軍,遠非其他城池可比。另外,我們連屠了七座城,這一路來,百姓也好,江湖人士也罷,還有潰敗的炎國士兵,都在往炎都逃。
“城破,所有人就要死,這是他們的共識。如今炎都必定眾志成城,死守城池。我們的兵力啃不下。而一旦我們攻城中損失慘重,就是對方反撲的時候,恐有全軍覆沒的危機。
“不如暫且先退,休養生息,補充了糧草和軍備,重新再來。”
炎都易守難攻,在座的大部分將領都沒有信心,所以在場的保守派,比主戰派更多。
之所以還在爭執,無非是對魏淵還抱有期望。
“休整一夜,明日出發,軍臨城下。”魏淵指了指地圖上,炎國的國都。
爭執聲平息。
.............
六十里外,炎國的國都建在一座巨大的山谷間。連綿三百丈的巍峨城牆,將兩座山峰連線。
山峰陡峭險峻,城牆巍峨高大,輔以火炮、床弩、滾石等守城軍備,堪稱固若金湯。任何一位軍事家見到這座雄城,都會歎為觀止。
縱觀歷史,炎國建都以來,一千四百多年,這座城市只破過一次,那是大周最鼎盛時期,大周皇室的一位親王,合道武夫,二品,率軍攻入炎都。
炎國史料記載,那一戰非常慘烈,巫神教死了一名雨師(二品),一名靈慧(三品),最後是巫神親自出手,滅殺了那名巔峰的二品親王。
這不是炎都的防禦不行,而是對方的戰力,已經站在九州之巔。
國都,宮殿。
炎國的國君努爾赫加儘管已經頭髮花白,身材依舊魁梧,這位國君天賦極強,年少時走武夫路線,四品巔峰後,再無寸進。
而後轉修巫師體系,四品後,再次進入瓶頸。
雙體系是極少見的,並非不同體系會產生排斥,而是因為修行困難,專注於一條體系,才能走的更高更遠。
年過五旬的努爾赫加已經無緣三品,不管是武夫體系,還是巫師體系。
他倒也不覺得可惜,三品高手罕見如鳳毛麟角,修不成是常態。而他這樣的雙體系,單體戰鬥力,比任何體系的四品都要強。
努爾赫加坐在王位上,聽著臣子們激烈的討論。
炎國高層沒有因為魏淵的強勢而沮喪、憤怒,早就做好吃大敗仗的心理準備。
“魏淵已經攻下須城,明日就會兵臨城下。”
“他怎麼做到在短短一旬內,連破七城的。”
“國都能守住嗎?”
大殿內,氣氛有些凝重,炎國的大臣們臉色嚴峻,如臨大敵。
這一刻,部分老臣們彷彿又回到了山海關戰役,回想起了被魏淵支配的恐懼和恥辱。
“根據挈狗斥候傳回來的訊息,奉軍的兵力最多隻剩五萬,魏淵再怎麼用兵如神,想憑五萬軍隊破國都,千難萬難。”
“如今城內上下,萬眾一心,守軍、軍備、糧草充足。大不了和魏閹拼了。”
“............”
努爾赫加忍不住看向了身側,裹著不袍,戴著兜帽,手握鑲嵌寶石金杖的老者,恭聲道:“伊爾布國師,您有什麼看法?”
東北三國,每一國都有一位三品靈慧充當國師,平日裡不會參與政務,但地位比一國之君要高,因為他們代表了總壇,代表了巫神教。
在楚州僥倖撿回一命的伊爾布,手握金杖,沉聲道:“康國五萬大軍,已經進入炎國境內,最多五天,便能與我等形成合圍之勢。”
努爾赫加沉吟著點頭:“炎都屹立一千多年,經歷過不少戰火,只破過一次,魏淵想破城,短期內做不到。但對於現在的奉軍而言,時間至關重要。他們糧草不足了。”
殿內群臣緩緩點頭:
“甚至,只需要康國軍隊切斷他們的糧草補給路線,我們守住城,不出三日,就能讓魏淵退兵。”
“這一戰,看魏淵他怎麼打。”
伊爾布目光穿過殿門,望向外面的蔚藍天空。
連屠七城,削我巫神教氣運,劍指巫神...........魏淵,你以為自己智計無雙,以為去年的一切部署滴水不漏,呵,殊不知我們等的就是你。
十萬不到的兵力就想打到總壇,痴人說夢。
.............
殘破的城頭,魏淵披著深青色大氅,鳥瞰下方,大奉士卒推著平板車,把一具具屍體丟入深坑,丟入火把。
濃煙升起,夾雜著血肉燃燒的臭味。
付之一炬的,既有炎國士卒和百姓,也有大奉自己計程車卒。
短短一旬時間,大奉軍對摺損將領、士卒超過三萬。
士兵們沉默的行動著,連日來的戰爭,血與火的洗禮,讓士卒們變的沉默,驍勇之氣隱藏在這股沉默之中。
南宮倩柔來到魏淵身後,低聲道:“義父,此役後,青史之上,您難逃罵名。”
連屠七城,血染數百里,在南宮倩柔看來,坑殺降卒無可厚非,大奉軍是深入敵腹的孤軍,不殺降卒,反受其累。
既要顧慮降卒造反,又多了一張張吃飯的嘴,消耗糧草。
但殺戮百姓,乃兵家大忌,何況連屠七城。即使凱旋迴朝,也會被那些衛道士口誅筆伐。
出兵以來,大奉那邊的糧草就沒來過,這一路燒殺劫掠,以戰養戰,搜刮的全是炎國的糧草和軍備。
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那些新生代的將領只道是義父獨特的帶兵模式,接連嚐到甜頭後,興奮不已。但現在,也漸漸意識到不對勁了。
所以新生代將領選擇撤回。
新生代將領尚且如此,何況是南宮倩柔這些跟隨魏淵十幾二十年的老人。
“不會有糧草了。”
魏淵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平淡如初:“我們帶來多少糧草,就只有糧草。大奉不會再給哪怕一粒糧。”
“誰敢斷糧?”南宮倩柔殺氣四溢。
“整個大奉,還能有誰。”魏淵笑著反問。
南宮倩柔瞳孔劇烈收縮。
“我知道你是想一鼓作氣拿下炎都,而後鳩佔鵲巢,利用這個險關對付康國援兵,與荊襄豫三州的援兵合圍康國援兵。可惜啊,炎都是塊難啃的骨頭,我們啃不動了。我把三州所有兵力調到別處了。”
魏淵表情不變,望著熊熊燃燒,舔舐屍堆的火焰,淡淡道:“明日大軍推進五十里,與炎都對峙三日。三日之後,你帶著一萬重騎離開,其他人不用管,他們得留在這裡。”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兩個錦囊,一紫一紅。
“三天後,開啟紫色錦囊,它會告訴你去哪。到達目的地後,開啟紅色錦囊,它會告訴你以後怎麼做。”
...........
落日的餘暉中,許新年指揮著士卒焚燒屍體,解剖戰馬,他們剛打贏一場小規模戰役。
全殲敵軍八百,自損一千,已經是很喜人的勝利了。
自那晚遭遇襲擊,已經過去數天,那場大規模襲擊衝散了妖蠻、大奉三方聯軍。
靖國大軍當機立斷,分兵,追殺!
這幾天裡,許新年更深刻的領悟到戰爭的殘酷,也見識到火甲軍的驍勇。更見識到巫師臨陣喚醒屍體,化作屍兵的詭異可怕。
有重騎兵和能操縱屍體的巫師存在,大奉軍完全是在用命去填,填出的勝利。
聯軍被衝散時,許新年和楚元縝身邊只帶著六百大奉士卒,這麼多天過去,一路收並殘軍,人數擴充到了一千七百人。
現在又只剩七百人了。
焚燒完屍體,許新年安排斥候巡邏,旋即讓士卒架起鍋煮馬肉。
士兵熟練的切割馬肉,然後幾人合力,揮舞剛殺完人的佩刀,將馬肉剁的稀爛,這才入鍋熬煮。
這是許新年想出的法子,馬肉粗糙堅硬,口感極差,且不易消化,偶爾吃一頓可以,但連著幾天吃馬肉,士卒腸胃受不了。
屎都拉不出來。
因此許新年提議把馬肉剁爛,再入鍋煮爛,以此來增加口感,促進消化。
“若是沒有楚兄,我們還得再死幾百人,才能吃下這一波敵軍。”
許新年走到楚元縝身邊,摘下水囊遞過去。
楚元縝咕嚕嚕喝了半袋,有些落寞的笑道:
“年少時度過幾本兵書,自以為是帶兵打仗的奇才。如今上了戰場才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倒是你,成長迅速,眼下這群士兵,哪個不服你?”
許新年笑了笑:“人各有所長,我若是沒這天賦,老師也不會要求我主修兵法。我倒是明白了,戰場之上,用計謀的時候終究少數。大部分時候,還得靠兵力硬拼。武夫和軍備力量,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可惜只帶出來三門火炮,六架車弩。”
要換成上戰場前的許二郎,現在應該是昂著下巴,一臉驕傲,但虛偽的說些謙虛的話..........楚元縝又感慨了一聲。
正說著話,一名斥候疾馳而來,高聲道:“許僉事,發現一支殘軍,三十人。”
沒有吹號角,說明是大奉軍隊,自己人。
許新年和楚元縝起身,前者沉吟道:“讓他們過來吧。”
說罷,轉頭朝楚元縝苦笑:“還好還好,人不算多,口糧能保住。”
俄頃,斥候領著一支三十人的殘兵趕來,這支殘兵還攜帶了一門火炮,十幾枚炮彈。
他們臉上佈滿了疲憊,風塵僕僕,身上甲冑破損,遍佈刀痕,每個人身上都有傷口。
看起來,他們似乎剛經歷過戰鬥不久。
看著冒熱氣的鐵鍋,嗅著肉羹的香味,兩百步兵嚥了口唾沫。
許新年迎了上去,道:“誰職務最高,上前說話。”
一個絡腮鬍漢子上前,年近四十的模樣,抱拳道:“卑職雍州溪縣百戶所總旗,趙攀義。”
許新年頷首道:“本官定州按察司僉事,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
趙攀義聽完,臉色一變,惡狠狠的瞪著許新年,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許新年愣了一下,臉上閃過茫然之色,皺眉道:“趙總旗留步,本官與你認識?”
“不認識!”趙攀義悶聲道。
不認識,我還以為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搶你媳婦了.........許新年心裡腹誹,眉頭皺的更緊:
“既然不認識,趙總旗這是何故?”
“說話還真文縐縐的,不愧是讀書人,許平志那狗孃養的雜碎竟生了個讀書種子。早聽說許銀鑼的堂弟也在軍中,沒想到今兒碰上了。”趙攀義冷笑一聲,道:
“我是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老子,山海關戰役時,我們還是兄弟。”
你這是當兄弟的態度?許二郎震驚了。
“趙總旗與我爹有舊怨?”
“沒有舊怨,只是看不慣他這個忘恩負義之徒。”
趙攀義“呸”了一聲,道:
“山海關戰役時,我和許平志是同一個隊的,當時還有一個人,叫周彪。我們三人關係極好,是能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兄弟。
“山海關戰役的尾聲裡,我們被派去阻截巫神教的屍兵,激鬥中,周彪替你父親擋了一刀,死在了戰場上。許平志當時發過誓,要把周彪的老母接到京城去奉養,要把他的一雙兒女養育成人。
“他孃的,老子後來才知道,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根本沒去周彪老家接人。老子是狗東西,兒子又是什麼好人不成?都是壞種,我趙攀義就算餓死,死戰場上,也不會吃你一口飯,喝你一口湯。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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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七章 消失的真相
許新年雖然經常在心裡鄙夷粗鄙的父親和大哥,但父親就是父親,自己鄙夷無妨,豈容外人汙衊。
所以,聽到趙攀義的控訴,許新年先是在心裡迅速默算自己和妹妹的年紀,確認自己是親生的,這才勃然大怒,拂袖冷笑道:
“趙攀義,你口口聲聲說我爹忘恩負義,有什麼證據?”
山海關戰役發生在21年前,自己的年齡20歲,玲月18歲,時間對不上,所以他和玲月不是周家的遺孤。
趙攀義嗤之以鼻:“人都死了21年了,有個屁的證據。但許平志忘恩負義就是忘恩負義,老子犯得著汙衊他?”
許二郎並不信,大手一揮:“來啊,給我綁了此獠。”
煮肉計程車卒一直在關注這邊的動靜,聞言,紛紛抽出佩刀,蜂擁而來,將趙攀義等三十名士卒團團包圍。
趙攀義手底下計程車卒抽出刀,臉帶厲色的與同袍對峙,儘管帶著傷,儘管寡不敵眾,但一點都不怕。。。
身在戰場,就如身陷地獄,出征以來,與靖國騎兵輪番交戰,戾氣早就養出來了,沒人怕死。
趙攀義壓了壓手,示意下屬不要衝動,“呸”的吐出一口痰,不屑道:“老子不和同袍拼命,不像某人,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許二郎臉色陰沉,喝道:“綁了。”
士卒們一擁而上,用刀柄敲翻趙攀義等人,五花大綁,丟在一旁,然後繼續回去煮馬肉。
趙攀義依舊在那裡罵罵咧咧,把許家祖宗十八代都罵進去了,連帶女眷。
許新年便命令手下士兵把趙攀義的嘴給塞上,讓他只能嗚嗚嗚,不能再口吐芬芳。
“家事?”
楚元縝見他眉頭緊鎖,笑著試探道。
許新年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地面,遲疑著說道:“我不相信我爹會是這樣的人,但這個趙攀義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所以先把他留下來。”
少年時代,大哥和娘關係不睦,讓爹很頭疼,於是爹就常常說自己和大伯抵背而戰,大伯替他擋刀,死在戰場上。
許二郎從小聽到大的,現在,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周彪,就顯得很不合理,很詭異。
他看向楚元縝,道:“你似乎有辦法聯絡我大哥?”
許二郎還挺謹慎的,這裡又沒外人,直接說地書不就好了麼...........楚元縝伸手摸出地書碎片,問道:“你要聯絡寧宴麼,說吧,什麼事。”
許新年驚奇的看了一眼地書碎片,說道:“你把這裡的事告訴他,讓他找我爹求證。”
話音方落,他就看見楚元縝以手代筆,在那塊玉石小鏡的鏡面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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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完全被地平線吞噬,天色青冥,許七安吃完晚餐,趁著天色青冥,還沒徹底被夜幕籠罩,在院子裡愜意的消食,陪小豆丁踢毽子。
小豆丁還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總是把毽子踢飛到外院,或者把地面踢出一個坑。
氣力增長的太快了吧,她修煉力蠱部的鍛體法才幾個月?到底是她氣運加身,還是我氣運加身..........許七安看的都快呆住了。
“麗娜,鈴音是怎麼回事?進步未免太誇張了吧。”
他扭頭看向坐在一旁,剝橘子吃的麗娜。
麗娜聞言,皺了皺鼻子:“我說過鈴音是骨壯如牛犢,氣血充沛,是修行力蠱的好苗子。你不信我的判斷?”
這好苗子也太好了吧,我都快酸了..........許七安把毽子握在手裡,看著許鈴音腳下的淺坑,無奈道:
“她現在還無法掌控自己的力氣,一不小心就會使勁過頭,修行方面,緩一緩吧。”
小豆丁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又比較黏嬸嬸,年初去學堂唸書,逢著回家,就揹著小書包狂奔進廳,朝著她娘圓滾翹的蜜桃臀發起莽牛衝撞。
現在一直在家,便沒有那麼黏嬸嬸了。
保不齊哪天又出門一趟..........而以她現在的力量,許家說不定要多三個沒媽的孩子了。
“噢!”
麗娜點頭,她想起來了,鈴音並不是力蠱部的孩子,力蠱部的孩子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暴力,不怕傷害到家人。
而如果打壞了家裡的器具、物品,還得小心父母對你肆無忌憚的使用暴力。
但鈴音不行,許家都是些普通人。
許七安滿意了,南疆小黑皮固然是個憨憨的姑娘,但憨憨的好處就是不嬌蠻,聽話懂事。
同樣的問題,換成李妙真,她會說:放心,從今以後,訓練強度加倍,保證在最短時間讓她掌控自己力量。
換成臨安:那就不學啦,咱們一起玩吧。
換成采薇:修行多無聊啊,我們來吃東西吧。
換成懷慶:你在教我做事?
這時,熟悉的心悸感傳來,許七安當即拋下小豆丁和麗娜,疾步進了房間。
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是楚元縝對他發起了私聊的請求。
【三:楚兄,北上戰事如何?】
【四:戰事艱難,但還算好,各有勝負。我找你,是替二郎向你詢問一件事。】
十幾秒後,第二段傳書過來:【四:我們遇到了一個叫趙攀義的雍州溪縣總旗,自稱與許家二叔在山海關戰役時是好兄弟。】
【他見到許二郎就破口大罵,罵許二叔是忘恩負義之人,原因是當初趙攀義、許二叔和一個叫周彪的,三人是一個隊的好兄弟,在戰場中抵背而戰。】
【後來,周彪為許二叔擋了一刀,死於戰場,許二叔發過誓要善待對方家人,但許二叔食言了二十年裡從未探望過周彪的家人。辭舊不信有這回事,所以讓我傳書給你,託你去問詢許二叔。】
許七安幾乎是用顫抖的手,寫出了回覆:【等我!】
收好地書碎片,他沒有立刻去找二叔,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水喝完了,手也不顫抖了。
“吱........”
開啟房門,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走向東廂房,敲響了透出燭光的房門。
許二叔穿著常服,走過來開門,笑呵呵道:“寧宴,有事嗎?”
許七安張開嘴,又閉上,措辭了幾秒,輕聲問道:“二叔,你認識趙攀義麼。”
許二叔明顯吃了一驚,虎目微睜,錯愕道:“你怎麼認識我當年在山海關戰役結交的兄弟,我告訴你,那可是我的過命交情的兄弟。”
許七安點點頭:“後來怎麼不聯絡了?”
許二叔搖頭失笑:“你不懂,軍伍生涯,天各一方,各有職責,時間久了,就淡了。”
許七安依舊點頭,又問:“那你想必也認識周彪咯?”
許二叔審視著侄兒,濃眉緊皺,“你今天怎麼了,為何知道趙攀義和周彪?”
許七安輕輕搖頭:“二叔,你先回答我,周彪是不是戰死了?”
“是啊,可惜了一個兄弟。”
“怎麼死的?”
“當年,我們被派去阻截巫神教屍兵,周彪就是死於那一場戰鬥。”許二叔滿臉唏噓。
“不是替你擋刀?”
“瞎說什麼呢,替我擋刀的是你爹。”
“.........”
一陣蕭瑟的秋風吹來,簷廊下,燈籠微微搖曳,燭光晃動,照的許七安的面容,陰晴不定。
“我知道了,謝謝二叔.........”
過了好久,許七安澀聲說道,然後,在許二叔困惑的眼神裡,慢慢的轉身離開了。
許二叔目送侄兒的背影離開,返回屋中,穿著白色小衣的嬸嬸坐在床榻,屈著兩條長腿,看著一本民間傳說連環畫。
連環畫是專門針對一些稚童,和嬸嬸這樣不識字的人開發的讀物。
美豔豐腴的嬸嬸頭也不抬,專心的看著連環畫,道:“寧宴找你什麼事,我聽說你在說什麼兄弟。”
許二叔皺著眉頭,困惑道:
“奇怪,你問了兩個當初山海關戰役時,與我出生入死的兩個兄弟。可一個已經戰死,一個遠在雍州,他不應該認識才對。
“還問我周彪是不是替我擋刀了,我在戰場上有這麼弱麼,這個給我擋刀,那個給我擋刀。”
嬸嬸抬起頭來,黑潤靈動的眸子審視著他,蹙眉道:“等等,誰來著?”
“周彪,你不認識,那是我從軍時的兄弟。”
嬸嬸搖搖頭,“不,我記得他,你寫家書回來的時候,似乎有提過這個人,說多虧了他你才能活下來什麼的。我記得那封家書還是寧宴的母親念給我聽的。”
可惜二十年前的家書,早就沒了。
許二叔臉色驟然僵住,難以置信的看著妻子,像是在看瘋子。
..........
【三:告訴二郎,確實有這個人,是二叔辜負了人家。】
發完傳書,許七安把地書碎片輕輕釦在桌面,輕聲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不遠處,小塌上的鐘璃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拖著繡花鞋,躡手躡腳的離開。
房間的門合上,許七安枯坐在桌邊,很久很久,沒有動彈一下,宛如雕塑。
..........
遙遠的北境,楚元縝看完傳書,默然片刻,轉頭望向身邊的許新年。
看到對方的神情,許新年心裡陡然一沉,果然,便聽楚元縝說道:“寧宴說,趙攀義說的是真的。”
許新年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抽出刀,走向趙攀義。
趙攀義雙眼猛的瞪圓,死死盯著許新年,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的下屬們如臨大敵,紛紛怒罵。
吃著肉羹計程車卒也聞聲看了過來。
許新年手腕反轉,一刀切斷繩索,隨手把刀擲在一旁,深深作揖:“是我父親不當人子,父債子償,你想怎樣,我都由你。”
趙攀義緩緩站起身,既不屑又疑惑,想不明白這小子為何態度大轉變。
他嗤笑道:“許平志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你與我惺惺作態什麼?”
趙攀義一口痰吐在許新年腳邊,俯身撿起佩刀,給下屬們解綁,準備帶人離開。
“等等!”
許新年喊住,說道:“兄弟們都受了傷,飢腸轆轆,留下來包紮一下,喝一碗肉羹湯再走吧。”
見趙攀義不領情,他立刻說:“你與我爹的事,是私事,與兄弟們無關。你不能為了自己的私仇,枉顧我大奉將士的死活。”
許新年成功說動了趙攀義,他不情不願,勉為其難的留下來,並圍坐在篝火邊,和同袍們分享酥爛濃香的肉羹,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許新年返回楚元縝身邊,盯著他手裡的玉石小鏡,嘖嘖稱奇:“你就是用這個聯絡我大哥的?”
楚元縝嘿了一聲,灑脫的笑容:“當然,地書能在千里萬裡之外傳書...........”
他笑容忽然僵住,一寸寸的扭動脖子,呆呆的看著許新年。
“怎麼了?”許新年茫然道。
“你,不認識,地書碎片?”楚元縝張著嘴,一字一句的吐出。
“什麼是地書碎片?”許新年依舊茫然。
噔噔噔........楚元縝驚的連退數步,聲音帶著些許尖銳:“你不是三號?!”
“三號是什麼?”
啪嗒.........楚元縝手裡的地書碎片脫手滑落,掉在地上。
...........
夜深了,許七安從書桌邊起身,開啟門,左右環顧,看見鍾璃抱著膝蓋,靠在窗戶底下,沉沉睡去。
他嘆息一聲,俯身,手臂穿過腿彎,把她抱了起來,手臂傳來的觸感圓潤丰韻。
回到房間,把鍾璃放在小塌上,蓋上薄毯,入秋了,如果不給她蓋毯子,以她的黴運光環,明早一定感冒。
“呼........”
吹滅蠟燭,許七安也縮排了被窩裡,倒頭就睡。
睏意襲來時,最後一個念頭是:我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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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八章 反向社死
深夜,北境的夜晚,荒涼中透著刺骨的寒冷。
側臥在篝火邊打盹的許新年定期醒來,雙手按在兩名士卒的肩膀,低聲唸誦:“熱血沸騰!”
兩名士卒舒服的呻吟一聲,不再向之前那樣蜷縮著取暖,睡夢中露出了微微的滿足。
妖蠻和大奉聯軍被靖國重騎兵衝散,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攜帶,比如口糧,比如生活用品。
沒有了帳篷,沒有了床鋪被褥,在入秋的北境,露宿是很艱苦的一件事。士卒們甚至會造成風寒,染病去世。
缺乏物資的情況下,染病就等於死亡。。。
所以,許二郎會在深夜裡定期甦醒,為士卒們施加驅寒暖體的法術。
他已經是八品的仁者,這個境界的儒生除了體魄比常人強健,再就是掌握了言出法隨的雛形。
語言就是力量!
許二郎可以在一定程度的範圍裡,給目標施加任何狀態,或虛弱,或勇氣,或減輕傷痛..........
所謂的一定程度,就是要保持合理性。
具體舉例的話,許二郎現在的水平,只能讓士兵激發潛能驅寒。而如果是趙守院長在此,他高歌一曲:大漠美景,三月天嘞~
周邊的氣候就會從秋季變成春季,並保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逐一為士卒們施加驅寒法術後,許二郎神色難掩疲憊,從懷裡摸出一塊肉乾,用力的撕咬。
這時候,他才發現楚元縝並沒有睡,這位狀元郎背靠著馬車而坐,腳掌陷入地面,摳出了深深的坑。
臉色也不對勁,嘶,一個大男人竟有如此複雜的表情..........許二郎爬起來,走過去,在楚元縝身邊坐下,道:
“怎麼了,從剛才傳書後,你的臉色就很不對勁。”
“我只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信任,突然就沒了.........”
楚元縝一臉自閉的表情,看著許辭舊,欲言又止一番後,低聲道:
“二郎啊,我以前跟你說過很多奇怪的話,做過奇怪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現在回想那些,我就渾身冒雞皮疙瘩,只覺得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許二郎想了想,道:“你指的是站在街邊莫名其妙的衝我笑?”
楚元縝如遭雷擊:“別,別說........”
真相很明顯,三號就是許七安,他一直在假冒自己的堂弟許新年,三號說,自己不希望身份暴露,所以見面時,最好不要提地書。
三號說,我即將隨軍出征,地書碎片暫時交給大哥保管。
這些都是故弄玄虛騙人的,是為了掩蓋許寧宴就是三號這個事實。
但是,但是許二郎配合的也太好了。
楚元縝不甘心的問道:“你說你不知道地書碎片,可你總覺得你對我特別,嗯,包容。不管我說什麼奇怪的話,做什麼奇怪的事,你都毫無反應。”
很多在他當時覺得心照不宣的對話,現在想來,完全是在唱獨角戲,因為二郎並不知道地書,沒有那個默契。
許新年坦然道:“大哥交代過,不管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做什麼奇怪的事,我都不要奇怪,或給你微笑,或點頭,或不予理會。”
楚元縝腳掌又一次深深摳入地面。
但很快,頭腦靈活的楚元縝便想到,許寧宴一直假冒他的堂弟,為了符合人設,經常在地書碎片裡吹噓“大哥”,說了很多讓人僅是想一想,就頭皮發麻的話。
如果許寧宴知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尷尬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絕對不能放過他!
楚元縝頓時露出笑容,這就很念頭通達。
............
京城許府。
許七安感覺腦袋被人拍了一下,瞬間驚醒過來,因為有過幾次類似的體驗,所以沒有懷疑太平刀和鍾璃敲他腦瓜。
真是的,大半夜的私聊,那個王八蛋,不會又是沒夜生活的懷慶吧..........他熟練的從枕頭底下抽出地書碎片,然後起身,走到桌邊,點亮蠟燭。
火色的光輝裡,他坐了下來,檢視傳書。
【四:許七安,你就是三號對吧,你一直在騙我們。】
許七安整個人都呆住了。
楚元縝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
我什麼時候暴露的?
他終於透過許二郎露出的破綻,看穿了我的身份?
這一刻,羞恥感宛如海潮,不,海嘯,將他整個人吞沒。
楚元縝傳書後,就沒有再說話,許七安則陷入巨大的羞恥感裡,一時間失去回覆的“勇氣”。
過了許久,許白嫖才收斂情緒,傳書回覆:【不錯,你是天地會內部,除金蓮道長外,第一個看穿我身份的。】
不管現實裡有多羞恥多尷尬,“網路”上,我依舊是睿智的,是重拳出擊的。
關鍵是,只有這樣雲淡風輕的姿態,才能化解尷尬。
【四:呵,瞞的還不錯,其實我早就起疑了,只是近期才完全確定。】
【三:不愧是狀元郎啊。】
這兩人,一個恨不得御劍回京,一劍砍了姓許的。一個羞恥的想捂臉,覺得活下去沒意思了。
但都刻意的裝出淡然姿態。
【三:近期發現的?】
【四:呵,兩個時辰前,我問完你二叔戰友的事,二郎便向我坦白了。】
二郎怎麼搞的,一點都不靠譜,嗯?什麼我二叔戰友的事.........許七安皺了皺眉,傳書道:【我二叔戰友?】
許寧宴這個傢伙,原來也不是真的毫不在意嘛,裝模作樣.........楚元縝便把周彪和趙攀義的事重新說了一遍。
哐當!
凳子傾翻的聲音驚醒了鍾璃,她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去。
看見許七安瘋了般的撲向書桌,研磨、提筆,奮筆疾書...........
大概一刻鐘後,她看見許七安吹乾墨跡,把紙張摺疊,鄭重的夾在書籍裡,吐著氣,喃喃道:
“原來遮蔽天機的原理是這樣的。”
“原理是怎麼樣的?”鍾璃豎起耳朵,小聲追問。
“別問,問就是秘密。”許七安白了她一眼,“你一個專業生,好意思問我這個外行人?”
鍾璃羞愧的低下頭,蜷縮在毯子裡,獲取世界上僅存不多的溫暖。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平復情緒,傳書道:【楚兄,這件事可否為我保密?】
楚元縝傳書回覆:【你的身份不是秘密,沒有隱瞞的必要。】
許七安彷彿看到了遙遠的北境,楚元縝面帶戲謔和冷笑的表情。
【三:那好吧,如果要公佈的話,我希望自己來坦白。我做的確實不妥當,害得楚兄一直把辭舊當三號,並對深信不疑,說了很多錯話,做了很多錯事。】
【四:其實我並不在乎你身份曝光與否。】
可惡的許七安,等我回京,一劍斬了你的金身.........
頓了頓,楚元縝又傳書說:【許二郎知道地書的事了,也知道我和恆遠當初被你欺騙,對他造成極大困擾的事。】
........許七安傳書試探:【所以?】
我感覺很丟人,抬不起頭來了,需要一個平衡我和二郎之間關係的把柄..........楚元縝傳書:【我有些愧疚。】
【三:明白了,有空與二郎聊一聊詩,他的成名作是: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四:嗯。】
安撫了狀元郎,許七安回到床鋪,把地書碎片塞進枕頭裡,然後,像條蛆一樣扭來扭去。
發洩著翻江倒海的羞恥心。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太丟人了,我許七安的形象和麵子全沒了.........現在除了恆遠,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事了..........咦,等等,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說,我不就相當於沒社死嗎?!
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但每個人都在替他保守秘密,甚至掩飾,試圖讓其他人相信許辭舊就是三號。
這樣的話,我就等於沒社死。
反過來,即使將來有一天大夥攤牌,因為早就是眾所周知的事,我想社死也沒物件了。反倒是他們這些竭力為我掩飾、誤導他人的傢伙,才是真的社死。
許七安眼睛一亮。
安心了,嗯,早點睡,明天就是和小姨探索龍脈的日期了。
次日。
洗漱完畢,許七安吃完早膳,坐在屋中等待,沒多久,金光穿透屋脊,卻不破壞,煌煌光輝中,洛玉衡高挑玲瓏的身影浮現。
她穿的還是上次見過的道袍,收束腰肢,凸顯胸脯規模。
這無疑增強了她的女性魅力,增強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存在感,降低了凜然不可侵犯的仙子氣場。
“國師!”
許七安笑容熱忱的打招呼。
洛玉衡微微頷首,清清冷冷的“嗯”一聲,道:“我帶你過去。”
儘管對洛玉衡擁有充足的信心,但保守起見,他謹慎的問道:“會不會讓對方發現?”
“不會!”
洛玉衡語氣平靜,精緻如雕刻的臉蛋不見表情,道:“我會掩蓋住氣息。”
除了武夫,各大體系都花裡胡哨的,羨慕..........許七安露出笑容:“事不宜遲,儘早行動。”
洛玉衡點頭,大袖一揮,金光捲住許七安,帶著他消失在房間裡。
眼睛一睜一閉,許七安就看見了平遠伯府後花園的假山群,耳邊傳來洛玉衡充滿質感的女性聲線:“是這裡嗎?”
他應了一聲,走到某一座假山前,熟稔的按動機關。
假山表面敞開一道“門”,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國師,這就是地洞。”許七安說道。
洛玉衡矜持點頭,跟著他進了洞。
很快,兩人來到石室,見到那座大石盤,上面刻滿扭曲的,古怪的咒文。
洛玉衡站在石盤邊,凝神細看,道:“土遁術造詣極高,的確像是金蓮師兄的手筆。”
“金蓮師兄?”
許七安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根據先帝起居錄的反饋,金蓮道長和人宗上一任道首是同輩。劍州時,lsp黑蓮的分身曾口出狂言,喊洛玉衡乖侄女,要和她雙修。
高挑美貌的國師,隨口解釋道:“三宗道首是平等的。”
從地位來說,三宗道首是平等的,所以金蓮道長是她師兄。但從年紀來說,金蓮和她父親是同輩,所以,也可以是師叔?
許七安恍然的想著,手中沒停,掏出地書碎片,放置在石盤上。
............
懷慶府,書房。
髮髻高挽,垂下絲絲縷縷,顯得有些慵懶的懷慶,坐在書房的軟椅上,身前一張大周時期流傳下來的紫犀龍檀案。
案上鋪開一張紙,沾了墨汁的紫毫靜靜的擱在白玉筆擱上,她垂眸,望著紙面發呆。
長達一刻鐘的沉默後,懷慶終於提筆,寫下“貞德26年”、“汙染”、“地宗道首入魔”、“楚州屠城”、“魂丹”等。
假設地宗道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許七安的推測,是合理的,站得住腳的。
目前發現的很多線索,都能逐一對應上,雖然同樣有一些不合理之處,但這是因為還沒有徹底查清楚。
因此會有細節對不上,比如地宗道首汙染父皇和淮王的目的。
“父皇要殺恆遠,是因為恆遠看到了平遠伯府的密道。也就是說,父皇是知道地宗道首存在的。從楚州屠城案至今,父皇一直在為地宗道首做嫁衣,為的是什麼呢?”
這是懷慶覺得最不合理之處,從她的角度出發,如果沒有利益的話,任何盟友關係都是不穩固的。
“除非父皇被地宗道首完全控制了........朝堂上的利益糾葛,門門道道,金蓮道長吃的透?”
“暴露父皇、淮王和地宗道首勾結的事件是楚州屠城案,這說明楚州屠城案對他們來說很重要,而這個案子的本質是血丹和魂丹。”
“魂丹很重要..........”
時間靜靜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懷慶晶瑩可愛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遠處的腳步聲,朝著書房而來。
她忙把紙張揉成一團,捏在手中,攏在袖裡。
靜等十幾秒,腳步聲停在門口,傳來宮女細聲細氣的說話:“殿下,采薇姑娘來了。”
懷慶冷淡回覆:“讓她進來。”
宮女退下後,褚采薇邁著歡快的步調進來,兩隻小手各握一隻橘子,嬌聲道:“懷慶呀,我想吃桂花魚。”
桂花魚是懷慶府上大廚的絕活,獨一無二,外頭吃不到。
懷慶笑了笑:“好,我讓人通知伙房。”
褚采薇很開心的從鹿皮腰包裡摸出大包糕點,與懷慶分享美食。
她們吃著糕點喝著茶,隨口閒聊片刻,懷慶語氣如常的問道:“采薇,你知道魂丹嗎?”
“咦,近來怎麼都問氣魂丹這東西?”
褚采薇詫異的看著閨蜜:“前陣子許七安也來觀星樓查魂丹,還問我,我怎麼可能知道嘛,就帶他去藏書閣了。”
“魂丹有什麼用?”懷慶虛心求教。
褚采薇頓時露出“算你走運”的臉色,哼哼道:“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上次跟著許七安看過書,就知道了。”
頓了頓,她說道:“魂丹是好東西,用途廣泛,增強元神、充當煉丹材料、煉製法寶、修補不健全的魂魄、培育器靈。”
修補不健全的魂魄..........懷慶呼吸驟然急促,失手打翻了茶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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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九章 人去樓空
灌入氣機後,地書碎片亮起渾濁的微光,微光如水流動,點燃一個又一個咒文。
許七安和洛玉衡默契的躍上石盤,下一刻,渾濁的微光無聲無息膨脹,吞噬了兩人,帶著他們消失在石室。
再次身處純粹無光的環境裡,許七安渾身悄然緊繃,如臨大敵,不由的想起了上次自己無聲無息“死去”的一幕。
想起了那恐怖的,沛莫能御的壓力。
這時,他感覺手臂被拂塵輕輕打了一下,耳邊響起洛玉衡的傳音:“跟在我身後!”
拂塵又打了他一下,似乎是示意他可以跟上了。
太黑了,完全看不清啊,我要是伸手往前摸索,能不能摸到小姨的翹臀?會被當場殺死的吧..........他一邊想著,一邊緩步行走。。。
甬道寂靜且漫長,走了長達一刻鐘,許七安心裡一緊,準備迎接那恐怖的呼吸聲,還有泰山般沉重的威壓。
然而,前方什麼都沒有,風平浪靜。
嗯?
他不動聲色,隨著洛玉衡繼續行走,過了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抹微弱,但純淨的金光。
我上次就是在這裡“死亡”的,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停在原地沒動。
相信以洛玉衡的手段和修為,不需要他多此一舉的提醒,真要有什麼危險,小姨完全能應付。
況且這只是小姨的一道分身.........咦,她分身要是搞不定,那我這個真身豈不是藥丸?想著想著,許七安猛的一愣。
浮想聯翩之際,他忽然看見洛玉衡身上綻放出金光,明亮卻不耀眼,照亮周遭黑暗。
小姨扭頭,精緻絕美的五官宛如金燦燦的雕像,淡淡開口:“這裡沒有異常,只有一個和尚。”
沒有異常?!許七安再次一愣。
恐怖的威壓呢,可怕的呼吸聲呢?
懷著疑惑,他和洛玉衡向著那抹散發佛門氣息的金光靠過去。
走的近了,他們看見前方有一間寬敞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擺著一張石床,一尊青銅丹爐,石床的側邊,是一個斷層的深淵。
石床上,盤坐著一個魁梧高大的和尚,頭頂懸浮著一顆金燦燦的,拳頭大小的珠子。
他閉著眼,早已沒了生命跡象。
恆遠大師.........許七安心口猛的一痛,產生撕裂般的痛楚。
一瞬間,腦海裡浮現恆遠過往的種種畫面,浮現他問自己要銀子時的窘迫,浮現他照料養生堂鰥寡獨孤時的認真..........
洛玉衡盯著拳頭大的珠子看了片刻,道:“舍利子,二品羅漢凝聚的果位。”
頓了一下,看向許七安:“他只是假死。”
只是假死.........許七安翻湧不息的悲傷,忽然卡住,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轉而問道:
“舍利子是羅漢果位,但恆遠他不可能是二品高手啊。”
除非恆遠是隱藏的佛門二品大佬,但這顯然不可能。
洛玉衡沉吟道:
“五百年前,佛門曾經在中原大興,想來是那個時期的高僧留下。至於他為何會有舍利子,要麼他是羅漢轉世,要麼是身負機緣,得到了舍利子。”
許七安皺了皺眉:“我聽說羅漢是不死的。”
說完,心裡腹誹,人家佛門的修行體系可比你道門穩定多了,你們道門三宗完全是走了歪門邪道。
洛玉衡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佛門的禪師體系中,四品苦行僧是奠基之境。苦行僧要許宏願,宏願越大,果位越高。
“根據果位不同,便有了羅漢和菩薩的分別。果位一旦凝聚,便不能再改變。換而言之,羅漢永遠是羅漢,無緣一品菩薩。
“於是,就有了轉世重修之法。羅漢若想成就一品,就必須轉世重修,放棄今生的一切。每一尊羅漢轉世,佛門都會傾盡全力尋找,然後將他前世的舍利子植入他體內,為其護道。
“五百年前,儒家推行滅佛,逼佛門退回西域,這舍利子很可能是當年留下來的。因此,這個和尚也許是機緣巧合,得到了舍利子,並非一定是羅漢轉世。”
這就是恆遠的秘密,這就是金蓮道長把地書碎片交給他的原因.........不管恆遠是羅漢轉世,還是機緣巧合得到舍利子,他將來的成就絕對不低..........舍利子有靈,護住了恆遠大師,讓他免於危機?許七安恍然大悟。
同時,他想到了度厄羅漢當初稱他佛子。
度厄是不是懷疑他是某位羅漢轉世?
他思緒飛揚間,洛玉衡伸出指頭,輕輕點在舍利子上。
她用的是喚醒元神的道門秘法,不具備攻擊性。
舍利子輕輕盪漾起柔和的光暈。
幾秒後,許七安聽見了恆遠胸腔裡,那顆死寂的心臟再次跳動,開始供血,又過十幾秒,大和尚眼皮顫抖著睜開。
“許公子?國師?”
茫然顧盼後,恆遠看見了許七安,以及散發明亮金光的洛玉衡。
“大師,你命可真大!”許七安笑了起來。
恆遠剛想說話,猛的一驚,給人的感覺就像炸毛的貓道長,他霍然看向青銅丹爐方向,那裡空無一人。
豎起的“貓毛”緩緩收斂,恆遠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間輕鬆了許多。
恆遠的反應讓許七安有些悚然,他措辭片刻,將自己如何發現密道,如何求救國師,簡單的說了一遍。
然後問道:“你在這裡遭遇了什麼?”
直到此刻,聽完許七安的描述,驗證了細節,恆遠才相信眼前兩人是真的。
當即吞回舍利子,雙手合十,娓娓道來:“當日我被淮王密探帶走後,他們透過平遠伯府的傳送法陣,把我送來了這裡。這裡,這裡.........”
說到此,他露出極其驚恐的表情:“這裡住著一個邪物。”
邪物?!
許七安臉色微變,脊背肌肉一根根擰起,汗毛一根根倒豎。
“他想吃了我,但因為舍利子的緣故,沒有成功。可舍利子也奈何不了他,甚至,甚至遲早有一天會被他煉化。為了與他對抗,我陷入了死寂,全力催動舍利子。”恆遠一臉苦大仇深。
“他長什麼模樣?”許七安連忙問。
“他給我的感覺,與地宗的妖道很像,眼神充滿惡意,彷彿看一眼,就會隨著他一起墮落。殘暴、貪婪、色慾........各種邪念滋生。這也是我選擇進入“涅槃”狀態的原因,如果不這樣,我無法在和他的對抗中保持本性。”恆遠心有餘悸的說道。
果然是地宗道首的另一具分身!許七安下意識的看向洛玉衡,見她也在看自己,雙方都露出恍然之色。
“那他人呢?”
許七安目光掃視著石室,發現一個不尋常的地方,密室是封閉的,沒有通往地面的通道。
他立刻看向了石床右側的深淵,懷疑那傢伙在深淵底下。
恆遠皺著眉頭:“不久前,我感覺外面的壓力忽然沒了.........”
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深淵。
洛玉衡輕身飛起,投入深淵中。
大概有個五分鐘,洛玉衡駕馭著金光上來,許七安第一次從她眼裡,從她表情裡,看到極致的憤怒。
“國師?”他試探的喊道。
“下面安全。”洛玉衡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深淵底下到底有什麼東西,讓她臉色如此難看?許七安懷著疑惑,徵詢她的意見:“我想下去看看。”
洛玉衡精緻如刻的嘴角挑起冷笑:“隨你。”
許七安縱身躍下深淵,做自由落地運動,十幾秒後,轟的一聲巨響,他把自己砸在了深淵底部。
武夫真是粗鄙啊,一點都不瀟灑.........他心裡腹誹,緊接著便聽見身後傳來“轟”的巨響,恆遠也把自己砸下來了。
武僧同樣粗鄙!許七安心裡補充一句。
不知道自己被許大人嘲諷的恆遠,張嘴吐出舍利子,柔和莊嚴的金光綻破黑暗,讓兩人看清了地底的景象。
許七安臉色陡然間凝固。
視線所及,遍地屍骨,頭骨、肋骨、腿骨、手骨..........它們堆成了四個字:屍骨如山。
難以估算這裡死了多少人,長年累月中,堆積出累累白骨。
這些,就是近四十年來,平遠伯從京城,以及京城周邊拐來的百姓。
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
他們被送進皇宮地底,龍脈之上,在這裡被屠殺,被某種原因,奪去生命。
四十年,這裡死了多少人啊..........許七安臉頰肌肉一點點抽搐,牙縫裡蹦出兩個字:“畜生!”
他彷彿又回到了楚州,又回到了鄭興懷記憶裡,那草芥般倒下的百姓。
“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垂頭吟誦佛號,魁梧的身軀戰慄不止。
以慈悲為懷的他,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金剛伏魔的怒意。
戰慄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
很久之後,許七安把激盪的情緒平復,望向了一處沒有被屍骨掩蓋的地方,那是一塊巨大的石盤,雕刻扭曲古怪的符文。
這座傳送陣法,就是唯一通往外界的路?
地宗道首透過它離開了?
為什麼離開,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是我上一次的探索,驚動了對方?
“國師。”
他抬頭喊道。
頭頂金光降落,洛玉衡懸在半空,低頭俯瞰著他們,俯瞰深淵,俯瞰白骨如山。
洛玉衡淡淡道:“你上次進來可能驚動了他,讓他選擇離開,把地書丟過去,我傳送到那一端檢視情況。你們現在回去,到平遠伯府等我。”
陣法的那一頭,可能是陷阱。
她索性是一具分身,沒了便沒了,不介意充當炮灰,只要及時切斷本體與分身的聯絡,就能規避地宗道首的汙染。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操縱氣機,把它送到石盤上,而後隔空灌入氣機。
渾濁微光亮起,點亮符文,開啟了傳送陣。
洛玉衡化作一道金光,投向傳送陣,觸及到微光後,身體驟然消失,被傳送到了陣法連線的另一端。
許七安召回地書碎片,與恆遠迅速撤離了密室,在甬道中狂奔,然後傳送回平遠伯府。
兩人離開石室,走出假山,趁著有時間,許七安向恆遠講述了元景帝和地宗道首的“關係”,講述了那一樁隱秘的大案。
也告訴他金蓮道長就是地宗道首的善念。
恆遠半晌無話,長嘆道:“原來如此,貧僧到日就覺得奇怪,金蓮道長竟能糾纏一位二品高手的魔念。嗯,許大人怎麼會有地書碎片?”
許七安臉色如常:“二郎去北境打仗了,三號地書碎片暫時交給我保管。”
恆遠大師,你是我最後的倔強了.........
對許大人無比信任的恆遠點點頭,沒有絲毫懷疑。
在後花園等待許久,直到一抹常人不可見的金光飛來,降臨在假山上。
洛玉衡站在假山上,輕輕搖頭:“那邊是內城一座無人的宅院。”
無人宅院?另一頭不是皇宮,而是一座無人宅院?
許七安陷入了沉默。
地宗道首已經走了,這........走的太果斷了吧,他去了哪裡?僅僅是被我驚動,就嚇的逃走了?
還是,去了皇宮?
監正呢?監正知不知道他走了,監正會坐視他進皇宮?
洛玉衡見他久久不語,問道:“線索又斷了?”
許七安搖搖頭,又點點頭:“地宗道首的分身想必是撤離了,也許我第一次探索時,便已經驚動他。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走的太倉促,藏身地點沒有很好的處理。”
恆遠皺眉道:“也許對地宗道首來說,目的已經達到,京城怎樣,已經與他無關?”
許七安看向他:“你怎麼知道他目的達到了?不過,如果地宗道首對元景帝的處境毫不在意的話,那他確實可以走的很瀟灑。”
許七安搓了搓臉,吐出一口濁氣:“不管了,我直接找監正吧。”
地宗道首離開,這案子再沒有線索了,雖然沒有地宗道首的親口承認,他的推測終究只是推測,但這些不重要。
地底下的累累白骨才是重要鐵證。
魏公不再,這事兒只能找監正處理。就怕監正和上次一樣,不見他。
“現在想想,監正是知道這些事的,不然哪這麼巧,我上次要去探索龍脈,他就正好不想見我。但我不明白他為何冷眼旁觀?”他低聲說。
洛玉衡蹙眉道:“確實不合常理。”
許七安剛想說話,便覺後腦勺被人拍了一巴掌,他一邊揉了揉腦袋,一邊摸出地書碎片。
一號地書碎片朝三號發起私聊。
真想一巴掌懟回去,扇女神後腦勺是什麼感覺.........他腹誹著選擇接受。
【一:我在許府,速回。】
【三:什麼事?對了,我把恆遠救出來了。】
懷慶半天沒反應,過了好久,才帶著疑惑的傳書道:【平安無事?】
她指的是,平安無事的就把人救出來了?
【三:確實沒什麼危險,詳情面談。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一:你這案子有問題,回府再談。】
............
PS:這一談就是九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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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章 部分真相
“國師,我們先回去吧,等有新的進展,我再通知您,請您.........”
許七安還沒說完,就看見國師化作金光遁走,他表情頓時凝固,“請您送我們回去”再也沒能吐出來。
好歹送我們回去啊,我小母馬沒帶呢!
他心裡吐槽,旋即看向身邊的恆遠..........嗯,幸虧沒帶小母馬。
兩人翻出伯爵府的高牆,四下無人,迅速離開,進入大街匯入人流。
行至街口,永安街的牌坊下,日晷顯示的時間是辰時四刻(早上八點)。
京城每一條主幹道的街口,都立著巨大的牌坊,牌坊邊則立著日晷,專門給百姓看時間的。
“半小時左右才能回家,希望懷慶不要等急了。。。”許七安心裡嘀咕。
在京城,不管白天黑夜,飛簷走壁都是不被允許的。
許七安也不想太惹人注目,他現在的聲望,還是低調點好,不然會引來路人的狂熱追捧,造成混亂。
好在他不穿銀鑼的差服,老百姓們不會注意到他,大部分時候,其實人只能記住一些明顯的特徵,比如許七安前世硬碟裡的文化瑰寶們,穿了衣服他就認不出來。
再說京城人口兩百多萬,不可能每個人都那麼幸運,有幸一睹許銀鑼的英姿。
很多人壓根沒見過許銀鑼真人。
走著走著,許七安突然僵住,然後臉色如常的看向恆遠,道:“大師,你被困地底月餘,還是回養生堂看看老人孩子吧。”
恆遠點點頭:“他們近來可好?”
許七安坦然道:“我雖沒去看過,但一直有派人送銀子和居家用品。”
恆遠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許大人是貧僧見過的,最有善心之人,貧僧為結交許大人而欣喜。”
許七安還了一禮,也很欣喜,能被一位身懷羅漢果位的大師崇拜,將來受益匪淺。
驚才絕豔的楚元縝,俠肝義膽的天宗聖女,天賦超絕力大無窮的麗娜,身懷羅漢果位的恆遠,以及才智無雙的皇長女懷慶。
最多十年,天地會成員或許會成為九州巔峰的勢力。
嗯,七號八號暫時沒有出現,希望不要讓人失望。
人流熙熙攘攘,目送恆遠離開,許七安鬆了口氣,恆遠要是跟著他回許府,懷慶是一號的身份就藏不住。
那以懷慶的性格,大家就一起死吧。
...........
許府。
懷慶坐在廳內,等的有些不耐,身為主母的嬸嬸迫於皇長女強大的氣場和身份,陪了一會兒,就藉口身子不適,回房去了。
許玲月則是被李妙真擋回去,雖然許家大小姐比她娘更有擔當,可接下來要談的事,涉及到機密,不好讓她旁聽。
李妙真對於懷慶自稱案件有重大疑點的事,保持懷疑態度。她自認為推理能力僅在許七安之下,是天地會第二號查案擔當。
終於,她們看見許七安進了院子,穿過青石板鋪設的走到,邁入廳內。
身為主人的許七安看了眼兩位的兩張椅子,分別坐著懷慶和李妙真,只好坐在下方的客位,看向皇長女:
“你發現了什麼?”
懷慶有幾秒的措辭,嗓音清亮:“你怎麼確認地宗道首是一氣化三清。”
這還需要確認麼?許七安愣了一下,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懷慶又看向李妙真,詢問道:“道門的法術,能否讓人做到分裂元神,但不一定是化作三個人。”
這種問題,李妙真不需要思考,說道:
“一氣化三清是元神領域最巔峰的法術。它能讓一個人,分裂成三個人,且都擁有獨立意識,即是單獨的人,也可以三者合一。
“若只是元神分裂,修出陰神的人都可以做到。但分裂的元神是殘缺的,不完整的,與一氣化三清不能比。”
懷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轉而看向許七安,秋水明眸灼灼逼人:
“你說過金蓮道長是殘魂,這符合元神分裂的情況。地宗道首也許只是分出了善念和惡念,所謂的一氣化三清,僅是你的推測,並沒有證據。”
許七安皺了皺眉,保持著語氣沉穩,分析道:
“或許,地宗道首分化出的三人已經割裂。嗯,這是必然的,不然金蓮道長早被黑蓮找到。”
李妙真說道:“一氣化三清也可以是獨立的,不存在聯絡的三個人,並不是非要割裂才行。”
許七安頓時語塞,他想起先帝起居錄裡,地宗道首對一氣化三清的註解。
一人三者,說的就是這個情況。
可以是完全獨立的三個人。
懷慶繼續說:“還有一點,你說過,楚州屠城案中,淮王得血丹,父皇得魂丹。但魂丹的效果,根本不足以讓父皇冒天下之大不韙。”
“是,我正是因為這個,才開始調查元景。”許七安頷首。
“我問過采薇,瞭解了魂丹的功效。發現修補殘魂是它最強功效,其餘作用,都無法與之相比。可是,如果地宗道首真的一氣化三清,那元神絕對不可能殘缺。
“我說的再明白一些,一位道門二品的高手,難道駕馭不住一氣化三清之術?”
許七安一愣,迅速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推理,結合懷慶的話:
我陷入思維誤區了,在懷疑地宗道首另一具分身可能藏在龍脈中後,我就把魂丹的線索對接起來,自然而然的認為地宗道首煉製魂丹是為了補全不完整的魂魄..........但我忽略了二品道士的位格,地宗道首一氣化三清,怎麼可能會分魂殘缺.........但金蓮道長確實是殘魂.........
紛亂的念頭如走馬燈般閃過,許七安吞了口唾沫,吐息道:
“這確實是一個不合理之處,但與我懷疑地宗道首一樣,你的懷疑,同樣只是懷疑,沒有切實證據。”
懷慶頷首,秋波流轉,看了一眼這位被譽為傳奇人物的銀鑼,道:
“還有一個疑點,嗯,我認為的疑點.........誘拐人口是從貞德26年開始的,這是你查出來的。”
許七安沉吟一下:“即使當時在位的是先帝,但元景作為太子,他一樣有能力在皇宮裡,暗中開闢密室。”
懷慶緩緩搖頭,“我想說的是,當時的平遠伯還很年輕,非常年輕,他正處於蓬勃向上的階段。他暗中組建人牙子組織,為父皇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這裡面,肯定會有利益交易。
“可後來父皇登基稱帝,平遠伯依舊是平遠伯,不管是爵位還是官位,都沒有更進一步。而這不是平遠伯沒有野心,他為了獲取更大的權力,聯合梁黨暗害平陽郡主,就是最好的證據。
“你覺得這合理嗎?換成你是平遠伯,你甘心嗎?你為太子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而太子登基後,你依舊原地踏步二十多年。”
廳內陷入了死寂。
氣氛悄然變的沉重,雖然李妙真聽的一知半解,沒有完全意會,但她也能意識到案子似乎出現了反轉。懷慶說的很有道理,而許七安也沒反對。
懷慶主動打破沉寂,問道:“你在地底龍脈處有什麼發現?”
許七安便把救出恆遠的經過說了出來。
“所以,龍脈之上確實藏著一個可怕的存在,但,又不是地宗道首?”李妙真看一眼懷慶,又看一眼許七安:
“那會是誰呢?”
懷慶搖頭:“不,現在還不能確定那人不是地宗道首,哪怕魂丹不是給了地宗道首,哪怕平遠伯這裡存在疑點,我們仍然無法肯定龍脈裡的那位存在不是地宗道首。”
許七安想了想,捏著眉心,道:“想要確認,倒也簡單。恆遠見過那傢伙,而我和妙真見過黑蓮。把畫像畫出來,給恆遠辨認便知。”
李妙真和懷慶眼睛一亮。
許七安和李妙真同時說道:“我不會丹青。”
對此,懷慶當仁不讓。
三人離開內廳,進了房間,許七安殷勤的倒水研墨,鋪開紙張,壓上白玉鎮紙。
懷慶一手攏袖,一手提筆,懸於紙上,抬頭掃了一眼李妙真和許七安:“他長什麼樣?”
他是一半人一半魚的美人魚,不是左右,也不是上下,有頭有丁丁..........許七安描述道:“臉型偏瘦,鼻子很高..........”
在他的描述,李妙真的補充下,懷慶連畫四五張畫像,最後畫出一個與地宗道首有七八分相似的老者。
“可以了。”
許七安抓起紙張,抖手,用氣機蒸乾墨跡,一邊把畫像卷好,一邊低聲說:“再畫一張,那個人你應該不陌生。”
懷慶沉默了一下,鋪開紙張,畫了第二張畫像。
望著許七安匆匆離開的身影,李妙真蹙眉問道:“你畫的第二個人是誰?”
懷慶不答,臉色陰沉且凝重。
............
東城,養生堂。
恆遠探望過每一位老人和孩子,包括那個披著狗皮的可憐孩子,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不多,兩件僧袍,幾本佛經罷了。
出家人孑然一身,行禮不過三兩樣。
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裡,元景帝遲早會再來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離開這裡,和老人孩子們切斷聯絡,才能更好保護他們。
老吏員站在房門口,顫巍巍的,滿臉悲傷。
“我暫時不會離開京城,打算去許府住一陣子,既是有一個較為安全庇護所,同時也能增強許府的防衛力量。楚州屠城案後,他的處境就變的異常糟糕了..........這期間,我會定期回來看看。”
恆遠摺疊著僧衣,語氣溫和:“銀子方面不用擔心,許大人是心善之人,會承擔養生堂的開支。”
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
老吏員不停的點頭,傷感道:“大師,你要保證啊,不必回來了。我們都不希望你再出事。”
恆遠收拾完行禮,掠過老吏員,走出房間。
院子裡,八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或被孩子攙扶,或拄著柺杖,齊聚在一起。
十二個孩子也到齊了,除了後院那個已經無法走路的孩子........
孩子們仰著還算乾淨的臉蛋,一雙雙純真明亮的眼睛,無聲的望著恆遠。
“我們來送送大師。”
一位老人開口說道:“走吧,別再回來了,你幫了我們太多,不能再連累你了。”
孩子們含淚不說話。
恆遠沉默的合十,行了一禮。
再抬頭時,恰好看見許七安從養生堂大門進來,步履匆匆。
“許大人?”
恆遠迎了上去,又驚喜又詫異。
“恆遠大師,你見過地底那位存在,對吧!”
見恆遠點頭,許七安展開黑蓮的畫像,目光灼灼的盯著對方:“是他嗎?”
恆遠凝神辨認片刻,搖頭道:“不是他!”
不是他.........對了,恆遠也見過黑蓮的,他也參與過劍州的蓮子爭鬥,如果是黑蓮,當時在地底時,他就應該指出來,我又忽略了這個細節.........嗯,也有可能是那具分身的容貌與黑蓮道長不同,畢竟金蓮和黑蓮長的就不一樣..........
許七安抖手,將黑蓮的畫像燃掉,他展開懷慶畫的第二張畫像,語氣古怪的問道:“是,是他嗎?”
恆遠臉色頓時凝重,沉聲道:“你怎麼有他畫像,就是此人。”
這........許七安瞳孔一下變大,莫名有了種汗毛聳立,脊背發涼的感覺。
先帝!
懷慶畫的是先帝!
地底龍脈裡的那位存在是先帝!!
此刻,許七安的真實感受是既荒誕,又合理,既震驚,又不震驚。
懷慶指出兩個疑點後,他對先帝就有懷疑了,這才讓懷慶畫第二張影象,而懷慶果真畫了先帝的畫像,意味著懷慶也懷疑先帝。
“原來當年地宗道首汙染的,不是淮王和元景,而是先帝.........對,先帝多次提及一氣化三清,提及長生,他才是對長生有執唸的人。”
許七安緩緩走到石桌邊,坐下,一個又一個細節在腦海裡翻湧不息。
“一氣化三清,三者一人,三者三人,一人三者。一人可以是三者,先帝可以是先帝,也可以是淮王,更可以是元景。”
“原來他們父子三人是同一個人,所以多疑的元景對淮王推心置腹,賜他鎮國劍,賜他大奉第一美人,展現出不符合帝王心術的信任。”
“我想起來了,王妃有一次曾經說過,元景初見她時,對她的美色展露出極度的痴迷(詳情見本卷第164章)..........難怪他會願意把王妃送給淮王,如果淮王也是他自己呢?”
“這樣一來,當年南苑的事件,淮王和元景就算沒死,也出了問題,或被控制,或被地宗道首汙染,再之後,他們被先帝同化奪舍,成為了一個人,這就是一人三者的秘密。這就是當初地宗道首告訴先帝的秘密?在那次論道之後,他們或許就開始謀劃。”
“龍脈底下躺著的,就是先帝本體.........監正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不管,因為鬧騰的人不是地宗道首,是大奉的皇帝。不,監正可能有他的謀劃,但我猜不到。”
“平遠伯一直做著拐騙人口的事,卻不敢邀功,這是因為他在為先帝做事。他以為自己在幫先帝做事,而不是元景。”
“先帝為什麼需要那些百姓?楚州屠城案已經給我答案——血丹和魂丹!”
“先帝不是正統的道士,無法完美掌控一氣化三清,他為此留下隱患,比如元神殘缺,因此需要魂丹來修補.........”
許七安頭皮一陣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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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案子還沒完,許白嫖只查出部分真相。一些沒有解釋的點,卷尾會解釋。嗯,本卷快寫完了,大概只剩十萬字左右,以我的更新速度,也就一個多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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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一章 探索先帝墓
許七安帶著恆遠回到許府,吩咐下人清掃客房,帶大師去住下。
恆遠能借宿許府,對許七安,對許府家眷而言,無疑是巨大的保障。有天宗聖女,有南疆小黑皮,再有一位身藏舍利子的和尚。
許府的守衛力量其實已經高的嚇人,遠比大部分王公貴族的府邸還要強。
恆遠雙手合十,道:“打攪了。”
說完,便隨著下人去了外院。。。
他雖然是和尚,但畢竟是男人,不方便住在內院,內院裡女眷太多。
在下人的帶領下,恆遠進了一間處在邊緣,僻靜的房間。
他絲毫不覺得這是怠慢,反而欣慰許七安的貼心,恆遠需要一個足夠安靜的房間,以供他晨課晚課誦讀經書。
簡單的清掃完房間,恆遠雙手合十,謝過下人。
待下人離開,他正要關上房門打坐,忽然看見門口探出一顆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憨憨的看著他,帶著幾分好奇。
恆遠露出了笑容,溫和道:“小施主。”
他識得這丫頭,是許七安的幼妹,恆遠也是來過許府好幾次的。
“你也要住到我家來嗎?”許鈴音問道。
“打攪了。”恆遠歉意的表情。
許鈴音跨過門檻,從兜裡摸出一塊將碎未碎的糕點,仰著臉,雙手奉上:“給你吃。”
真是個懂事善良的孩子.........恆遠露出感動的笑容,順手接過糕點,塞進嘴裡,感覺味道有點怪怪的。
許鈴音開心的跑了出去,沒多久,她手裡拽著一朵蔫了吧唧的蘭花跑進來,根部帶著泥土。
恆遠有些困惑的看著女娃子,心說送完糕點,還要送花麼,許大人的幼妹實在太熱情太懂事了。
許鈴音皺著小眉頭,苦惱道:
“我剛才在外面玩耍,把娘心愛的花給打翻了,我又要捱打了。伯伯,你就說是你打翻的好不好,你是客人,我娘不會打你的。”
恆遠無奈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許鈴音不明覺厲的仰著臉:“什麼意思呀。”
恆遠溫和解釋:“就是不能說謊。”
許鈴音泫然欲泣,道:“那你把糕點還給我,我藏在鞋子裡三天,都不捨得吃的..........”
.........恆遠呆若木雞。
................
回到書房,懷慶和李妙真果然還在等待,兩位妍態各異的出挑美人安靜的坐著,氣氛說不上凝重,但也不輕鬆。
看見許七安跨過門檻,懷慶的反應比李妙真還要大,迅速起身,裙裾飄蕩的疾步迎來。
在許七安面前猛的頓住,秋水般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幾次欲言又止,竭力的控制著聲線的平穩:
“是,是誰?”
“不是他。”許七安搖搖頭,停頓幾秒,聲音低沉的補充:“是他。”
兩個回答,兩個他,分別對應著兩張畫像。
懷慶臉色倏然凝固,清麗的臉龐難以遏制的蒼白,血色一點點退去,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巨大的眩暈襲來,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許七安攬臂擁住她的腰肢,嘆息道:“殿下,節哀.........”
“本宮沒事,本宮沒事........”懷慶推搡了幾下,軟綿綿的靠在他肩膀,香肩簌簌顫抖。
許七安想抱緊懷裡的美人,但考慮到她不是臨安,便只是輕擁著她,把堅實的胸膛和寬闊的肩膀借給皇長女殿下。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李妙真驚呆了,心說你你你們想做什麼.........想在我面前做什麼?
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懷慶小小的哭過一場後,迅速壓下內心的情緒,離開許七安的懷抱,輕聲道:“本宮失態了。”
李妙真見縫插針般的發問:“到底怎麼回事。”
許七安看一眼懷慶,見她沒反對,便給天宗聖女解釋:“龍脈底下那位,不是地宗道首,是先帝。”
先帝?!
李妙真的臉瞬間呆滯,她緩緩張大嘴巴,瞪大了美眸,腦海裡反覆迴盪著許七安的話,過了很久,她聽見自己喃喃的問道:
“怎麼可能!”
“真正對長生有執唸的是先帝,我也很難相信,但事實也許就是如此。”許七安又嘆了口氣。
先帝的身體狀況其實並不好,他雖然是假死,可司天監術士的診斷結果是不會錯的,那就是先帝沉迷女色,掏空了身體。
這一點,史書上記載的也很明確,“貞德好女色”短短几個字說明一切。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所以先帝對修道,對長生才會產生渴望。但又因為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的規則,只能把這份渴望壓在心底。
直到地宗道首來到京城,這之後,肯定發生了某些外人不得而知的隱秘,從而改變了先帝的認識,讓他看到了長生的可能。
李妙真用了很久才消化這個訊息,連連反駁:
“不可能,先帝又不是道門弟子,先帝甚至不是武夫,而你在地底龍脈裡見到的那個存在,強大到讓你戰慄。”
懷慶眼圈微紅,深吸一口氣:
“兩者之間並無因果關係,先帝是普通人,但不代表他天賦不行,皇室成員中,但凡有資格角逐帝位的皇子,都會早早的納妃,為皇室開枝散葉。因為有沒有子嗣,是競爭太子之位的重要標準之一。
“甚至,如果皇子痴迷武道,會引起皇帝和諸公反感。沉迷武道,哪來的精力處理政務。父.........他沉迷修道二十年,朝野非議紛紛,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想當皇帝,就得放棄修行,畢竟人是有極限的。
先帝選擇了帝位,但不代表他天賦不行。
這二十年裡,他就像一條蛀蟲,趴在大奉的國運上敲骨吸髓,榨取民脂民膏,哪怕是一頭豬,這麼多的資源喂下去,也喂成天蓬元帥了。
更何況,依照目前的情況看,先帝的天賦並不弱。
李妙真一時無言以對,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悚然一驚,失聲道:“鎮北王的屍體在哪裡?!”
許七安和懷慶相視一眼,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激動:“怎麼了?”
鎮北王的屍體四分五裂,死的不能再死,楚州案中,根本沒人在意一個親王的屍體怎麼處理。
天宗聖女緩緩站了起來,以極為驚恐的目光掃過兩人,道:
“一氣化三清,一者三人,三人一者,只要沒有徹底殺死三尊分身,那他們是不會死的。死的只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氣血,死的只是三分之一的元神。”
許七安和懷慶臉色大變。
.............
桑泊,重建後的永鎮山河廟。
穿著黑色為底,繡金色絲線錦袍的元景,負手而立,站在開國皇帝的雕塑前,眯著眼,與之對視。
他已經五十多了,但紅潤的臉色,烏黑的頭髮,以及筆挺的身姿,看起來不過最多四十歲。
“高祖,你建立大奉王朝,凝聚中原氣運,晉級一品。巔峰之時,即使是巫神教也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武宗,你推翻腐朽的嫡脈,得儒家認可,登基稱帝,晉級一品。而後儒家大興,便是佛門也只能退回西域。”
“大奉建國六百年,除了你們兩人,再無一品武夫。可你們生前不管怎麼強大,威壓四海,百年之後,終究一捧黃土。”元景帝目光平靜,語氣篤定:
“而我,將成為大奉第一個長生不朽的皇帝,快了,很快了........”
............
京城地界,伏龍山脈。
從高空俯瞰,伏龍山脈宛如一條伏地沉睡的巨龍,此山鍾敏毓秀,凝聚地脈之勢,是京城地界最上乘的風水寶地。
大概三百年前,那一代的皇帝在這裡建陵,此後三百年裡,先後有六位皇帝葬在伏龍山脈,因此,此地皇陵又被稱為“奉六陵”。
先帝也被葬在此地。
一行四人秘密潛入皇陵,以司天監和儒家法術,避開了粗鄙武夫們的“防線”,穿過皇陵外圍的建築,進入山中,停在先帝陵墓外。
他們這番前來,是做最後的驗證。
身為一國之君,假死沒那麼簡單,滿朝文武、御醫、司天監都會做一番確認。既然當初先帝被送進棺材裡,那他至少在當時確實是死了。
到底怎麼回事,還得下墓一探究竟。
陵墓外,許七安撕下一頁儒家法術,對著三位美人兒,說道:“抱住我。”
鍾璃乖順的從後面抱住他,懷慶和李妙真斜他一眼,把手按在他肩膀。
還是鍾師姐最乖嗎,懷慶和妙真個性太強..........許七安心裡嘀咕,嘴上沒有停頓,以氣機燃燒紙張,吟誦道:
“我們不在陵墓外,而是在陵墓大門內。”
紙張燃燒殆盡,微弱的清光捲住四人,消失不見。
鍾璃祭出一件夜明珠製成的法器,讓其散發出明淨澄澈的輝光,照亮漆黑的陵墓內部。
李妙真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己方四人只是穿進了陵墓大門,並沒有深入陵墓,忍不住皺眉道:“為什麼不直接說,在主墓內?”
用儒家的法術,只進一扇門,是否太浪費了些?
雖然他們不可能光明正大的開啟大門,更不可能耗費時間挖掘盜洞,但許七安完全可以直接傳送到主墓。
許七安幽怨道:“你一點都不疼我。”
李妙真:“???”
她很快反應過來,儒家法術是要承受反噬的,僅僅穿過一道門,法術反噬效果會很輕。
若是直接傳送到主墓,中間穿過各種各樣的機關,途中的難度,會透過反噬的方式還給施術者。
鍾璃帶頭衝鋒,說道:“先帝寢陵一共有十二種大機關,七十二種小機關,以及九座陣法..........她如數家珍的介紹,大家跟在我身後,不要亂走。”
皇陵是策劃者和督造方是司天監,鍾璃是監正的弟子,有資格檢視先帝寢陵的監造圖紙。
“跟著她我們會更危險吧........”
李妙真小聲質疑。
許七安擺擺手:“沒事,跟著她走就行,不會有意外。”
他把監正贈的玉佩收進地書碎片了,現在的許七安,位面之子buff全開,足以抵消預言師帶來的厄運。
一路有驚無險,在鍾璃的帶領下,順利避開機關,破解陣法,四人終於抵達了主墓。
主墓的大門是兩扇高大的石門,緊緊閉合著,許七安停下腳步,嘴角微微抽搐幾下。
“怎麼了?”李妙真回頭看他。
沒什麼,就是好像得了古墓應激障礙症..........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情緒,先帝的本體,總不可能返回古墓來吧。
希望我沒有開棺必起屍的黴運光環.........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按住石門,肌肉鼓起,用力推開石門。
武者危機本能沒有預警!許七安鬆了口氣,當先進入主墓內。
鍾璃手掌心託著夜明珠,明淨澄澈的光芒照亮主墓,照亮立柱、泥俑、器皿等陪葬物品。
許七安將目光望向主墓中央,漆黑的玉石為基,擺著檀木製作,白玉包邊的巨大棺槨。
雙掌放在棺槨上,等待片刻,確定強大的直覺沒有預警,許七安鬆了口氣,緩緩推開棺槨。
棺槨內是一具正常大小的檀木棺材。
開啟棺蓋,隨著鍾璃的靠近,棺材裡的景象映入許七安眼簾,鋪設黃綢的棺內,躺著一具枯骨。
李妙真走到棺材邊,審視著枯骨,腦海裡浮現出發前,蒐集的先帝資料,道:“身高相近。”
又看了眼恥骨,道:“男人。”
這,棺材內有屍骨,說明當初先帝是真的進了棺材,而不是假死?李妙真蹙眉。
眼前的這一幕,和他們預料的不太一樣,在他們的推測中,先帝先假死入葬,而後悄悄揭棺而起。
“把夜明珠給我。”
懷慶伸手,從鍾璃掌心接過照明法器,她毫不避諱棺材裡劇毒氣味,微微俯身,仔細審視著先帝的屍骨,許久後,露出恍然之色:
“他不是先帝。”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你的依據是什麼?”
根據收集的資料顯示,先帝是個四肢健全的人,骨骼方面,沒有缺陷。這具屍骨同樣是健全的。
在這個缺乏先進器材,無法檢測dna的世界,僅看一眼,就能辨別身份,在許七安看來幾乎不可能。
懷慶託著夜明珠,神色複雜,解釋道:
“他的手腳骨骼比較長,要比常人長一些,他是宦官.........宦官年少時便被淨身,等到成年後,身體會與正常男子不同,更加高大,但手腳比例會出現微畸形,比正常男子要長。”
許七安定睛一看,發現這具屍骨的臂骨確實偏長。
這是什麼原理?額,不愧是大奉第一女學霸...........我雖然也有不少屍檢知識,但我那個時代已經沒有太監了..........
許七安低聲:“所以,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一國之君有氣運加身,不可能被外人奪舍,除非奪舍之人同樣是皇帝。換而言之,龍脈底下那位存在,便不可能是披著先帝外衣的地宗道首。
眼下,又已證明先帝屍骨是假的,那麼先帝是幕後黑手已經是板上釘釘。
懷慶沒有回答,有些落寞的說道:“走吧。”
許七安嘆息一聲,元景早就不是元景了,可能當年南苑秋獵時就已經出了意外,也可能是二十年前突然修道時,就已經換人了。
具體的操作方法,他們還不知道,但結論是擺在眼前的。
..........
炎都外。
地面炸開一個個炮坑,冒著青煙,士卒的屍體橫陳一地,鮮血滲入漆黑的泥土。
南宮倩柔俯身,抓起一把滾燙的泥土,深紅色的血液從指間溢位。
他身上的甲冑不再鮮亮,他的臉蛋不再白皙嬌俏,刀傷劍痕遍佈全身。
腦海裡閃過魏淵離開前的話:如果你不想在三天之內撤退,那麼最後的期限是六天,第六天,無論如何,都要離開。
今日,已經是第六天。
........
PS:求一下月票。科普小知識:太監淨身後,身體會變的更加壯實、高大,壽命也會變的更長,骨骼發育會呈現輕微畸形,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手臂奇長.........
所以,如果大家想長命百歲,不妨割以永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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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二章 奇兵
“轟!轟!轟!”
火炮和弩箭在雙方的陣營中不斷炸開,炮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碎鐵片,對普通士卒而言是致命的。
比拼大型殺傷武器,大奉軍隊幾乎以碾壓的姿態血洗著康國的軍隊,這是大奉稱雄九州的依仗之一,縱使巫神教這些年暗中侵佔了數量龐大的火炮和床弩,但缺乏術士的維護,法器的效能、炮彈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更何況,法器在不停的更新換代,舊武器與新武器的效能相比起來有巨大的差異。
南宮倩柔率領著重騎兵,脫離了大本營,避開火炮和車弩的射擊範圍,從康國軍隊右側展開衝鋒。
康國軍隊很快意識到這支重騎兵的靠近,火炮和床弩保持不變,與大奉軍隊火力交鋒,弓箭手和火銃手紛紛射擊。
攻擊這支人數破萬的重騎兵。。。
幾輪發射後,弓箭手和火銃手果斷後撤,這時,康國軍隊裡,一群手持陌刀的騎兵衝了出來,三千人。
陌刀興起於大周初期,重大八十餘斤,精鐵鑄就,非頭等健卒不得手持,當年沒有術士的大周,靠著兩萬陌刀軍,縱橫無敵。
每一位陌刀手都是煉精境巔峰,揮舞陌刀輕而易舉,陌刀之下,人馬俱碎,專克重騎兵。
大周是真正的以武立國,武道最輝煌的朝代。
大週中後期,國力衰弱,陌刀軍的威名江河日下,到了大奉,因為士卒的武道素養有限,因此陌刀軍便退出歷史舞臺。
但陌刀軍在東北卻一直儲存下來,流傳至今。概因巫神教的巫師,可以激發士兵的潛能,增強氣血,達到短期內戰力飆升的效果。
陌刀軍的門檻因此降低不少。
三千陌刀軍,朝著大奉一萬重騎發起衝鋒,絲毫不懼,反而熱血激昂。
一刀之下,人馬俱碎,專破重騎。
南宮倩柔嬌豔的臉龐,浮現出一抹猙獰,九州只知騎兵以蠻族為尊,山海關戰役後,再以靖國為尊。
大奉騎兵不值一提。
真的是這樣?
大奉騎兵之所以稀少,只因缺少優良戰馬,以及適合養馬的牧場。
數量稀少,不代表弱,這二十年間,魏淵總結了山海關戰役中十餘次小敗戰的原因,只因騎兵劣勢嚴重。
大奉沒有驍勇百戰的陌刀軍,士卒的戰力修為無法與大周輝煌時期相提並論,如何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強重騎兵的威力?
魏淵的決策是:裝備!
大奉沒有巫師,能激發士卒潛能,提升戰力。也沒有大周那樣的健卒。
但是,大奉有司天監,有術士。
很少有人知道,魏淵二十年間,頻繁出入觀星樓的原因。但這一戰之後,魏淵二十年來,傾盡心力、財力,打造的一萬套重騎兵鎧甲,將在這場戰役中,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大奉早已棄用的陌刀軍,不過是歷史塵埃掩蓋下的老物件!
一萬重騎悍然殺穿陌刀軍,人仰馬翻。
南宮倩柔一馬當先,褐色的瞳孔被血紅代替,一根根青筋在臉龐暴突,他變的不像是人,更像是失去理智的野獸。
不管是康國大軍,還是另一頭的大奉軍隊,目睹這一幕,眾多將領眉頭直跳。
之前的攻城拔寨中,重騎兵其實始終沒有用武之地,因此,就連自己人都不清楚這批重騎兵的真實戰力。
除了魏淵和南宮倩柔。
這時,康國軍隊中,響起宏大的,縹緲的吟唱聲,層層疊疊,叫人聽不清具體內容。
整個戰場靈性滋生,剛剛死去,鮮血未涼的陌刀軍,又爬了起來,他們有的失去頭顱,有的失去手臂,有的胸膛被捅穿,但他們真切的爬了起來。
重新加入戰場。
對於巫師來說,只要屍體沒有四分五裂,沒有被焚燒成灰燼,那就是取之不盡的兵源。
“嗷嗚..........”
連綿不絕的咆哮聲從遙遠高處傳來,一隻只巨大的飛獸振翅滑翔,掠過大奉軍隊上空,投下石塊、火油等物品。
炎都的城門開啟,炎國的軍隊蜂擁殺出,試圖與康國軍隊兩面夾擊。
“舉盾!”
軍方新秀人物,一萬兩千名禁軍首領陳嬰,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一六八隊火炮調轉,二四隊弩手調轉,衝鋒營隨我衝鋒........”
他一邊高喊,一邊透過揮舞小旗,將命令傳達出去。
步兵們舉盾抵擋空中的攻擊,部分火炮和車弩調轉方向,朝殺出城的炎國軍隊開火。
在火炮轟鳴中,陳嬰率領五千輕騎,一萬步兵,氣勢洶洶的奔出,迎向炎過軍隊。
...........
戰爭從白天打到黑夜,炎國軍隊丟下八千多屍體,撤回了城池。康國軍隊同樣損失慘重,撤軍三十里。
大奉軍隊陷入了極其窘迫的困境,造成這種困境的原因有三點。
一:戰事方面的失利。
炎都易守難攻,比已經征服的七座城市更加難啃,加之炎都高手如雲,兵力雄厚,有一位三品巫師坐鎮,想短期內打下來,難如登天。
加上康國軍隊的兒馳援,再想攻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二:補給線被切斷。
沒有了補給線,大奉軍隊就相當於沒有地基的閣樓,坍塌只是時間問題。這把插入炎國腹部的尖刀,已經被磨平了鋒芒。
篝火熊熊,軍帳內。
以陳嬰為首的青壯派,以及南宮倩柔為首的魏淵派,齊聚一堂。
陳嬰站在沙盤前,指點江山:
“康國和炎國的策略一目瞭然,把我們堵在炎都之下,直到彈盡糧絕,或四散潰逃,然後他們分而食之。我們糧草快沒了,到後天,就得殺馬食肉。”
一位將領咧嘴道:“我去負責劫掠糧草,炎都附近的村莊不少,總歸能搜刮些吃的。不能殺馬,絕對不能。”
陳嬰“嘿”了一聲:“趙將軍,那就交給你了。魏公給我們的任務是堅持十天,眼下六天已過,再撐四天,四天後我們撤退。”
頓了頓,他掃過眾將領,見他們興致不高,沉吟一下,坦然道:
“說實話,這場戰打的莫名其妙,糧草斷的更莫名其妙,我到現在還不明白魏公的用意。但軍令如山,即便魏公讓我去闖刀山火海,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我們現在還剩三萬兄弟,四天後,我不知道他們中有多少能活下來,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但巫神教這些年他孃的欺人太甚。
“勾結朝廷命官,侵吞我大奉的軍備,在雲州扶持山匪,民不聊生。現在,更是試圖佔領北方,包圍我大奉東北兩境邊線。
“這一戰就算全軍覆沒,也要耗光炎國和康國的兵力。諸位,你們怕死嗎?”
“怕個鳥,敢上戰場,就沒怕死的。”一個將領罵咧咧道。
“不就四天麼,四天後老子照樣活蹦亂跳。”
“魏公讓我們拖,別說四天,四十天我也完成任務。”
眾人看向南宮倩柔,這位男生女相的金鑼淡淡道:“我今晚會帶一萬重騎離開。”
陳嬰目光灼灼的盯著他:“魏公的任務?”
南宮倩柔“嗯”了一聲。
陳嬰看著他,許久許久,這位俊朗的年輕人露出笑容:“好,你安心的做自己的事,這邊交給我們。”
南宮倩柔沒有搭理,轉身離去。
當他即將走出軍帳時,突然停了下來,南宮倩柔緩緩掃過眾人的臉,看的仔細,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諸位,保重!”
“保重!”
眾將士沉聲道。
南宮倩柔摘下頭盔,輕輕放在地上,彎著腰,有個幾秒的停頓,而後大步離去。
.............
炎都。
大殿內燭光高照,努爾赫加高居王座,旁聽著臣子們的議事。
相比起大奉軍隊的窘迫,這邊的氣氛明顯輕鬆許多,甚至洋溢著喜氣。
守城六天,大奉軍隊只在頭一天攻城,丟下數千條屍體後,灰溜溜的敗走,再沒有發動第二次攻城。
反觀己方,因為康國援兵的到來,實現了兩面夾擊,並切斷大奉的補給線,斷了他們的糧草。
只要再拖幾天,大奉只能撤軍,而他們目前所剩的兵力,已經無法再攻城,也就是說,國都已經穩如泰山,不怕奉軍示弱。
一旦他們撤軍,炎、康兩國甚至可以追擊。
勝利的一方,將屬於巫神教。
這樣一來,所謂的大奉軍神,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局勢的好轉,給了炎國眾人強烈的自信心,魏淵山海關戰役時積壓的威名,瞬間減輕了許多。
“呵呵,看來大奉這位軍神並不擅長攻城嘛。”
“也可能是二十年的朝堂之爭,消磨了他的銳氣。也是,二十年不領兵,早已物是人非了。”
“僅此一戰,我們炎國將踩著魏淵之名,威震九州。”
“只帶了十萬人馬,就想打到總壇?痴心妄想。”
魏淵率軍北伐,在炎國遭遇頑強抵抗,最終折戟沉沙,帶著殘部逃回大奉國境..........史書上必將記下這一筆。
努爾赫加轉頭,看向手握黃金手杖,裹著袍子的國師伊爾布,笑道:
“伊爾布國師,等打退魏淵,我們便可以分兵背上,助康國平定北境戰事。經此一役,大奉很難在派出援兵。背上三萬裡之地,將入我巫神教版圖。”
伊爾布淡淡道:“北境戰事不急,總壇的命令是,將大奉軍隊消滅在國境內,尤其魏淵,不能讓他返回大奉。”
伊爾布一愣,暗暗皺眉。
他沒明白總壇這個命令的意義何在,戰爭不是械鬥,目光永遠是放在長遠和大局上的,而不是某個,或某幾個人物。
打退奉軍,奪得北方疆土,遠比殺一個魏淵重要。
伊爾布繼續道:“不過,能把魏淵阻截在炎國境內,委實是意外之喜,你的任務圓滿完成,我會替你向總壇請功。”
努爾赫加露出笑容:“多謝國師。”
突然,伊爾布側了側頭,擺出聆聽姿態。
耳邊的囈語縹緲虛幻,層層疊疊,彷彿無數人的聲音合在一起,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伊爾布的臉色從淡然到嚴峻,從嚴峻到鐵青,轉變之快,讓努爾赫加一陣茫然。
“巫神在召喚我........魏淵?!”
伊爾布化作烏光衝出大殿,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魏淵?”
努爾赫加眉頭緊鎖,面露茫然。
殿內大臣、武將面面相覷,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魏淵做了什麼,竟讓伊爾布國師如此震怒?
距離炎都萬裡之外,康國的國都中,同樣有一道烏光破空,迅速朝著東北方向掠去。
...........
黎明來臨之際,南宮倩柔率領一萬重騎兵,終於抵達了魏淵指定的地點。
這是一片山谷,三面環山,溪流潺潺。
南宮倩柔讓騎兵們原地休整,這一路行軍,他嚴格遵守魏淵定製的規矩,十里一歇,刷馬口鼻,三十里一飲飼。
篝火熊熊,熬煮著鍋裡的蔬菜湯。
糧食是沿途村莊裡劫掠來的,蔬菜則是自己帶來的,說起這個,南宮倩柔就想到那個和他爭寵的賤人。
大軍出征前,許七安給魏淵獻了一計,把蔬菜曬乾,烘烤,徹底壓榨出水分,然後用羊腸密封。
每一位士卒隨身攜帶一公斤脫水蔬菜,不算重,但用水泡開後,量卻很足,撒上一把粗鹽,滋味讓人感動。
南宮倩柔喝著蔬菜湯,用手抓著飯粒,一邊進食,一邊思考著義父讓他脫離大軍的目的。
魏淵給的方向是南邊,與大軍行進路線背道而馳。
南宮倩柔隱約間意識到,義父二十年來,費盡心力設計、打造這一萬套重騎鎧甲,或許,另有他用。
所以他必須脫離大軍,義父的想法是,儘量不讓這支重騎兵出現重大損失。
但意義在哪裡呢?
南宮倩柔剛這麼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聲音:“你.........”
他猛的轉頭,看見一個相貌平平的白衣術士,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這位白衣術士,有著典型中原人的柔和五官,既不稜角分明,也不眼睛深邃,嘴唇偏厚,給人一種樸實的印象。
南宮倩柔條件反射般的躍起,如羚羊騰躍,迅速拉開距離,順勢抽出佩刀,喝道:“你是何人。”
重騎兵們紛紛拋下碗,抽刀上馬,動作迅捷,展現出極高的軍人素養。
白衣術士不緊不慢道:“們.........”
南宮倩柔再次喝道:“你是誰。”
這個白衣術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後,修為絕對在楊千幻之上。
白衣術士道:“來晚........”
隔了一陣,他終於說完了整句話:“.........了。”
你們來晚了?!南宮倩柔總算聽明白對方的話,愕然道:“你在等我?是義父讓你來的?”
白衣術士點點頭。
南宮倩柔鬆了口氣,連忙問道:“閣下是誰?義父讓我們來找你,有何安排?”
白衣術士平靜的看著他,以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我是監正.......”
南宮倩柔臉色狂變。
監正?
他是監正?!不,他怎麼可能是監正,我又不是沒見過監正.........等等,未必是監正的本體,也可能是分身。對,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何他出現在我身後,我卻毫無察覺.........
義父讓我們來見監正,到底是在想做什麼?
南宮倩柔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表達對監正的尊敬,然後,就聽白衣術士說道:“的二弟子!”
的二弟子?南宮倩柔先是一愣,猛的反應過來:“你是監正的二弟子?!”
白衣術士面帶微笑,沉穩點頭。
........南宮倩柔麵皮不停的抽搐。
他強壓住惱怒,問道:“義父到底有何安排?”
白衣術士沉聲道:“我........”
然後陷入了沉默。
有了剛才的經歷,南宮倩柔不著急,耐著性子等待,順便回憶了一下這位術士的身份,監正的二弟子常年在外,南宮倩柔只聽說過他,但從未見過。
沒想到今日有緣一見,這位二弟子,嗯,只能說不愧是監正弟子。
十分鐘後,白衣術士終於憋出了後半句話:“........不知道!”
我不知道.........南宮倩柔臉色已經有些猙獰了。
白衣術士毫無自覺的朝南宮倩柔笑了一下,抬手,輕輕一抹,抹去了南宮倩柔的存在,抹去了一萬重騎兵的存在。
..........
黎明破曉,金紅色的晨曦灑在海面上,盪漾起層層疊疊的散碎金光。
靖山頂,高聳的哨臺。
穿著羊裘,戴著防寒帽的哨兵,打著哈欠,摘下腰間的水囊,灌了一口羊奶酒。
入秋後,靖山的氣候急轉而下,鹹溼的海風吹在臉上,像極細的刀子,一點點的刮擦皮膚,使它變的乾燥,變的粗糲。
哨兵看了一眼極遠處,高高的祭壇,隱約看見兩個模糊的雕像,它們屹立的時間,超過一千年。
對於壽命不過一甲子的凡人而言,這兩尊雕像彷彿是亙古長存的,是不變的。
“喂喂,該醒了,馬上到換崗時間了。”
喝馬奶酒的哨兵,踢醒了身邊的同伴。
同伴揉了揉眼睛,盯著黑眼圈醒來,打著哈欠,慵懶的說:
“福澤爾,聽說北方形勢一片大好,真想上戰場撈軍功啊。既能升官,又能劫掠錢財,這樣我就有錢娶媳婦了。”
福澤爾又喝了一口羊奶酒,聳聳肩:
“愚蠢,如果能上戰場,為什麼還要花錢娶媳婦呢,直接搶十個八個蠻族女人回來,不是更享受麼。”
同伴嗤笑道:“蠻族女人比虎狼還兇猛,就你胯下那幾兩肉,夠她們吃?你也就在母羊身上耍耍威風。”
“你這個混蛋,母羊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待它們?”福澤爾罵道。
突然,望向海面的福澤爾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海面上,海平線盡頭,出現了一艘巨大的戰船,緊接著,兩艘、三艘、五艘...........整整二十艘戰船,呈品字型,乘風踏浪,飛速駛來。
戰船上旗幟招展。
當先那艘戰船的船頭,一道青衣身影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目光平靜的望向靖山。
“嗚嗚........”
號角聲從哨臺響起,傳遍整座靖山,也傳遍依山而建的靖山城——這座高品巫師扎堆的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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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很難寫,不但要寫戰爭場面,還要寫高手之間的戰鬥場面,我估計會卡文卡到心態爆炸。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如果晚上沒更,那就說明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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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三章 勇氣可嘉
蒼涼的號角聲傳遍山野,驚醒了這座沉睡的雄城。
作為巫神教的總壇,靖山城人口接近五十萬,城中遍佈著走巫師體系的修士。
守軍只有兩萬五千人,對於一座五十萬人口的雄城來說,兵力委實薄弱了些。
但這並不是巫神教兵力不夠,而是不需要。
這裡是巫神教的總壇,有巫神鵰塑,有一品大巫師,有數量眾多的,走巫師體系的高手。更有規模龐大的武夫。。。
毫不誇張的說,靖山城的守備力量,以及總體實力,不比大奉京城差。
駐紮在城中營房的兩萬守軍蜂擁而出,六千騎兵,一萬四的步兵,上至將領,下至士卒,都有些茫然。
什麼人膽大包天,敢進攻靖山城?
縱觀史書,自從上古時代巫神教在東北誕生、傳教,靖山城就沒有出現過戰事。
兩萬兵力沿著開闢出的大道,繞過靖山的山峰,於塵埃瀰漫中,抵達了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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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烏光從城中飛起,像是密集的流星,掠過靖山的山峰,降落在海岸。
眾巫師以城主納蘭衍為首,凝眸遠眺,看見極遠處的海面上,二十艘巨大的戰船,破浪而來。
納蘭衍身高八尺,濃密的絡腮鬍遮住半張臉,褐色的頭髮天然卷,巫武雙修。
這位城主是四品巔峰的巫師,也是四品巔峰的武者,只差半步,就能跨過“仙凡”的門檻,成為壽元漫長的三品高手。
納蘭衍還有一層身份,巫神教有三位靈慧巫師(三品),一位大巫師(一品),三位靈慧分別是靖康炎三國的國師,平日裡不在總壇。
而大巫師沉迷牧羊,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
靖山城的城主,原本是一位二品雨師,但在山海關戰役中,那位二品雨師被魏淵誘敵深入,聯合佛門羅漢擊殺。
納蘭衍,正是那位二品雨師的兒子。
朝陽升起,海面金光盪漾,納蘭衍眯了眯眼,深深的望著船頭的那襲青衣,忽然露出了冷笑。
除了巫師、守軍以外,還有一些修為參差不齊,但絕對不缺高手的人群,稍後片刻,抵達了海岸,但沒有靠近,遠遠的觀望。
這些武夫是靖山城裡的散人,用大奉的話說,就是江湖人士。
“那是大奉的戰船.........”
“船頭的是魏淵吧,那襲青衣,附和魏淵的傳說。”
“真不愧是軍神啊,聽說他率領的大奉軍隊在炎國境遭遇頑強抵抗,我當時還感慨魏淵不過如此.........誰想他直接從海面突破。”
“但這同樣是找死,不是嘛。”
“嘿,魏淵的這一招棋走的妙,但我巫神教沒有任何破綻,即使他是軍神,也只能硬坑,這二十艘戰船,可惜了。”
江湖散人們神色頗為輕鬆的談論,甚至帶著笑意,他們的輕鬆是有道理的。
巫神教總壇,靖山城,毗鄰汪洋,外圍有炎、靖、康三國拱衛,千年以降,不管是中原、北方,亦或者如今九州第一大勢力佛門。
可有一次殺到巫神教總壇來的?
一次都沒有。
為什麼?別人難道不會造船渡海?
因為兩個字:雨師!
..........
靖山的懸崖上,披著麻色長袍,懷裡抱著羊羔的大巫師薩倫阿古,俯瞰著揚帆而來的戰船。
麻色長袍鼓舞,一股股玻璃色的能量在他身周鼓盪,朝著周圍環境延伸。
漸漸的,他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薩倫阿古輕輕吹出一口氣。
這口氣宛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越滾越大,化作了可怕的風暴。
突然間,平靜的海面颳起狂風,蔚藍的天空陰雲密佈,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海浪層層疊疊翻湧,越推越高,眨眼功夫,就讓原本平靜的近海,籠罩在暴風雨之下。
二十艘戰船體型龐大,但在自然之力面前,顯得脆弱且渺小,如同扁舟,隨著波濤起伏,有時甚至整艘船都被拋起,又重重砸落,濺起驚濤。
甲板上,火炮和床弩傾翻,有的拋飛了出去,重重砸入汪洋。
船員和水手們緊緊抱住身邊能抱住的一切,以此避免墜入汪洋,或者撞死在桅杆、火炮等堅硬物上的命運。
船艙裡計程車兵更慘,時而往左翻滾,時而往右,時而被高高拋棄,重重砸下。
因為人員密集,這樣的大規模混亂中,陸續死了上百名士卒。
而這一切,對於他們即將遭遇的命運,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的命運是:隨時被狂濤吞沒。
二品巫師,被稱為雨師,上古時期,氣候變幻無常。在旱災時,東北的人類部落會向巫神教獻上祭品,祈求他們幫忙。
巫師們收了祭品,便佈置儀式,向上天祈雨。
主持儀式的巫師通常是二品,或者說,只有二品巫師才有資格主持儀式,因此二品巫師就有了雨師的稱號。
其實,祈雨只是二品巫師具現化的手段之一。
巫師體系的二品,真正的核心能力是透過自身與天地交感,借來一部分天地之力。
所以,有二品以上的巫師坐鎮總壇,任何妄圖渡海的敵人,都是自尋死路。
眾巫師和守軍們頗為輕鬆的看著這一幕,看著大奉戰艦如同雨中飄萍,岌岌可危。
而那些武夫散人則肆無忌憚的嘲笑。
“這是來打仗的嗎?不,這是來送死的。”
“魏淵也不過如此嗎,都說他如何如何厲害,今日見了,就這?”
“嘿,敢渡海殺到總壇,也算不錯了。”
“戰船上全是軍備,床弩、火炮,製造精良的甲冑和戰刀,等大奉艦隊覆滅後,我們下海打撈,賺一筆。”
這時,狂濤洶湧的海面,衝湧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海潮,玉城雪嶺般的潮水連天湧地,聲音宛如雷霆萬鈞,層層疊疊的朝著大奉艦隊推來。
蓄勢許久,終於發起殺招了。
世上沒有任何一支艦隊能在長城般海嘯中儲存自身,哪怕戰船上銘刻著陣法。
區區陣法,又怎麼能與自然偉力抗衡?
“嗷吼.........”
天地間,迴盪起高亢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眾人視線裡,那道本該摧古拉朽的海潮,像是凝固了,有個幾秒的停頓,然後,它瓦解了,轟隆一下坍塌,彷彿失去了支撐自身的力量。
儘管比城牆還要高大,還要綿長的海嘯沒有拍擊下來,但它潰散形成的力量,依舊讓二十艘戰船險些傾覆。
海岸邊,巫神教所屬勢力的高手、軍隊、巫師們,臉色微變的循聲望去,他們看見白沫翻湧的海面上,時不時凸起一條條粗壯的,佈滿鱗片的身軀。
北方妖族,蛟部!
神魔後裔,蛟龍。
蛟龍上岸為走蛟,入水又稱為鮫。
牠們是天生的水中霸者,能操縱水靈,既可興風作浪,又可平息風暴。
放眼望去,一條條乘風破浪的蛟龍,那一聲聲高亢迴盪的吼叫,足足有上百條蛟龍,蛟部幾乎傾巢而出。
波濤洶湧的海面,一下子變的溫順許多,但又沒有徹底風平浪靜。
噼裡啪啦的暴雨變成了常規的小雨。
兩股操縱水靈的力量角鬥,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蛟龍,是北方妖族。”
“難怪那個魏淵敢渡海,原來依仗著蛟龍相助。”
納蘭衍臉色微沉,淡淡道:“不意外,若是沒把握,他不會來的。讓軍隊撤退,等奉軍一上岸,立刻阻擊。”
這條命令剛下達,便聽海面傳來一聲悶響,幾秒後,離眾人不遠的沙灘炸出深坑,彈片和衝擊波席捲四周。
越來越多的炮彈砸來,攻擊著岸邊的守軍和巫師們。
“退,立刻撤退。”
一位將領大聲咆哮,揮舞旗幟,命令士兵撤退。
他剛喊完,一顆炮彈恰好落在他身邊,“轟”的一聲,火光膨脹,這位將領被生生炸飛出去。
他還沒死,但銅皮鐵骨當場破功,受了重傷。
這就是納蘭衍讓軍隊撤離的原因,大奉戰船配備著火炮和床弩,威力大,射程遠,數量多,守海岸的下場就是被人家活活轟死。
原以為大巫師的法術,能讓戰艦群全軍覆沒,蛟龍部的參戰,讓巫神教喪失了這個優勢。
眼下比較好的應對之策是撤軍,然後利用守住通常靖山城的山道和山林。
而這個任務,只能用守軍的生命來填,戰場是巫師的主場,遺憾的是,這裡不是戰場,而是巫師的大本營。
最可怕的屍兵戰術,直接就沒了。
關鍵是,即使隨著戰爭的激烈,能拉攏起數量龐大的屍兵,這些屍兵恐怕也都是靖山城的人.........
此外下策。
至於上策,在納蘭衍看來,其實也簡單,只要大巫師出手,將那襲青衣當場格殺,大奉軍隊群龍無首,戰力直接減弱一半。
魏淵是個直廢了修為的凡夫俗子。
轟轟轟!
一枚枚炮彈砸在海岸上,一根根弩箭潛入地面,在巫神教軍隊中造成巨大的殺傷,場面陷入混亂。
大奉戰艦勢如破竹,臨近海岸。
船頭,那襲青衣傲然而立,目光卻不是海岸上的眾人,而是靖山之巔,那道麻色長袍的身影。
一人在峭壁之上,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一人在汪洋之中,陰雲密佈,波濤洶湧。
世界彷彿被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半。
兩雙溫和的目光,隔空對視。
就在此時,西南方向,一道烏光遁來,在巫神教眾人上空停下,大袖一揮,把數十枚炮彈打飛出去。
“伊爾布長老........”
眾巫師鬆了口氣,他們的咒殺術、控屍術等手段無法隔空對大奉軍隊使用,而不擅長防禦的巫師,甚至無法擋住炮火的攻擊。
五品祝祭和四品夢巫,倒是能召喚來武夫英魂,讓自己化成攻殺無雙的武者。但這並沒有意義,因為大奉戰船上,必然有數量更多的高品武夫。
人家才是真正的武夫。
不是巫師不夠強,相反,巫師手段詭譎,是戰場上的無敵者,但眼下的情況,讓巫師彷彿瞬間失去了絕大部分的特長。
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很多場戰役都輸的莫名其妙,許多人至今還沒明白自己為什麼輸。
但現在,一位三品巫師的出現,足以彌補所有短板,三品和四品,存在無法跨越的鴻溝。
伊爾布凝立虛空,望著旗艦上的大青衣,他皺了皺眉,摸出三枚銅錢,給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吉!
他當即放下心,高聲吩咐道:“撤退,分散守住官道、山林,每百人一隊,每一隊配一位巫師。”
下達命令後,伊爾布收好銅錢,雙手以極快速度捏出一套手訣,於虛空中召來一道不夠真實的虛影,凝固在他頭頂。
伊爾布周身血氣大漲,肌肉撐裂袍子,化作數丈高的巨人。
這道巨人駕馭著烏光,射向旗艦,射向魏淵。
甲板上,士卒們紛紛調轉炮口、床弩,試圖阻止伊爾布。
火炮和弩箭在他身上撞的粉身碎骨,在一位三品“武夫”面前,炮彈和弩箭無法傷其分毫。
這一刻,巫神教一方的期待和欣喜,與大奉軍方的擔憂和憤怒,形成鮮明對比。
三品“武夫”的氣勢如海潮,如風暴,吹的青袍烈烈鼓舞,所有的壓力彷彿都匯聚在了魏淵一個人身上。
這位鬢角花白,雙眸蘊含滄桑的男人,終於輕輕抬起了手。
掐住了巨人的脖子。
五指驟然發力,“嘭”的一聲,巨人伊爾布頭頂那道不夠真實的虛影,直接炸散。
“勇氣可嘉!”
魏淵溫和的笑道。
.........
PS:我雖然吐槽自己不擅長寫打鬥,但對比的是那些專業寫打鬥十幾年的老牌大神,術業有專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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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四章 疼吧
“咔擦!”
伊爾布的脖子傳來骨頭被捏碎的聲音,也就是這一剎那,伊爾布掰斷了自己的手指,讓混合著鮮血的斷指化作猩紅扭曲的符咒。
一枚枚猩紅扭曲的符咒,將魏淵覆蓋,從他體表滲透進去。
這不是物理攻擊,武夫的銅皮鐵骨防不住,這是巫師的咒殺術。
咒殺術有兩種形式,第一種是獲得目標的鮮血、毛髮,乃至貼身衣服、物品,以此為媒介,發動咒殺。
到了三品境界,能夠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隔空咒殺,但效果大打折扣。
另一種形式,是以自身血肉為代價,對目標發起咒殺。
這種形式的前提條件是,敵人對你造成了傷害。
血色符咒腐蝕著魏淵的元神,消磨著他的氣血,讓他出現短暫的凝滯,但在下一秒,所有的負面狀態,便被武夫強大的氣機摧毀。
可這一秒間,對於伊爾布來說,足矣。
他捏碎了一件羅盤法器,身形驟然消失,於數百丈外的空中浮現,召喚出一道鳥類虛影,利爪箍住他的雙肩,迅速逃向靖山方向。。
受傷不輕的伊爾布,選擇召喚鳥類妖獸的魂魄,帶自己逃離。
一陣陣血光在伊爾布身上騰起,修復對低品修士來說堪稱致命的傷勢。
九品血靈的激發氣血能力,在高品時會有質的飛躍,不比武夫的斷肢重生差多少,區別在於前者耗費的靈力更高。
而武夫斷肢重生不需要付出太大代價,因為這是不死之軀武夫的“天賦”。
三品高手不是那麼好殺的,不管哪個體系,三品都已超脫凡人。
海岸邊,以及戰船上,見到這一幕的巫神教和大奉軍隊,瞠目結舌。
張開泰等金鑼淚流滿面,除了極少數的心腹,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魏淵當年是何等強大,幾場伏殺妖蠻、蠱族以及巫神教巔峰高手的秘密戰鬥,皆是他帶著謀劃? 率領佛門高手做的。
在正面交鋒的戰場上,他運籌帷幄? 幾乎不出手。
山海關戰役結束後? 魏淵不知為何自廢了修為,宛如自斷爪牙的猛虎,甘心屈居朝堂? 以凡人的身份立足朝廷。
無人記得這位巔峰武夫的風光。
二十一年後? 他終於再次展露出無敵的鋒芒。
不明真相計程車卒們? 只覺得過往的認識被顛覆,先是難以置信,緊接著便被如同腳下海潮般的狂喜填充了胸膛。
這就是大奉軍神。
這才是我們大奉的軍神。
既然打到了巫神教總壇,便不可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兒戲。
相比大奉士卒的歡呼鼓舞,熱血沸騰? 巫神教陣營裡? 巫師也好? 江湖散人也罷? 一個個頭皮發麻。
不單是長老伊爾布,靈慧巫師被一招打退? 更是因為他們預感到,這一戰? 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糟糕和可怕。
巫神教總壇的整體實力? 絕對不會比大奉京城差,魏淵雖說在山海關戰役中積累赫赫威名,但沒人相信他真的能對靖山城造成威脅。
頂多是咬塊肉下來,疼,但不至於無法承受。
大奉軍隊來勢洶洶,巔峰高手一個沒有,如何威脅巫神教總壇?
而現在,這位大奉的軍神,同時還是一位品級高到不可思議的強者。
.............
虛幻的大鳥抓著伊爾布橫掠汪洋,掠過山林,降落在崖壁上,落在大巫師薩倫阿古身邊。
也是這個時候,康國的國師,烏達寶塔終於趕來,駕馭著烏光,目標明確的掠向山巔。
除了身在北境,與燭九激鬥角力的靖國國師無法返回,巫神教的巔峰巫師齊聚。
這讓已經撤出火炮轟炸範圍的巫師、守軍們如釋重負,也讓東北的江湖人士心裡安穩了不少。
旗艦上,魏淵吩咐道:“殺進靖山城,屠城!”
還是屠城。
戰爭是動搖氣運,屠戮是削弱氣運。
“屠城!”
“屠城!”
“屠城........”
大奉將士們的咆哮聲迴盪在海面上,氣勢如虹。
巫神教成立以來,靖山城千年以降,從未有大軍殺到這裡,更別說是屠城。
他們,要開歷史之先河!
揚中原大奉國威。
戰船緩緩靠岸,厚重的踏板砸在沙灘上,步兵手持佩刀、軍弩或火銃,率先從甲板上衝下來,警戒四周。
而後是騎兵牽著馬,飛奔著下船。
最後才是炮兵推動著火炮、床弩,沿著踏板登陸。
咻咻咻.........
大奉軍隊剛登陸,埋伏在山林間的弓箭手立刻攻擊。
“叮叮”聲裡,大部分箭矢被精鐵鍛造的盾牌擋住,少部分由高手射出的箭矢,穿透盾牌,帶走一個又一個士卒的性命。
金鑼張開泰拇指一彈,佩劍鏗鏘出鞘,揮舞出一道煌煌劍光,將暴雨般的箭矢斬斷。
他旋即消失在原地,緊接著,沙灘附近的林子裡傳來慘叫聲。
這位曾經打的楚元縝毫無脾氣的四品高手,宛如狼入羊群,大開殺戒。
大奉軍方的高手紛紛殺入密林,為軍隊的登陸爭取時間。
戰火從海岸開始,一直燒上靖山,向著不遠處的總壇靖山城蔓延。
............
薩倫阿古望著前方,那襲浮空而立的青衣,邊撫摸著懷裡的羊羔,邊笑道:
“二十年前,我曾斷言,二十年後,大奉將出一名驍勇不可一世的武夫。原以為你英雄氣短,沒想到一直韜光養晦,讓我看看,你是二品,還是一品。
“伊爾布,烏達寶塔,你們倆試試他。”
巫神教的兩位三品巫師沒有畏懼和猶豫,各自召喚出一道英魂,伊爾布還是之前那尊武夫英魂,他攫取英魂的力量,化身成巨人。
烏達寶塔頭頂則是一位神色兇惡的僧人,肌肉虯結的魁梧大光頭,佛門金剛。
每一位巫師都會儘可能的斬殺各大體系的高手,以此建立因果,從而召喚對方英魂。
這能豐富他們的對敵手段,面對不同的敵人,召喚不同體系的英魂剋制對方。
但如果對面是個武夫的話,巫師們會果斷的,毫不猶豫的召喚武夫英魂。
只有武夫能打敗武夫。
也只能武夫能挨武夫的打。
烏達寶塔召喚的是一名三品金剛,本質上也是武夫,肉身防禦有過之無不及。
完成召喚後,兩名國師抬起手,掌心對準魏淵:“死!”
隔空咒殺術!
魏淵身形出現短暫的凝滯,似乎體內收到了某種力量的侵蝕。
兩名高品巫師趁此機會,左右夾擊,此刻的他們相當於兩名不死之軀的武夫。
“砰!砰!”
兩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裡,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倒飛出去,頭頂的虛影潰散。
魏淵沒有嘗試追殺,在一品大巫師面前,他不認為自己能迅速格殺兩名三品。
“武夫的每一個境界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你們借的只是力量和防禦,徒有其表罷了。在品級更高的武夫面前,不堪一擊。”
魏淵搖搖頭。
薩倫阿古揮了揮手,把兩名巫師送到遠處,望著魏淵,不乏欣賞的說道:
“觸控到合道門檻了,只是這氣血弱了些,三品巔峰的氣血,合道的境界。嗯,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把原先的氣血化作血丹儲存起來了。這二十年來,你境界提升了,肉身和氣機還停留在三品。
“再給你兩三年時間的磨合,便能順理成章的踏入二品。你是怎麼瞞過元景的?”
魏淵心平氣和的回答:“前十年安分守己,後十年有些無聊,打算重修武道。於是找了監正,替我遮蔽天機。不過,後來還是被元景察覺到了。”
“破而後立,不錯。”
薩倫阿古點點頭:“監正想必很憤怒吧,如果你當初不自廢修為,今日,不會死在這裡。”
魏淵望向山谷方向,望向那座高聳的祭臺,語氣平靜的宣佈:“我要去封印巫神了。”
他一步跨出,便是百丈。
第二步跨出,就能抵達山谷中的祭臺。
魏淵跨出第二步,又回到了薩倫阿古面前,時光彷彿被重置。
大巫師微笑道:“我已與這片天地同化,你走上一輩子,也走不到祭臺。”
這位大巫師抬起手,輕輕一壓。
剎那間,整個世界的力量都彷彿施加在魏淵身上,壓的他全身骨頭噼啪作響,壓的他體表神光出現阻滯。
大巫師!
將天地力量化為己用,掌控自然之力,猶如世間主宰,不可匹敵。
這就是一品。
魏淵頂著可怕的壓迫力,一瞬間打出數十拳,盡數落空,可薩倫阿古根本沒躲,是魏淵自己的拳頭避開了對方。
“有點意思!”
魏淵嘴角微翹,不再出拳,雙掌合併,往前一刺。
而後,用力一撕,像是撕開了一層無形的幕布,天地重歸天地。
薩倫阿古眉頭微皺。
“忘了告訴你,我四品時領悟的意,叫破陣。”魏淵笑容溫和:
“合道之後,世上再無能困我之法。”
還不等魏淵收穫破解大巫師法師的果實,一道不夠真實的虛影降臨,凝於阿倫阿古頭頂,然後,這位一品大巫師,一拳把魏淵打飛了出去。
轟!
魏淵砸入汪洋,掀起百丈高的巨浪,蔚為壯觀。
薩倫阿古站在山巔,俯瞰著破海而出的魏淵,負手而立,不慍不火的道:
“一千多年前,大週一位親王,二品武夫,如你一般縱橫數百里,打到炎國國都。當時巫神已經被儒聖封印,無法出手。真正磨滅他的人,是我。你魏淵又能比當初的大周親王更強不成?”
巫師召喚英魂的手段,是五品祝祭時的核心能力,但五品的祝祭只能召喚先祖的英魂。
到了高品,這個能力會發生蛻變,除了先祖之外,還可以召喚與自己有因果糾纏之人的英魂,包括但不限於朋友、仇敵、斬殺過的手下敗將。
理論上來說,薩倫阿古甚至能召喚初代監正的英魂,因為那是他的弟子。
但從未成功過,當代監正抹去了這個可能性。
魏淵縱身飛起,直入雲霄,猛的一個折轉,又從高空撲擊而下。
薩倫阿古的右手探出麻色長袍,當空一拳相迎。
嗡!
遠處交戰的雙方士兵,看見了堪稱奇觀的一幕,靖山之巔,驟然綻放出一道彷彿橫掃天地的巨大漣漪。
這道漣漪掃過山體,讓樹林化作齏粉;掃過汪洋,讓狂濤掀起數百米高;
薩倫阿古腳下的崖壁“咔擦”聲不斷,皸裂出一道道裂縫,幾秒後,整座崖壁坍塌了,落石滾滾,砸入大海。
腳下之地迅速坍塌,薩倫阿古紋絲不動,左手緩緩握拳。
隨著這一拳打出,魏淵只覺得整片天地都在與他為敵,那恢弘無雙,沛莫能御的天地之力,融入一拳中。
當!
拳頭砸在魏淵胸口,體表的神華如同破碎的琉璃,散成細碎的光屑。
魏淵被這一拳打的胸骨盡碎,不可避免的吐出鮮血。
薩倫阿古招手,攝來一股鮮血,塗抹在掌心,對準魏淵,發動咒殺術:“死!”
旁邊,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做出同樣的動作,攝來一小股魏淵的鮮血,發動咒殺術:“死!”
一名大巫師,兩名靈慧師,同時對魏淵發動咒殺術。
嘭嘭嘭........魏淵身體裡不斷傳來崩壞的聲音,一股股血霧從毛孔裡噴湧而出。
這一刻,他似乎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以致於這位當年叱吒沙場,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的大奉軍神,發出了痛苦的,非人的嘶吼。
薩倫阿古出現在魏淵頭頂,緩緩握住拳頭,那位大周親王的英魂,與他同步握拳。
指間發出沉悶的爆響,彷彿抓爆了空氣。
薩倫阿古右臂後拉,略微蓄力後,一拳打向魏淵腦袋。
危急關頭,武者對危險的本能讓魏淵獲得了一絲清醒,他做了一個相當關鍵的保命動作——後仰!
拳頭打穿了他的胸膛,從他後輩刺出,連帶著血肉和小半截脊椎骨。
“這近兩千年來,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之一,當年的高祖,後來的武宗,都不如你。殺你委實可惜了。”
薩倫阿古手臂粗壯了幾圈,肌肉膨脹,正要震裂魏淵的身軀,下一秒,他的氣機忽然如潮水般外洩。
大周親王的虛影閃爍幾次,潰散不見。
薩倫阿古,這位巫神教得大巫師,九州屈指可數的一品高手,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插著一把古樸的刻刀。
“疼吧!”魏淵笑容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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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五章 魏淵的底牌
刻刀刺入心臟,薩倫阿古難以遏制的發出嘶吼聲,像是在承受著地獄業火的煎熬,聲音淒厲蒼涼。
“以大巫師的滴水不漏,作戰前想必有為自己卜過一卦吧,是否上上大吉?若非有監正幫我遮蔽刻刀,遮掩天機,想暗算大巫師幾乎不可能辦到。
“術士脫胎於巫師,也只有術士能對付巫師的卦術。沒有監正的幫忙,想打你們,太難。”
魏淵刻刀一點點挺進薩倫阿古的心臟,讓他體內靈力瘋狂傾瀉,讓他身體機能在刻刀的侵蝕下,飛速湮滅。
僅僅兩三秒,薩倫阿古就蒼老了二十歲,形如枯槁,隨時都會“壽終正寢”。
局勢突兀逆轉,兩名三品靈慧師神色狂變,默契的做出相同的應對方式,雙掌分別對準薩倫阿古和魏淵。
左掌紅芒陣陣,激發薩倫阿古的生機,抗衡儒聖刻刀的侵蝕。右掌隔空對魏淵發動咒殺術。
“哼!”
魏淵探出左掌,箍住大巫師的脖頸,右手則拔出刻刀,從側面捅向薩倫阿古的腦袋。。
先用刻刀的力量消磨身體的機能,使其無法反抗,再用刻刀摧毀對方的元神,徹底讓這位一品大巫師魂飛魄散。
當是時,劍光一閃。
噗!
鮮血飛濺,魏淵錯愕的看著自己的手臂斬斷,鮮血噴湧如泉。
斬斷的手臂,連帶著儒聖刻刀,一起被一隻手握住。
這是一隻金光與烏光交纏的手臂;從薩倫阿古眉心探出手的手臂。
魏淵皺了皺眉,毫不猶豫的後撤,遠遠拉開距離,凝立虛空,審視著薩倫阿古。
咔擦咔擦.......血肉交織蠕動,骨骼再生,一條全新的手臂凝聚。
呼!魏淵吐出一口氣,護體神光重新覆蓋身軀,凝成銅皮鐵骨。
方才手臂被斬,並非他防禦不強,先前示敵以弱,被三位高品巫師以鮮血為媒介施展咒殺術,魏淵當場重傷,武夫引以為傲的體魄破功。
隨後抓住戰機,出其不意,以儒聖刻刀襲擊大巫師薩倫阿古。
這一系列操作既要示弱,又要抓住轉瞬即逝的時機,容不得魏淵恢復銅皮鐵骨。
只是沒料到? 對方亦有後招。
薩倫阿古體內,緩緩鑽出一個身穿龍袍的男子? 五官端正? 眉毛略濃,一雙眼睛充斥著深深的惡意。
細看之下? 這位龍袍男子身體無暇如玉,金輝與烏光在他體表交纏,既神聖又邪惡。
陽神!
先帝貞德!
“知道你魏淵擅謀? 敢打到靖山城? 多半是有依仗的。你陪我玩了這麼久,我也陪你玩了這麼久? 咱們啊,不就是想看看對方有什麼底牌嘛。”
薩倫阿古笑眯眯道:“儒聖刻刀,想不到你也能使用儒聖刻刀,嘖嘖? 你魏淵竟還是個心繫蒼生之人。”
他體表血芒閃爍? 胸口血肉蠕動? 轉瞬間恢復如初,皮膚皺紋褪去。
但是,這位一品大巫師的氣息? 終究是衰弱了許多。
正如魏淵的氣血,此刻已跌下三品巔峰。
咔擦,咔擦........
龍袍男子撕咬著魏淵的手臂,連骨帶肉一同嚼碎,咬的咔吧作響。
“滋味還不錯,想必你的氣血更不錯。”
龍袍男子一邊笑著,一邊把儒聖刻刀握在掌心,充滿汙穢的,墮落的濃稠液體湧出,一點點侵蝕儒聖刻刀,磨滅它的靈性。
正如當初地宗道首短暫的汙染鎮國劍的靈性。
魏淵深深的看著他,似有悲傷,似有失望,長長嘆息一聲:“原來是你,真的是你!”
貞德帝嘿了一聲,嘴角勾起殘忍陰狠的笑意,看了眼被黑色濃稠液體一點點覆蓋的儒聖刻刀,道:
“我需要點時間來封印它,你也需要點時間來恢復,看在過去君臣二十多年情誼的份上,你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薩倫阿古沒有反對,他的傷勢比魏淵只重不輕。
“平遠伯操縱的人牙子組織,是在為你效力吧。”魏淵說道。
貞德帝點頭,譏笑道:“你自詡為國為民,但如果不是你對平遠伯步步緊逼,我就不會設法除掉他,楚州屠城案也許就不會發生。”
“然後容忍你繼續蠶食無辜百姓的性命?”
魏淵大大方方的取出一枚瓷瓶,“啵”一聲彈開木塞,把補氣的丹藥全數灌下。
幾秒後,他臉色恢復紅潤,嘆息著說道:“你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龍袍男子笑容猙獰,說道:“貞德26年,地宗道首汙染了我。”
頓了頓,他眺望著遠處的瀰漫的戰火,緩緩道:
“我的身體一直不好,那些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於我而言,沒有太大作用。一國之君,氣運加身,能活多久,其實早有定數。
“以前我並不覺得長生有什麼好,生老病死,天地規律。但隨著年紀增長,我開始畏懼死亡,渴望長生。但儒聖都無法對抗天地規則,何況是我?
“直到貞德26年,地宗道首汙染了我。他告訴我,人間君王無法長生,縱使超品也改變不了這個結局。但他可以讓我活的更久,遠比正常君王要久。
“那時候我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我沒能經受住他的蠱惑,便同意了。”
魏淵眯了眯眼,道:“所以,貞德26年,你把淮王給吃了。”
貞德帝臉龐泛起極端的邪惡,搖著頭:
“不,是同化,我煉化了他的魂魄,接收了他的記憶。他既是我,我既是他,這才是一氣化三清的奧秘之一。
“只是奪舍的話,肉身和元神是不契合的,後患無窮,相當於斷絕了修行之路。我怎麼會做這種自斷後路的事。
“遺憾的是,我並非正統的道門中人,縱使有地宗道首助我,強行煉化淮王元神後,我的本體主魂,依舊出現了殘缺。”
沒有地宗道首這位二品的幫助,他不可能施展一氣化三清之術。
魏淵思索了一下:“那元景呢,元景也是那時候被你吞噬了?”
貞德帝搖著頭,嘿然道:
“他們兄弟倆本該在那時一起與我同化,但我說過了,煉化淮王魂魄後,我的主魂沒能修復那部分剝離出去的魂魄,出現了殘缺。
“這樣的情況下,我又如何再吞噬元景?只好改變計劃,讓地宗道首以道門迷魂大法,抹去了元景的這段記憶。接著,在他識海里埋下了魔唸的種子。
“而我,作為一切準備後,假死退位,藏入開闢出的地底龍脈中,那裡是唯一能避開監正注視的地方。我靜靜蟄伏著,在等待機會,等待煉化元景的機會。
“出乎我預料的是,元景以我為鑑,不再放權首輔,一邊勵精圖治,一邊權衡各黨。大奉國力蒸蒸日上,氣運加身之下,我根本沒有機會吞噬他,直到你的出現.........”
魏淵一愣。
“你忘了?”
貞德帝盯著魏淵,嘴角的弧度一點點誇大,一點點誇大:
“元景6年,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你親自帶兵出征,打退蠻族大軍,從此一鳴驚人。你不妨再想想,你是為什麼才出徵的?”
魏淵瞳孔一下子放大,如遭雷擊。
“哈哈哈.......”貞德帝狂笑起來:
“堂堂大奉皇后,母儀天下的皇后,竟然與宮中宦官對食,而那個宦官,還是她入宮前的青梅竹馬。哪個男人能承受這樣的打擊,何況是元景這種剛愎自用的皇帝。”
他笑的猖狂,笑的肆意,笑的前俯後仰。
“從那時起,元景識海里的魔念終於復甦,慢慢的侵蝕著他,汙染著他。元景當時之所以不殺你和皇后,是受了魔唸的影響,便的陰冷狡詐,瞭解你與皇后道往事後,改變心態,想借皇后來控制你。
“而後便是山海關戰役,那場戰爭動搖了大奉國運,山海關戰役的尾聲,我趁機煉化元景,取而代之。
“取代元景後,我痛定思痛,不再碰女色,潛心修道。一邊煉丹服餌,一邊讓平遠伯繼續劫掠人口。四十餘年,終於修出陽神,踏入二品渡劫期。魏淵,你說我要不要感謝你?”
真正的元景,早在二十年前便不在了。
“對了,我可以額外告訴你一個秘密,當年偷偷向元景告密,洩露你和皇后關係的人,是太子的生母,陳貴妃。”貞德帝又丟擲一個重磅炸藥。
陳貴妃.........魏淵沉默了許久,“地宗道首這般煞費苦心的幫你,目的是什麼。”
貞德帝冷笑道:“當時地宗道首已經有入魔的徵兆,但善念強於惡念,死死壓住。惡念為了不讓自己被煉化、消弭,它想出了一個辦法。
“當日論道時,惡念察覺到了我對長生的渴望,暗中悄悄汙染了我,放大我對長生的欲求。而後趁著有一天,獲得短暫主導身體的機會,他蠱惑我,於我密謀了這一切。
“事後,地宗道首便回宗門閉關,善惡兩念糾纏整整四十年,四十年後,地宗道首入魔,元神分裂,善念苟延殘喘的逃脫,你品一品。”
魏淵又取出一枚瓷瓶,服下丹藥,沉吟一下,道:
“蠱惑君王長生,吞噬親子。四十年來,民不聊生,國力江河日下,必將惡果纏身.........所以四十年後,地宗道首徹底入魔。但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你縱使一氣化三清,擁有如今的修為,活的更長更久,但你依舊是人間帝王。如何長生?”
貞德帝充滿惡意的眼神,瞄了一下儒聖刻刀,幽幽道:
“後來,一個人教會了我如何以帝王身份長生久視,他的話,真正讓我醍醐灌頂。這二十多年來,我的一切謀劃,都因那人所起。包括今日,以巫神而餌,引你上鉤,是我計劃中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刻刀徹底被汙染,靈性全失。
“雖然只能汙染它半刻鐘,但也足夠了。”貞德帝隨手把它丟入懸崖,轉而看向魏淵,獰笑道:
“你準備如何越過我們,封印巫神?”
在場,一位大巫師,兩位靈慧師,一位渡劫期的強者。
魏淵只有一個人,一個勉強算二品的武夫。
貞德帝抬起手,像是從空中捏出了什麼,掐在指尖,屈指一彈。
一道劍氣呼嘯而出,一化二,二化三,三化萬千。
密集的劍氣宛如海底魚群,如同濤濤洪流,劈頭蓋腦的射向魏淵。
每一道劍氣都能輕易殺死四品,此外,劍氣中夾雜著針對元神的攻擊。
人宗的氣劍和心劍合一。
魏淵雙臂交叉於胸前,頂著密集的劍雨前進,叮叮叮.........身上炸起瑰麗萬千的刺目光芒。
某一刻,劍氣撕裂了魏淵,讓他如夢幻泡影般消散。
貞德帝駕馭金光暴退。
魏淵身形復而出現,撲了個空。
除佛門武僧外,沒有任何一個體系的高品敢讓武夫近身。
兩人在山間追逐,氣機爆炸層層疊疊,山體坍塌,巨石不斷滾落。某一刻,一大片密林突兀的“滑到”,斷口整齊。
氣機爆炸聲有時又會從海面傳來,掀起狂濤和海嘯。
但旁人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看清兩位巔峰高手的身影。
在這場戰鬥中,伊爾布和烏達寶塔這樣的三品高手只能淪為輔助,偶爾抓住機會對魏淵施展咒殺術幹擾。
或者,利用靈慧師的核心能力,賦予貞德帝劍氣靈性,讓它們不會落空,以此來緩慢消磨魏淵的氣血。
除了磨,各大體系幾乎沒有辦法速殺一名三品以上的武夫。
薩倫阿古沒有參與戰鬥,嘆口氣:“能破陣的武夫真是讓人頭疼啊。”
他身影再次模糊,彷彿與真實世界隔了一層看不清的幕布。
薩倫阿古高聲道:“貞德,我把此方天地之力借你,可有信心斬殺魏淵?”
貞德帝於高空停頓身形,狂笑道:“那就多謝大巫師助我殺這亂臣賊子。”
薩倫阿古抬腳一跺,“大地賦予我靈。”
岩石風化,泥土化作黃沙,一股股土靈、金靈之力以薩倫阿古為媒介,遁入虛空,澆灌在貞德帝身上。
“草木賦予我靈。”
花草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青翠欲滴的木靈之力,澆灌在貞德帝身上。
“海洋賦予我靈。”
波光粼粼的海面,漆黑的水靈之力,澆灌在貞德帝身上。
“烽火賦予我靈........”
一股股天地之力被抽取,貞德帝的氣息節節暴漲,這一刻,他彷彿化為此間的主宰,冷眼俯瞰著亂臣賊子。
貞德帝緩緩“抽”出劍,他從虛空中抽出了一把交織著“金木水火土”五色的劍,五行之力,萬物之基。
伊爾布、烏達寶塔、薩倫阿古同時探出手,以靈慧師的核心能力,賦予此劍靈性。
做完這一切,薩倫阿古,這位巫神教的大巫師,當世一品,氣息迅速頹敗下去。
堂堂一品,已經接近力竭。
此後百年,靖山周遭化為廢土。
劍勢再次暴漲。
這一劍,隱隱超出了品級。
以致於貞德帝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似是無法掌控它。
這一劍,凝聚了兩位三品,一位一品,一位二品強者之力。
在這個超品不出的年代,它將所向披靡。
極遠處的戰場上,大奉軍也好,東北軍也罷,每一位士兵都感受到了煌煌天威,心底產生巨大的恐懼,有抱頭鼠竄,有屎尿齊流,有當場心悸而亡。
楊開泰等高手,頭皮瞬間發麻,他們強忍著恐懼,望向了威嚴的來源,望向了那把彷彿能斬滅天地的五色劍光。
而在劍光之下,是青衣襤褸的魏淵。
“魏公.........”
眾金鑼眼眶瞬間紅了,臉色煞白。
這一劍,讓他們根本生不起抵抗的念頭,生不起逃跑的念頭。
戰役打到現在,出乎這些軍方高層的預料,一層套一層,一幕接一幕,讓他們既驚恐又茫然。
納蘭衍為首的巫師們,昂著頭,望著空中的那道劍氣,心旌神搖。
“殺了他,殺了魏淵........”納蘭衍雙眼通紅。
殺父之仇,今日可報。
“殺了魏淵!”有巫師高呼道。
“殺了魏淵........”
“殺了魏淵........”
吶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那些尚有餘力的,或已閉上眼睛不敢看的,紛紛回應。
所有聲音匯合在一起:殺了魏淵!
魏淵站在海面上,昂頭,望著難道不可一世的劍光,望著不可一世的貞德帝。
他腦海裡,不由得迴盪起出徵前,那小子騎馬站在山坡上,高歌送行的畫面。
耳畔,彷彿又響起了他的歌聲: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魏淵笑道:“那我可就要來一次人間無敵了。”
他從襤褸的青衣裡,摸出一個儒冠,緩緩戴上。
雲鹿書院至寶之二:亞聖儒冠!
“來!”
他輕輕招手。
儒聖刻刀復甦,衝散汙穢,化作一道流光,把自己送入魏淵手中。
他望向高空,喊道:“來!”
蔚藍天空中,一道清光落下,照在魏淵身上。
這道清光,來自院長趙守,來自一位三品大儒差點殞命的祝福。
儒冠和刻刀,綻放出刺目的清光。
最後,袖中劃出一頁紙張,紙張上記錄著一個很尋常的法術,巫師們司空見慣的法術!
祝祭核心能力——召喚英魂。
看這這裡,薩倫阿古等三位巫師,眉心劇跳,湧起不祥預感。
“嗤!”
紙張燃燒中,魏淵意氣風發,縱聲道:“請——儒——聖——”
剎那間,清氣滿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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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章修改了幾次,加上有點卡文,嗯,也不是卡文,就是有點慎重下筆,所以寫的很慢。
下一章估計是個大章節,早上九點不更,留到晚上。注意:早上九點不更,留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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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六章 國士無雙
蔚藍的天空中,雲層突兀崩散,消弭一空,只剩一片青天。
那股沖天而降的力量,那尊尚未出現的存在,似乎眼裡揉不得一點沙子。
天地間,一雙眸子睜開,充滿著洞察一切的智慧,以及無可動搖的淡然。
山海間,一道高達百丈的虛影浮現,穿儒袍,戴儒冠,面目模糊,長鬚飄飄。
不知是不是錯覺,天空中的驕陽,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這尊虛影,頭頂青天,腳踏汪洋。
這尊虛影一出,靖山百里之內,清氣繚繞,虛空中傳來朗朗讀書聲。
儒家書院日積月累一千年的清氣,與之相比,猶如螢火之光。
儒聖!
儒家體系開創者,超越品級的偉人。
自儒聖逝世,一千兩百多年,第一次有人召喚出儒聖的英魂。。
這一刻,巫神的雕塑劇烈顫動,整座祭壇,整座山谷都在晃動,猶如地震。
這一刻,靖山城方圓百里內,所有生靈匍匐在地,戰戰兢兢。
伊爾布和烏達寶塔,渾身戰慄,脊椎彎曲,倔強的不肯匍匐,這是三品巫師最後的體面。
大巫師薩倫阿古,仰望著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嘴唇輕輕顫抖。
他喃喃道:“儒聖.........”
人族文明誕生以來,禮制的變遷,制度的變化,堪稱繁雜混亂。但如果把“歷史”這條長河延長? 從宏觀角度去看? 其實人族文明的變遷,可以簡單的分類為兩個階段:
儒家前和儒家後。
儒家誕生之前,制度多變不穩? 處在一個相對混亂的階段。
儒家誕生之後? 人族文明才有了基石,有了萬變不離其宗的根本。
神魔時代總結後的十數萬年裡? 若論氣運加身? 上古人皇也好,後世千千萬的帝王也罷? 都不及儒聖萬一。
作為人族文明的奠基人,儒聖更像是應運而生。
魏淵雙眼被一片清光取代,凸顯出神靈般的冷漠,他的肉身裂開細密的裂縫? 儒冠和刻刀泛起清光? 一遍遍修復著他的身體,一遍遍重新裂開,週而復始的迴圈。
此時此刻? 他肩負的不僅僅是超越品級的力量,更是人族誕生以來,頭等磅礴氣運。
儒聖逝去後? 從未有人能召喚出他的英魂? 不是沒有道理的。
魏淵抬起頭? 盯著空中的貞德帝,淡淡道:“不妨出劍!”
貞德帝冷漠的看著他。
一劍斬下。
劍光煌煌,時間和空間在此刻彷彿凝固,世上從未有過如此煊赫的劍氣,因為歷史上,沒有超越品級的劍客。
“啊.......”
慘叫聲在戰場中響起,幾個壯著膽子一睹此景的高手,身體出現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異變。
有的體內忽然激射出劍氣,而後,四分五裂。
有的身軀染上鐵灰色,變成一尊雕塑。
有的突兀著火,迅速化作灰燼,在地面留下兩個漆黑出油的腳印。
有的化作黃沙潰散;有的血肉木質化,皮膚出現木材紋理,毛孔裡長出綠葉。
張開泰等高手猛的閉上眼睛,低著頭,不敢去看這道劍光。
恐懼在他們心中爆炸。
涉及到九州世界最巔峰級的戰鬥,真的能輕易將一方地域化作廢土。
煌煌劍光轉瞬已至眼前。
魏淵抬起腳,往前一跺,聲勢如洪鐘大呂:“儒聖之前,誰敢放肆!”
那道百丈虛影同步太腳,往前輕輕一踏。
這一腳踏下,汪洋中驟然掀起數百丈高的海嘯,靖山徹底坍塌,山崩,海嘯........
儒聖一腳之威,將山川夷為平地,將大地化作澤國。
五色劍光轟然崩潰,化作純粹的五行之力,將天空渲染的繽紛瑰麗。
薩倫阿古、貞德帝、伊爾布、烏達寶塔,四名超級高手胸口被一股幾乎橫掃此方天地的清氣撞中,宛如風中殘葉,身軀迅速破敗。
四名頂尖強者凝立高手,修復傷勢,氣息已跌落谷底,志氣更是一蹶不振。
四人合力的一劍,已經達到超越品級的強度,豈料在儒聖一腳之下,灰飛煙滅。
潰散的五行劍氣直接改變了此方天地的元素規律,海中長出參天大樹,岩石中流淌出潺潺溪水,火焰在海面燃燒.........
不是這一劍的威力不夠。
是儒聖太強。
貞德帝氣息不穩,纏繞於體表的烏光化作黑色火焰,反噬自身。
他修的是人宗之道,同樣會被業火灼身,過去幾十年裡,依仗國君的身份和地位,牢牢壓制業火。
方才被清氣撞中,氣息衰弱,業火立刻反噬。
他深吸一口氣,吞吐天地靈氣,道門號稱萬劫不磨的陽神之軀,散發金光,將業火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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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淵臉色蒼白了幾分,不再理會四名手下敗將,轉身,朝著山谷中那座祭壇走去。
儒聖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摧殘著他的身體,儘管有刻刀,有儒冠,有趙守的祝福。但對於魏淵而來,依舊是難以承受之重。
召喚超越品級的存在,是需要代價的。
沒有玄而又玄的法術反噬,有的僅僅是“承載過重”這個簡單的道理。
隨著魏淵的轉身,儒聖的虛影同步轉向山谷,邁動身軀。
無人敢擋儒聖的路,一品也不行。
薩倫阿古望著那襲青衣,並沒有因為大勢已去而憤怒,依舊平靜溫和,緩緩道:
“魏淵,你天賦卓絕,即使巫神解開封印,你也能獨善其身,何必?”
當年儒聖封印巫神,有著巨大的隱秘。縱觀九州,知曉其中隱秘者,兩手之數。
亡國滅種,如何獨善其身?魏淵置若罔聞,堅定而緩慢的朝著山谷前進。
他還有一個敵人。
魏淵於虛空中前行,臨近山谷時,被一道屏障擋住。
這道屏障無形有質,看不見,但摸得著,它把魏淵擋在了山谷之外。
山谷內,是另一片天地,它拒絕魏淵進入。
能擋住超品的,只有超品。
巫神,已經能影響現實,滲透出力量。
能擋住氣運的,只有氣運。
魏淵握著刻刀,輕輕點在無形的屏障上,氣波“嗡”的一震,把刻刀彈開。
薩倫阿古遙望著這一幕,道:
“巫神已能滲透封印,影響現實,它並不是任人宰割的雕塑。可惜你們的反應太快,如果能拖兩年三年,巫神便能調動更多的氣運。”
魏淵轉動脖子,看向遠處的薩倫阿古:
“你在暗示我竭力破壞屏障,消耗儒聖這一道為數不多的力量,讓我沒有餘地封印巫神。”
薩倫阿古坦然道:“你還有選擇嗎?”
魏淵嘴角翹起:“誰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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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山城內,白衣術士的身影顯現,他無聲無息的穿過緊閉的城門,抵達了這座巫神教總壇。
“出.......來........吧.........”
白衣術士磕磕絆絆的說完,抬腳輕輕一跺,陣法以他為核心,迅速擴散,籠罩周邊街道、房舍。
傳送陣紋!
一名名鐵騎突兀出現,手持鋼刀,身披甲冑,為首者是一個比女子還要美豔的年輕人。
城內的人們驚愕的望著這群天降異客,透過甲冑、長相等細節,辨識出是大奉的騎兵,頓時臉色大變。
想不明白,為什麼大奉的軍隊突然殺到城裡來了。
炎國與大奉邊境三州接壤,仗著險關重重易守難攻,有恃無恐,常與靖康兩國聯軍,屢犯邊境,燒殺劫掠。就算是市井之徒,都能掐著腰,嘲笑一聲:
“中原如娘們,隨意可欺。”
只有我們打大奉,沒有大奉打我們的道理。
這個現象直到山海關戰役結束,依舊沒有改變。
南宮倩柔高舉佩刀,氣質陰冷,喝道:
“大奉建國以來,六百年間,巫神教殺大奉百姓,搶我大奉女人,血債累累馨竹難書,東北三州百姓,苦巫神教已久。大奉的將士們,隨我屠城。”
“屠城!”
“屠城!”
“屠城.........”
沉雄的咆哮聲匯聚一處,聲浪震天。
一萬重騎兵衝入街道,大肆殺戮,把城池化作人間煉獄。
今日屠城,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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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淵!!”
見到靖山城中如火如荼的殺戮,靈慧師伊爾布怒不可遏:
“只有超品能封印超品,你一個凡人之軀,夾雜其中,真不怕死嗎?!”
局勢進展到這一步,這位三品大高手從內心深處泛起無力感。
你魏淵既非儒家弟子,又非那些凡人螻蟻,二品武夫足以獨善其身,逍遙自在,何苦自尋死路?
“說打你巫神教,就打你巫神教。”
魏淵的目光從靖山城收回,轉向大巫師薩倫阿古,笑道:“當年的老卒們,喊我一聲大奉軍神,也不好讓他們失望。”
在註定不會有糧草的情況下,鑿穿險關重重的炎國,兵臨國都,吸引炎國與康國的大部分兵力。而後暗度陳倉,渡汪洋到靖山城。
召來蛟部蛟龍,抵消“雨師”的驚濤駭浪。
以刻刀重創一品大巫師,逼貞德帝現身。
請來儒聖英魂,重創巫神教陣營所有頂級高手。
派遣南宮倩柔與孫玄機會合,關鍵時刻殺入靖山城,動搖巫神氣運。
從出征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如何行軍,如何分兵,走哪條路線,需要誰的幫助,敵人有幾個,是誰.........每一步,他都算到了。
監正曾說,當世之中,能與我在棋盤博弈廝殺,不分勝負之人,太少太少,魏淵算一個。
靖山城裡每死一個人,巫神能借用的氣運就減弱一分。
魏淵抬起刻刀,朝著已然薄如蛋殼的屏障輕輕一劃,破開了巫神的屏障。
伊爾布和烏達寶塔看著魏淵進入山谷,滿臉不甘。
薩倫阿古和先帝貞德望著這一幕,前者目光平靜,後者眼神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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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臺高數十丈,僅比山峰稍矮。
魏淵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祭臺,石階層層疊疊,共九十九級,盡頭是巫神教信仰的神,巫師體系的開創者。
神魔時代後,為數不多的超品之一。
稱一句“如神似魔”,不過分。
魏淵收回目光,抬腳,踏上第一級臺階。
剎那間,天發殺機,地發殺機,這片空間在排斥他,在針對他,降臨下可怕的壓力。
魏淵頓了頓,邁上第二層臺階。
儒聖虛影降下清光,抵消天地壓力。
魏淵昂首,朝儒聖虛影作揖:“不用!”
他召喚儒聖,不是為了殺敵,是為封印巫神。
薩倫阿古慫恿他以儒聖之力破屏障,就是為了層層削弱儒聖的力量,等到了祭臺上,儒聖還有多少餘力?
他魏淵不是工具,不只是承載儒聖英魂的工具。
相反,他魏淵才是今世封印巫神之人。
儒聖,是他的工具。
第二級,第三級,第四級..........
二十級後,魏淵每走一步,身體便出現一道裂痕,高品武夫的不死之軀修復著可怕的傷口,勉強維持平衡。
五十級後,魏淵宛如被拼湊起來的瓷人,渾身已是裂縫遍佈,包括儒雅俊朗的臉龐。
他終於停了下來,不知是力竭,還是被壓的再也無法前進。
“不超脫品級,終究是凡人,與螻蟻又有何異?”
縹緲的嘆息聲傳來,彷彿來自遠古洪荒。
伴隨著這個聲音,沛莫能御的力量洶湧而來,天地共同發力,要絞殺魏淵。
擺在魏淵面前的是兩條路,第一條路是使用儒聖的力量登頂,至於登頂之後,這道來之不易的英魂,還有沒有餘力封印巫神,只有天知道。
第二條路是轉身離開,帶著大奉軍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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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好威風啊.........”
魏淵喃喃道,一段塵封的往事突破了記憶的封鎖。
四十年前,貞德帝還在位的時候,東北三州發生過一場慘烈戰事。
巫神降下神諭,滅大奉,奪氣運,當時東北三國調集二十萬兵力,攻陷襄荊豫三州,三日一屠,老弱婦孺一個不留,一個個大奉百姓像低賤的草芥被屠戮。
百里無人煙,枯骨埋山野。
比妖蠻更兇殘更暴戾。
時至今日,那場戰役依舊是當年經歷過兵亂的老人心中的陰影。
也是那一役,此後十年裡,朝廷在三州陳兵十萬,百姓寧可做流民也不敢回故土,是真的被巫神教打怕了。
事後朝廷再造黃冊,發現襄州、荊州、豫州萬裡河山,十室九空,死於那場戰亂的百姓,百萬計。
魏淵,祖籍豫州。
魏家,只活下來一個少年。
前塵往事浮上心頭,而今他已不再是當年的青衫少年,魏淵狂笑道:
“四十年回首,國恨家仇至今朝。現在,我想知道,神,能不能困我這個螻蟻。”
一襲青衣拾階而上,天地牢籠形同擺設。
九十九級,一氣登頂。
站在巫神鵰塑前的,已是一個殘破的人形。
魏淵不屑的嗤笑道:“看來,神也不過如此。”
邇來四千八百歲,中原人族只有兩個人登上過巫神教總壇。
一千兩百年前的儒聖。
一千兩百年後的魏淵。
僅此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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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師薩倫阿古嘆了口氣,“魏淵,巫神復甦,大勢所趨。中原如今人才凋敝,儒家衰弱,難成氣候。氣運流失,監正不復巔峰。你又何必螳臂當車?”
說完,他指尖輕輕滑過手腕,任由鮮血流淌,手捏法印,聲如洪鐘,傳遍天地:“為巫神獻上祭禮。”
身側,伊爾布和烏達寶塔臉色嚴肅,各自割破手腕,捏起同樣的手訣。
三位高品巫師手腕鮮血流淌,鮮血如線,但沒有滴落,而是化作緋色的光輝,絲絲縷縷的飄向遙遠處的祭臺,飄向巫神的雕塑。
血祭大法!
巫神教的血祭大法。
聽到大巫師的聲音,看到這一幕的巫師們,明白了巫神教已經在堪稱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數百名巫師紛紛脫離戰場,沒有絲毫猶豫的割破自己的手腕,手捏法訣,像巫神獻祭自己。
納蘭衍只覺得體溫漸漸冰涼,生機伴隨著鮮血一起流逝,化作緋紅光輝,飄向山谷,匯入那尊被巫師們頂禮膜拜千年的雕塑。
你中原大奉將士能悍不畏死,難道我巫神教就貪生怕死?
巫神教統治東北四千多年,何曾被人打的如此狼狽。
今日即使身死道消,也要讓你魏淵,讓大奉功敗垂成。
彌留之際,納蘭衍霍然轉頭,看向那襲青衣,想起了山海關戰役中殞落的父親。
想不到父子二人,竟死於同一人之手。
納蘭衍緩緩閉上眼睛,悄然而逝。
一位位巫師倒下,變成枯槁的乾屍,他們死的無聲無息,卻沒有怨言,沒有遺憾。
他們的意志融入了巫神鵰塑,這是巫神教最後的抵抗,這是巫師們,向魏淵,向儒聖,發出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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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
祭臺上,巫神鵰塑出現皸裂,迸出細碎的石屑。
一股股黑煙透出雕塑眉心,遮天蔽日,擋住烈陽,擋住藍天,把白晝化作黑夜。
俄頃,這道黑霧籠罩靖山城方圓百里,翻滾不息,宛如暴風雨下狂濤。
匹夫一怒血濺三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神靈一怒又當如何?
士卒們的拼殺再次挺了下來,靖山城周遭,為數不多的存活著抬起頭,面露驚恐的看著頭頂的黑霧。
黑霧驟然坍塌下來,勢如天傾,與祭壇上空凝聚成一道高大百丈的黑影,面目模糊。
敢於直視黑影的人,當場暴斃。
百丈黑影,與百丈虛影對峙,宛如兩尊開天闢地的巨人。
“儒聖!”
黑影中,傳來縹緲宏大的聲音,似憤怒,似仇恨,似嘆息。
伴隨著這個聲音,天空一聲焦雷,風雲變色。可怕的暴風雨降臨了。
“你會後悔的。”
縹緲宏大的聲音再次傳來。
魏淵知道,這句話是對他說的。
他沉默不語,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戰場,拼殺中的大奉士卒。
這些死於巫神教國土的將士,以及那些死於山海關戰役的老卒,他們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的東西,為之馬革裹屍的東西,歸根結底不過四個字:為國為民。
我魏淵帶著他們來送死,為的,不也是這四個字?
黑影居高臨下,冷漠俯瞰,宛如神靈在俯瞰蒼生,俯瞰螻蟻。
黑影抬起手,指頭輕輕按下。
神靈一怒,固然可怕,但凡人又有什麼資格體會到神靈的怒火呢,於神靈而言,不過是一根指頭就能按死的存在。
與螻蟻有何區別。
骨頭碎裂聲響起,神靈的攻擊還沒到來,威勢已讓魏淵渾身骨骼盡碎。
他的脊椎猛的彎了下去,像是肩上扛了一座大山,再難抬起頭了。
此時的魏淵,如同即將分崩離析的瓷器,本就遍佈裂紋。
這一幕,與當初佛門鬥法時,金身法相逼迫許七安下跪,何其相似。
這一刻,他彷彿聽到了許七安的咆哮,聽見了京城數萬百姓的咆哮。
魏淵眼裡忽然迸射出亮光,清亮澄澈。
我這一生,不敬神,不禮佛,不信君王,只為蒼生。
神靈不仁,便是我之仇寇。
魏淵一點點挺直身板,他渾身骨骼盡碎,包括脊樑,此時能挺直腰桿,大概是有什麼信念在支撐著他吧。
如今的九州,很少有人知道儒聖為何封印巫神。
很少有人高祖皇帝當年為何出爾反爾。
很少有人知道,巫神上古時期,曾經侵蝕中原,斷人族氣運。
他魏淵,不想文明的脊樑坍塌,不想中原人族世世代代低頭為奴。
凝聚了生靈一怒的指頭,從天而降。
他顫巍巍的抬起手,手掌握著刻刀,殷紅的鮮血如水般流淌。
一隻手從背後伸了過來,與他一起握住刻刀。
不知何時,百丈高的巨大虛影已經消失,它出現在了魏淵身後,彷彿是這位千年後人傑最堅實的靠山。
魏淵的手不再顫抖。
千年之前有儒聖,千年之後有魏淵!
這位讀書人意氣風發,衝冠一怒,朝著巫神厲聲咆哮:
“你巫神要侵蝕我大奉氣運,要斷我中原人族氣數,問過我魏淵了嗎!”
魏淵握住儒聖刻刀,輕輕往前遞出。
刻刀綻放出刺目的光華。
距離儒聖最後一次出刀,已經過去一千兩百多年。
這一刀,橫跨千年時光。
世上再無如此驚豔的刀光,也再無如此張揚的意氣。
超越品級的力量在祭壇上空炸開。
天塌了。
巫神凝聚出的黑影一寸寸崩潰,潰散成席捲天地的可怕波動。
這股力量捲過山丘,蕩平山丘;掠過汪洋,掀起海嘯;捲過城池,城池化作廢墟。
南宮倩柔一騎當先,率領重騎兵撤退,雙目通紅,面目扭曲。
義父,你一定活下來。
張開泰等金鑼、高品武夫也在逃,在與死亡競賽。
所有人都在逃,慌不擇路的逃。
很久很久以後,這股餘波才散去,所過之處,夷為平地。
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從此成為歷史。
只有被儒聖封印和巫神力量保護的祭臺,在這場毀天滅地的波動中儲存了下來。
魏淵傲立祭臺,穿著襤褸的青衣。
“為什麼.........”
虛空中,傳來縹緲的聲音,但已不再宏大。
身後的儒聖虛影一步跨進巫神鵰塑,皸裂的縫隙自行修復。
巫神,再次被封印。
為什麼?
魏淵疲憊的轉身,望向中原,他發跡於元景6年,擊退蠻族騎兵,一躍成為大奉新貴。而後在山海關戰役中運籌帷幄,打贏這場改變九州格局的浩大戰役。
隨後自廢修為,入廟堂,與朝堂多黨抗衡,以宦官之身壓服諸公。榮耀、功績、權力,握於手中,輝煌無比。
縱觀他的一生,有很多讓政敵研究了半輩子,依舊無法理解的地方。
無子嗣,無家人,孑然一身。
宦官們視為精神支柱的金銀財帛,他也視如糞土。
宦海沉浮數十年,真就無慾無求?
魏淵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看見了清雲山頂那座亞聖殿,看見了立在殿中得石碑,看見了那歪歪扭扭的四句話。
為什麼?
魏淵輕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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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景37年秋,魏淵率十萬大軍攻陷巫神教總壇,封印巫神。
靖山城化為廢墟,數十萬生靈灰飛煙滅。
這是歷史上,中原人族的鐵騎,首次踏破巫神教總壇。
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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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七章 噩耗
白雲悠悠,暖陽高照。
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然恢復平靜,斷木和桅杆隨著波浪,緩緩漂浮。
薩倫阿古站在高空,俯瞰著生活了漫長歲月的土地,它已經被夷為平地,山峰傾塌了,城郭移平了。
這樣的場景,他只見過當年儒聖封印巫神。
那一次,方圓千里化作廢土,此後的三百年裡,生靈絕跡。到兩位超品的力量消散,靖山城才重建,有了如今的規模。。。
現在,它又一次重蹈覆轍,歷史再現。
但這次,動手的終究不是儒聖本體,巫神也不是全盛狀態,存活下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零星的分散在遠方,或觀望,或打坐療傷,或包紮傷口,沒人敢回來一探究竟。
大奉的軍隊撤退了。
薩倫阿古目光投向祭臺,他身影突兀消失,下一刻,出現在祭臺上,出現在那襲青衣前。
貞德帝、伊爾布和烏達寶塔隨之降落在大巫師身邊。
此時,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具破碎的人形,他的身軀呈現可怕的皸裂,沒有一處完好。
他曾經握著刻刀的右臂,血肉消弭,露出帶著血絲的骨骼。
青衣襤褸,衣如人,人如衣。
從此以後,大奉再無軍神。
儒冠和刻刀在不久前自動離去,返回中原。
薩倫阿古低聲道:“中原千年以降,數風流人物,你魏淵算一個。”
“該死,該死,該死.........”
伊爾布面色扭曲,氣急敗壞道:
“他憑什麼能召來儒聖,他一個武夫憑什麼能召來儒聖。巫神積蓄力量整整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才初步掙脫封印,全被此賊毀於一旦。
“我要率兵血洗大奉,屠戮三萬裡,一路屠到京城去。”
“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粗鄙的武夫。”貞德帝嘲諷道。
每一位入魔的道士,都精通挑釁天賦。
貞德帝負手而立,不朽金身燦燦,金光與烏光交織,淡淡道:
“巫神被封印,魏淵也死了,情況雖然糟糕,但這場戰我們還沒輸。接下來,是你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薩倫阿古笑道:“那就提前恭喜陛下長生久視,俯瞰中原。”
貞德帝緩緩點頭。
薩倫阿古繼而說道:“烏達寶塔,將魏淵戰死的訊息傳遍東北,讓炎康兩國徵調人手,重修靖山城,讓靖國撤兵。集合尚存的巫師,給存活的百姓、將士療傷..........”
他下達一系列善後指令。
這場戰役必將傳遍九州,大奉會怎麼樣,他懶得管,但境內三國,必將掀起狂濤般的言論。
這將是巫神教史冊中,最恥辱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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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靖山的某個荒野。
“啊啊啊啊!!!”
南宮倩柔的嘶吼聲傳遍天際,聲音悲慟絕望,夾雜著刻骨的仇恨。
“巫神巫神巫神..........”
他跪趴在地,雙拳用力捶打地面,發洩了足足一刻鐘。
白衣術士走到他面前,遞來一個錦囊,淚流滿面的南宮倩柔昂起頭,愣愣的看著他。
二師兄孫玄機說道:“魏.........”
只說了一個字,南宮倩柔便瘋了般搶過錦囊,拆開,裡面一張紙條。
南宮倩柔展開紙條,看完,淚水再次奪眶而出,許久後,他收斂了所有情緒,望向靖山方向,喃喃道:
“義父,你沒走完的棋,我會替你走下去。”
此後餘生裡,某一天,我會再回來這裡,讓鐵蹄踏遍巫神教每一寸國土,讓火炮的車輪碾過巫神教的脊樑,讓這六萬裡山河,化為焦土。
孫玄機抬起手,輕輕一抹,抹去了這支重騎兵的存在,讓世上再無人能記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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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鹿書院。
後山竹林,竹樓中。
趙守坐在廳內,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長達月餘,身前的桌案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突然,趙守動了動,扭頭看向窗外。
敞開的窗戶外,蔚藍如洗,群山連綿,兩道清光飛過千山萬水,宛如劃破天空的流星,輕飄飄的把自己落在趙守身前的案上。
院長趙守如釋重負,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作揖不起。
也不知是拜兩件聖物,還是拜那襲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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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帷幔低垂,盤腿坐在蒲團上的元景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默然片刻,露出了似激動,似快意,似猖狂的笑容。
元景帝踱步登上閣樓,眺望層層疊疊的紅牆和連綿起伏的金瓦,他張開雙臂,迎接著風,徐徐道:
“朕的時代,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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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樓,八卦臺。
監正看了皇宮一眼,笑了笑,低頭喝酒。
人間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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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府,許七安心口猛的一痛。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心口痛了。”
他眉頭緊鎖,想要自我調侃幾句,比如五品巔峰還會心肌梗塞?
但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有一股慌張感繚繞不去。
..........
北境。
大奉和妖蠻聯軍的營地,許新年坐在桌邊,盯著地圖沉吟。
他瘦了,也壯實了,依舊俊美,但皮膚不再白皙,塞外的太陽加深了他的膚色,塞北的風沙粗糲了他的皮膚。
他依舊是那個驕傲的書生,卻不再鋒芒畢露,更沉穩更內斂。
戰爭讓他迅速成長,教坊司裡的姑娘,讓他蛻變成男人,卻給不了他成熟。
是一名名倒下的同袍,是一場場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戰役,是一個個被他親手砍殺的敵人,讓他真正的成熟起來。
楚元縝腳步匆匆的闖進營帳,笑道:“辭舊,告訴你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許二郎略作沉吟,道:“軍營裡沒出兵,不是打勝仗,什麼事?”
楚元縝揮了一下拳頭,振奮道:“靖國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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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燭光如豆,桌邊的許七安捧著地書碎片,傳書道:【我今日又與國師探查了地底,先帝並沒有回來,按理說,這樣一個可怕的人物,不應該走的無聲無息。】
【二:沒準已經取代元景帝,在皇宮裡當皇帝了,哦,我忘了,他就是元景帝。】
對於先帝的失蹤,許七安非常在意,一位秘密修行四十年的高品強者,被發現藏身之地後,就無影無蹤了。
這讓許七安無比焦慮,因為先帝就是元景,元景就是先帝,而他和元景有大仇。同理,他和先帝有大仇。
現在,一個頂級強者潛伏在暗中,時刻都可能咬你一口。
誰不怕?
當然,也可以寄希望於元景的一切失態表現都是偽裝,先帝是巔峰高手,高手就要有高手的氣度,不會在意自己這個螻蟻。
淮王是神殊殺的,關我許七安什麼事。
如果換成其他頂級強者,許七安或許會抱一抱幻想,可對方是先帝,先帝被地宗道首汙染了。
一個充斥著惡意,本性完全邪惡的巔峰高手,必然也是睚眥必報的。
【四:我們不妨換個思路,諸位覺得,元景,啊不,先帝走的是哪個修行體系?】
地書聊天群,智慧擔當之一的楚狀元,提出了問題。
先帝早早的破身,等於自斷武道之路,他跟著洛玉衡修道二十一年,毫無疑問,走的是人宗的路子........許七安回覆:
【三:人宗吧。】
【四:這和我想的一樣,那麼,人宗的修行之法,有什麼弊端?業火灼身,先帝品級很高,他和國師一樣,需要藉助氣運壓制業火。那他肯定不會離開京城。】
【一:不,你錯了。先帝和洛玉衡不同,洛玉衡需要國師之位來借氣運。先帝本身就是皇帝,身負氣運。】
智商擔當之一的懷慶,否則了另一位智商擔當。
啊,這樣啊,那沒事了........楚元縝心裡嘀咕。
【一:京城裡有監正,他既然不在龍脈底下,那絕對不會在京城久留。必定離開京城了,至於去了何處,在做什麼,這個無法猜測。】
最典型的方法,是根據先帝的目的,來判斷他的位置.........也就是說,想知道他在哪,要先知道他想做什麼.........許七安揉了揉眉心。
目前已知道的情況,先帝為了長生,吞噬了元景和淮王兩個兒子。
他如願以償的多活了四十年。
因此先帝的終極目標,依舊是長生。
可問題是,先帝再厲害,能有高祖武宗厲害?能有儒聖厲害?
這些人物都逝去了,何況是先帝。
“按照得氣運者不可長生的天地規則,先帝的真實年齡80往上,儒聖也只活了82歲。這意味著先帝其實大限將至。當然,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先帝也可能會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比儒聖多活一歲。
“如果我是先帝,我會不顧一切的謀求長生之法,但,但到底該怎麼做呢?”
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他接觸到的資訊太少,連做出假設的方向都找不到。
先帝到底幹什麼去了?
說起來,魏公出徵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道戰況如何。
............
在大軍出征近月餘的某個晚上,月色如水,清亮皎潔。
“噠噠噠........”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嘴唇乾裂,風塵僕僕的驛卒勒住馬韁,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開城門,八百里加急.........”
穿過外城,內城,皇城,一路送進皇宮。
深夜裡,王首輔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老管家拍打著房門,喊道:“老爺,老爺,醒醒........”
漆黑的屋子裡,燭光亮起,睡在外室的丫鬟披上衣服,舉著燭臺,匆匆跑去開門。
俄頃,丫鬟小碎步進來,低聲道:“老爺,衙門傳來訊息,說有八百里加急的塘報。”
王首輔年紀大了,深夜裡被吵醒,精神難掩疲憊,他捏了捏眉心,道:“更衣。”
內閣這樣的重要衙門,夜裡是有人值班的,為的就是預防這類緊急事件。
八百里加急也好,六百里加急也罷,驛卒都是玩命了的跑,跑死幾匹馬很正常,任何時辰都有可能送過來。
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官袍,王首輔乘坐馬車,在車輪轔轔聲裡,進了皇宮,來到內閣衙門。
王首輔腳步飛快,進了堂,坐在屬於自己的大案後,緩緩道:“塘報!”
堂內值夜的官員當即奉上牢牢保管在身邊的塘報,八百里加急的文書,只有幾位大學士能拆開。
王首輔取出裁刀,把火漆挑開,紙頁嘩啦的微響裡,他抽出了塘報,展開閱讀。
他旋即陷入了死寂。
............
武英殿大學士錢情書,建極殿大學士陳奇,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等六名大學士聯袂而至,他們進入內閣,來到首輔堂內。
他們錯愕的發現,這位內閣首輔,位極人臣的王黨魁首,似乎一下蒼老了好幾歲。
他臉色灰暗,微紅的眼眶裡,略顯渾濁的雙眼有些呆滯,似乎沉浸在某種沉痛的氛圍裡無法掙脫。
明明昨日王首輔還好好的,是什麼樣的打擊,讓人一夜之間,精氣神凋敝成這般狀態?
王首輔抬起頭,環顧眾學士,低沉的聲音緩緩道:“魏淵,犧牲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十萬大軍,只撤回來一萬六千餘人。”
轟!
每一個人都彷彿被雷劈了一下,心神俱震,臉色僵凝。
武英殿大學士錢情書喃喃道:“這,這不可能,不可能........”
王首輔語氣恢復了一些,沉聲道: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目前來說,這就是事實。諸位大人,請摒棄一切不好的情緒,聽我說完,這場戰役打的很奇怪,塘報已經傳進宮裡,在早朝之前,我們先商議一下..........”
黎明將近,眾學士神態疲憊,憂心忡忡的離開。
王首輔招手喚來一名心腹,面無表情的吩咐道:“派人去一趟許府,告訴許七安東北戰事的情況。”
不給紙條,是為了不留把柄。
待心腹退下後,王首輔踱步到窗邊,望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久久不語,猶如一尊雕塑。
魏淵,沒有了你,今後的朝堂何其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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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篤篤”的敲門聲同時喚醒了房間裡的鐘璃和許七安。
後者回應道:“誰?”
門房老張的聲音傳來:“大郎,有人找你,自稱是內閣的人。”
內閣?王首輔派人在這個時間找我?!
許七安當即起身,披上袍子,道:“帶我去見他。”
出了房間,一路來到外廳,許七安看見一位面生的,穿著官服的中年人,站在廳中。
“許銀鑼!”
中年官員本能的,下意識的喊出這個稱謂。
許七安習慣了京城人的“守舊”觀念,直截了當的問道:“這位大人,找我何事?”
中年官員說道:“首輔大人託我來給你帶句話。”
果然是王首輔............許七安頷首:“請說。”
中年官員反而猶豫了,醞釀許久,低聲道:“魏公,犧牲在東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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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卷正式進入尾聲,大概,嗯,還要寫一個星期........全程高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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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八章 送終
許七安微微一怔後,眼神驟然銳利,盯著中年官員,沉聲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那句話聽在他耳裡,就彷彿在說:你爸死了。
如果不是瞭解王首輔的性格,許七安甚至以為王首輔是在故意挑釁他,但正因為知道王首輔不會這麼做,他才更加憤怒,更加困惑,更加陰鬱。
中年官員微微垂頭,聲音低沉,木然的說道:
“魏公戰死在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十萬大軍,只撤回一萬六千餘人.........八百里加急,今晚剛到的。”
說完,久久沒有得到回應,這位中年官員抬眸看了一眼,看到一張煞白的臉。
“陛下和諸公今日朝會,必會商議此事,後續的塘報也會陸續抵京............話已帶到,那,本官先走了。”
他作揖之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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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鍾璃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迷迷糊糊的翹起頭看一眼,見是許七安回來了,便放心的繼續睡覺。
鍾師姐很注重自己的睡眠,這和女人缺覺會衰老沒關係,主要是如果她睡眠不足,可能會導致一些突發性疾病,比如心肌梗塞、猝死等。
那樣的話,生死只在片刻間,司天監的靈丹妙藥都未必來得及服用。。
當然,這種情況是少數,但鍾師姐經驗豐富,懂得如何自保,不會讓自己置身如此危險境地。
天很快亮了,小憩片刻的鐘璃定時醒來,有些慵懶的坐起身,舒展浮凸有致的成熟嬌軀,她忽然愣住了.........
書桌邊,坐著一道身影,靜謐的像是亙古以來就存在的雕塑。
他回房之後就一直坐在那裡了!鍾璃恍然,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這個男人突然展現出了他從未有過的一面,他的神情那麼孤單? 那麼安靜。
像一位漂泊在異鄉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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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朝堂,金鑾殿。
文武百官在沉凝的氣氛中穿過午門,過金水橋? 依次停在與自身官職匹配的位置。
諸公走過丹陛? 進入恢弘華麗的金鑾殿。
今日的朝會有些晚? 因為是臨時有緊急情況,天快亮了,宮裡才逐一通知京官上朝? 不許以任何藉口請假? 包括生病,只要沒死,抬也得抬進宮。
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京官們都是老油條子? 立刻意識到情況緊急。
諸公們有條不紊的進了金鑾殿? 整齊排列? 寂靜無聲? 這時? 王首輔緩緩扭頭? 看了眼左側,那裡空無一人,那裡本該有一襲青衣。
自魏淵出征以來,他第一次做出這樣的動作。
部分敏銳的官員,若有所思。
一刻鐘後? 元景帝從殿後進來? 他不再穿著道袍? 而是一襲明黃龍袍。
看到元景帝的剎那? 諸公都愣住了,這位烏髮再生,氣色紅潤修道有成的老皇帝? 此時彷彿一位剛遭受人生中重大打擊的老人。
他雙眼隱含悲慟黯淡無光,他皮膚乾澀缺乏光澤,整個人分外憔悴。
這.......諸公們瞳孔一縮。
老宦官適時出列,高聲道:“有事起奏。”
話音落下,王首輔跨步出列,沉聲道:
“陛下,東北傳來急報,魏淵率軍深入敵腹,攻陷巫神教總壇,為國捐軀,十萬大軍,只撤回一萬六千餘人..........”
殿內,是一張張呆滯僵硬的臉龐,幾秒後,金鑾殿沸騰了,譁然聲瞬間炸開。
“肅靜!”
老太監揮動鞭子,抽打在光潔的地面,啪啪聲響亮。
卻怎麼也壓不住諸公的喧譁聲。
正如王首輔乍聞噩耗時的失態,諸公亦然,有些事,不是胸有靜氣,就真的能靜下來。
十萬大軍近乎折損殆盡,這無疑是當頭一棒般的打擊,甚至動搖了大奉的國本。
而真正讓諸公心生動搖,集體失態的原因,是那位大奉軍神,那襲青衣的捐軀犧牲。
別看魏淵的政敵們,動不動就高呼:請陛下斬此獠狗頭。
但其實不管情不情願,在諸公心裡,包括王黨這樣的政敵,都承認魏淵其實才是大奉的鎮國之柱。
淮王雖是三品武夫,但鎮守一方可以,想要撐起大奉這座山,他還差了些。
只有魏淵,這個打贏過山海關戰役的大奉軍神,才是真正讓九州各大勢力忌憚的人物,因為二十年前,他們就被打怕了。
打疼了。
鎮北王?當時不過是魏淵身邊的一片綠葉,勉強襯著。
現在,那根真正的鎮國之柱倒了.........
諸公本能的不相信這個事實,可是八百里加急的軍事塘報,大奉立國六百載,從未出錯。畢竟這是要殺頭的大罪,容不得出錯。
元景帝默默的看著這一幕,無喜無悲。
等了許久許久,直到大殿內喧譁聲平息,他才表情沉痛的說道:“眾卿,此事,如何是好?”
依舊是王首輔回應,他語氣強硬,擲地有聲:
“臣覺得,應該調集各州人馬,以舉國之兵力,揮師東北,聯合妖蠻,一舉蕩平巫神教。”
元景帝嘆息道:“大奉已損失近十萬人馬,那都是朕的子民,朕的孩子,王愛卿,你讓朕如何再忍心開啟戰事?”
“陛下!”
王首輔拔高聲音,情緒激動的說道:
“據塘報所示,魏淵已經貢獻靖山城,巫神教損失慘烈,總壇高手摺損近七成。炎國被大軍鑿穿腹地,兵臨城下,如今那些難啃的城池,已經被魏淵打下來。
“靖國在北方徵戰數月,損失慘重,又有北方妖蠻牽制。目前兵力儲存尚算完整的只有康國。此時再打一場,百年之內,大奉子孫再無巫神教之患。”
他的建議,贏得了部分勳貴和武將的贊同。
魏淵拼光了巫神教的國力,貢獻了總壇,阻礙大奉軍隊的炎過險關不復存在。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王愛卿......”
元景帝擺擺手,語重心長的說道:“窮兵黷武了啊。”
王首輔望著高居龍椅的皇帝,張了張嘴,黯然的退了回去。
他這一退,歷史車輪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後世之人重新回顧這段歷史時,分析了大奉和巫神教的國力,對比了雙方的損失後,一致認為此時的大奉,若是能狠下心來,拼上未來十幾年的國力,出征巫神教。
那麼巫神教這個雄踞東北六萬裡河山數千年的龐然大物,將轟然坍塌,再難起勢。
無數後世之人扼腕嘆息。
至於那位捐軀在靖山城的青衣軍神,史書中的評價是:為中原續了一口氣。
元景帝不再看退回隊伍的王首輔,轉而掃視群臣,“諸公覺得,此事如何善後?”
兵部尚書出列,作揖道:
“臣認為,應當從與襄荊豫三州相鄰的各州抽調兩萬兵力,陳兵邊界,撤回的殘部亦留在三州邊境,以防巫神教的反撲。
“另外,魏公既已捐軀,陛下還得另派一位統軍之人過去。”
元景帝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便頷首道:“陳愛卿所言甚是。”
這時,兵部侍郎秦元道出列,道:“陛下若是主和,那就該儘早商議相關事宜,確認派往東北的和談使者。”
兵部侍郎秦元道是堅定不移的帝派,與被貶為都察院右都御史袁雄穿同一條褲子,兩人是帝派的核心人物。
作為魏黨的兵部尚書,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秦元道。
他刻意不提和談,是內心裡,還存了與巫神教一戰,為魏淵報仇的心思。
元景帝緩緩點頭:“善。”
秦元道歸位後,戶部尚書緊跟著出列,道:“士卒的撫卹,該如何定奪?”
此言一出,殿內陷入死寂。
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元景帝緩緩道:“諸卿意向如何?”
連問三次,無人應對。
元景帝又把目光望向袁雄,這位皇帝的忠心“扈從”,目光閃躲,不言不語。
撫卹金這件事,涉及到的事很大,非常大。
按照大奉律法規定,步兵陣亡,給予家人三年全額軍餉36石米,折算成銀子,就是18兩。而後終身,月給3—6鬥米。
騎兵陣亡,給72石米,折算成銀子是36兩,而後終身,月給6—10鬥米。
依次往上,不同兵種,不同官職,給的撫卹金都不同,都嚴格的規章制度。
此外,還有一條規則,也是讓朝堂諸公陷入死寂的原因:
戰敗,撫卹減半!
戶部尚書提出撫卹金的問題,撫卹金只是表面,背後牽扯的,真正讓諸公投鼠忌器的,是為這場戰役定性。
此戰,是勝,還是敗?
沉默中,王首輔出列,沉痛道:“魏淵攻陷巫神教總壇,開大奉歷史之先河,此戰,是我大奉大獲全勝。”
當場,有人響應,有人沉思,有人悲慟。
元景帝緩緩點頭,卻沒有回應王首輔,而是說道:
“朕有些乏了,此事事關重大,明日再議。”
老太監高聲道:“退朝!”
...........
“砰砰.........”
房間的門有氣無力的響了兩下,顯得敲門的人也有些死氣沉沉。
今日休沐的許二叔醒過來,看了看枕邊睡容嬌憨的妻子,敲門聲不響,所以沒有驚醒她。
許二叔的修為,外頭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醒來。
他離開溫暖的被窩,披了件衣服,走到外室開啟門。
“寧宴?”
門口站著侄兒,他面無表情,眉宇間凝結著陰鬱。
許二叔心裡陡然一沉,他太瞭解這個侄兒了,侄兒的一個眼神,一個語氣,許二叔都能意會出侄兒的想法。
知子莫若父,含辛茹苦撫養長大,與子何異。
“二叔,立刻收拾一下,去雲鹿書院。去那裡,先,先避一避。”許七安輕聲道。
許二叔深深的看著他,“好!”
許七安點點頭,轉身敲開李妙真房間的門。
白裙如雪,眸似點漆,唇如點絳,嫵媚豔麗御姐形象的蘇蘇開啟門,嬌聲道:“什麼事呀!”
穿著飄逸道袍,青絲挽起的李妙真坐在桌邊,正在喝茶,小口吃著糕點。
許七安沒搭理她,目光掠過美人兒,望向李妙真,緩緩道:“我想去一趟東北邊境。”
李妙真一愣,疑惑道:“你也要去打仗?”
許七安微微搖頭,道:“魏公,死在戰場上了。”
李妙真臉色陡然僵住,手裡得糕點掉落在地。
她旋即回過神過來,有些緊張的看著許七安,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對魏淵是何等的信賴和尊重。
更知道魏淵於他,恩重如山。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任何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都會顯得是事不關己的假慈悲吧。
許七安輕輕道:
“我不信,我不信他會戰死,所以,請帶我去邊境。如果........他真的死了。”
他停頓了片刻,眼睛似乎模糊了一下:“他無兒無女,沒人送終啊,我要去,我得去........”
李妙真心如刀絞:“好。”
...........
PS:貞德的案子還有最後一層,等我卷尾展開。之前看有人說貞德的行為不合理,其實是案子還沒徹底展開,你們不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看不懂他的行為。
等卷尾就知道了,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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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延遲到中午
嗯,昨天太困,今早起床晚了,我現在剛起來。上班也遲到了,糟糕透頂。
早上的更新留到中午。
不過有一說一,睡的真爽。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睡飽覺已經成為我的奢侈了。每個星期只有兩個睡飽覺的機會,那就是雙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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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九章 領頭者
朝會結束後,那封八百里加急塘報的內容迅速傳播。
每個京官都在傳,沒個人都壓著聲音說,關起門來說。以既迅捷,又壓抑的姿態散播。
在這之前,朱牆層層疊嶂的皇宮,陳妃所在的景秀宮。
容貌明豔燦爛,眸子嫵媚多情的臨安,剛給母妃請安完畢,留在景秀宮陪著她說說話。
陳妃喝著養生茶,看著璀璨明豔,內媚風情的女兒,嘆了口氣:
“魏淵率軍出征,又將是一筆豐厚到讓人眼饞的軍功。這個魏淵啊,是你太子哥哥東宮之位最大的威脅,但也是太子最穩固的基石。”
臨安抿一口茶,將小嘴染的嬌豔溼潤,不作回應。
作為一個公主,她顯然是不合格的,但耳濡目染之下,水平是有那麼一點的,不難理解母妃這句話的意思。
魏淵是支援四皇子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魏淵是鳳棲宮裡出來的宦官。。
但魏淵同樣是太子最穩固的“基石”,父皇多疑,而魏淵功高震主,自然不可能讓四皇子當太子。
陳妃感慨道:“魏淵要是能死在戰場裡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臨安皺了皺眉,不是不滿母妃詛咒魏淵,她和魏淵又沒什麼情誼。
她只是覺得,母妃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表情,希冀中透著篤定,對,就是篤定。
彷彿知道某件事,但在蓋棺定論前,又有些忐忑,不敢完全確定。
有著少女天真爛漫的二公主,當然不具備深厚的察言觀色水準,但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生母,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
正閒聊著,門外的光線被擋了一下,太子跨過門檻,急匆匆的進來,高呼道:“母妃,母妃........”
臨安轉頭看去? 看見自己的胞兄進入屋子,他的神色很複雜,激動中夾雜著惋惜,喜悅中又沉澱著悲慟。
陳妃笑了笑? 道:“太子快請坐。”
招呼宮女給太子沏茶。
太子擺擺手? 表示自己不用,並打發走宮女? 在鋪著明黃綢緞的軟塌邊坐下? 頓了好久? 才緩緩說道:
“母妃,魏淵........戰死在東北了。”
母女倆表情同時凝固,幾秒後? 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個臉色。
臨安臉龐微微發白,震驚中夾雜著茫然和擔憂。
陳妃則是狂喜,這份喜悅實在太大? 以致於身軀輕輕顫抖,語氣也跟著顫抖:“當真?!”
太子頷首? 給予肯定的答覆:“八百里加急文書? 昨晚到的。今早父皇臨時召開朝會商議此事? 魏淵戰死的訊息? 很快會傳遍京城的。十萬大軍,只撤回來一萬六千多人,這一戰,我大奉損失慘重。”
陳妃興奮的臉蛋酡紅,顯得春光滿面,哪怕一子一女早已成年,她依舊獨具風韻,絲毫不顯老。
“只要能登上皇位,必要的犧牲又算的了什麼?”陳妃擲地有聲的說道。
像是在教育太子,又彷彿是在安慰自己。
太子點點頭,復而感慨:“魏淵死的有些可惜了,此人大局觀極強,本宮還曾奢望將來登基之後,他會接受現實,為本宮效力。”
在場只有三個骨肉相連的人,太子說話沒有避諱。
“太子,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異想天開,喜歡期盼一些不可能的事。”
陳妃訓斥了一聲,嬌媚的臉龐露出笑容,道:“午膳留在景秀宮吃,陪母妃喝幾杯,魏淵一死,母妃的心病終於祛除,渾身輕鬆。”
太子也笑了起來:“好,今日孩兒陪母妃喝個痛快。”
臨安無聲的看著他們,看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兩人,她忽然湧起強烈的悲傷。
這種悲傷源於孤獨,他們說的話,他們做的事,他們為之高興的事情,為之憤怒的事情.........她再難像以前那樣產生認同和共情。
不知何時,自己與他們已然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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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結束沒多久,一張紙條透過隱秘的渠道層層傳遞,最後落入德馨苑侍衛長手中。
他展開看了一眼,旋即臉色大變,飛奔著衝向懷慶的寢房。
此時懷慶已經起床,坐在外房享用早膳,她望著匆匆趕來,停在門外的侍衛長,皺眉問道:“何事?”
侍衛長沒說話,跨過門檻,戰戰兢兢的遞上紙條。
懷慶蹙眉,帶著些許疑惑,接過紙條看了起來。
只見,她清麗秀美的臉龐,一點點的蒼白了下去,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就這樣做了很久很久,她猛的驚醒,似乎想起了什麼,失聲道:“母后!!”
懷慶快速起身,奔出寢房,來到書房,從一本史書中抽出餓一封信。
她把信攏在袖中,提著裙襬,又奔出了書房。
信是魏淵出征前給她的,當時還有一句囑託:
“這封信,在適合的時候交給你母后。”
什麼是適合的時候,懷慶當時沒懂,現在,她懂了。
她是一路狂奔到鳳棲宮的,兩名宮女在身後追的氣喘吁吁,扶著腰,臉色蒼白,一副活不成的模樣。
鳳棲宮裡,皇后坐在案前調香,她穿著金羅蹙鸞華服,頭戴小鳳冠,美豔動人,雍容華貴。
這位深居後宮的絕色美人,似乎連時間也不忍毀壞她的傾世容顏。
整個京城,除了皇后年輕時比我稍差一籌,其他女子,都比我差了十籌百籌——慕南梔語錄
這是非常高的評價。
因為在王妃眼裡,天下女子只有兩種,一種是慕南梔,一種是天下女子。
能讓這樣一個自戀狂承認的顏值,可想而知。
“怎麼想著給我請安來了?”
皇后看見女兒過來,笑了笑。
她笑容優雅,端莊華貴,並沒有因為女兒的到來展現出過多的熱情。
皇后還是那個皇后,一如既往的溫婉,端莊。
在外人看來,皇后親易近人,性格溫婉,與真正母儀天下的女子。
比如曾經大肆誇張皇后性子溫柔沒有架子的許七安,以及更多像他這樣的人。
但在懷慶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冷淡。
懷慶的印象裡,這個母后永遠是端莊且冷漠,溫婉又矜持,矜持的就連她這個女兒,都很難靠近。
“魏公,戰死在巫神教總壇了。”
懷慶言簡意賅的說道。
然後,她看見這位優雅端莊,把皇后做的滴水不漏的女人,首次的失了儀態。
“你說謊!”
她陡然尖叫一聲,鳳眼圓瞪,看懷慶的目光不像是看女兒,而是仇人。
懷慶凝視著母親,秋水明眸中閃過悲涼。
許七安能猜到的東西,她自然也能猜到,福妃案裡,已經說明瞭很多東西。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淡淡道:“魏公出徵前,讓我轉交給你的信。”
說完,她轉身離去。
跨出門檻,離開房間,她沒有立刻離開,於庭院中等待片刻,直到裡頭傳來皇后撕心裂肺的哭聲。
聲聲泣血,痛徹心扉。
懷慶抬起頭,蕭索的秋日裡,白色雲層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溫和儒雅的男人。
魏公,你和她,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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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又一次來到雲鹿書院,舉家避難。
許鈴音被嬸嬸拉拽著,不情不願的登山,兩條淺淺的眉毛皺著,大聲質問:“娘,你又要送我來這裡讀書麼?”
嬸嬸沒好氣的說道:“不,我已經放棄你了。”
許鈴音用力蹦躂一下,眉開眼笑:“娘對我最好了。”
我怎麼生了這麼個沒出息的女兒..........嬸嬸差點被她氣哭。
到了書院,他們輕車熟路的去了前兩次住過的小院。
安排好家人後,許七安和李妙真並肩離開院子,看見院長趙守站在不遠處,臉色嚴肅的看著他。
“魏淵出征前,囑託我保管兩件東西,讓我在適合的時候交給你。”
趙守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許七安,道:“這是他留給你的信。”
另一件東西,他沒提。
許七安也沒問,接過信,收入懷裡,輕輕頷首。
兩人御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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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邊境,玉陽關。
挈狗蒼涼的叫聲迴盪在天際,於極遠處的天空,一圈圈的盤旋著。
城頭,士卒們聳拉著腦袋,一位百夫長“呸”的吐出一口痰,罵咧咧道:“炎國的雜種,又來耀武揚威了。”
目標太高太遠,超出了弓弩的射程,飛獸斥候很有經驗,不給大奉高品武夫機會,一有不對勁,就立刻讓挈狗飛離。
即使是四品高手,也不可能御空追上這種以速度見長的異獸。
百夫長轉而看向士氣低迷計程車卒,氣不打一處來,罵道:
“該死,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像個媳婦被野男人睡了的廢物,拿出你們的氣勢出來。魏公帶著兄弟們攻陷了靖山城。靖山城啊,巫神教總壇。
“別說我們大奉,就算是大周,這也是頭一遭,是要寫進史書裡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們這些粗鄙的東西。”
百夫長振奮的揮舞拳頭:“名垂青史啊!”
“可是魏公戰死了.........”
身邊計程車卒,小聲的說道。
這位百夫長臉色瞬間垮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戰爭打贏了嗎?
在這些隨軍出征計程車卒眼裡,贏了,都打穿炎國腹地,攻陷巫神教總壇,這樣的勝利,別說是八萬多條人命,就算是十萬,二十萬,都是划算的。
巫神教再這次戰役中死去的人,普通人加上士卒,總和已達百萬。
天大的勝利。
可魏淵的死,對大奉士卒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直接打垮士氣的那種。
從巫神教版圖撤回來後,一萬六千殘部在玉陽關駐紮,等待朝廷的指示。
期間,大奉和炎國的斥候一直在彼此監視,各自傳遞訊息,都在緊張且積極的關注彼此動靜。
突然,挈狗的淒厲慘叫聲打破沉寂,那名在遠空耀武揚威的斥候,與他的飛獸一起,四分五裂。
鮮血潑灑。
城頭計程車卒們眯著眼眺望,看見一道黑影斬殺挈狗斥候後,一個折轉,朝城頭飛來。
緊接著,他們便聽那位道袍女子高聲道:“我是天宗弟子,李妙真。”
百夫長緩緩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是天宗聖女,是飛燕女俠。”
“飛燕女俠是誰?”
“連飛燕女俠你都不知道,她是天宗的聖女。”
“能御劍飛行,似乎很厲害........”
“何止厲害,飛燕女俠是無敵的,有她在的地方,就沒有人敢作惡。”
“真的假的?”
“大家都這麼說........”
士卒們驚喜的交頭接耳,底層對品級的概念不深,甚至一無所知,在他們眼裡,三品高手還不如一個名氣大的俠客。
擱在未來,有個專門的詞彙,叫做“國民度”。
如果是許七安來的話,他們會認為己方已經天下無敵。因為許銀鑼是衝冠一怒為百姓,當街殺國公,朝廷屁都不敢放,皇帝都被他逼的下罪己詔。
李妙真降落飛劍,穩穩停在城頭上空,隨著許七安一起落下。
這就是傳說中的飛燕女俠?竟是這般貌美如花的美嬌娘..........一位位士卒們的目光,看向兩個年輕男女,目光帶著審視。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天宗聖女身後的男人。
他五官俊朗且精緻,不給人陰柔或“美”的感覺,而是一種丰神如玉的俊朗。
他神色漠然,眉宇間鐫刻著無法消弭的悲傷。
他有些讓人熟悉,似乎在哪裡看過,卻又想不起究竟是誰。
直到那位百夫長身軀一顫,粗獷的臉驟然漲的通紅,顫抖的說:“許,許銀鑼.........”
許七安望向這位百夫長,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頷首。
...........
城下軍營裡,一萬多名將士們,忽然聽見城頭爆發出強烈的歡呼,喧鬧如沸。
他們有的奔出營帳,有的勒住馬韁,有的停下手頭的活計,紛紛扭頭,看向城頭。
他們聽見無數個歡呼,匯成一個聲音:
許銀鑼!
對於“群龍無首”的大奉將士們來說,許銀鑼三個字,是一劑強心針,是主心骨,是他們不再迷茫的引路燈。
自古以來,領頭者,皆是聲望如日中天之人。
............
軍帳裡。
“魏公帶了五名金鑼出征,怎麼只有你過來見我,其他人呢?”
許七安見到了闊別多日的張開泰,以一種平靜的語氣問道。
鬍渣子很久沒有刮的張開泰,輕聲道:
“死了,都死在巫神教總壇,有的是跟巫師拼掉了,有的是被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波及,當場就死了。四品裡,只有我和陳嬰撤回來。”
久違的,許七安有了想抽菸的衝動,他定了定神,輕聲說:“魏公........在哪兒?”
張開泰看著他,這個年輕人表情平靜,情緒也穩定,整個人顯得很鎮定。
可是,張開泰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睛時,卻下意識的避開了。
他看向一旁,說道:“我們沒能帶他回來。”
許七安身體一晃。
沉默了很久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跟我說一遍,從你們出征開始。”
張開泰點了點頭,道:“其實很多事,我到現在才回過味來,比如,為什麼魏公要打的那麼急,因為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會有糧草。”
“沒有糧草?”
許七安瞳孔微縮。
十萬人出征打仗,不給糧草?
這是打仗,還是讓人送死,元景瘋了?諸公瘋了?
就這麼恨不得魏公死麼。
“兄弟們撤回後,陳嬰一怒之下,率隊斬了三州戶部的所有官員。殺了幾百人。而後帶著一百人馬,回京去了。”
張開泰搖了搖頭:“他要找陛下對峙,找諸公對峙。”
張開泰娓娓道來,出征後,魏淵暗中分兵,一部分走陸路,攻城拔寨,儘可能以最短時間攻下炎國。
但被炎都易守難攻的城牆阻礙。
雖然沒有攻下炎都,但魏公得目的已經達到,拖住了炎國和康國的部隊。
一直講到魏淵召來儒聖虛影,與巫神拼死相搏,直至戰死。
是他,是他,是貞德............許七安臉色扭曲。
聽完張開泰的描述,他無比確認,那個和巫神教聯手殺魏淵的神秘高手,是先帝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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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個大章,晚點更新。
嗯,想寫個大章,最好是八千字打底的那種。
但十二點前寫不出來,所以跟大家說一下。
最好是等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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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章 攻城
當仇恨的情緒漸漸平復,許七安重新審視這場戰役,忽覺脊背發涼,心裡冒起森森寒意。
以他的邏輯推理能力,聽完張開泰的描述,腦海裡已經覆盤了這場戰役。
這場戰役的核心是巫神。
以巫神為核心,展開的博弈和戰爭。
援助妖蠻只是表面理由,魏淵真正要做的是對付巫神(原因未知),而先帝和巫神教則是要保巫神。
巫神教據此做的佈局是:
先帝在背後拖後腿,等大軍進入敵境後,便切斷糧草,斷大軍的補給,消磨魏淵的兵力,把大奉士卒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隨後,兩位三品靈慧師,一位一品大巫師,一位二品渡劫,做最後的收局。只要魏淵兵力削弱到一定程度,他們必然出手。
而魏淵的應對方式是一路屠城,以戰養戰,在沒有糧草和軍備補給的情況下,一直推到炎國腹地,兵臨國都。
接著,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走水路繞敵背後。。
從這裡來看,魏淵是預料到朝廷會拖後腿的。所以他一開始就準備打快戰,不留後路,不要補給,就地搜刮以戰養戰,直接推到巫神教大本營。
最後的大決戰,魏淵面對四名超級高手,如果他僅是二品武夫,根本不可能打敗四人,更不可能與巫神搏命。
這一點魏淵也考慮到了,他是有依仗的,他的依仗就是儒聖。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役是馳援妖蠻,維繫平衡,誰能想到背後還有更深的目的..........巫神教將計就計,請君入甕。魏公也將計就計? 召喚儒聖,蕩平巫神教總壇,這其中的博弈和算計? 真是讓人頭皮發麻啊.........”
許七安心裡喃喃自語。
他還幾點疑惑沒有解開? 比如魏公既然是一位合道境的武夫? 是非人層次的可怕強者,他為什麼這麼多年要韜光養晦,對外宣佈自己沒有修為? 是個普通人?
又比如? 先帝為什麼要聯合巫神教殺魏淵,雖說一位二品的臣子,確實讓人忌憚到頭皮發麻。但與虎謀皮就能落得了好?
以魏淵和皇后的關係? 先帝只要捏著這個把柄? 就有談判的籌碼。而且? 上頭還有一個監正在俯瞰著? 想要維持大局穩定? 並不困難。
相反? 把自己國家計程車卒、將領,主動送到敵人虎口,後患明顯更大。
許七安想到一句耳熟能詳的話:陛下何故造反?
這就是他此時的疑惑。
最後一點,魏淵不惜抱著戰死的覺悟,攻陷巫神教總壇? 究竟是為什麼?
原來我連為他收屍的能力都沒有..........許七安心裡一痛。
思緒起伏中? 他深吸一口氣:“魏公? 一直在韜光養晦?”
張開泰“嗯”了一聲? 目光出神的望向軍帳口,緩緩道:
“山海關戰役後,魏公與陛下進行過一次密談? 隨後就自廢了修為。當時我們無法理解,現在也無法理解,沒想到魏公早已暗中重修武道,儘管他戰死了,但我依舊很欣慰,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能以蓋世強者之姿戰死沙場,我對魏公,無憾了。”
許七安又問道:“除了楊硯和姜律中,你是唯一活下來的金鑼,以後有什麼打算?”
“做了打更人,一輩子都是打更人。”張開泰側了側頭,看向他:“你呢?”
回應他的是沉默。
這時,一名副將急匆匆的奔來,臉色惶急,大聲道:“指揮使大人,斥候來報,炎國與康國集結八萬人馬,朝玉陽關而來,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兵臨城下。”
張開泰臉色一變,“領軍的人是誰?”
副將沉聲道:“炎君,努爾赫加。”
張開泰一愣,陷入了沉默,他吩咐道:
“召集千夫長及以上的將領過來議事,讓所有士卒上城牆,讓民兵立刻去倉庫搬運守城器械、軍備........”
他熟練的下達一條條指令,不慌不忙,但嚴峻的神色說明這位金鑼內心分外沉重。
俄頃,十幾名身披鎧甲,挎著腰刀的將領踏入軍帳,朝許七安和張開泰拱手,各自入座。
大概是知道了炎康兩國大軍即將兵臨城下的訊息,將領們一個個臉色嚴肅,並沒有和許七安過多寒暄。
張開泰環顧眾人,沉聲道:“炎康兩國的反撲來了,如此看來,巫神教是要與我們大奉不死不休。”
在場都是經驗豐富的將領,對戰爭有敏銳的嗅覺,撤回玉陽關後,曾經做過局勢分析。
巫神教在此戰中損失慘烈,連破七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善後,在這樣的情況下,正確做法是一邊部署軍隊,修繕那些被攻破的城池,一邊派斥候盯緊邊境。
短期內不可能輕啟戰事,反之,則意味著巫神教要與大奉不死不休。
“我們的兵力不夠啊.......”
“糧草也不夠,陳嬰殺完戶部那些狗官,才知道糧草根本沒運過來,戶部那些狗官刻意隱瞞了我們。”
“通敵叛國,就該滿門抄斬。兄弟們在前頭拼命,這些狗官在背後捅我們一刀,狗孃養的。”
張開泰敲了敲桌面,把話題糾正回來,說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玉陽關,然後發塘報給朝廷,讓朝廷迅速派兵支援。但糧食是個問題,倉庫裡的糧食支撐不到援兵到來。”
一位將領沉吟道:“豫州自古便是產糧之地,當地百姓不會缺糧,可以向他們徵糧。我們現在信不過那些狗官了,咱們自己派人去徵糧。”
張開泰皺了皺眉:“這不合規矩,百姓也未必願意。屆時,別落一個橫徵暴斂的罵名,主動給了文官彈劾我們的把柄。”
“他們會願意的。”
這位本地的將領一字一句道:“四十年前那筆債,朝廷忘了,但我們三州的百姓不會忘。”
糧草的事告一段落,將領們轉而討論起兵力問題。
一個個愁眉不展。
“以朝廷調兵的速度,咱們這一萬六千多人,能守住嗎?”
巫神教不比蠻族,蠻族攻城全靠屍體來堆,巫神教是有攻城器械的,一小部分是自己製造,一部分是暗中偷運的大奉器械。
山海關戰役中,巫神教痛定思痛,總結了戰敗的原因,認為大奉能叱吒九州,重型殺傷武器是最重要的依仗。
於是暗中勾結大奉官員,侵吞軍備,然後拆卸,學習模仿..........這麼多年下來,他們也學著製造了許多攻城器械。
包括火藥。
不過巫神教沒有術士,他們製造的那些攻城器械、火炮和車弩,都是凡物,而大奉的是法器,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
“守不住也要守,巫神教就是紙老虎,這波打退他們,我們贏。打不退他們,也要打疼他們,打的他們元氣大傷。就像山海關戰役一樣,讓他們一蹶不振二十年。”
“大不了一死嘛。”
說著說著,張開泰的副將看了眼直屬上司,沉聲道:
“陳嬰這狗東西,擅自離營,現在我們四品高手數量屈指可數,很難擋住他們了。我記得努爾赫加是四品,武道和巫師體系的雙四品。”
這句話,讓在座的將領眉頭緊鎖,氣氛凝重。
“篤篤......”
許七安敲了敲桌案,吸引來眾人的注意,問道:“武道和巫師雙修?這個努爾赫加是什麼人物。”
說實話,他如今也算見多識廣,卻極少遇到這類雙體系的人物。
有些驚訝。
修行那麼困難,在一個體系裡摸爬滾打,已經很不容易,哪還有多餘精力修煉別的體系?
張開泰回了他的提問:“巫神教附屬國的王位傳承,與我們中原不同。炎靖康三國的制度中,政務交由臣子處理,國君手握兵權,所以歷代國君,都是驍勇無匹的武夫,也是沙場徵戰的老將。
“而在兩者之上,有巫神教的三品高手充當國師。國師不過問軍政,但卻是國家權力最大的人。除了不能廢立國君,國師有一切事務的決定權和否定權。國君,其實更像是掌控一國兵力的統帥。”
難怪,靖國的國君夏侯玉書被譽為僅次於魏公的帥才,我就納悶了,這一個兩個的,當皇帝都是副業?還特麼真是副業...........
許七安恍然的點頭,大致明白了神權至上的階級制度。
張開泰繼續道:
“努爾赫加是當代炎君,他的統籌能力或許不如夏侯玉書,但論個人戰力,兩個夏侯玉書也不是他的對手。努爾赫加不僅是四品巔峰,還是雙體系的四品巔峰。
“出征之前,我們甚至已經做好用兩個,或三個四品去換掉他的準備。誰想.........”
誰想我們連炎都都攻不下。
許七安冷靜的掃了一眼在座的將領,見他們神情凝重,似乎因張開泰的講述,而產生些許消極和沮喪,當即點頭,沒有再問。
聽著戰友講述敵人的強大,是一件很打擊士氣的事情。
戰爭方面,許七安沒有經驗,便不再參與,半閉著眼,思索著。
他的沉默,倒是讓幾個知道許銀鑼是兵法大家的將軍非常失望。
雙體系的四品巔峰,有點難搞啊..........許七安在心裡權衡再三,發現自己並沒有能力戰勝對手。
首先,不同體系的手段疊加,能產生質變的效果。就像許七安當初憑藉儒家的法術書籍,暫時成為“全才”,以一人之力,壓服李妙真和楚元縝。
而當時,他的比兩人要低兩個品級。
其次,四品也是有強弱的,李妙真這樣晉升四品半年的後起之秀,遇到哪些四品巔峰級的強者,基本是被按著捶。
雙體系的四品巔峰,什麼概念?
三品之下,能打他的不多。
“我的天地一刀斬加太平刀,能對四品高手造成威脅,但只能對李妙真這樣偏弱的四品。而且,未必能斬中對方,佛門獅子吼的震懾效果,對精通元神領域的巫師是不奏效的,斬不出那一刀,我就完犢子了........
“神殊大師也沒醒,你永遠叫不醒一個掛機的人,哪怕說出nmsl..........
“儒家魔法書是很強的輔助,但我沒有浩然正氣護體,用的太狠,自己先死。用的不狠,根本殺不死四品巔峰的雙體系...........”
仔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手段,許七安有些洩氣。
不開掛的情況下,以五品之身,殺四品巔峰雙體系,太勉強,幾乎不可能辦到。
哪怕他聯合李妙真和張開泰,合三人之力,打一個努爾赫加肯定沒問題,可炎國和康國的軍隊裡不缺高手,而且還是八萬人馬。
............
玉陽關外。
天空蔚藍,荒涼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軍隊緩緩推進,依次是炮兵、步兵、騎兵,層次分明。
而在炮兵之前,是六架巨大的攻城車,由二十八匹駑馬拉著,這種攻城車是炎國根據兵部洩露的圖紙製造的。
可升降,最高能有七丈,足夠應付大部分城牆的高度,至於那些建築在險關中的,縱使高度夠了,攻城車也開不進去。
這也是魏淵攻城沒有攜帶攻城車的原因,炎國關卡險隘,多是依仗地利,攻城車沒有用武之地。
騎兵陣容中,努爾赫加騎乘在一匹體格高大異獸背上,外形似馬,周身覆蓋漆黑鱗片,額頭突出一根尖銳獨角。
靖國的獨角鱗獸。
努爾赫加的這頭坐騎,還不是一般的獨角鱗獸,與夏侯玉書的愛駒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都是靖國馬場裡,那匹通靈妖獸的子嗣。
“紅熊老弟,玉陽關只有兩萬不到的守軍,你評估一下,多久能攻下?”
鬢角花白的努爾赫加扭頭,看向身邊一騎。
那是一個身材粗壯,穿著玄色盔甲的漢子,左臉有一道豎刀疤,直接從眉毛到下巴,這道刀疤不但破了相,還毀了一隻眼。
所以是個獨眼。
這位獨眼漢子的身份同樣尊貴,是康國國君的親弟弟,蘇古都紅熊。
紅熊,人如其名。
此人天賦異稟,膂力驚人,在煉精境時,就曾一拳把練氣境武夫打的骨斷筋折。
康國上至廟堂下至江湖,此人的修為能排進前二十。
蘇古都紅熊眯著眼,遙望著玉陽關巍峨的城牆,咧了咧嘴:“最多半個月。”
努爾赫加搖搖頭:“我說五天,當然,如果情況如我所料,那麼或許三天就夠了。”
蘇古都紅熊凝眉看他。
努爾赫加笑道:“魏淵死了,大奉士卒士氣低迷,見到我們這八萬人馬兵臨城下,又是一個打擊。另外,大奉的高品武者,多半已經摺損在靖山城。小小一個玉陽關,能有幾個高手?便是有,又夠不夠我們殺呢?”
蘇古都紅熊緩緩點頭。
身材魁梧的半百男人繼續說道:
“再者,我們計程車卒氣勢正盛,魏淵實在總壇,大奉軍神死在我們巫神教總壇,換個角度,是不是很振奮人心?”
他們這次進攻玉陽關,是奉了巫神教總壇的命令,伊爾布國師傳達的命令言簡意賅:殺!
殺人!
能殺多少是多少,殺的了多少就殺多少。
重演四十年前的屠戮千里。
努爾赫加望著城頭獵獵招展的大奉旗幟,眯著眼,嘿一聲:
“魏淵屠戮我炎國子民,動搖我巫神教氣運。而今,輪到我們來撼動大奉的氣運了。”
動搖氣運很簡單,就是戰爭,就是殺人。
國家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人口越龐大,氣運越強盛,萬人小國和千萬人級別的大國,哪個氣運更強,不言而喻。
炎康兩國聯軍停了下來,腳步聲,車輪聲,甲冑碰撞聲盡數消失,寂寂無聲。
............
許七安隨著張開泰等將領登上城頭,遙遙俯瞰,八萬人馬陣列整齊,像一個個切割好的豆腐塊。
這八萬人馬給人感覺宛如蟻群渺小,但黑壓壓密麻麻,同樣讓人覺得窒息,壓迫感宛如潮水。
城頭的守卒臉色肅然,如臨大敵。
張開泰按著刀柄,神色肅穆,俯瞰著城下大軍,沉聲道:
“巫神教和妖蠻不一樣,妖蠻什麼都沒有,只有騎兵。和妖蠻在沙場上衝鋒拼殺,我們輸多贏少。但妖蠻也很識趣,極少攻城。
“但巫神教有火炮、車弩,有攻城器械,也有擅長蟻附攻城的步卒。”
許七安提議道:“你不是說魏公打穿了炎國腹地麼,炎國本就損失慘重,現在又集結兵力,呵,他能有多少兵力可以排程?
“也許,他們內部現在空虛的很,咱們能不能繞後偷襲炎國國都?”
張開泰搖搖頭:“沒那麼簡單的,努爾加赫不傻,他肯定留下了最低限度的兵力來守城,然後堅壁清野。我們的火炮數量有限,耗不起攻城戰了。
“別到時候火炮沒了,城還沒攻下,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炎國的國都,連魏公都沒辦法短時間攻下,何況我們呢。
“如果打其他城池,戰線拉的太長,敵人能很輕易的斷我們的糧草,派出去的兄弟就白白犧牲了。”
許七安緩緩點頭。
這時,他看見一騎出列,以他的目力,隱約能看清是個魁梧的男子,兩鬢霜白,雙眸銳利如刀,氣勢凜冽。
胯下一匹黑鱗異獸神駿兇惡。
努爾赫加?他心裡做出猜測。
然後,包括許七安在內,城頭的守卒們,看見這位炎國的國君,高舉佩刀,調轉馬頭,朝著自己的軍隊,咆哮道:
“炎國的兒郎們,半月前,大奉軍隊入侵我們的領土,連屠七座城,父母兄弟被屠戮,家園故舍被燒成焦土,深仇大恨,你們忘了嗎?”
炎國大軍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沒忘!”
努爾赫加繼續咆哮:
“這是我們的仇恨,但並不是恥辱,半月前,魏淵戰死在靖山城,被我們巫神教誅殺,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他的行為付出了代價。堂堂大奉軍神,不過如此。
“大奉引以為傲的軍神,被我們巫神教輕易誅殺,成了我們揚名九州的踏腳石。現在,是時候讓羸弱的大奉,品嚐我們的怒火。
“我們要讓大奉知道,巫神教疆域不容侵犯,殺我國人者,必將血債血償。”
他每說一句,炎國士卒的氣勢就漲一分,信心也漲一分。
到最後,氣勢如虹。
康國軍隊同樣受其影響,鬥志昂揚。
這番演講非常成功,因為它有一個紮實的基礎,牢固的依據:魏淵被我們巫神教誅殺了!
靖山城戰役結束的這半個月,炎康靖三國大肆宣揚魏淵在總壇被誅的訊息,讓三國子民、將士,甚至江湖人士都無比振奮。
甭管巫神教的宣傳是否存在避重就輕的嫌疑,事實就是事實。
尤其炎國人,聽聞這個訊息,可謂是舉國歡呼。
那個在山海關戰役中威名赫赫,讓當年參與此戰的老卒聞之色變的大奉軍神,還不是被我們巫神教誅殺。
原本怨聲載道的百姓轉怒為喜,失去信心的軍隊重新鬥志昂揚。
城頭,許七安臉色陰沉。
努爾赫加刀鋒遙指玉陽關,喝道:“攻城!”
一聲令下,戰爭打響。
炎康兩國的兩座萬人步卒率先衝鋒,他們推著三架攻城車,抬著十幾米長的梯子,扛著數百斤重的攻城錘。
在他們身後,弓箭手、火炮、車弩齊齊開火,掩護步卒攻城。
城頭上,鼓聲如雷,號角長吹。
轟,轟,轟!
架在女牆上的火炮,次第開火,一枚枚火炮砸入敵軍,炸的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飛濺。
嘣,嘣,嘣!
床弩發射聲清越,一道道凝聚白光的弩箭射向遠處,弩箭的殺傷力要遜色火炮,但射程和穿透力要更勝一籌。
所以弩箭對準的目標是更遠處的炮兵、車弩,以及敵軍高手。
六品銅皮鐵骨之下,沒有武夫能擋法器弩箭一擊。
而即便是六品,硬吃一箭,也得重傷。
除了火炮和床弩外,數千名士卒彎弓搭箭,朝下方勁射。
半柱香時間,死在衝鋒中的步卒就超過一千人。
喊殺聲、慘叫聲,火炮轟鳴聲,弩箭發射聲.........交織成血肉模糊的畫面。
能緩緩推進的,只有攻城車。
攻城車體型巨大,以鋼鐵和木材混合做成骨架,即使捱上幾炮,也不會造成太大損傷。上面還有高品武夫守護,防止火炮和弩箭破壞。
每一架攻城車的鋼鐵艙裡,都有近百名精銳悍卒。
這些人一旦登上城頭,就能短時間內在火力網上撕開一道口子,減輕下方攀爬蟻附計程車卒壓力。
盯著下方攻城士卒的許七安,目光一轉,發現有一架攻城車已經逼近城牆。
炮兵急匆匆得抬高炮口,瞄準那架攻城車。
幾枚炮彈下去,只是讓它劇烈震顫,出現裂紋,無法摧毀。
“太平!”
許七安輕輕一拍後腰。
太平刀鏗鏘出鞘,呼嘯而去,暗金色的刀光迅捷如線,在幾處承重支柱上輕輕一劃,下一刻,“咔擦”連聲,攻城車四分五裂。
沉重的鋼鐵艙轟然砸落,砸死數十名步卒。
絕世神兵無堅不摧。
城頭,周遭的大奉將士爆發出響亮的歡呼,口中高喊“許銀鑼”,士氣暴漲。
遠處,騎兵陣營裡,努爾赫加皺了皺眉,環顧四下,問道:“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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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一章 魏淵的往事
不用旁人回答,努爾赫加就知道了那個操縱“飛劍”破攻城車的年輕人是何方神聖。
城頭歡呼計程車卒,已經告訴他答案。
許銀鑼!
許七安!
京察之年崛起的人物,大奉最耀眼的新秀,不,說新秀並不合適。
他的成就,他的影響力,說一聲大人物不過分。
努爾赫加“呵”了一聲:“據說這許七安是魏淵的頭號心腹,他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全靠魏淵一手提拔。可惜楚州屠城案中,此人被剝了官身。
“沒想到啊,魏淵死後,他竟親自來玉陽關了。嘖嘖嘖,果真是和魏淵情深義重。”
蘇古都紅熊眯著眼,審視著城頭的年輕人:“此子修為不差,據說金剛神功讓四品武夫望塵莫及。”
交談間,兩人都清晰的察覺到大奉守軍計程車氣高漲,鬥志勃發。。
此子竟有此等聲望.........努爾赫加皺了皺眉,佩刀高舉,喝道:“攻城!”
第三座萬人步卒衝鋒,如蟻群般湧向玉陽關。
“紅熊,隨我上城頭會一會這位大奉的許銀鑼。”努爾赫加朗聲道。
蘇古都紅熊知道他是要嘗試斬殺那大奉銀鑼,打消大奉士卒重新掀起計程車氣和鬥志。
“正有此意!”
獨眼的紅熊大笑道。
兩騎衝出陣列,絕塵而去。
在兩位領軍者身後,跟隨著三十多位武者,修為有高有低,但最低的也是六品銅皮鐵骨,可以依靠肉身在萬軍之中滾一滾的強者。
沒到銅皮鐵骨境的,都沒資格衝鋒陷陣。
城頭,守將們心神一凜,普通士卒的攻城尚還好說,高品武夫的攻城才是最頭疼的,尤其在敵我高品數量懸殊的情況下。
高品武者衝上城頭大殺一氣,縱使有己方的高手阻擊,打退,一場大戰下來,周邊的守卒也死傷大半了。
一位將領喝道:“準備神機弩!”
早有準備計程車卒推出一架架模樣古怪的車弩,這些車弩與尋常床弩不同,它有著巨大到誇張的發射桶,發射桶表面是一排排發射孔。
這是專門針對高品武者的,它的攻擊力不比床弩差,但它的覆蓋範圍,是床弩無法比擬的。
覆蓋式打擊,針對的是高品武者對危機的預警。
這種神機弩的造價,是床弩和火炮的十倍。
“發射!”
剎那間? 不單是神機弩,火炮、床弩也在開火,目標是來勢極快的? 以努爾赫加為首的敵方高手。
努爾赫加從馬匹上騰躍而起? 打出一道道拳勁? 打散劈頭蓋鬧射來的弩箭。
他身後的高手頓時沒了後顧之憂,驍勇衝鋒。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抓住努爾赫加的雙肩? 是一隻模糊的? 展翼的巨鳥。
努爾赫加打散第一波火炮和弩箭,望著城頭,哂笑道:“大奉就這點火力?不妨來的更猛烈一些。”
炎國士卒計程車氣大振? 喊殺聲驟然激烈? 不顧一切的攻城。
守城的將領們臉色一沉? 他們看見自己周圍計程車卒? 露出了懼意。
當是時? 城頭“轟”的一響? 一道金光砸向努爾赫加,砸的他在空中狼狽翻滾,堪堪於遠處穩住身形。
李妙真召來飛劍,讓它浮在許七安腳底,拖著他浮在半空。
許七安手持太平刀? 縱聲回應:“炎國第一高手?就這點實力嗎。”
這回輪到大奉士卒爆發歡呼? 高喊許銀鑼。
將領們鬆了口氣? 只要許銀鑼還在? 大奉士卒就不缺士氣。
努爾赫加拍了拍胸口,道:“五品........”
巨鳥虛影雙翅一震,帶著他從天而降? 撲向許七安。
“妙真!”
無法騰空,在空中交手必輸的許七安大吼一聲。
李妙真心領神會,操縱飛劍將他送回城頭。
另一邊,古都紅熊騰空而起,一氣上城牆,其餘高手則徒手攀爬城牆,這是火炮和床弩的射程死角。
李妙真瞳孔退去顏色,化作琉璃之色,她抬起手,掌心對準蘇古都紅熊。
下一刻,蘇古都紅熊的佩刀叛變,把刀鋒對準了主人的咽喉。
他的鎧甲叛變,發出格拉拉的響聲,要把蘇古都紅熊勒死。
蘇古都紅熊氣機一震,將鎧甲震成碎片,嗤嗤連聲,碎鐵片嵌入城牆,嵌入周遭守卒的身體裡。
他狂奔著殺向天宗聖女,撞飛沿途的所有士卒。
李妙真翩然躍起,腳踏飛劍,呼嘯如風。
她豎起劍指,以元神之力驅使法器的手段,驅使散落在城頭的兵器,召來兩撥規模龐大的鋼鐵洪流。
蘇古都紅熊哂笑一聲,雙膝一沉,驟然騰躍,四品武夫的體魄頂著兩撥交匯的鋼鐵洪流,在火星四濺中,堅定不移的撲向李妙真。
一道黑影從側面衝起,斜斜撞向蘇古都紅熊。
那是張開泰。
兩人糾纏著飛出去,在城頭撞開一個又一個坑洞。
蘇古都紅熊掐住張開泰的脖頸,右拳凝聚四品拳意,轟然砸在他的面門。
當!
張開泰七竅流血。
“狗孃養的蠻子!”
張開泰不苟言笑的臉龐驟然猙獰,劍指點在蘇古都紅熊的胸膛,傾斜出煌煌劍意。
蘇古都紅熊被這道無匹劍意打下城頭,砸死一圈的己方步卒,他胸口血肉模糊,疼的臉色扭曲。
猛的一躍,又殺了上去。
...........
“叮!”
許七安拔出太平刀,斬斷努爾赫加的佩刀,同時抬起腳,猛的踹在努爾赫加腹部。
炎君不可避免的後退,他左手握住許七安的腳踝,右肘對準膝蓋,猛的下擊。
當!
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
燦燦金光巍然不動,許七安順勢高踢腿,踢的對方踉蹌後退,咧嘴道:“差了點。”
“是嗎!”
努爾赫加周身血光繚繞,本就是四品巔峰的高手,氣勢再上一層。
下一刻,許七安宛如炮彈般飛了出去,沿途撞散眾多守城士卒。
他雙腳在地面滑出十幾米,堪堪穩住身形。
努爾赫加輕嘯一聲,周邊的屍體受到召喚,紛紛爬起,瘋狂的攻擊守城士卒。
他本人則再次消失不見,他本人則突兀的出現在許七安面前,一拳打向面門。
許七安似乎早有察覺,輕輕側頭避開,太平刀光芒爆起,在這位四品巔峰高手的手臂斬出一道血痕。
心劍威力爆發,震盪對方元神。
“好刀!”
努爾赫加絲毫不受影響,望向太平刀的目光充滿熾熱,然後,他一個頭錘撞上來,許七安頭疼欲裂,又一次倒飛。
剛才那一頭錘,混合了四品巫師強大的元神之力。
噹噹噹........
努爾赫加的拳頭如暴雨般落下,打的許七安節節敗退,打的金色的光浪蕩漾。
“確實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努爾赫加皺了皺眉。
許七安持刀衝鋒。
努爾赫不慌不忙,加張開手掌,那裡握著許七安的一片衣角:“死!”
咒殺術!
紙頁燃燒,一顆虛幻的金丹從許七安頭頂升起。
一顆金丹破萬法!
道門金丹。
早知道對方是高品巫師,許七安自然會防備著他的咒殺術。
兩道交錯而過,許七安回身,抖了抖刀上的血跡。
努爾赫加低頭,腹部出現一道誇張的傷口,腸子隱約掛出,他輕輕一抹,血光閃爍見,傷口便恢復的七七八八。
他似乎被激怒了,口中輕嘯,許七安周邊死去計程車卒,突然活了過來,不顧一切的撲擊,張嘴撕咬他。
努爾赫加趁勢發起衝鋒,抓住那一剎那的機會,成功貼身許七安。
兩名掌控化勁能力的武夫快速交手,他們身體時而扭曲出詭異的姿態躲避攻擊,時而無視慣性的連續出拳。
外人無法看清他們的招式,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聽見一聲聲肉體碰撞的巨響。
某一刻,終歸只是五品化勁的許七安,氣力凝滯之際,額頭遭了炎君一拳,緊接著便遭受到了可怕的,連綿不絕的打擊。
高品武者抓住先機,是能一套連死其他體系的。
根本不會給人喘息的機會,因為他們掌控化勁的能力,無視慣性,招式完美銜接。
兩道刀光騰起,兩名將領一左一右夾擊努爾赫加,打斷了他狂風暴雨般的鐵拳。
呼,呼.........
許七安劇烈喘息,只覺渾身都疼,喉中腥甜,比力量,比氣機,他都差了四品巔峰很大一截。
何況對方還是雙體系。
怎麼辦?雙體系的四品巔峰,是三品之下最強一檔,肉身和元神沒有短板,能飛,能操縱,防禦強大,貼身肉搏可怕無比,還有巫師的血靈術修復傷勢。
我該怎麼打,我該怎麼打才能殺了他.........
念頭剛起,一道黑影被砸了過來,那是剛才出手支援許七安的將領。
許七安探手撈住他,以巧勁卸力,發現這位將領渾身骨骼盡碎,已經無力再戰。
中年將領咧嘴,滿口血沫,喘息道:“許銀鑼,我,我盡力了,這狗雜碎太強了.........”
許七安點點頭:“別說話,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此時,城頭戰況激烈,隨著努爾赫加率高手破城,底下攻城的敵軍壓力大減,陸續的,不停的有敵軍士卒攀上城頭,與大奉軍隊展開廝殺。
尤其蘇古都紅熊,他依仗四品巔峰的體魄,硬抗李妙真和張開泰的攻擊,在城頭大開殺戒,肆意破壞。
縱使自身不斷受傷,但與他而言,先破壞一通,殺不過逃走便是。
毀了大奉軍隊的守城法器才是王道。
不行,不能讓他們這麼殺下去了,損失太慘烈,對將士們計程車氣是巨大的打擊,行軍打仗,最怕的就是消極..........
必須打退他們,必須打退他們...........
我有洛玉衡的符劍,可以殺他,但它在地書碎片裡,要取出它,動作太明顯,努爾赫加是四品巔峰武夫,他肯定會有防備。
心裡想著,許七安還是明目張膽的探手入懷中,輕釦玉石小鏡背面,取出一頁紙張。
“魏公打到你炎國國都,殺了那麼多人,炎國還有多少兵?這次攻城,把剩下能打的,基本都召來了吧。”
許七安試圖說話轉移注意力:“你努爾赫加是賭上炎國的國運了麼。”
努爾赫加冷哼一聲,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其實八萬大軍裡,大部分都是康國的軍隊,炎國士卒佔不到三成。
因為實在沒那麼多兵了,魏淵幾乎打殘了炎國。反倒是康國,因為臨海,沒有被魏淵率鐵騎踐踏,兵力儲存尚算完整。
這一戰打完,炎國至少五十年才能恢復國力,而這場攻城戰若是敗了,幾乎就此一蹶不振。
這次攻城,努爾赫加沒有調動飛獸軍,國君不是賭徒,他要給炎國留一支王牌部隊,留一點種子,儘管這支部隊數量不多。
努爾赫加心痛如絞,然後盯著他的手,“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許七安無所謂的抖了抖紙頁:“你不是看見了嗎。”
努爾赫加搖頭:“不,我說的是另一隻手,剛才什麼東西藏那裡了。”
艹.........許七安心裡暗罵一聲,迅速燃燒第二頁紙張,沉聲道:“禁殺生!”
佛門戒律。
就在這時,一道虛幻的黑影降臨在努爾赫加的頭頂,隱約是個僧人。
努爾赫加沉聲道:“無效。”
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努爾赫加殺過不止一位僧人,他召喚僧人的英魂,可比許七安要迅速便捷許多。
但努爾赫加拆招後,快速暴退,但他預料錯了,許七安根本不準備對他使用殺手鐧,轉身狂奔,而後躍出城牆,過程中,大吼道:
“妙真,帶我過去。”
飛劍呼嘯掠空,許七安踩著飛劍掠過城頭,目標是蘇古都紅熊。
“紅熊!”
努爾赫加臉色一變。
他不知道許七安有什麼手段,但剛才那小子握住那個東西的瞬間,他便心神不寧,武者對危機的直覺異常敏銳。
他尚且如此,何況蘇古都紅熊。
蘇古都紅熊正殺的興起,不斷屠戮大奉士卒,毀壞火炮和床弩,心中警兆大升,聽到努爾赫加的提醒,他本能的想躍下城牆,不做猶豫。
但天宗聖女比他更快一步,操縱飛劍迎接許七安的同時,她已陰神出竅,發出無聲的尖嘯。
包括張開泰在內,周邊武夫、士卒腦海嗡的一震,剎那的眩暈。
僅是剎那。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響起,無縫接續。
踩著飛劍的許七安逼近,朝蘇古都紅熊甩出了符劍。
煌煌劍氣浮於天地之間,蘇古都紅熊眼裡映出劍光,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露出了深切的絕望。
下一刻,萬念頓消。
洛玉衡的劍氣直接帶走了他半截身軀,胸口以上儲存尚好。
許七安一躍而下,站在牆頭,攝來蘇古都紅熊的頭顱,高高拎起。
他深吸一口氣,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敵酋已死,眾將士,殺敵!”
城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大奉守軍,上至將領,下至士卒,此刻,熱血沸騰。
下方,敵軍一片大亂,尤其康國步卒,他們看見自己的首領被斬後,有的悲慟大哭,有的開始撤退,倉皇逃竄。
先前氣勢如虹,此時喪家之犬。
“許七安!”
努爾赫加臉色陰沉似水,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第一輪攻城,康國軍隊的最高首領就死在城頭,這固然是極大的損失,但真正糟糕的是潰散計程車氣。
兩國聯軍凝聚起來計程車氣,被許七安那一劍,打消了大半。
沙場徵戰,士卒全靠一口士氣撐著,兵敗如山倒,指的就是這口氣沒了。
“我看你還有多少底牌!”他咬牙切齒的說。
“你儘管來,老子底牌多的是。”
許七安隔空挑釁道。
努爾赫加不再廢話,躍下城頭,召來巨鳥虛影,帶著他返回陣營。
康國士卒的軍心已經亂了,繼續攻城只是送死,他必須先回去穩住軍心,重整旗鼓。
好在他這位炎君的聲望、武力,都遠勝蘇古都紅熊,有他在,大軍就能穩住。
咚!咚!咚!
鼓聲如雷,敵軍大規模撤退,丟下近五千名士卒撤退。
.............
殘陽似血。
大奉守城軍在如血的夕陽裡,沉默的清理著敵人和同袍的屍體,清理著殘肢斷臂。
民兵揹著軍備上城頭,補充弩箭和火炮,修補殘破的城頭。
第一輪攻城,就打的如此慘烈。
血染城頭。
但士卒們眼裡有光,因為他們有信仰,有主心骨。
洛玉衡的符劍用完了,我為數不多的底牌耗盡...........許七安心情略有些沉重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他問道:“損失了多少兄弟?”
身邊的張開泰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一千三百人,狗孃養的,才第一輪攻城,就死了我這麼多兄弟,但損失最大的是火炮和床弩,這玩意需要術士來維修,而且非一朝一夕能修復。”
他嘆息道:“明日死的人怕是更多。還好有你,不然這一戰,死的還要更多。”
張開泰說完,瞥見許七安痙攣的手,笑容一點點消失:“你傷勢怎麼樣?”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我的傷勢還好,休息一晚就成,只是.........”
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
張開泰皺了皺眉:“沙場之上,最忌諱隱瞞情報。”
許七安猶豫一下:“我沒底牌了。”
旋即陷入了沉默。
許久後,張開泰嘆口氣:“你走吧。”
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劍客,苦笑道:“我差點忘了你還是五品,兄弟們都以為你的絕頂高手,比我們都強大的那種高手。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個秘密的,嗯,我就說你去請援兵了。你既沒了底牌,那就不適合再留下來,明日努爾赫加肯定會死盯著你殺,不管是因為報仇,還是為了振作士氣。”
他走到牆邊,一手扶著女牆,一手指著遙遠處升起篝火的敵軍,咧嘴道:
“你看,現在軍心已經穩定了,有努爾赫加在,康國軍心亂不了,說不定明日帶著仇恨攻城,更加捨生忘死。”
“我走了,好不容易凝聚起計程車氣,就又散了。”許七安搖搖頭。
“你當然得去請援兵,去通知朝廷,李道長能御劍飛行,速度很快。在援兵來之前,我會盡量守住的。
“我就不走了,魏公留在了這裡,我的兄弟們也留在了這裡,我也該留在這裡。我們要是走了,後方的百姓怎麼辦?四十年前,巫神教曾經屠殺過襄荊豫三州,不能重蹈覆轍。”
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坦然而平靜。
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都是好歸宿。
沒有援兵的,不會有援兵的,至少,你們看不到了..........許七安張了張嘴,終究是不忍心把這個真相告訴他。
這時,他看見一名將領單手按刀,在城頭緩步前行,邊走邊吼道:
“玉陽關外,就是襄州的百姓,我們已經退無可退。這是巫神教最後的反撲,只要撐過這一次攻城,就能奠定勝局。我們還有朝廷的援兵,一定要撐到援兵的到來。”
那名將領旋即看到許七安,振奮道:“有許銀鑼在,巫神教就休想攻城。那努爾赫加明日再來,定讓他有來無回。”
周遭計程車卒們,眼神驟然亮起。
今日許七安力戰努爾赫加,擊殺蘇古都紅熊,並敵軍打退,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不愧是許銀鑼,那一劍真是漂亮啊。
有許銀鑼在,巫神教就不足為慮。
他總是那麼讓人安心,他總是能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他從未讓大奉百姓失望。
在一簇簇期盼的目光裡,許七安默默前行,他來到一處無人的角落,俯瞰著遠處安營紮寨的敵軍,愣愣出神。
剛才那些士卒崇拜的目光,讓他有些慚愧。
“你走嗎?不走的話,可能會死。”
身後,一襲瀟灑道袍的李妙真出現。
許七安沉默了許久,笑著回應:“我像是會走的人嗎?”
“你猶豫了!”
李妙真搖搖頭:“你剛才沒有拒絕張開泰,不是嗎。”
一本書丟在她面前。
李妙真低頭看去,是一本薄薄的,幾乎只剩封皮的書。
“沒了,只剩一頁了。”許七安望著遠處,低聲道:
“我不想走,但我沒有底牌了,人得承認自己的缺陷,我最大的缺陷就是不夠強。”
趙守贈他的法術書籍,已經瀕臨耗盡。
只剩一頁是儒家的言出法隨。
再好用的東西,也終有耗盡的一天。從奔赴楚州之後,他儘管已經很節省,但用了這麼久,耗的差不多了。
“你在菜市口斬殺兩個國公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覺得自己不夠強?”
李妙真清晰的看見,眼前這個男人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她望著他,目光裡有著憐惜和哀傷:
“魏淵死了之後,你的脊樑就像斷了一樣。雖然你裝的發若無其事,但我能感覺到,你慌了,沒了這個靠山,你做什麼事都沒信心了。”
夜風呼嘯,帶著絲絲刺骨的寒意。
許七安輕聲道:“你說的沒錯,以前我能意氣風發,是因為我有太多的依仗。魏公總能幫我擺平朝廷方面的壓力,幫我擋住官場上的陰謀陽謀,給我最好的資源。
“我有什麼疑問,有什麼困難,有什麼不解的困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他。包括當初紫蓮妖道鎖定我.........
“魏公統統都替我擺平了,有他在,我做事就無所顧慮。斬殺國公後,皇帝對我一忍再忍,現在想來,不止是因為監正,其中也有魏公的在為我遮風擋雨。他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他倚重的心腹。皇帝也得忌憚他。”
“可他突然說走就走,我,我很痛心,很茫然.........”
那道身影依舊筆挺,但在李妙真眼裡,卻又顯得孤單。
細數下來,乍一看他外掛很多,靠山很多,其實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魏淵而已。
監正目的不明,信不過。神殊借他軀殼溫養斷臂,說沉睡就沉睡。只有魏淵,會不計回報的有求必應,為他遮風擋雨。
他的風光,他的聲望,他的意氣風發,都是建立在有人為他抵擋壓力的前提下。
李妙真咬了咬唇。
頓了頓,他聲音嘶啞的說:
“根本不會有援兵,先帝肯定會從中阻擾,一拖再拖,即使最後有援軍到來,這些人也看不見了。可我不敢說,我一說,軍心就徹底渙散了。
“可我確實打不過努爾赫加,那些普通士卒,什麼都不懂,天真的以為我所向披靡........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原來那個男人對他真的這麼重要啊,重要到失去了那個男人,他的瞬間垮了。
他是守城士卒們的信仰和依靠,可他的依靠呢?
他的依靠坍塌了,他變的慌張,變的惶恐,變的不自信。
再不復當初的意氣風發。
李妙真走了,帶著黯然和失望。
許七安坐在城頭,眺望著遠方夜色。
遠處篝火熊熊,星羅棋佈。
火光中,隱藏著一位位劊子手。
他在淒冷的夜裡中凝立許久,摸出了魏淵的信。
魏淵死了,他最後的一絲僥倖熄滅,終於可以看遺言了。
..........
“許七安,不出意外,這是我的絕筆。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殘酷。
此次帶兵出征,是為了封印巫神,儒聖當年封印巫神,涉及到超品的一個隱秘,我不能在信裡告訴你太多。儒聖逝世後,一千多年來,巫神積蓄力量,初步衝破了封印。
這對中原,對人族,甚至對九州,都是一場災難。儒家衰弱至今,已無力封印巫神。自山海關戰役後,監正便不問世事,我始終看不懂他想做什麼。
大奉國力衰弱至今,封印巫神,捨我其誰。我輩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你說的,趙守帶我去過亞聖殿。
說的真好,不愧是我選中的繼承人。
此戰後,巫神教或許會傾力反撲,我彷彿預見了襄荊豫三州血流成河,他們是為了動搖大奉的氣運,與先帝裡應外合,散去大奉最後的氣運。
以你的能力,想必已經知道這個秘密了吧。你是我看重的人,我對你始終抱著最高的期待。
中原動盪已在所難免,你是大奉最後的希望,大奉一半氣運在你身上。如果你心裡有了某個決定,你去找趙守吧,我有東西在他那裡。”
許七安視線似乎模糊了,他翻過這頁信紙,看向第二頁。
............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往事嗎,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可與言者無二三,便與你說說這二三。
我祖籍豫州,父親是豫州知府,四十年前,巫神教攻陷襄荊豫三州,徹夜不息的屠城。我全家死在了那場屠殺裡。
母親把我推進枯井中,得以逃過一劫。我在井中吃著苔蘚和蟲蟻,躲了七天才敢出來。巫神教撤兵了,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屍骨,我親手埋葬了家人。
那時候渾渾噩噩,不知道人生該如何走下去,甚至有過輕生的念頭。但仇恨的火焰支撐著我咬牙撐下去,我徒步走了數千裡,去京城投靠了上官家。
上官裴是我父親的至交好友,也是同窗,兩人年少時結伴遊學,曾遭過山匪,是我父親捨生忘死救了他一命。
來到上官家的第一天,我相逢了一生中的摯愛,那是一個美好的春天,鮮花開滿花園,空氣中夾雜著讓人舒心的芬芳。
樹影下,有姑娘拈花微笑..........那一刻,我如遭雷擊,這將是我一生要守護、珍惜的姑娘。
她叫上官惜雪,也就是後來的皇后,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是此生求而不得的女子。
也許我的命運,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
在上官家的幾年裡,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時光。
上官裴待我如子,不,比親兒子還好,我跟著他讀書,日夜不輟,渴望將來考取功名,迎娶她過門。
貞德三十年,貞德帝駕崩,元景繼位,皇帝選妃。
上官裴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當時的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史,渴望著往上爬,姿色傾城的惜雪是他重要籌碼,他打算把惜雪送進宮。
無奈之下,我和她試圖私奔,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我願意拋棄前程,她願意拋棄榮華富貴。
可我當時只是一介書生,出逃沒多久,就被抓了回去。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上官裴,這個我父親曾經捨命救下的人,這個我父親的至交好友,這個口口聲聲說我是魏家獨苗的男人,他讓人把我淨身了。
你不是愛她嗎,那我就讓你永遠陪她,後宮兇險,步步殺機,你真愛她的話,就守著她吧.........這是上官裴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奇恥大辱,不過如此。
我並不甘心接受命運,痛定思痛,開始苦學武道,希冀能做一個完整的男人,希冀能強大到帶她離開皇宮。
元景6年,我與她的往事被人告之元景,汙衊我與她對食,元景大怒,要廢后殺人。恰好當時,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蠻族入侵,北境大亂。
我便立下軍令狀,不凱旋,人不歸。那是我發跡的開始.........
此後,我修為越來越高,元景將她牢牢握在掌心。山海關戰役凱旋後,我已舉國無敵,元景偷偷將她藏了起來,並召見我,以她性命威脅,逼我自廢修為。
我答應了。監正罵我為情所困,目光短淺,我並不反駁。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時候,是她照亮了我的世界,她就是我的光啊。
而後二十年間,我親手殺了上官裴,借福妃案殺了國舅,斷了上官家的血脈。前塵往事,也便一筆勾銷了。隨著權力的增加,我漸漸開始想著為大奉做些事,為百姓做些事。
我以宦官之身屈居朝堂二十年,試圖挽救這個江河日下的國家,漸漸的不去看她..........丈夫能許國,是幸事。
說起來,終究是我對不起她。
我原以為此生將孑然一身,直到京察之年,你的出現,讓我欣喜,我終究是不孤獨的,快哉。
唯一的遺憾是,最後還是沒能聽見你唱那首歌,很有意思的歌。不過我的人生有太多的遺憾,便不糾結這些了。
願,魏淵之後,大奉還有一個許七安。
魏淵!”
呼.......信紙燃燒,許七安張開手,讓風把它帶走。
他在城頭枯坐一夜。
...........
黎明,第一縷晨曦照在荒涼的平原上,照在染血的城頭。
咚咚咚.........
沉悶又響亮的鼓聲迴盪,蒼涼的號角吹響,炎康兩國的步卒再次攻城,黑壓壓的宛如蟻群。
努爾赫加坐在馬背上,
大奉守卒驚醒過來,拎著武器就上了城頭。
靠著女牆休息計程車卒,睡覺還握著刀,此刻紛紛醒來,臉上帶著疲倦,眼裡燃燒著殺意。
甕城內,張開泰提著佩刀,大步昂揚的衝出來。
迎面就看到一襲青衣,站在牆頭
這一刻,他險些驚撥出聲,以為印象中那襲青衣活了過來。
“許七安,你........”張開泰神色複雜。
“不能再讓努爾赫加他們登上城頭,這樣我們損失太大,根本守不了多久。”許七安沒有回頭。
這個道理張開泰當然知道,但不守,難道到城下死戰?
整整七萬精兵,殺也殺到手軟,更何況還有努爾赫加等高手。下城頭只有死路一條。
這時,他聽許七安說:“我去,我去鑿陣,這樣能減輕將士們的壓力。”
張開泰大怒:“你瘋了?”
許七安搖頭:“我沒瘋,不但能減輕將士們得壓力,還能鼓舞人心。如果可以,我會殺了努爾赫加。”
殺了努爾赫加?
張開泰覺得,他真的瘋了。
“身後是魏公的故鄉。”
他旋即補充了一句,讓張開泰再也說不出話來。
李妙真踏著飛劍掠上城頭,面無表情,眉眼陰鬱,她先俯瞰下方喊殺震天,衝鋒而來的敵軍。
而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側頭,看向了站在女牆上的一襲青衣。
“妙真,借你金丹一用。”
他目光清亮,氣質沉凝,眉宇間那股張揚的意氣重現。
李妙真瞪大了眼睛。
身負天宗心法的她,清晰的感覺到,這個男人隱約間有了蛻變。
李妙真愣愣道:“你........”
他笑容璀璨:“我入四品了。”
男孩要走多少路才能成長?也許是一生,也可能,是一夜之間。
一夜入四品。
四品的許七安有多強大?沒人知道。
李妙真一瞬間視線有些模糊:“好!”
失去金丹,對於道門修士來說,等於暫時了根基,失去了修為。
再多的金丹,也敵不過他展顏一笑。
城頭上,爆發出一聲意氣張楊的咆哮:
“大奉武夫許七安,前來鑿陣!”
大奉民間傳說,銀鑼許七安,在雲州獨擋數萬叛軍,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亂。
他豈能讓百姓失望。
天地間,一襲青衣吞下金丹,縱身躍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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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寫了一個通宵,本來寫了一萬多字,後來感覺不怎麼好,把稿子給朋友一看,兩人商議了一下,刪除重來。
於是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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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說一聲,更新延遲。
昨天通宵了,白天硬撐著上班,下班回家後就睡覺,九點多的時候醒來,垂死病中驚坐起,連忙開啟電腦就是幹。碼著碼著,不行了,太困,繼續回去睡覺。然後六點半起床,又開啟電腦碼字.......
一直碼到現在,想著碼個大章,把這段劇情寫完,讓大家有個良好的閱讀體驗,然後在九點前更出來。
但發現九點寫不完,哪怕我在地鐵裡也瘋狂用手機碼字,但還是沒能趕在九點把這一段劇情寫完。
上來跟大家說一聲,中午更新。
嗯,已經碼了六千字,我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寫個萬字大章出來。
另外,求個月票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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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二章 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快哉!
伴隨著響徹雲霄的咆哮聲,城頭的守卒,紛紛愕然。
馬道上搬運檑木、弩箭計程車卒和民兵們,丟下了手中的活計,不顧一切的撲向女牆。
許銀鑼要鑿陣?
七萬多敵軍,來勢洶洶,殺個三天三夜也殺不完,儘管士卒們對許銀鑼奉若神明。
他們和市井百姓不同,久經沙場,知道人力的極限。凡人怎麼可能做到一人獨擋七萬餘人。
站著不動給你殺,也殺的手軟,殺的力竭,何況是敵方精銳部隊。
“別探出頭,你們想死麼!”
一位將領見狀,勃然大怒,咆哮道:“守城!這是你們的任務,開炮,都他孃的給我開炮,別愣著。許銀鑼是鑿陣是為了減輕我們的壓力,你們就算死,也得給我守住。”
“是!”
山呼海嘯般的應喝聲。
士卒們一個個紅了眼眶,咬牙切齒。。
能跟著許銀鑼保衛疆土,死也無憾。
古時有天子守國門,今有許七安一人鑿陣,皆是可載入史冊的壯舉。
軍心前所未有的凝聚。
.............
“轟!”
那道騰起金燦燦光芒的身軀,以粗暴不講理的姿態,重重砸落在城下,大地猛的一顫,炸起的衝擊波把方圓十幾米內的敵軍化作肉塊。
破損的甲冑、殘破的刀刃,被震的浮空。
許七安左手一壓,氣機籠罩甲冑刀刃等碎片,瞥了眼兩側、前方揮舞鋼刀殺來的敵軍,袖子用力揮舞。
甲冑、鋼刀、長矛等物,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前頭衝鋒計程車卒腦袋突然炸裂,手臂砰的折斷,胸口出現拳頭大的空洞........死狀各不相同。
但這並不能讓敵軍畏懼,依舊奮不顧身的衝殺上來。
許七安起初揮舞出刀芒,將四面八方湧來的敵軍砍瓜切菜般的斬殺,無人能近身。
很快他就改變了戰法,氣機含而不發,以金剛神功的體魄,化勁武夫的身手以及太平刀的鋒芒與敵軍肉搏。
身陷敵營,環顧皆敵,氣機能省一點是一點,四品終究是人,人就有極限。
以一人之力鑿陣,想殺穿數萬敵軍,他需要顧慮的首先不是敵人的強大,而是體力。
魏淵曾經和他叨嘮過,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其實大部分高品武夫都是死於力竭。
戰法一變,瞬息之間? 起碼有數十把鋼刀從四面八方斬來? 武者對危機的預感讓許七安捕捉到每一位敵方士卒的動作,卻無從躲避。
這便是真實的戰場,亂刀砍死高手的戰場。
噗噗噗........許七安或刺或挑,或砍或揮,收割著一名名敵卒的性命。
當!
一名敵卒縱身躍起,鋼刀狠狠砍在許七安頭頂? 精煉鋼刀瞬間捲刃? 許七安反手揮出太平刀? 把這名敵卒腰斬。
他沒有回頭? 堅定不移的向前挺進? 憑藉武夫體魄? 硬抗刀槍劍戟。
死了兩三百人後,敵卒悍不畏死? 前僕後繼。
死了五六百人後? 敵卒雙目赤紅? 反被激起兇性。
死了七八百人後,漸漸的,有人開始遊擊、纏鬥,摘下腰間軍弩射擊,而非持刀硬上。
“走開!”
火器營的營長勃然大怒,一把推開炮兵,緊接著一腳踢在炮架,踢的數百斤重的重炮調轉了炮頭。
這位營長親自填裝炮彈,校準,點燃引信。
炮身亮起一枚枚扭曲的符文,從炮身向著炮口蔓延,蓄力完畢,而後,“轟”的一聲,整座重炮猛的往後一退。
炮彈激射而出,沿途撕裂士卒身軀。
許七安提前捕捉到了危機,但是沒有躲,揮舞太平刀斬向炮彈。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裡,圍攻許七安計程車卒被這股可怕的氣浪撕的四分五裂。
滾滾塵煙中,一襲青衣染血的大奉銀鑼巍然不動,除了衣袍遍佈焦痕,毫髮無損。
他持著刀,緩步前行,前頭的敵卒面露懼色,畏畏縮縮的不敢上前。
紛紛推開,竟不敢擋他去路。
許七安抖了抖刀鋒血跡,狂笑道:“康炎兩國的孬種,竟無一人是男兒?”
城頭,大奉將士熱血沸騰,怒吼著回應,吼的面紅耳赤,青筋怒綻。
一時間士氣如虹,竭力的拋下檑木,射出弓箭、床弩和火炮。相比起昨日,有了許七安一人一刀鑿陣,守卒們的壓力確實減輕了許多,到目前為止,傷亡極小。
遠處,騎在馬背觀戰的努爾赫加皺了皺眉,城下有一個體魄無雙的莽夫鑿陣,城頭有火炮、弓弩輔助,僅是這一刻鐘不到,己方的傷亡有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
攻城本就是以十命換一命的苦差事,再給這小子殺下去,損失慘重倒也罷了,士卒們被殺破膽才是重大損失。
他的底牌不知道還有多少............努爾赫加環顧四周,大喝道:“炎康兩國的勇士們,誰去斬此獠首級?”
“衝鋒營第二營,願去殺敵!”
步卒陣營中,一位將領大吼道。
這位將領穿著漆黑重甲,手中提著一口重大八十斤的陌刀,康國的將領都喜歡使這種兵器。
努爾赫加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里白。”
那將領大吼道。
“好,準你帶兩營出列,將此獠的人頭提回來見我。”努爾赫加朗聲道。
營長阿里白一夾馬腹出列,調轉馬頭,望著身後計程車卒,咆哮道:
“你們是不是孬種?”
親眼目睹許七安兇威,內心難免產生懼怕的康國士卒,聽到質問,眼裡瞬間燃燒起怒火。
沙場徵戰之人,最不缺血氣。
阿里百手持陌刀,繼續咆哮:
“大將軍戰死城頭,我等若不攻下此城,回去也是一個死字。破了城,斬了這個囂張的大奉匹夫,回去就能加官進爵。”
士卒們的熱切之情瞬間點燃。
阿里白仍舊不滿足,怒吼道:“大將軍便是死於此獠手中,奇恥大辱,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那兩千步卒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
“奇恥大辱,不得不報。”
見狀,阿里白不再說話,一夾馬腹,衝鋒!
兩千步卒緊隨其後,聲勢浩大,仇恨軍功交織出悍不畏死計程車氣。
城頭,張開泰等將領臉色微變,不可遏制的生起擔憂情緒。
“我得去幫他,不能讓他一人鑿陣。”張開泰順勢登上城頭。
他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巫神教軍隊的軍級制度,與大奉相差不大,十人一伍,伍長必是煉精境。十伍一隊,百夫長必是練氣境。十對一營,到了營長,則按照兵種的不同,以及軍功的多寡來安排。
火器營這樣的部隊,因為不需要身先士卒,營長的修為通常煉神境便夠了,撐死了銅皮鐵骨。
騎兵營和步兵營的高階將領才注重修為,身先士卒,最容易犧牲。
其中尤以步兵最危險。
因此,阿里白雖是營長,修為卻是實打實的五品化勁。
可想而知,許七安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圍攻,是怎麼樣的一群高手。
加之周遭被他殺怕了的第一波攻城士卒,肯定也會藉此機會反撲,爭人頭搶軍功。
“你不能去!”
李妙真蹙眉,攔住了衝動的武夫,搖頭道:
“你這一去,努爾赫加率高手攻城怎麼辦?我沒了金丹,無法牽制他。你終究是要回來救援的。
“另外,敵軍還有三座萬人步卒陣沒動。還有騎兵沒動,你這一去,努爾赫加哪怕拼的損失慘重,斬了你,也是賺的。”
許七安一人鑿陣,本就是送死的行為。
炎康聯軍巴不得大奉高手下城,求之不得。他們還省了攻城的麻煩。
李妙真繼續道:“許七安為什麼要獨自鑿陣,是為了讓你下城去的?他是為了牽制下方的敵軍,減輕你們的壓力,減輕傷亡。而努爾赫加忌憚他的底牌,會試圖讓軍隊耗盡他的氣力,逼他施展底牌。
“他鑿陣,才能讓對手忌憚,明白嗎。他是在用自己的安危,減輕你們的傷亡。別意氣用事。”
頓了頓,李妙真幽幽道:“現在守軍認為他所向披靡,士氣正旺,你這一去,就是救援,在守軍們看來,許七安的無敵之姿就坍塌了。”
聞言,遠處奔過來的將領停了腳步,打消了隨張開泰下城助陣的衝動,李妙真說的話句句切中要害。
李妙真環顧眾將領:“你們安心守城便是,他精疲力竭後,自然會回來。到時候,才要依仗你們對付努爾赫加等高手。”
張開泰默然,緩緩掃過周遭士卒,他們臉色亢奮,他們鬥志昂揚,熱血沸騰的和城下的那人一起戰鬥。
這股無敵意氣,一旦破了,再想樹立,難如登天。
張開泰被李妙真說服了。
一定要回來........幾名將領霍然轉頭,看向那道金光燦燦的身影,獨自一人,朝著千軍萬馬,發起了衝鋒。
..............
狂奔中,許七安甩出太平刀,暗金色刀光化作一線,一氣斬甲十八,最後被一名煉神境的百夫長揮刀嗑飛。
太平刀迴旋一圈,最終落回許七安手中,他疾衝數十步,驟然躍起,化作旋轉的螺旋刀光,宛如電鑽一般,迎接這兩千名士卒。
噗噗噗!
噹噹噹!
手持重盾計程車卒,身軀連帶鐵質盾牌一同被絞碎,許七安以蠻橫不講理的姿態,清出一條血色之路,殺入了敵軍腹地。
而後旋身揮刀成圈,漣漪形的刀光擴散,斬滅一個個血肉之軀,再次清出一片無人地帶。
康國計程車卒們迅速散開。
阿里白調轉馬頭,騎乘戰馬衝鋒,陌刀的刀口朝下,藉著馬匹的衝鋒之勢,狠狠一挑陌刀。
當!
脆響聲裡,陌刀一分為二,半截刀沖天拋飛。
兩名百夫長掩殺而來,一人手握長槍直刺許七安後庭,一人正面衝鋒,揮刀斬他雙眼。
角度刁鑽。
縱使是銅皮鐵骨,也不是真的無懈可擊,渾身上下總有些防禦稍稍薄弱的地方。
許七安一腳踩下槍頭,以此為軸,旋身再一腳將那名百夫長的頭顱從脖子上踢飛,而後藉著旋身之勢,用力劈出太平刀。
刀氣一閃即逝。
那名百夫長身軀驟然分成兩半,腸子、內臟流淌一地。
他身後,數名士卒身體同步裂開。
潮水般計程車卒蜂擁而上,亂刀劈砍,看的金光閃耀,砍的脆響不斷。
三名伍長隱藏在普通士卒中,趁著許七安換氣之際,悍不畏死的撲上來,一人抱住他雙腳,一人抱住他身軀,一人抱住他的握刀的右臂。
這一刻,武者對危險的預警彷彿失效了,因為危險太多太多,數百把刀,數十根長矛,以及一根根冷箭,方寸之外,皆是敵人。
無窮無盡的危險讓許七安無法提前預判到三名伍長的出手,瞬間被抱住。
呼呼呼.....
十幾名士卒甩動著繩索,甩向許七安,套住他的脖頸,套住他的雙手。
更多計程車卒甩動繩索,套住許七安。
這些繩索都是用韌性極強的材料編織而成,它主要用於拉拽攻城車,拖火炮上城牆等重型作業。
五品化勁以下的武夫,想要憑蠻力扯斷幾乎不可能。
而就算是五品化勁,也不可能扯斷十幾根這樣的繩索。
何況,許七安現在是脖子和雙手全被套住。
“太平!”
許七安鬆口手。
太平刀呼嘯著飛行,試圖斬斷繩索,但旋即就被一個伍長撲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連就個士卒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壓下這把絕世神兵。
“把他腦袋擰下來!”一名百夫長大喝。
士卒們紛紛棄刀,合力拉繩,每一根繩索,都有數十名悍卒拉拽。
如何圍殺一名高品武者,這群身經百戰的步卒經驗豐富。
許七安脖子不可避免的後仰,一根根肌肉凸起,脖子粗壯了一圈。
他鼓動氣機,雙臂竭力合握,繩索的另一邊,是數十名精壯士卒,咬牙切齒的跟他角力。
此時此刻,許七安是在三條線上,一百多名精壯士卒角力。
士卒們咬牙切齒,臉龐青筋暴突,竭盡全力,可就算是這樣,雙腳還是一點點的往前滑去。
太可怕了。
這個男人的膂力太可怕了。
阿里白攝來一把佩刀,灌注磅礴氣機,盯著與眾士卒角力的大奉銀鑼,冷笑道:
“狗東西,殺我這麼多兄弟。你姓許的是魏淵的心腹,學他穿青衣?老子現在就用這把刀騸了你,破你的金身,讓你跟他一樣做個沒種的閹狗。”
許七安雙眼瞬間赤紅。
他沉沉咆哮一聲,脖子再粗一圈,身軀肌肉隨之膨脹,撐起青衣,滾滾氣機傾瀉而出。
嘣嘣嘣........三根繩索被硬生生拽斷,士卒東倒西歪,成片成片的倒地。
一襲青衣掐著阿里白撞出步卒包圍圈,人影拋飛。
阿里白麵露驚恐之色,揮拳打向許七安面門,同時踢起一腳,竭力反抗。
但讓他無奈的是,對方的金身堅不可摧。
“你也配辱他?”
許七安摘下了他的腦袋,拎在手裡。
阿里白雙目圓瞪,嘴唇微微開闔,臨死前似乎想說求饒的話,亦或者叫罵,但許七安沒給他機會。
衝鋒營營長,阿里白,陣亡!
死傷大半的衝鋒營士卒惶惶不可終日,倉皇逃竄,再沒有半點鬥志。
許七安拄著刀,劇烈喘息。
他的身後,城頭上,是大奉士卒的歡呼聲。
“許銀鑼,無敵!”
“許銀鑼,無敵!”
“許銀鑼,無敵........”
方才見許七安被繩索纏住,他們心裡瞬間揪起,剛才有多緊張,現在就有多暢快。
不愧是許銀鑼,不愧是大奉的英雄,他果然是無敵的。
此時的城頭,除了少數幾處有敵軍攀爬上來,突破防線,大部分割槽域都守的穩穩當當。
隱約之間,許七安和守軍們彷彿形成了一股“默契”,前方鑿陣的人不倒,後方就穩如泰山。
死,也要守的穩穩的。
許銀鑼一人獨面大軍,他們又有什麼理由怕死?
............
“好!”
眾將士一邊指揮守城,一邊露出了由衷,敬佩的笑容。
同樣是四品,經歷了這麼久的鑿陣廝殺,如果是我,氣機差不多耗了大半..........張開泰心裡感慨,旋即一愣,他這位資深的四品尚且如此。
“該回來了,他該回來了。”
張開泰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即使許七安天賦異稟,不能以尋常四品視之,但再如何天才,氣機強沛程度也不會比資深的四品強到哪裡。
也就是說,許七安現在氣機消耗過半,該回來了,不然,被努爾赫加率大軍、高手纏住,就得被活活磨死。
陣前,努爾赫加臉色驟然陰沉。
四品,沒看錯的話,那小子四品了。
五品不可能掙脫繩索,氣機不可能如此充沛,他與許七安交手過,對這位大奉傳奇人物的實力有幾分把握。
一夜入四品,這是何等的天賦。
努爾赫加不管是一國之君的身份,亦或者雙體系四品巔峰的修為,都有著一股三品之下捨我其誰的自負。此時對那位大奉的後起之秀,破天荒的升起妒意。
如日中天的聲望,堅不可摧的金身,以及超絕的讓人悚然的天賦。
此人不殺,十幾二十年後,必將成為巫神教的心腹大患。或許,還真會讓大奉再多一個魏淵。
努爾赫加眯著眼,審視著胸膛起伏的許七安,不禁森然一笑。
一人鑿陣,你許七安有多少氣機可以沸騰?
三品之下皆凡人,凡人就有極限。
等士卒磨平了這股意氣,便是他的死期。
努爾赫加有豐富的沙場經驗,在他看來,現在攻城還不是關鍵,關鍵是圍殺許七安。
大奉守軍士氣如虹,捨生忘死,最大的因素就是姓許的始終屹立不倒。
殺了許七安,就等於打垮了大奉守軍的信念和鬥志,就如同阿里白的死,讓衝鋒營剩餘的步卒倉皇逃竄,再無戰意。
就如同昨日蘇古都紅熊戰死,康國軍隊險些大亂。
努爾赫加深吸一口氣,聲如驚雷:“誰能斬下許七安頭顱,賞黃金千兩,食邑千戶。斬下手足,賞金百兩,食邑百戶。”
轟!
聲浪如潮,兩國聯軍沸騰了。
黃金千兩,八輩子也花不完。
食邑千戶,便是封千戶侯,在炎國,千戶侯是僅次於萬戶侯的大爵位,子子孫孫,榮華富貴。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破陣營請求出戰。”
“騎兵營請求出戰。”
“陌刀軍請求出戰。”
“..........”
兩國聯軍戰意勃發,躍躍欲試,那位拄刀而立的武夫,此刻彷彿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咬下一口,就能子子孫孫榮華富貴。
就算搶不到腦袋,搶條胳膊也夠了。
努爾赫加臉色嚴峻,大手一揮:“準!”
叫囂的大軍反而一窒,一時間估摸不準炎君的意思,到底是那支部隊出戰?
突然,騎兵營的統領暴喝一聲:“隨我衝鋒!”
一騎絕塵而去。
他一動,後方的騎兵立刻跟上,人潮在馬背上起伏,氣勢洶洶。
陌刀軍統領大急:“都愣著做什麼,隨老子衝。”
陌刀軍的將士紛紛意會,隨著自家統領衝出陣列。
下一刻,那些請求出戰的部隊傾巢而出,爭先恐後,唯恐被搶走軍功。
那些沒有請求出戰的部隊,又氣又急,像是媳婦給人搶了似的。
“足足兩萬人馬,看你死不死。”
一名統領洩憤似的呸了一聲,懊惱無比。大奉的那姓許匹夫註定死無全屍,怎麼剛才就不夠機靈,沒請求出戰,白白便宜了這些狗孃養的傢伙。
城頭,張開泰等將領神色狂變,居高臨下俯瞰,只見黑壓壓的人潮宛如鼠群,宛如潮水,塵埃滾滾。
而在這千軍萬馬前方,是一道血染的青衣。
這一幕,讓城頭的眾將士頭皮發麻。
咕嚕........一名守卒喉結滾動,惶恐不安的說道:
“許,許銀鑼能擋住嗎?咱們,咱們下去救人吧。”
“許銀鑼會撤回來的.......”
“現在開城門,城下的敵軍就會蜂擁而入,我們根本救不了人。”
一個士卒大聲說:“可,可不能看著許銀鑼有危險不顧啊,他需要援兵,需要援兵........”
看起來,許銀鑼勢不可擋的英姿徹底激怒了敵軍,以致於他們不顧一切代價,也要斬殺許銀鑼。
守卒們清晰的看見,衝鋒而來的部隊裡,有衝陣無敵的騎兵;有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陌刀軍;有人手持盾身穿重甲的破陣軍.........
全是一等一的精銳。
而這些精銳明顯不擅攻城,所以,這是衝著許銀鑼去的。
就算是許銀鑼,面對這麼多的精銳部隊,也打不過吧..........守卒們心裡忐忑,再怎麼崇拜許七安,此時也忍不住為他擔憂,提心吊膽。
後方一群人為他擔憂,反而是許七安本人,竟巍然不動,似乎在等待敵軍的到來。
許七安上頭了........包括張開泰在內,武夫們心裡同時生起這個念頭。
這並非個例,武夫體系和其他體系不同,隨著修為的增強,心念也會越來越“無法無天”,瞻前顧後的人是成不了高品武夫的。
基於這個原因,沙場殺敵時,很容易熱血沸騰,不管不顧,許多武夫就會殺著殺著,身陷敵營,回不了頭。
張開泰心裡陡然一沉,惶恐擔憂的情緒在內心翻湧,顧不得維護許七安無敵的形象來鼓舞士氣,看向眾將領:
“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去救許七安。”
“指揮使大人,我們與你一同去。”
幾位高階將領不同意他單獨出戰。
張開泰搖搖頭:
“你們得留在這裡,咱們都下去了,虎視眈眈的努爾赫加必定出手。我去救許七安,我去,他是我打更人衙門的後輩,我要替魏公護著。”
這一次李妙真沒有阻攔,眼波盈盈的望著許七安的背影。她的金丹告訴她,那人還有餘力,足夠撐到張開泰去救人。
............
敵軍洶湧而來,宛如鼠群,雙方距離不斷拉近。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衝鋒在前的各部統領,面露猙獰。騎兵們甩動著繩索,陌刀軍揚起了重型軍刀,破陣營高舉盾牌,加快衝鋒。
沒人看到,許七安的指縫間,紫色的粉末紛紛揚揚,隨風飄散。
監正贈予他遮蔽氣運的法器,被他親手粉碎。
再無東西能擋他磅礴氣運,也再無東西,能影響他攝取眾生之力。
許七安緩緩收刀入鞘,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
以楚元縝教導的養劍意之法,調動眾生之力,是他在佛門鬥法中領悟的奧義。
核心就是借眾生之意,養吾刀意。
身後的一萬多名大奉士卒,凝聚出的無敵意氣,此刻,盡數歸於許七安體內。
真當我許七安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某一刻,許七安睜開了眼。
鏘!
天地一刀斬!
暗金色的刀光席捲天地間。
衝鋒的騎兵失去了自己的下半身,與戰馬的頭顱一起滾落。
持盾的步卒不受控制的撲倒,然後和自己兀自前奔的下半身撞在一起,雙雙跌倒。
號稱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陌刀軍,自己先被一刀俱碎了。
兩萬精銳,在這一刀之下,直接折損了三分之一。
一刀斬下,天地間多了七千條戰魂。
明明是數萬人的戰場,此刻,卻陷入了死寂,短暫的沒了聲息。
幾秒後,狂勒馬韁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倖存的騎兵、陌刀軍以及破陣步卒,同時停止了衝鋒,然後,倉皇逃竄。
黃金千兩也好,千戶侯百戶侯也罷,在這一刻如同夢幻泡影。
那一刀的威力,讓他們嚇破了膽,恐懼在心裡炸開。
更遠處,努爾赫加身後的敵軍,一陣騷動。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打到現在,兩國聯軍計程車氣坍塌已經不可避免,被一個大奉武夫,活活打散。
三品,三品?!他果然還有底牌.........努爾赫加瞳孔陣陣收縮,心臟劇烈跳動,有恐懼,有心痛,有燃燒一切的怒火。
這一刀斬的,是炎康兩國要花數年,乃至十幾年才能培養出的精銳。
努爾赫加臉色陰沉的掐動手指。
別說康炎兩國聯軍,就連城頭的大奉士卒,都睜大了眼睛望著這一幕。
沒有歡呼,沒有叫好,一個個像是失去言語功能,沉浸在極度的震撼裡。
李妙真睜大美眸,有些痴了。
張開泰站在女牆間的縫隙裡,保持著要躍下城牆的姿態,卻在這一刻化作雕塑。
突然,張開泰如夢初醒,臉色大變,沉沉低吼一聲:“快,救人!”
他記起來了,他記起許七安的絕招了。
天地一刀斬。
一刀之下,敵死我廢。
李妙真渾身一震,終於有了害怕和恐懼,尖叫道:“去救人。”
............
陣前,努爾赫加停止掐動手指。
卦象顯示,上上大吉。
他當即召喚巨鳥虛影,勾住雙肩,騰空飛起。
炎君鬚髮飄飄,於空中暴喝:“許七安,本君今日把你挫骨揚灰,祭奠陣亡的將士。”
他居高臨下的俯瞰,那襲青衣的氣息迅速衰弱,眼神黯淡無光。
此刻,炎君無比確信,對方底牌耗盡。
武者的危機預警沒有反饋,卦象顯示上上大吉。
而以他三品之下幾乎無敵的修為,斬了這名大奉年輕銀鑼,十拿九穩。
磅礴的氣機壓力從天而降,炎君尚未抵達,可怕的氣壓已讓許七安有些站立不穩。
許七安抬起頭,望著裹挾著殺意和怒意的雙體系四品巔峰高手,他笑了起來。
真以為我鑿陣,只是單純的拖延時間?
嗤.........最後一頁紙張燃燒,一股清氣將他包裹,許七安輕聲道:
“我的狀態,恢復巔峰。”
剎那間,枯木逢春,強大的氣機從這具疲憊的身軀中誕生。
許七安收回刀,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了所有情緒,體內彷彿有一個漩渦。
危險!危險!危險!
炎君臉色大變,武者的危機預警給出回饋,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著危險,每一根神經都在催促他逃命。
這時,炎君感覺自己被一道念力鎖定了,死死的鎖定。
我的卦術明明是上上大吉,為什麼煉神境的危機預感會給出這樣的回饋..........炎君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兩者產生了矛盾。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至少,在武夫身上從未有過。
巨鳥的虛影消散,佛門僧人的虛影無縫切換,炎君伸出雙臂,雙手掌心對準許七安。
“放下屠刀。”
佛門戒律。
“死!”
咒殺術。
許七安體表蕩起淡金色的光輝,讓兩個法術宛如泥牛入海。
炎君的臉色“唰”的蒼白,他知道為什麼卦象顯示上上大吉,因為許七安體內有道門金丹,一顆金丹破萬法,卦術是算不了擁有金丹的目標的。
咒殺術、佛門戒律同樣對金丹無效。
僧人虛影消散,巨鳥虛影無縫切換,勾著努爾赫加撤離。
逃,趕緊逃。
再高一點,飛的再高一點,粗鄙的武夫無法長久騰空,飛上天就安全了..........
許七安抬頭,蔚藍的天空中,極遠處,一隻蒼鷹振翅騰空。
魏公,你該走的路,已經走完。
而我的路,才剛開始。
我會像雄鷹一樣展翅翱翔,斬殺一切敵..........我已退無可退。
這一刻,太平刀、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養意,在此刻融為一爐。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爆發。
一抹極致璀璨的刀華騰空,一閃而逝。
高空中,那抹消逝的刀光突然出現,將努爾赫加腰斬,殘肢於兩國聯軍眼中,無力墜落。
元神肉身一併斬之。
這一刀斬斷的,是一位國君生死榮辱的甲子年華,是一位三品之下近乎無敵的強者,六十載的極致修為。
許七安周身血霧爆開,金身破碎,出現了一道幾乎將他攔腰斬斷得猙獰傷口。
意名:玉碎!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
此意,發於心,出於刀,只為玉碎,不為瓦全。
傷人傷己。
魏公,我已入四品,這一刀,我取名為玉碎。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許七安眺望東北方向,默然不語。
隨後,他拄著刀站穩,睥睨敵軍,狂笑道:
“炎康兩國的孬種,無一是男兒。有錯?”
炎康兩國大軍潰散,倉皇逃竄,兵敗如山倒。
張開泰終於趕到,探手接住了仰頭栽倒的年輕人。
他咧了咧嘴,滿嘴鮮血,不高興的說:“怎麼是你,李妙真呢,李妙真那臭娘們怎麼不來接著我。”
張開泰張了張嘴。
他旋即皺了皺眉:“好吵.........”
張開泰死死捂住他的傷口,強笑道:“是將士們的歡呼聲,他們在為你歡呼,又哭又叫的,嘿,老子還沒看見過他們這副模樣。”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沒給魏公丟人吧。”
原本在魏淵死後,強忍悲傷不曾哭泣的張開泰視線瞬間模糊,泣不成聲。
魏公,這是你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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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章質量應該還行,這兩天,兩個大章,質量都不錯,比較耗神,寫的比較慢,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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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三章 楊千幻到來
深夜!
城頭的甕城裡,炭火靜謐燃燒著,驅散秋夜裡的寒意。
銅壺滾水汩汩,李妙真把染血的汗巾浸在溫水裡,輕輕滌盪,銅盆瞬間一片殷紅。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他繼續這般流血,熬不過今晚!”
張開泰在廳內焦慮的來回踱步。
其他將領或坐,或站,或抓耳撓腮,急的愁眉苦臉,卻束手無策。
張開泰把許七帶回城頭後,他已經昏迷不醒,氣若遊絲,撕了衣服檢查傷口,眾人悚然一驚,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遍佈裂痕。
那些瓷器皸裂般的傷口裡,不停的沁出鮮血。
尤其是腰部那道險些把他腰斬的猙獰傷勢,讓張開泰等人頭皮發麻,就算是他們,受這麼重的傷,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很可能不出一個時辰就身亡了。
四品武夫不具備三品的不死之軀,也不像巫師的血靈術,能啟用氣血,治癒傷勢。
李妙真身為道門弟子,醫術方面,還是有涉獵的,畢竟想煉丹,就得精通藥理。而她隨身攜帶了一些治療外傷的丹藥。。
可是這些丹藥對許七安的傷勢,絲毫起不到作用。
吞服,不見效。
磨成粉末敷在傷口上,毫無作用。
“這樣下去不行,得帶他回京城,只有司天監能救他。”李妙真嘆息道。
腰部那道險些致命的傷,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渾身皸裂如瓷器的現象,李妙真估測和儒家的言出法隨有關,來源於法術的反噬。
就如當日他逞強打敗自己和楚元縝,結果魂飛魄散。
李妙真回憶了一下,當初許七安是利用儒家法術增強元神,所以元神遭受反噬。這一次,身體皸裂流血不止,應該是增強了氣機吧。
“麻煩李道長了。”
張開泰精神一振,目光急迫的盯著她。
李妙真緩緩搖頭,神色黯然:“我的金丹在他體內? 金丹一定程度上穩住了他的傷勢,不然? 他可能已經..........”
不收回金丹? 她如何御劍飛行?
收了金丹,也許還沒到京城? 這個男人就撒手西歸了。
張開泰等將領,臉上泛起深深的絕望。
她溫潤的手指輕輕拂過許七安的臉頰,心裡湧起澄澈的悲傷? 你拯救了玉陽關? 拯救了這一萬四千名將士,可我該拿什麼拯救你?
她難過了片刻? 忽然有了想法,一邊伸手入懷取出地書碎片,一邊往甕城外走,道:
“你們幫忙照看他? 我去去就回。”
李妙真開啟甕城的門? 忽然愣住了? 她的視線裡,盡是黑壓壓的人影。
馬道上,以甕城門口為中心? 人潮向著兩側蔓延,一直到視線看不到的黑暗深處。
全場寂寂無聲,幾千上萬人,一點聲音都沒有,似乎是怕吵到裡面沉睡的人。
“你能救許銀鑼的,你能救許銀鑼的,對吧.........”
人群裡,一名士卒滿臉哀求的說道。
裡頭的對話,他們全聽見了。
李妙真再看他們時,才發現一個個刀口舔血的漢子,竟都紅了眼眶。
這一刻,李妙真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胸口如遭重擊”。
“我會的........”她輕輕頷首,又退回了甕城。
關上門,她沒有轉身,背對著張開泰等人,取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諸位,我和許七安在襄州邊境玉陽關,他重傷垂死,命懸一線...........】
李妙真分三段,言簡意賅的講述了許七安的情況。
最後傳書問道:【現在如何是好?】
【六:許大人情況已經這麼糟糕了嗎!阿彌陀佛,貧僧現在想去東北超度這些蠻夷。】
隔著地書碎片,大家也能感覺到恆遠大師的焦慮和擔憂,以及無能狂怒。
【一:你的金丹在他體內,暫時吊住一口氣?】
似乎每次涉及到許七安,懷慶就變的很積極,一改沉默寡言的風格..........李妙真暗暗皺眉,傳書回覆:
【是的,沒了金丹,我便無法御劍飛行。若是去了金丹,許七安堅持不到回京了。我,我不能拿他的命冒險。】
什麼叫不能拿他的命冒險,按照你飛燕女俠的性格,不應該是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老孃這就帶你回京,是死是活看老弟你的造化了,這樣的嗎..........楚元縝忍不住在心裡吐了個槽。
【一:能吊多久?】
【二:明日正午前不會有性命之虞,但取出金丹,可能最多隻有一個時辰能活,甚至更短。】
不等懷慶回覆,楚元縝率先開口,傳書道:
【那這就好辦了,你回不去,就讓司天監的人過來。楊千幻的傳送陣法比御劍飛行還快,他有足夠的時間從京城趕過來,應該能在明日正午前返回京城。】
李妙真眼睛一亮。
這個主意很簡單,她竟然沒想到,看來是關心則亂啊。
楚元縝繼續傳書:【現在宵禁了,麗娜和恆遠無法在內城行走。一號,這件事只能交給你。】
一號在朝中位高權重,想來宵禁困不住他。
【一:好。】
麗娜送了口氣,也傳書道:【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大家一起處理問題,解決困難,真好。】
你似乎什麼事都沒做吧,這種好像自己是重要參與者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天地會眾成員心裡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吐槽。
【一:四號,北境戰事如何?】
【四:靖國騎兵撤軍了,原以為還會再打數月,沒想到魏公竟在短短一旬,打到巫神教總壇........】
他傳完這條內容,忽然不再說話。
過了幾秒,一號懷慶岔開話題:【李妙真,現在可以說說具體情況了嗎?】
楚元縝心裡哀嘆一聲,積極參與新話題,道:
【現在可以和我們說說具體情況了吧,他是被努爾赫加打傷的嗎,我記得炎國的國君是雙體系四品巔峰,差不多是三品之下最強一檔。】
李妙真只說炎康兩國八萬大軍攻城,沒時間和心情去詳細描述事情經過,楚元縝覺得,以許七安的金身和戰力,普通四品不至於把他打的瀕死。
放下了心頭大石的李妙真,不像剛才那麼急迫,傳書說道:【許七安一人鑿陣受的傷。】
這條傳書發過去,她正要繼續書寫,楚元縝發了一條言簡意賅的傳書:【胡鬧!】
【一:怎可如此胡鬧?】
懷慶眉頭緊皺,心生惱怒,這確實是許七安會做出來的事。但這和懷慶因為擔憂而惱怒並不矛盾。
【六:許大人實在太沖動了,這和送死何異?】
確實是送死,結合許七安此時的現狀,若沒李妙真金丹庇護,他已經魂歸黃泉。
麗娜抱著地書碎片,皺了皺纖細的眉頭,早知道當日就隨他一起去玉陽關,管你千軍萬馬,統統砸死。
真是的,讓別人把話說完啊..........李妙真撇撇嘴,冷靜傳書:
【他一人鑿陣,幾乎擋住了敵軍的所有精銳,兩次殺的敵軍軍心潰散,倉惶逃命。守軍戰後清理屍體,粗略估計,他今日一戰中,至少殺了九千人。
【昨日守城中,他殺了蘇古都紅熊,今日鑿陣後,獨自斬殺炎君努爾赫加,嚇退剩下的五萬敵軍。】
地書聊天群裡,一片寂靜。
天地會成員們腦海裡只剩一連串的問號。
一個人,斬敵九千,連殺兩名巔峰四品,而其中一位號稱三品之下最強一檔?這是假的吧,這肯定是假的..........讀書人胸有靜氣,楚元縝還是遊歷九州數年的俠客,有足夠的見識和,但他現在只想扯著李妙真的領口,讓她不要開玩笑。
麗娜也不信,她雖然不是很聰明,可要是涉及到打架和修行,那她就來勁了。
恆遠無法相信李妙真的話,這樣的戰績,恐怕只有三品才能辦到。
她記得許七安是五品化勁,五品的修為,別說斬敵九千,斬敵兩千就該力竭了。
李妙真不會說謊,尤其說這個謊沒有意義..........懷慶心裡一動,傳書道:【他有什麼底牌?】
【二:他一夜入四品。】
可惜是隔著地書碎片,不然李妙真就能聽見恆遠楚元縝等人的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
楚元縝既感慨又同情,他記得出徵前,許七安一直困在“意”這一關,始終無法突破,他本人也不是特別著急,按部就班的修行,一副能頓悟是好事,不能頓悟就慢慢來的姿態。
說好聽點是心態好,說不好聽是怠惰。
沒想到魏淵死後,他反而一夜之間晉升四品。
那個男人的死,想必對他打擊很大吧。
這一刻,懷慶眼裡似有淚光閃爍,他一人鑿陣,不顧生死,何嘗不是一種痛徹心扉。
地書群裡忽然沒了聲音。
李妙真等了許久,見無人說話,知道他們沉浸在各自的情緒裡,不願再繼續傳書。
她收好地書碎片,反身走回簡陋床榻邊,道:
“黎明之前,司天監的楊千幻會過來。”
張開泰長長吐出一口氣,竟有些大喜大悲後的疲倦。
眾將士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許銀鑼死在這裡,會是他們一生中揮之不去的陰影,餘生都將活自責和愧疚裡。
張開泰冷峻的臉龐擠出笑容:
“好了,出去通知兄弟,趕緊散了,該休息的休息,該包紮的包紮,別在那裡杵著,打了一天的仗,都累了。”
將士卒們不肯走,盡是些耿直固執的莽夫,不見到許銀鑼好轉,他們就是不走。
幾個硬茬子甚至梗著脖子和張開泰頂嘴。
也就由著他們了。
............
玉陽關百里之外的荒野中,一道白衣身影接連閃爍,腳下亮起一道道清光陣紋,他閃爍的頻率很快,以致於清光陣紋綿密銜接,像雨點打在水面上。
不多時,這座邊境雄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血光之氣沖天,這裡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爭.........”
白衣身影語氣低沉,宛如悲天憫人的世外高人。
又一陣閃爍傳送後,他來到了城頭,轉頭四顧,詫異的發現馬道上巡邏計程車卒竟寥寥無幾?
當他看向甕城方向時,終於明白原因,原來士卒都聚集在甕城附近。
白衣身影難免有些困惑,大半夜的不休息,也不守城,這群粗鄙的大頭兵在幹什麼。
“人有些多,還好我早有準備!”
白衣身影輕笑一聲,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和淡然。
...........
趴在桌邊打盹的李妙真心裡莫名一凜,旋即驚醒,抬起頭,看見一身白衣站在屋子裡。
他帶著帷帽,帷帽之下是一張面具,面具底下似乎還蒙著布帛。
“楊千幻?”
李妙真試探道。
“想不到,我已做了這番低調打扮,卻還是不能掩蓋與生俱來的光輝。李道長,看來楊某在你心裡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印象吶。”
楊千幻欣喜的說。
是我讓人請你來的.........李妙真也很欣喜,這楊千幻雖然性格古怪,但做事非常靠譜,從來不缺席不遲到。
“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打扮?”她困惑道。
“這裡人太多,不管我站什麼方位,都會有人看見我的臉。這並不符合我世外高人的風範,以及背對蒼生的孤獨。”楊千幻聲音低沉。
李妙真直呼內行,監正的這個三弟子對後腦勺見人有著難以想象的執唸啊。
她沒有廢話,忙說:“你快看看許七安怎麼樣?”
楊千幻坐在床邊,審視著許七安,抓起他的手腕把脈,許久,惋惜的嘆口氣,搖了搖頭。
李妙真心裡陡然一沉,剛才泛起的喜悅宛如被冷水破滅的火苗。
“他,他沒救了?”
“哦不是,他還是能搶救一下的。”
李妙真愣愣得看著他:“那你剛才搖什麼頭,嘆什麼氣?”
楊千幻一本正經的回答:“沒什麼特別意思。只是這樣,更能顯示出我的重要性不是嗎。關鍵時刻,還得我出手。”
李妙真想砍人了。
“他怎麼傷成這樣的?”楊千幻問道。
..........李妙真眯著眼,幽幽道:“你不知道?”
楊千幻哼一聲:“我為什麼要知道,難道你也和采薇師妹一樣,覺得我在模仿他?”
李妙真笑了。
...........
PS:今天要早睡,所以不能熬夜攢明早九點的稿子了,所以,明早九點的更新,推到下午,或晚上。當然,明天還是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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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四章 回京
李妙真知道這位三師兄痴迷於模仿許七安,按照他的說法,許七安是人前顯聖的集大成者,且每次都先他一步,搶他機緣。
倒不是楊千幻冤枉人,他是有依據的,比如佛門鬥法時,監正刻意把他關進觀星樓底,然後推許七安出來,代表司天監出戰。
又比如李妙真和楚元縝天人之爭,楊千幻當時“恰好”又被關在樓底。
他要是知道許寧宴做的事,一點羨慕的捶胸頓足吧.........李妙真不打算現在告訴他,至少得等穩住許七安的傷勢。
於是她收斂笑容,抱拳,誠懇道:“麻煩楊師兄了。”
楊千幻頷首,對於天宗聖女這副懇求的姿態,他很滿意。
當即從儲物袋取出瓶瓶罐罐,以及針線,只見楊千幻撬開許七安的嘴,然後“啵”一聲,彈開瓷瓶木塞,把四五個瓷瓶口塞進許七安嘴裡。
灌藥方式堪稱粗暴,沒幾下,昏迷中的許七安臉色漲的紫紅,一副要被憋死的樣子。
“你幹什麼?”李妙真柳眉倒豎。
“他受了很重的傷,沉痾下猛藥!”
楊千幻義正言辭的解釋,一拍許七安的下頜,讓他把藥嚥下去。。
沉痾下猛藥是這個意思麼?你確定不是在報復?飛燕女俠斜了他一眼。
用完藥,楊千幻又給他縫了傷口,勉強止住血,然後說道:
“我只能穩住他的傷勢,想要救他,得老師親自出手。”
“連你都不行?”李妙真吃了一驚。
在她看來,楊千幻是司天監的扛把子。除了監正之外,李妙真沒見過司天監有比楊千幻品級更高的術士。
........楊千幻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是這小子作死,和我能力無關。”
李妙真的說辭,在“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的楊師兄看來,是赤果果的挑釁。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必然使用了儒家的言出法隨,呵,沒有浩然正氣護體,竟敢使用儒家的法術。看他身上這慘烈的傷勢? 他用儒家的法術換取了什麼?”
李妙真沉吟許久,道:“或許和戰力、狀態有關。”
“強行提升戰力嗎........真是不怕死啊。”楊千幻嘖嘖一聲:
“儒家的四品都不敢這麼玩。”
“是嗎?”李妙真問。
“當然!”
楊千幻撇撇嘴:
“雲鹿書院那幾個四品,平時打架只敢唸叨幾句“褲子掉了”“退去一百里”這些效果強? 但又不會造成太大殺傷力的手段。
“這是因為浩然正氣能抵消的反噬是有限度的? 不然? 儒家豈不是無敵?”
李妙真道:“儒家全盛時期,不正是無敵嗎。”
楊千幻就不想和這個女人說話了,他咳嗽一聲? 道:“等他初步吸收藥力? 緩解疼痛,我們就帶他回去。呵,不要小看了疼痛? 也許會把他活活疼死。”
他大步往外走:“我出去轉轉。”
司天監的楊千幻楊大師來了? 怎麼能深藏功與名呢? 肯定要出去人前顯聖一把。
“吱........”
他敞開甕城的大門? 出現在外頭的眾守軍眼前。
守軍們冷不丁的見到一位白衣人士出現? 有些茫然。
楊千幻藏在帷帽下的目光? 徐徐掃過一張張茫然的臉,語氣沉穩,透著世外高人的鎮定,宣佈道:
“本座是司天監楊千幻,監正三弟子。”
司天監的術士........監正的三弟子.........
短暫的沉默後? 甕城外的守軍? 突然爆發強烈的歡呼聲。
咦? 竟然如此歡迎?這? 這不太合理啊........不,這很合理!楊千幻不禁挺直腰桿,然後轉了個身? 倔強的用後腦勺對準眾人。
儘管後腦勺隱藏在帷帽裡。
這時,他聽見喧鬧的歡呼聲裡,遠處計程車卒在問:“什麼情況,大夥這是怎麼了?”
有士卒回答:“那人是司天監的術士,監正的三弟子。”
“什麼?這太好了,太好了啊.........”
“是啊是啊,許銀鑼有救了,許銀鑼終於有救了。”
有人喜極而泣。
身為大奉子民,誰不知道司天監的術士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們歡呼的原因是,是,許七安有救,而不是我?!
楊千幻聽的心裡一沉,依舊背對著眾人,抬起手,往下一壓。
見到他的手勢,士卒們逐漸安靜下來。
楊千幻沉聲道:“許七安,他,又做了什麼?”
他知道許七安在大奉聲望很高(竊取了他楊千幻的機緣),但這群只認軍功的大頭兵就算對許銀鑼崇敬,眼前的這一幕也還是太誇張了。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許銀鑼義薄雲天,為了減輕我們的壓力,一人下沉鑿陣。”有士卒說。
呵,和菜市口斬國公一個路數,他還是那麼懂得籠絡人心!楊千幻點評,心裡並不羨慕,一副早就看透許七安的姿態。
“許銀鑼單槍匹馬,兩次打的敵軍潰逃,斬殺近萬人。”
殺敵萬人,兩次打的敵軍潰逃..........楊千幻聽的漸漸呆住,目光慢慢失去了焦距。
“許銀鑼憑藉一己之力,於萬軍從中,親手斬了炎君努爾赫加。”
“許銀鑼是無敵的。”
“這輩子只願追隨許銀鑼。”
說著說著,士卒們高呼起來,雙目通紅。
楊千幻默默關上了甕城的大門。
李妙真聽見關門聲,走出來一看,只見楊千幻背靠著門,緩緩滑到在地,帽子都歪了.........
“你還好吧。”
李妙真一臉“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聖女,再好笑都不會笑”的模樣。
“我錯了,我還是低估了許七安,我原以為菜市口斬國公已經是他人生的巔峰,沒想到他這次做的更加,更加........”
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他分明是怕我搶他風頭,故意跑到邊境來,就是為了避開我,真是個卑鄙無恥的人啊.........兩次打潰敵軍,殺敵近萬,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他許七安何不乘風起,不扶搖直上九萬裡?”
羨慕的嗓音發抖。
李妙真險些捂著臉,發出豬叫聲。
罵了一會兒,楊千幻雙眼燃燒起熊熊鬥志:“請告訴我,炎國的國都在哪裡。”
李妙真抿了抿嘴,壓住笑意:“你要去炎國?可許七安是在一萬多守軍面前打退的敵人,你獨自去炎國有什麼用呢?”
“巫神教總壇呢?”
“那裡已經被魏淵攻陷。”
“........我還有機會嗎?”
“沒了。”
李妙真毫不留情的打消他的想法,然後說道:“許七安狀態似乎好了許多,咱們回京吧,找監正救他。”
帷帽裡,傳來楊千幻生無可戀的,充滿疲憊的回覆:
“沒救了,等死吧!”
...........
軍營裡的張開泰被歡呼聲驚醒,縱身躍上城牆,得知了楊千幻到來的訊息,萬分驚喜的進了甕城。
“楊千幻呢?”
他左顧右盼,沒見到人影。
李妙真指了指角落,張開泰順勢看去,楊千幻蹲在牆角,背對著他們,安靜的像一個擺設。
“他怎麼了?”張開泰傳音道。
“他剛得知許七安的事。”李妙真傳音回覆。
........張開泰再看楊千幻背影時,充滿了憐憫。
“我會安排我的副將隨你們一起返回京城,將這裡的事彙報給朝廷。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得好幾天才能到京城。
“炎康兩國聯軍雖然退去,損失慘烈,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他們什麼時候就捲土重來。希望朝廷早做部署。”
張開泰道。
而且陣亡的將士也得向朝廷彙報,再就是許七安一人獨擋八萬敵軍的功勞,同樣要轉告朝廷。
李妙真頷首:“好。”
...........
巳時初,內閣。
議事廳,首輔王貞文捧著熱騰騰的養生茶,聽著各殿大學士激烈討論。
“陛下這是何意啊,為什麼商討了兩天,他都沒有表態?”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皺眉道。
連續兩天朝會,都在商討善後事宜,但對於這場戰役的定性,以及後續巫神教可能出現的報復防範,元景帝表現出極度消極的態度。
細枝末節的事說了一大堆,正事絕口不提,不管諸公如何進諫,他都不理。給事中這兩日上躥下跳,昨天寫奏摺,今日直接在殿上怒斥元景帝。
然後一起被拖出去庭杖。
“陛下看起來,似乎不願給魏公一個身後名。至於東北邊境三州的調兵一事.........”
說到這裡,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停頓一下,沒有往下說。
換成任何一人,這般作為,都可以打上通敵叛國的烙印。
但陛下是一國之君,自然不可能,只能說是近來昏聵了。
篤篤!
王首輔敲了敲桌子,等大學士們看過來,他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且溫和:
“午膳後,我去一趟觀星樓,見一見監正。”
他的嗅覺比其他人更敏銳,自從魏淵戰死後,王貞文按照傳回來的情報,覆盤了這件事。
他察覺到此事不僅是涉及兩國,更涉及品級巔峰的隱秘,而後者是他們這些文臣無法涉獵的領域。
但監正絕對知道。
大學士們緩緩點頭,建極殿大學士陳奇低聲道:“不妨求監正壓一壓陛下。”
這話如果傳出去,會成為政敵攻訐的理由,大學士之位都未必能保。但他還是說了,只想著元景帝能迅速給出決策。
可見如今局勢有多緊張。
這時,一名內閣官員來到議事廳門口,彙報道:“幾位大人,一位自稱是張開泰副將的人求見,他要見首輔大人。”
“張開泰得副將,他不去兵部,來內閣作甚?”錢青書皺了皺眉。
東閣大學士趙庭芳說道:“許是去過兵部了,另有要事求見首輔大人?”
王貞文沉吟一下,道:“讓他進來。”
內閣官員退下,俄頃,領著一位風塵僕僕,甲冑遍佈刀痕、血跡的中年將領進來。
這........穿成這樣怎麼進的皇城?
大學士們吃了一驚。
“末將李義,張指揮使副將,見過諸位大人。”李義抱拳。
王首輔頷首,問道:“你不在邊境軍中待著,回來作甚?何時回來的?”
李義回答:“末將昨日還在襄州玉陽關,今晨剛回京城,司天監楊千幻帶末將回來的。”
眾大學士面面相覷,滿臉疑惑,王首輔則問道:“八百里加急的情報屬實?”
李義沉著臉,點頭。
一瞬間,王首輔眼裡最後的希冀消散,他沉默許久,道:“你求見本官所為何事。”
李義道:“前日,炎康兩國聯軍八萬,攻打玉陽關。”
“什麼?!”
眾大學士悚然一驚。
王首輔捧著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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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繼續碼下一章,先更,再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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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一章 什麼?許銀鑼一劍斬了數十萬敵軍?
“魏淵不是剛攻陷巫神教總壇?不是鑿穿炎國腹地?”
錢青書驚的瞪大眼睛。
按照諸公們的預估,損失慘重的巫神教極可能忍氣吞聲,養精蓄銳。
亦或者,初步安撫了百姓,修繕了城池,再調兵遣將,而這些工作,沒幾個月,乃至半年時間,根本別想完成。
戰火發生在巫神教疆土,百姓難逃,城池淪陷,連總壇都被攻陷、破壞。
戰後的重建、安撫等等事宜,可是一個漫長且麻煩的過程。
誰想,距離魏淵攻陷靖山城,也就一個月不到,炎康兩國竟集結八萬軍隊,攻打玉陽關?!
這不符合戰爭常態的行為,讓在座的幾位大學士又驚又怒又茫然。
王貞文面沉似水:“戰況如何........”
頓了頓,他改口道:“襄州被攻佔了幾座城?”
兩國聯軍八萬,敵軍裹挾著復仇的烈焰,必然捨生忘死。而邊境守軍經歷了魏淵的戰死,士氣低迷是可想而知的。
數量又懸殊,加之李義回京.........等等資訊都在告訴王貞文,玉陽關淪陷了,襄州百姓正遭遇著鐵騎的踐踏。
這讓城府深厚的老首輔有些焦慮,以致於坐立難安。。
聞言,李義本能的露出了笑容,眼裡閃過一絲憧憬。
他笑了.........趙庭芳等人神色略有呆滯,而後便聽李義說道:
“幸好當時許銀鑼在,他幾乎以一人之力,助我們擋下了敵軍。”
聽到這裡,大學士們本能的鬆了口氣,鑑於許七安以往的辦事能力,他總能把事情解決,不管是透過暴力還是其他極端手段。
旋即覺得不對,許七安的修為水平,“一人之力”這四個字從何說起?
王貞文眉頭微皺,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義道:“許銀鑼單人鑿陣,殺穿敵軍,共斬敵軍萬餘人,殺康國統帥蘇古都紅熊,於千軍之中一刀斬殺炎君努爾赫加..........”
聽著李義娓娓道來? 大學士們都驚呆了? 一張張老臉上凝固著相同的表情。
王首輔捧著的茶杯緩緩歪斜,滾燙的茶水再次流淌? 然後把他給燙的驚醒過來? 整個人幾乎一顫。
“屬實?!”
王首輔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卑職不敢謊報軍情,卑職已經將塘報送到兵部了? 來此,是受了張指揮使之託? 希望首輔大人和諸位大人能儘早做決斷? 派援軍前往三州邊境。”李義道。
王首輔緩緩點頭,道:“你且去外頭等候,我等商議片刻。”
等李義走後,議事廳一時沉默。
眾學士的腦海中? 不約而同的浮現京察之年? 那個小銅鑼的身影。彼時的他,還只是一個依仗魏淵寵幸,上躥下跳的小人物。
而今魏淵戰死,他卻成為能獨擋一面的傳奇人物。
物是人非。
趙庭芳感慨道:
“想不到,他竟然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 短則五年,長則十年? 取代鎮北王,成為大奉第一武夫不成問題。”
城下殺敵近萬? 一刀斬了炎君努爾赫加。
僅憑這份功勞,封侯爵不在話下。
可惜這樣的人物? 當初一刀砍斷腰牌? 不再當官。
性格火爆的錢青書冷哼道:
“陛下為了淮王? 為了皇室顏面,徹底與他決裂。他不可能再入朝為官。而且以許七安的性格,就算陛下既往不咎,他也不會再回朝廷。”
可惜,太可惜了!
華蓋殿大學士低聲道:“魏淵死後,他也許會離開京城..........”
大學士們沉默了。
錢青書一拍桌子,嘴唇張了張,終究沒有罵出那兩個字。
王首輔掃了一眼這位至交好友,扯開話題:“沒想到,巫神教的報復來的如此迅捷,這並不合理。”
建極殿大學士陳奇,思考片刻:“努爾赫加可能被仇恨衝昏頭腦,但康國不至於,其上更有巫神教的高品巫師。
“靖國在北境交戰,炎國損失慘重,急需休整,也就康國兵力儲存尚好。這般洶湧而來,或許能逞一時之快,但大奉一旦反應過來,調兵遣將,對於炎國來說,會有滅國的風險。”
現在的局勢是,北境的靖國有妖蠻牽制,靖山城總壇淪陷,中低品巫師死傷慘烈。
只要大奉咬咬牙,再跟巫神教打一場大型戰役,炎國就會有滅國的危險,康國也好不到哪裡去。
因此王首輔才提議從各州再調兵馬,但被元景帝否決。
大學士陳奇環顧眾人:“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他們不顧一切的南侵?”
“或許監正能告訴我。”王首輔沉聲說,接著看向錢青書,道:“青書,把那位將軍請進來。”
李義重新進入議事廳,王首輔語氣溫和:“還有什麼事?”
李義猶豫了一下,道:“陳嬰可有抵達京城?”
王首輔略一回憶,想起陳嬰是誰了,搖頭道:“不曾,此中還有何事?”
看來他沒這麼快..........李義頓時露出憤慨之色:
“除了出征時所帶的糧草,後勤部隊就再沒送糧草支援過一次,大軍在敵方廝殺,三州戶部卻斷了我們的補給。我們撤回後,找三州戶部官員質問,才知道軍糧沒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學士們臉色大變,錢青書“蹭”的就站了起來。
王首輔指頭疾點桌面,語氣更急:
“什麼叫軍糧沒了,大軍出征前,押往邊境的糧草呢?三州戶部沒有清點嗎?你們沒有清點嗎?押運官呢?糧草督運呢?”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
糧草排第一位,十萬人,人吃馬嚼,沒糧草是要譁變的。
“我們自然是派人清點過的,但等我們撤回來時,才發現糧草沒了,早已被人偷偷運走。押運管和糧草督運等負責的官員不知所蹤。
“陳嬰找戶部官員質問,那些狗官只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說。所以........陳嬰一怒之下就把他們全砍了。”
李義低著頭,說完這一切。
轟!
猶如五雷轟頂,大學士們身子一晃。
“奉命行事,奉了誰的命?奉了誰的命?!那,那個陳嬰.......誰讓他把人都砍的,他把人砍了,我們問誰去?
“莽夫,該死的莽夫!”
性格暴躁的錢青書氣瘋了。
唯有王首輔枯坐不動,久久的沉默著,等大學士們吵的差不多了,他默默的把手邊官帽拿起,戴好,緩步往外走。
“我去見監正。”
他的聲音無喜無悲。
............
此時的兵部衙門,兵部尚書坐在堂中,審視著塘報的內容。
上面記載兩件事,其一,炎康兩國聯軍攻打玉陽關,為許七安一人所敗,斬萬敵,殺炎君,聯軍潰敗!
其二,糧草無故失蹤。
除了塘報之外,還有張開泰手書一份,懇請兵部尚書和張行英等御史幫忙救陳嬰。
殺戶部官員,已經形同譁變。
自古譁變,士卒可恕,領頭者必死。
兵部尚書是魏淵一手提拔的人,是魏黨的骨幹。
兵部尚書沉吟許久,召來心腹,道:“把塘報內容洩露出去,只說其一,不說其二。”
糧草的事,尚未有定論,且關係重大,現在不宜洩露。
但許七安的事蹟可以傳播,目的是宣揚此戰的勝利。陛下不是猶豫不決嗎,不是不願給魏公身後名嗎?那他就推一把。
............
很快,許七安一人獨擋炎康兩國的事蹟,便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在京官口中,以及市井之中開始傳播。
內城某座高檔酒樓裡,一群京官結伴而入。
進了包間,點好酒菜,大肆談論著,一名京官小酌幾杯後,說道:
“剛才兵部的一位好友那裡得知訊息,前日,炎康兩國聯軍集結八萬精銳,攻打玉陽關。”
同僚們臉色大變:“襄州淪陷了?”
“沒有沒有。”
那京官擺擺手,環顧眾人,繪聲繪色道:“恰好許銀鑼在場,一人一刀,殺了兩萬多敵軍,殺了康國的統帥,連那炎君都被他斬了。”
“胡說八道,多吃點菜,少喝酒,盡說醉話。”同僚們不信。
“此事啊,千真萬確。索性這麼大的事你們遲早會知道,我騙你們作甚。難道蘇某的名聲不值錢?”
“到底怎麼回事,快說說..........”
包間外,伺候著的小二聽的清清楚楚,當即就跑下樓,興奮的面紅耳赤,去找了掌櫃。
“掌櫃的,掌櫃的,出大事的。”
櫃檯後的掌櫃臉色一變:“有客人打架?”
小二連連擺手,然後手舞足蹈,大聲道:“炎康兩國八萬聯軍攻大邊境,被,被許銀鑼一個人殺了個精光。連炎君都死了。”
喧鬧的酒樓大堂,瞬間一片寂靜。
...........
某座勾欄。
“你聽說了嗎,許銀鑼在襄州邊境獨擋炎康兩國十萬大軍,殺的片甲不留。”
“許銀鑼不是在京城嗎?”
“誰告訴他在京城的,這是朝廷機密情報,我是一個親戚在朝為官,才知道這件事的。整整十萬大軍啊,好傢伙,屍體堆起來都比城牆還高了。”
............
巷子口。
有人大聲吆喝:“大家聽我說,我接下來要講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你們可以不信,但我能保證,句句屬實。”
“什麼事?”
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吆喝者宣佈道:“昨日,許銀鑼在玉陽關,一人獨擋巫神教十五萬大軍,一刀一萬,十五刀後,敵軍灰飛煙滅。”
“此言當真?”有行人不信。
“我也聽說了,但據說是二十萬大軍,不是十五萬,你莫要抹黑許銀鑼的功績。”
“咦,不是二十五萬嗎。”
“這是謠言吧?”
“什麼謠言,如果是許銀鑼,那肯定能做到的。你們忘了?去年雲州時,許銀鑼便一人獨擋兩萬叛軍,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亂。”
人群裡,不斷有人出聲。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在京城民間迅速傳播。
京中百姓喜聞樂見,一臉“不愧是他”的表情,有人興高采烈,認為天佑大奉。
有人則愁眉苦臉,認為許銀鑼再這樣下去,人間就容不得他了,他要上天去了,大奉承受不了這個損失。
............
皇宮。
太子從心腹官員那裡得知第一手訊息,呆若木雞,心中震驚程度,不亞於聽聞魏淵戰死。
得知訊息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去找臨安。
臨安和許七安互有情愫這件事,太子在福妃案時,就已經察覺出來。尤其是他那個不知人心險惡的胞妹,說一句情根深種也不為過。
隨著許七安表現出的能力越來越強,太子心情萬分複雜,一方面是他得罪了父皇,註定死路一條。
另一方面是他實在太好用了,好用的讓太子覺得,如果把姓許的招攬到麾下,自己的皇位都會更加穩固。
別的不說,一位修為高絕的巔峰武夫,如果死心塌地的為自己效忠,那起碼他安危無虞。
現在,太子愈發認定這個事實。
出了東宮,很快就來到距離不遠的韶音苑,在侍衛的通知下,他在後花園看見了穿紅裙子的胞妹。
她臉蛋圓潤白皙,五官精緻如刻,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總給人含情脈脈的感覺,嫵媚卻不妖冶,顧盼間風情萬種,卻不輕浮。
作為兄妹,太子對臨安的美貌有天生的免疫力,但此刻,只覺得臨安的美貌、內媚,實在是一件絕佳的武器。
“太子哥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臨安坐在涼亭裡,賞著秋景,回眸一笑百媚生。
太子大步入內,爽朗笑道:“來與妹妹分享一件大事。”
把許七安在玉陽關的壯舉說了一遍。
頓了頓,試探道:“臨安啊,許七安真是難得的俊傑人才,你對他是什麼看法?”
雖然他的這番話,有利用妹子籠絡人心的嫌疑,但身為太子,這是基礎的操作。
臨安呆住了,漂亮的鵝蛋臉許久沒有表情。
過了好久,她低聲道:“他去東北邊境了呀........”
“是啊,一人鑿陣,斬殺萬人,嚇退五萬敵軍,大奉史冊中都罕見的壯舉啊。”太子興奮道。
臨安卻只覺得心疼,是什麼讓他不遠萬裡趕往邊境,身先士卒鑿陣拼殺?
魏淵的死,想必對他打擊很大吧。
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最先考慮的,永遠是他的喜怒哀樂,而不是因為他所帶來的榮耀和輝煌。
當然,臨安同時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芳心。
那個男人,已經具備挑翻天宮,帶著天界公主下凡的能力。
...........
御刀衛所在的軍舍裡,許平志收到了一位位同僚、上級慶賀。
“恭喜許大人,許家真是一門忠烈,二郎隨軍出征,大郎獨守邊境,立下汗馬功勞。”
“要我說,還是許大人的眼光好,早看出許銀鑼是天縱之資的武道奇才。”
“是啊是啊,虧我以前還暗罵許大人不當人子呢。”
這句話就不用說了,你這個粗鄙的武夫........許平志心情複雜的微笑應酬。
..........
觀星樓。
一襲緋袍的王貞文登上八卦臺,記憶中,他登上觀星樓頂的次數,不超過五次。
他見監正的次數,同樣不超過五次,這位大奉的守護神,坐觀人間五百載的神仙人物,明明身在紅塵,卻發現脫離了紅塵。
自打王貞文入朝為官以來,真正見監正出手幹預朝政的,只有上次逼元景帝下罪己詔。
你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呢..........王貞文嘆息一聲,而後道:
“令徒.........可是身子有恙?”
不遠處,楊千幻蹲在那裡,背對著兩人,不停得碎碎念,王貞文隱約間聽見幾個字:
“我沒有嫉妒,我沒有嫉妒..........可惡的許寧宴,可惡的許寧宴,可惡的許寧宴.........”
“不必理會。”
仙風道骨的監正,似是噎了一下。
王貞文點了點頭,把兩份塘報的事說了一遍,作揖道:“請監正教我。”
前一份塘報是魏淵戰死,後一份塘報是糧草的事。
監正背對著他,手裡捻著酒杯,輕笑道:“首輔大人覺得,這大奉,誰能斷十萬大軍的糧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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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二章 他在笑(求訂閱)
秋季風大,呼嘯著捲過八卦臺。
王首輔的身子,似乎被風吹的搖晃了一下。
過了許久,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淮王屠城案,他也有份,對嗎。”
監正沒有回應,沉默,代表著預設。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臉龐一點點的慘白下去,眸子一片死灰。
“您,為何從不阻止?”王首輔聲音嘶啞。
“這江山是他的,不是嗎。”監正笑著反問。
王首輔無言以對,眼裡中濃濃的不解和困惑,正因為江山是那人的,這才更令人無法理解,難以理解。
直到踏入觀星樓之前,在這番對話之前,王首輔依舊對自己的猜測持懷疑態度。。
監正繼而補充道:“但這座江山,也是黎明百姓的。”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開口。
王首輔走到八卦臺邊緣,眺望皇宮方向,目光中悲痛憤怒困惑哀傷失望皆有。
陛下,何故造反?!
王首輔再次作揖,這次卻沒有詢問,而是轉身離開了。
...........
觀星樓七層。
臥房裡,許七安半死不活的躺在床邊,一位白衣術士正在給他換藥。
宋卿帶著一干仰慕許公子的白衣術士在旁邊觀看。
“啊,這,傷勢這麼嚴重啊。”
“傷的這麼重,就算是痊癒,也會留病根的吧。”
“咱們不如給許公子換一具身體吧,我覺得會很有意思。”
“然後,這具身體留給宋師兄做生物鍊金術實驗?”
“許公子一生痴迷鍊金術,想必也很樂意為鍊金術獻身的。”
白衣術士們交頭接耳。
你們是魔鬼嗎?!李妙真瞪大眼睛,險些要拎著劍趕人。
宋卿壓了壓手,阻止了師弟們的喧鬧,沒好氣道:“胡鬧,怎麼能把許公子的身體用來做實驗。咱們至少要問一聲他的意見,這是基本的禮貌。”
“去去去!”
李妙真啐了一通,把這些討人厭的術士都趕走。
“監正的徒弟沒一個正常的。”
她朝著桌邊的褚采薇抱怨道。
褚采薇聞言,深有同感的點頭:“老師親傳的幾位師兄師姐裡,我是最聰慧最正常的。”
敢問姑娘,何來自信?李妙真看了她一眼。
...........
皇宮。
富麗堂皇的寢宮內,老太監繪聲繪色的彙報著坊間的流言。
“市井之間? 都在傳頌許.......許七安那狗賊的事蹟? 有說他殺敵十萬的,有說是十五萬的? 有說二十萬的? 甚至有人說是五十萬精兵呢。”
老太監嗓音陰柔:“要不怎麼說人言可畏啊,甭管好事壞事? 傳的多了,就邊樣兒了。不過這許七安雖然可恨可殺? 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元景帝看了一眼喜色暗藏的大伴? 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把袁雄和秦元道給我叫來。”
老太監很懂得察言觀色,見陛下似乎並不高興,便識趣的退下。
元景帝麵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強忍著胸中潑天的怒火。
巫神教竟如此不濟? 八萬精銳被一個小子殺的損兵折將,連兩名主將都先後死於他手。
屠不了襄荊豫三州,便磨滅不了大奉氣運,壞他好事。
“魏淵啊魏淵,看來是命中註定? 要讓你死後遺臭萬年!”
元景帝神色陰沉的喃喃自語。
半個時辰後,老太監進來複命:“陛下? 秦元道和袁雄在外恭候。”
元景帝頷首:“先讓秦元道進來。”
“是!”
老太監退下,俄頃? 領著兵部侍郎秦元道入內。
“你做的很好!”
元景帝坐在鋪設著黃綢的大案後,望著下方的秦元道。
他沒有說是何事? 但君臣倆心知肚明。
元景帝繼續說道:“內閣大學士乃國之棟樑? 朕考察許久? 認為還是秦愛卿能勝任啊。”
“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元景帝擺擺手,說道:“秦愛卿莫要推辭,等魏淵之事了結,這朝堂局面,也該變一變了。”
秦元道深深作揖:“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陛下分憂,乃為人臣子的本分。”
元景帝滿意頷首:“你退下吧。”
轉而看向老太監,道:“讓袁雄進來見朕。”
很快,袁雄進了御書房。
元景帝臉色柔和不再,冷著臉,淡淡道:
“都說為官之道,最講究的不是為國、為君、為民,而是“和光同塵”四個字,袁右都御史深諳其道啊。”
袁雄大驚,雙膝跪倒,高呼:“微臣知罪!”
元景帝冷哼道:“哦?你有什麼罪,不妨與朕說說。”
袁雄官場歷練多年,深諳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誠惶誠恐:“不能為陛下分憂,就是臣最大的罪。”
元景帝這才緩和了臉色,道:
“如今魏淵戰死在巫神教總壇靖山城,打更人不可群龍無首,需要一個人來統御打更人,以及御史。朕,原本是屬意袁愛卿的。”
袁雄幾乎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激動的情緒洶湧澎湃,但他表面依舊平靜,不露分毫,作揖道:
“微臣,定為陛下肝腦塗地。”
元景帝順勢道:“東北戰事,袁愛卿怎麼看?”
袁雄朗聲道:“請陛下明示!”
...........
次日,朝會照舊召開。
這三天來,朝廷都在積極商議善後事宜,但眾臣心知肚明,真正的重頭戲,並沒有開始。
這場名為援助妖蠻,攻打巫神教的戰役,總歸是要定性的。
定性之後,才可以昭告天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史官也要知道該如何落筆,是讚譽,還是抨擊。
元景一直拖著,部分心思敏銳的官場老油條,這幾天已經揣摩出了點東西。
陛下在等有人發出不同的聲音。
只是這畢竟是犯忌諱的事,首當其衝者,必遭罵名。
文官哪個不愛惜自己的羽毛?
這件事與普通的黨爭不同,要是搞砸了,分分鐘被打上奸臣的烙印,而後遭受清算,或貶或革,然後史書還得給你記上一筆。
天色未亮,諸公在震盪的鐘聲裡,依次從午門的側門進入,過金水橋,進金鑾殿。
漆金的蟠龍燭成排,燭光照亮金碧輝煌的大殿。
諸公入殿,等了一刻鐘,元景帝一身黃袍,緩緩而來。
君臣商討一番戰後事宜,戶部尚書出列道:
“陛下,撫卹之事不宜再拖,請早日頂多,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給陣亡將士的家屬一個交代。”
這一次,元景帝沒有避開話題,俯視著朝堂諸公,緩緩道:“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御史張行英出列,朗聲道:“陛下,魏公攻陷巫神教總壇,屠滅靖山城,開中原王朝未有之先河,臣懇請陛下追封魏公為一等魏國公,諡忠武。”
這絕對是武宗皇帝以後,最高的榮耀。
一等魏國公,是最高爵位。
忠武,則是武將最高諡號。
魏淵畢竟不是科舉出身的讀書人,沒有功名在身,否則,張行英敢開口要“文正”諡號。
朝堂諸公面面相覷,罕見的沒有反駁,這其中包括往日的政敵。
換成以前,文官們現在肯定跳出來集體打臉。
但現在,沒必要。
首先,魏淵的功績足以匹配這些榮耀。其次,人死如燈滅,給他一個身後名又如何,豈不正好彰顯他們這些正統讀書人出身的官員的大度。
魏黨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張行英。
元景帝不語,看了一眼右都御史袁雄,後者心領神會,出列,大聲道:
“一派胡言,張行英等人一派胡言,陛下,切不可被這**臣蠱惑。”
殿內小小的譁然,諸公們戰術後仰,心說這傢伙又準備搞什麼麼蛾子?
元景帝也很不高興,皺眉道:
“袁愛卿何出此言?魏淵是我大奉軍神,功於社稷,為國捐軀,他生前,更是朕的心腹。追封爵位是應當的。”
“陛下!”
袁雄大喊一聲,道:“魏淵此人,死不足惜,他是禍國殃民的莽夫,而非功臣啊。”
“混賬東西!”
左都御史劉洪大怒。
他是魏淵一手提拔的心腹,與兵部尚書一樣,都是魏黨的骨幹,張行英都是他的下屬。
啪!
劉洪的怒斥聲,換來的是老太監更響亮的鞭子,以及呵斥聲:“不得喧譁。”
有人撐腰,袁雄一點也不慌,對諸公或冷漠或敵意或打趣的目光視若罔聞,感慨激昂的說道:
“沒錯,魏淵確實攻陷了巫神教總壇,開歷史之先河,單憑這一條,魏淵的罪,便馨竹難書。”
張行英眯著眼,冷笑道:
“攻陷巫神教總壇是罪?陛下,袁雄勾結巫神教,叛國通敵,請斬此獠狗頭。”
袁雄絲毫不怵,哼道:
“大軍出征的目的是援助妖蠻,阻止巫神教吞併北境的野心。可是,諸位看看魏淵做了什麼?他率軍打到了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害得我大奉八萬多將士埋骨他鄉。
“魏淵分明是為了一己之私,貪功冒進,這才造成如此重大損失。陛下,整整八萬多的將士啊,他們上有雙親要奉養,下有子女要撫養。
“就因為魏淵貪功,害得將士們戰死異鄉,此等禍國殃民之徒,怎可封爵?怎可諡號忠武?”
王黨的錢青書出列反駁:
“袁雄,你少在此大放厥詞,妖言惑眾。要援助妖蠻,讓巫神教撤兵,還有比攻陷總壇更好的辦法?魏淵攻陷總壇後,靖國便立刻撤兵,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再者,沙場徵戰,死傷難免,攻陷巫神教總壇卻是破天荒的頭一次,豈容你汙衊。”
袁雄“呵”了一聲:“汙衊?想要逼靖國撤兵,有的是法子,攻下炎國難道比攻陷靖山城還難?攻下靖國國都,難道比攻陷靖山城還難?
“魏淵是兵法大家,這些道理他不會不知道,但他偏偏選擇了靖山城,最後導致十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只逃回一萬多人。
“為什麼?他魏淵不就是想開歷史之先河,青史留名嗎。”
殿內諸公再次議論起來,交頭接耳。
袁雄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有的。
此次出征是為牽制靖國,逼其退兵,魏淵只要打殘炎國,圍城,再打殘來救援的康國,靖國還能不撤兵?
魏淵已經做到的,兵臨炎國國都,接下來圍點打援就成。
或者,直接奇襲靖國國都不是更好嗎。
可他偏偏選擇攻打靖山城,最後與巫神教總壇同歸於盡,這固然開歷史之先河,但同樣葬送了軍隊。
那一萬八千殘部,大半是從炎國撤回來的,靖山城一役中倖存的將士,不足五千。
要說魏淵沒有貪功冒進的想法,在場諸公不信。
見火候差不多了,兵部尚書秦元道出列,沉聲道:
“陛下,臣覺得,袁御史所言極是。魏淵的貪功冒進,不但葬送了八萬大軍,甚至還惹來巫神教的報復。若非許七安當時恰好在襄州玉陽關,恐怕此事,襄州已經化作廢土,百姓慘遭屠戮報復,重演四十年前的慘狀。”
這........魏黨眾官員臉色微變。
秦元道竟用這件事來攻訐魏公,而這確實屬實,叫人無法反駁。
一旦玉陽關淪陷,襄州百姓遭遇報復屠殺,那麼魏公的所作所為,再無半點功勞可言。
王首輔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股怪異之感,這次炎康兩國聯軍攻打玉陽關,簡直就是再為陛下扼殺魏淵的功勞做鋪墊。
僅僅是為了一個身後名,不至於,背後必然還有隱情。或者,扼殺魏淵的功績只是目的之一.........王首輔心裡一沉,出列道:
“實不相瞞,我已見過許七安,他告訴臣,之所以前去玉陽關,是受了魏淵之託。魏淵知道巫神教必定報復,因此留了後手。”
漂亮!
張行英等人眼睛一亮。
秦元道用許七安的功績來攻訐魏公,王首輔這一招,相當於釜底抽薪。
這是無法求證得事,因為不管真假,許七安必然都會站在魏公這邊。
薑還是老的辣。
袁雄反駁道:“既已算到巫神教報復,為何不通知朝廷,反而託付一個在野的草民?首輔大人莫非當陛下是三歲孩童,隨意糊弄?”
袁雄和秦元道的“爪牙”紛紛附和,支援這位右都御史的看法。
三方人馬吵的不可開交。
這時,一位宗室郡王跨步而出,哽咽道:
“陛下,魏淵貪功冒進,以致於我大奉損失慘重,便是妖蠻,也沒我大奉損失慘烈。這是在援助妖蠻嗎?這是在自削國力啊。靖山城固然淪陷,但我大奉又何來的勝利?
“妖蠻此時恐怕樂開了花,他們反而坐收漁翁之利,來年若是再入侵楚州邊境,該如何是好?”
這位郡王的意思很簡單,靖山城雖然攻下來了,但大奉在戰略上已經輸了。
魏淵該死!
又有數名勳貴宗親出列,支援兵部侍郎秦元道和右都御史袁雄。
“好了!”
元景帝露出哀傷之色,沉聲道:“魏淵是朕的心腹,陪伴朕二十多年,他為國捐軀,朕深感痛心。此事明日再議吧。”
他旋即起身,大步離開。
背對著諸公時,元景帝嘴角緩緩勾起。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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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三章 告御狀
元景帝深知朝堂爭鬥如烹小鮮,文火慢燉,才能燉出一個滿意的味道。
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迴圈漸進。過程中,需要給敵人反撲和發洩的機會,一點點消磨對方的銳氣和鬥志。
如果他這個一國之君力排眾議,強行給魏淵定罪,最後導致的,是重演淮王死後群臣圍堵午門的情況。
群臣圍堵午門,不正是他火力過猛的原因嗎。
後續的操作和佈局,一點點扭轉楚州案的性質,則完美符合文火慢燉的理論。
元景帝漫步在宮廷中,抬頭望了遠蔚藍的天空,只不過那是他要保住氣運均衡,不能外洩。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動搖氣運。
炎康兩國既然如此不濟,那他就自己動手。
當天,儘管沒能給這場戰役定性,但朝堂上終究有了不同的聲音,對於嗅覺敏銳,擅長分析朝堂局勢的京官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
要站隊的,現在就要做出選擇了。
不站隊的,那就乖乖閉嘴,靜觀其變。
此後兩天裡,大朝會小朝會開了數次,前魏黨成員寸步不讓,聯合王黨與袁雄和秦元道的黨羽激烈辯駁。
元景帝如同過去幾十年一般,高舉寶座,觀虎鬥。
最讓人意外的是王首輔,這位和魏淵鬥了半輩子的老首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態度,堅定不移的站在前魏黨成員一方,為魏淵的身後名,為這場戰役的定性,已是竭盡全力。
............
城北某個小院前。
一輛高檔奢華的馬車緩緩停靠在街邊,穿著常服的中年人從馬車裡下來,在扈從的簇擁下,敲開了小院的門。
開門的是個穿著布裙的清秀小媳婦? 一見門口杵著這麼多男人,嚇了一跳,連忙關門。
扈從伸手擋住? 訓斥道:“不得無禮? 知道你面前站著的是誰嗎。”
小媳婦無法關門? 有些慌亂的後退,朝屋裡喊了一聲:“娘,有客人.........”
滿頭銀髮的老婦人拄著柺杖? 從屋子裡走出來? 警惕的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你們是誰?”
老婦人也是大富大貴過的,僅是掃了一眼,便從中年男人的面料昂貴? 做工考究的服飾? 以及腰間掛著的玉佩? 辨識出來者身份不同尋常。
這讓老婦人愈發警惕。
那些朝廷走狗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敲詐勒索? 雖然可恨? 好歹是明著來。而且,現在家裡家徒四壁,日子艱苦,那般沒人性的走狗都不屑再來了。
眼前這個身份必定高貴的中年男子,又是所為何事?
肯定不是為了銀子。
中年男人站在院中? 角落幾隻咕咕叫的母雞? 以及空氣中淡淡的雞屎味讓他眉頭微皺。
“你是陸震南的髮妻?”他問道。
陸震南是鹿爺的本名。
老婦人突然爆發出響亮的哭嚎聲? 柺杖一丟地上一坐? 發揮悍婦慣用手段,總之先賣慘叫屈,把自己放在道德至高點準沒錯。
老婦人沒讀過書也不識字? 這些都是市井中歷練出的經驗和道理。
但是中年男人一句話,讓老婦人的哭聲瞬間卡殼,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頸的老母雞。
“你想不想為陸震南翻案?”
姓陸的拐賣人口,姦淫良家,還是翻案?老婦人既沒點頭,也沒拒絕,只是愣愣的看著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了笑,用盡量能讓市井婦人理解的措辭:
“把你兒子流放的大官,叫魏淵,打更人衙門的頭兒。他呢,現在死在沙場上了。有人啊,就想著為那些被魏淵陷害的無辜之人翻案,還他們一個清白,還吏治一個清明。
“只要你午膳後,去午門敲登聞鼓,狀告魏淵斂財無度,汙衊良民,我可以而保證,你那個流放邊陲的兒子,今年春祭之前,能回來與你團聚。”
老婦人眼睛驟放光明,神采奕奕。
旋即又有些害怕,小聲嘀咕:“告御狀是要挨板子的。”
大奉律法規定,越訴者,笞五十。
勝了,後續無礙。敗了,判徙二千里甚至丟掉性命。
老婦人這樣的年紀,笞五十,別說打官司了,當場就和死鬼老頭團聚,夫妻雙雙把胎投。
中年男人嗤笑道:“放心,我們會保你無恙,你死了,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說著,看了一眼身邊的扈從。
扈從丟下一錠金子,一份狀書。
中年男人道:“狀書已經給你寫好,這件事辦好了,不但你兒子能回來,事後,還有五十兩黃金的報酬,足夠你們一家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老婦人牙一咬心一橫:“多謝老爺為民婦做主!”
中年男人滿意點頭:“告御狀的流程和方法,我現在就教你..........”
..............
當日,午門外鼓聲大作,一名老婦人帶著兒媳和小孫子,在午門外敲響了登聞鼓,狀告魏淵斂財無度,汙衊良民。
怠政二十一年的元景帝,聞言大怒,責令都察院嚴查此事。
這條訊息在京官中迅速傳播,京城官場暗流洶湧。
老婦人當即被都察院的御史帶走,她被帶到都察院的審訊室,戰戰兢兢的低著頭。
市井婦人對官府有著天然的畏懼。
“底下可是陸李氏?”
大案後,傳來主審官威嚴的聲音。
“民婦就是。”老婦人顫聲道。
“抬起頭來。”那威嚴的聲音又說。
老婦人緩緩抬頭,看清了高坐大案後的官老爺的模樣,驚的差點叫出來,這位官老爺,正是不久前登門拜訪,教導她告御狀的那個中年男人。
“本官袁雄,你有何冤情,如實說來。”
“民,民婦要說的,都寫在狀書上了。”
“不夠,得再詳細一些。本官問你,你回答,不可隱瞞,明白嗎。”
“是.........”
“你丈夫陸震南,可有略賣人口,擄掠良家、孩童以及成年男子?”
“絕無此事,民婦的丈夫是做布料生意的小商人,勤勤懇懇的良民,怎麼會略賣人口呢。”
“那為何人牙子組織的刀爺,一口咬定陸震南是組織裡的頭目?”
“民婦不知,民婦根本沒聽說過這個人,再說,當時我丈夫已經病故,全靠他們一張嘴汙衊,欺負死人不會說話。”
“哦,欲加之罪。”袁雄點點頭,又問:“陸家被抄之後,你們又遭遇了什麼?”
“那些打更人,三天兩頭的來家裡鬧事,索要錢財。”
“哦,敲詐勒索,魚肉百姓。還有什麼?”
“他們還調戲我兒媳婦。”
“哦,玷汙了你兒媳婦,姦淫良家。”
...........
很快,袁雄帶著審訊結果,進宮向元景帝彙報。
元景帝當即召集諸公,在御書房開了一個小朝會。
“砰!”
元景帝猛一拍案,龍顏震怒:
“打更人斂財無度,欺榨良民,害得人家妻離子散後,仍不願放過,敲骨吸髓,玷汙民女.........胥吏之禍,積弊已久,沒想到本該監察百官的打更人,竟已腐爛至此。朕,深感痛心。朕,對魏淵很失望。
“朕以國士待他,他竟做了個國賊。”
左都御史劉洪出列,急道:“陛下,事關魏公,此等大案,理當三司會審,不可聽信袁雄一人之言。”
他是魏淵的心腹,這件案子,他是要避嫌的,魏黨成員都得避嫌,被元景帝排除在外,不得插手此案。
元景帝冷笑道:“三司會審,你們審的出結果嗎?福妃案時,你們審太子,審出什麼來了?盡是些上下推諉的東西。”
諸公一時無言以對。
王首輔出列,沉聲道:“陛下,此案重大,這不合規矩,請三司會審。”
兵部侍郎秦元道立刻站出來反駁,道:
“京察之時,打更人衙門上至金鑼,下至銅鑼,便曾因貪汙受賄入獄。腐敗風氣由來已久,如今魏淵已死,這群貪贓枉法的敗類沒了庇護。臣認為,正好是徹查打更人,掃出沉痾的絕佳時機。”
元景帝卻不再看他,凝視著袁雄,道:
“袁愛卿,朕現在就把打更人衙門交給你,你好好的查,務必一掃沉痾,還朕一個乾乾淨淨的打更人衙門。”
袁雄欣喜若狂,沒讓情緒流於表面,高聲到:“是!”
...........
諸公散去,兵部尚書疾步追上王首輔,低聲道:“首輔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很明顯,陛下是要藉此抹黑魏公,當打更人衙門的種種“黑暗”浮出水面,身為打更人領袖的魏淵能幹淨到哪裡?
屆時,什麼忠武,什麼公爵,想都別想。
王首輔答非所問的說道:“你有沒有發現,沉默得人越來越多了。”
兵部尚書臉色一變。
王首輔淡淡道:“看好你自己的人吧,官場人走茶涼,千百年來顛不破的道理。”
這位老人回頭,看了一眼皇宮,滿臉疲憊。
.........
袁雄乘坐馬車離開皇宮,既沒回御史臺,也沒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直奔打更人衙門。
“最熟悉打更人的,肯定還是打更人,想要最快辦成事,少不了那人的幫忙。”
袁雄眯著眼,手指悄悄敲擊膝蓋。
車輪轔轔,他出了皇城,在內城行駛半個時辰,抵達了一座府邸。
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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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章字數少點,明天字數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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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說更新的事。
最近更新時間不太穩定,這和我工作有關,白日裡空閒,就有時間碼字,忙,就沒時間碼字,導致經常拖更。
無法定時更新,是我的問題,我的錯。很抱歉。
本來今天寫這個單章,是想表個態,說以後一定按時更新,但因為被打臉太多次了,想想還是不做承諾。
我依然會保證每天兩更,日更在八千字以上。但更新時間真的不能定死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屬於不可抗力。。
其實每個月的更新字數都不差,25萬字以上。平均下來,每天8000+
第二卷快結束了,卷尾有個大爆點,你們想不到的那種。我先賣個關子。
等第二卷寫完,我們卷尾總結的單章裡再好好嘮嗑。
另外,今天兩章都在晚上,我打算爆更一下,寫一萬五千字。嗯,是一共一萬五千字,不是一章一萬五千字。
這一點絕對做到,做不到切腹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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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四章 許七安甦醒(萬字大章)
京察之年,打更人銀鑼朱成鑄因為試圖玷汙無罪少女,被銅鑼許七安一刀斬成重傷,後因傷勢過重,修為半廢。
許七安則被魏淵關進打更人大牢,判處七日後腰斬。
恰好桑泊案爆發,在魏淵的暗示下,懷慶向元景帝舉薦許七安為主辦官,元景帝準他戴罪立功。
桑泊案結束後,許七安從容脫罪,朱成鑄的父親,金鑼朱陽心中不忿,投靠齊黨,出賣打更人。
這個報復行為,因為氣運之子許七安無意中撞破齊黨和巫神教巫師的密謀而告終。
事件結束後,朱陽被革職,趕出打更人衙門。原本按照魏淵的意思,朱陽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
但元景帝強行保了下來,給了一個兵部掌故的閒差,一直到現在。
袁雄踏著木凳下車,抬頭看了一眼朱府的匾額,內心感慨萬千:“陛下真是佈局深遠啊。”
來到朱府大門,自報身份,袁雄目送門房進府。。
俄頃,身材魁梧,氣息內斂的朱陽親自出門迎接,爽朗的笑容中暗藏著驚詫,道:
“袁都御史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袁雄笑著點頭,“打擾朱大人了。”
目光看向府內。
朱陽當即道:“快快請進。”
兩人進了會客廳,朱陽命下人端上最好的茶水,主客抿了一口茶,袁雄問道:
“令郎的身體狀況如何?”
開口第一句,聊的是這個。閱歷豐富的朱陽似乎明白了什麼,無奈搖頭:
“犬子當日被姓許的小子斬成重傷,傷了心肺,傷勢痊癒後,便落下了病根? 斷了武道之路。”
朱成鑄當時是初入練氣境? 修為不算高,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受這麼重的傷? 肯定是要落下病根的。修為越高? 生命力越強,換成朱陽自己? 那點傷勢,不出三天就痊癒了。
“他也囂張不了多久了。”
袁雄嘿了一聲? 開門見山道:“魏淵戰死巫神教總壇之事? 朱大人想必聽說了吧。”
朱陽眼中閃過快意和仇恨,冷笑道:“死的好,這就叫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朱成鑄是他天賦最好的一個兒子? 他曾指望這個兒子繼承衣缽? 成為下一任金鑼,為此傾力栽培。二十三歲便是練氣境,將來前途光明一片。
全毀在許七安手中。
朱陽是魏淵一手提拔的,從山海關戰役時被魏淵賞識,而後一步步晉升? 踏入四品,成為金鑼。魏淵是對他恩重如山? 但正因如此,他才越恨魏淵。
鞍前馬後效忠了這麼多年? 竟不如一個銅鑼?
玷汙一個犯官的家眷怎麼了,芝麻綠豆的小事? 他魏淵的心卻偏向一個外人? 枉顧多年情分。
當日聽說魏淵戰死在靖山城? 朱陽仰天狂笑,與兒子朱成鑄大醉一場。
“魏淵的報應來了,打更人的報應也要來了。”
袁雄捏住茶蓋,嗑了嗑杯沿,“朱大人,也是你該翻身了。”
朱陽眯著眼,灼灼的凝視著袁雄:“袁都御史大人,此言何意?”
袁雄笑眯眯的望著他:“陛下讓我接替魏淵的位置,掌管打更人衙門,順便肅清打更人內部的貪腐之風。眾所周知,打更人衙門是魏淵的一言堂,他牢牢拽在手裡二十年,外人連個蒼蠅都放不進去。”
朱陽緩緩點頭。
袁雄無奈道:“我雖然要肅清風氣,但手下沒兵的將軍,什麼事都做不了。我得留一部分,抓一部分,這就需要朱大人幫忙了。”
朱陽作為難狀,無奈道:“魏淵把我革職,趕出打更人衙門,不過這是我和魏淵的恩怨。與衙門裡的兄弟無關,袁大人,你這會讓我很為難的。”
那你當日賣兄弟賣的如此乾脆利索?袁雄抿了一口茶,笑呵呵的說:
“這次來找朱大人,還有一事,當初你父子二人遭魏淵迫害,不得不離開打更人衙門。如今魏淵已死,該平的冤可以平,該反的案,自然也要反。
“本官打算上請陛下,助你官復原職。也希望朱大人能助本官管理好打更人衙門。”
朱陽終於露出笑容:“袁大人想留哪些人,想抓哪些人?”
袁雄悠然道:“自然是貪腐成風之人,本官相信,那些人想來都是魏淵的心腹。”
兩人相視一笑。
...........
打更人衙門。
巡街的銅鑼三三兩兩,陸續返回衙門。
宋廷風和朱廣孝也在其中,他們是被衙門的吏員召回的。
原因暫且不知,吏員只說趙金鑼召集在外的所有打更人回衙門。
“趙金鑼召我們回來作甚?”
“可能是有急事,必然是急事。”
“真是多事之秋啊。”
銅鑼們低聲交談,沒有太多言語。
魏淵的死,對打更人來說是一場難以接受的打擊,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主心骨。
以致於連日來,衙門的氣氛極為凝重。
那個男人,儘管平日裡從不出浩氣樓,可只要他還在,打更人頭頂的天,就塌不下來。
如今已經是煉神境的宋廷風喝了口茶,沒來由的想起許寧宴還在時的日子。
那時候,他,朱廣孝還有許寧宴,三個人白天巡街(逛街),趁著午膳休息的一個時辰,進勾欄聽曲,那段時間雖然腰包空空的,雞兒蔫了吧唧的,但卻是真的快樂。
用許寧宴的話說,年少不風流,老來空流淚。
這傢伙明明是個粗鄙的武夫,卻總能冒出幾句讓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覺得很厲害的話。
上回他說的“到底行不行”,宋廷風至今也沒咀嚼透徹,他去勾欄扶持家境貧寒的可憐女子,就問她們:
“到底行不行?”
姑娘們總說:“行啊行啊。”
可當他提上褲子不給銀子,姑娘們就不行了。
許銀鑼如何靠著這五個字白嫖浮香姑娘大半年,在打更人衙門裡,至今還是一個謎題。
現在,就連浮香姑娘也病故了。
短短一年間,物是人非。
興許打更人還沒全部返回,宋廷風和朱廣孝在春風堂一坐就是兩刻鐘。
宋廷風現在是煉神境了,在打更人衙門裡,可謂少有的年輕俊彥,雖然遠不如許七安驚豔,但魏淵還在時,衙門打算培養宋廷風。
每一位天賦傑出,且無太大劣跡的打更人,魏淵都會傾力栽培,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準則。
不過,宋廷風資歷和功勞都不夠,所以一直在銅鑼職位混跡。
“廣孝啊,下半年能盼的也只有你的婚事了。”宋廷風感慨道。
原以為過了京察之年,日子會安穩起來,誰想京察只是一個開端,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年初的雲州案,年中的淮王屠城案,以及秋收後的這場動盪。
宋廷風目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望向院內枯黃的樹葉,喃喃道:
“多事之秋,還真是個多事之秋啊。廣孝,咱們兄弟倆會挺過去的。”
愈發沉默寡言的朱廣孝“嗯”了一聲。
正說著,演武場傳來鼓聲。
“趙金鑼在召喚我們。”
兩人當即離開春風堂,與李玉春一起,隨著衙門內的一眾打更人,朝著演武場集結。
宋廷風來到演武場,目光一掃,愕然發現集結在此的打更人比預想中的多,那些休沐的,竟都被召集了過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他看一眼身邊的朱廣孝和李玉春,兩人也有相同的疑惑。
春風堂三人沉默入列,等了近兩刻鐘,忽然聽見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聞聲側目,竟是一群刀甲鮮亮的禁軍,數量極多,初步目測,至少五百人。
禁軍?宋廷風暗暗皺眉。
禁軍隊伍洶湧而入,將打更人團團包圍,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眾打更人正困惑,便見遠處緩步走來幾人。
居中的是一個頗具威嚴的中年男子,穿著緋袍。他的左邊是面無表情的趙金鑼,右邊那人則是朱陽,朱陽身邊是朱成鑄。
別說是李玉春宋廷風和朱廣孝,便是其他打更人,見到這對父子,臉色都是一變。
臨的近了,袁雄雙手負在背後,來到眾打更人面前。
趙金鑼掃了眼下屬們,沒什麼表情的朗聲道:
“奉陛下之命,自今日起,袁都御史接替魏公的職務,掌管打更人衙門,還不快見過袁公。”
打更人們騷動起來,或面面相覷,或低聲議論。
“狗屎,他憑什麼掌管打更人?”有銀鑼嘀咕道。
“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罷了,也配執掌打更人?”
“就算是接替魏公的位置,那也是左都御史劉洪劉大人吧。”
袁雄眯了眯眼,不動聲色。
趙金鑼看了一眼這位新官上任的上級,心裡一沉,喝道:“統統閉嘴!你們想造反嗎?”
他憤怒下屬不懂得察言觀色,新官上任三把火,燒的就是刺頭,越不服管束的,越容易殺雞儆猴。何況,袁雄這次就是來“查案”的。
趙金鑼同樣是魏淵的心腹,金鑼都是魏淵的心腹,包括朱陽也曾經是。
他之所以能高枕無憂,不被“株連”,四品武夫的修為是重要原因。
在大奉,乃至九州任何一個勢力,四品都是中高層的人物,尤其武夫,攻擊強防禦高破壞力大,只要不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朝廷對四品武夫通常是採取懷柔政策。
袁雄需要足夠多的四品金鑼撐場面,於是招安了他。
在趙金鑼看來,既然皇命不可違背,那除了隨波逐流,還能怎麼做?他在這裡守著,總好過把打更人衙門全數交給朱陽。
朱陽是抱著報復的心態重臨打更人,和他是不一樣的。
魏公既然捐軀了,認清現實才是關鍵。打更人是魏公半身的心血,他至少還能替魏公守一守。
袁雄對打更人的非議置若罔聞,朗聲道:
“今日午時,有民婦路李氏於午門前,敲鼓告狀,狀告魏淵斂財無度,誣陷良民,打更人敲詐錢財,玷汙她的兒媳婦。
“陛下龍顏震怒,特命我接手打更人衙門,肅清歪風邪氣,懲治以權謀私之人。”
怒罵聲和叫喊聲瞬間炸開。
打更人們不知道陸李氏是誰,但不妨礙他們口吐芬芳。
魏公斂財無度?
整個衙門,誰不知道魏公最廉潔公正,一個民婦竟敢狀告魏公斂財,迫害她家人,也不想想,她配嗎?
魏公就算真要斂財,難道會像普通胥吏一樣,去敲詐百姓?
銅鑼銀鑼們不傻,立刻意識到有人要構陷魏公。而這個人,多半便是眼前的右都御史袁雄。
他是魏公的政敵。
“太吵了!”
袁雄淡淡道。
趙金鑼正要出聲呵斥,朱陽搶先一步,一腳踏出,四品高手的氣機洶湧而出,霎時間,在場打更人站立不穩,臉色發白。
喧譁聲頓時一滯。
袁雄滿意頷首,高聲道:“本官已經收到秘密舉報,絕不姑息貪贓枉法之徒,接下來,報到名字者出列。”
“張棟樑。”
沒人響應。
“張棟樑!”
還沒無人響應,打更人在無聲的反抗
袁雄不再說話,輕飄飄的看一眼身側的朱陽。
後者心領神會,目光早已鎖定人群中的某位銀鑼,張開手臂,掌心對準那人,驟然一個抓攝。
一個粗壯的方臉的漢子被迫“擠”出人群,他雙腳杵著地,腳尖拖出兩道痕跡,竭力對抗,但又無可奈何的看著自己被拉出來。
袁雄笑眯眯的說:“本官奉旨辦案,違令,便等於違抗聖旨。死罪!”
趙金鑼害怕朱陽再次搶先出手,慌忙搶過張棟樑,抱拳道:“大人,這莽夫無意冒犯,請手下留情。”
張棟樑臉色憋的紫紅,脖頸青筋暴突,沉沉低吼一聲:
“老子不服,趙金鑼,不必求他,魏公若還在,他袁雄敢踏入衙門半步?其他金鑼還在,朱陽剛回來?我只遺憾當日沒有追隨我頭兒一起出徵。他能隨魏公戰死在靖山城,是幸事,總好過我,死在自己人手裡。”
袁雄淡淡道:“朱大人,打更人是有官職在身的,生殺予奪,都得陛下決定。”
朱陽點了點頭,嘿道:“明白。”
他氣機一拽,把張棟樑拉了過來,一拳搗在這位銀鑼胸口,噗!張棟樑後背的衣衫登時開裂。
眾人聽見了胸骨碎裂的聲音。
張棟樑緩緩萎頓在地,僅一息尚存。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燒到了這個可憐蟲身上。
“鏘!”
拔刀聲傳來,有銀鑼拔刀了。
鏘鏘鏘!
周遭的禁軍紛紛拔刀,隨時準備鎮壓打更人。
朱陽眯了眯眼,跨前一步,以四品武夫之身威懾眾打更人。
“都住手!”
趙金鑼暴喝道:“你們想造反嗎,腦子不想要了?”
“趙金鑼。”
“頭兒........”
打更人們反應很激烈。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是在清洗我們,不管我們有沒有罪,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趙金鑼,魏公不在了,衙門裡只有你能為兄弟們做主,你不能給這個袁雄當狗啊。”
“頭兒,你忍心看著兄弟們被誣陷嗎?”
至少你們能活........趙金鑼額頭青筋凸起,一字一句道:“把——刀——收——好——”
打更人們心涼了半截,有憤怒有不甘有悲涼,仍就不肯收刀。
袁雄見狀,笑道:“諸位的家眷都在京城吧。”
殺人誅心!
打更人的錄用條件是,祖上三代以上都是京城人士,家世清白。
為什麼?就是防備這些武夫以力犯禁。
魏公戰死,其餘金鑼要麼戰死,要麼未歸,他們便是有心抵抗,也沒人撐腰。
“如果許寧宴還在.........”有人低聲喃喃道。
眾打更人恍惚了一下,不由想起了那位揮刀斬腰牌,從此不當官的同僚。
是啊,如果許寧宴還在的話,以魏公對他的恩情,以他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剛烈性格,朱陽和袁雄還敢這麼囂張嗎?
袁雄等人也聽見了,不作回應,也不屑回應。
朱成鑄表情明顯扭曲了一下。
許七安,當初的那個卑微銅鑼是毀了他前途的罪魁禍首。
他對此人恨之入骨,可是短短一年,物是人非,那個卑賤的銅鑼已經成為他無法企及的大人物。
縱使許七安得罪了陛下,依舊不是他能幹預、報復的。
於是,這股復仇烈焰在心中燃燒,卻找不到宣洩口,日日灼燒著他的靈魂,讓他心性出現輕微的扭曲。
.........
“李玉春!”
“楚洪河!”
“閔山!”
“唐有德!”
“........”
一名名銀鑼出列,被解除武裝,被禁軍雙臂擰到背後,捆綁雙手。眨眼間,在場的銀鑼,幾乎去了一半。
那些銀鑼或面無表情,或冷笑,或吐口水。偏就沒有害怕和求饒的。
名單中沒有銅鑼,作為打更人的底層,通常來說,銅鑼是沒站隊資格的。
當然,不代表袁雄不會處理他們。
這位意氣風發的右都御史,朗聲道:“打更人衙門遭逢鉅變,職位多有空缺,本官值此危難之際接手衙門,手底下正好缺人,需提拔忠良之士。
“明日黎明前,你們中只要有人寫信舉報貪汙受賄、敲詐百姓的同僚,本官就提拔他。”
用心險惡。
在場的打更人們面無表情,不作回應。
袁雄卻知道,猜忌和野心的種子已經在這群人裡種下來。
對於這些銅鑼來說,晉升是非常困難的事,既要有相應的修為,也要有足夠的功績。因此,有部分早已是煉神境的銅鑼,遲遲得不到晉升。
但凡有野心,有上進心,誰不想升官?
現在打更人衙門動盪不安,對一些有野心的,渴望晉升的人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袁雄不再去看沮喪的打更人們,轉而望著朱陽和趙金鑼,笑道:“兩位金鑼,隨本官去浩氣樓觀賞一番。”
他無比渴望進入那裡,取代魏淵的位置。
趙金鑼點點頭,掃了一眼眾打更人,道:“都散了。”
朱廣孝耳邊傳來宋廷風的嘀咕聲:“低頭,快低頭,離開這裡.........”
情緒沮喪的朱廣孝微微一愣,本能的照做,隨著同僚們往演武場外走。
沒走幾步,他便聽見一道聲音傳來:“站住!”
眾人紛紛駐足,一邊心驚膽戰,一邊望了過去。
出聲喝止的是朱成鑄,當初的銀鑼,在場的打更人幾乎都認識他。
朱成鑄不理會其他人,指著宋廷風和朱廣孝,咧嘴笑道:“你倆出來。”
宋廷風心裡一沉,硬著頭皮上前,道:“朱銀鑼,恭喜朱銀鑼官復原職,朱銀鑼喊小的有何事?”
他向來是個八面玲瓏的,說起阿諛奉承的話,眉頭都不皺一下。
朱成鑄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高聲道:
“袁公,我要舉報,這兩人貪贓枉法,卑職親眼所見。”
宋廷風嚇的臉色一白。
袁雄微微頷首,道:“那就交給朱賢侄處理吧。”
他沒有停頓,與兩名金鑼繼續往並肩走著。
趙金鑼看向朱陽,善意提醒:“那兩人,是許七安的至交好友。”
這既是在警告朱陽,也是在保朱廣孝和宋廷風兩人。
朱陽尚未說話,袁雄便已開口,淡淡道:“魏淵死了,沒了這個靠山,你道許七安還能蹦躂多久?”
朱陽跟著笑了笑。
趙金鑼不再說話。
這一邊,宋廷風點頭哈腰的求饒:“朱銀鑼,以前的事,是卑職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這樣的小人物一般見識。”
朱成鑄像是貓戲老鼠般的問道:“你哪裡不對?”
宋廷風一愣,他心眼活泛,立刻捶胸頓足,懊惱道:“我宋廷風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結交了那許七安。現在悔不當初。”
他和朱成鑄沒有仇,之所以被刁難,屬於恨屋及烏。
這個時候,只需要表現出牆頭草的姿態,越軟弱可欺,越容易打消朱成鑄的火氣。讓對方覺得他當初和許七安結交,只是因為對方受魏淵重視,從而巴結。
雙方之間不存在深刻的情誼。
果然,朱成鑄臉上盡是滿意的笑容,但他隨後的一番話,讓宋廷風如同五雷轟頂。
“你不想進大牢也成,從我胯下鑽過去。”
朱成鑄分開腿,笑容充滿惡意:“鑽過去,我就不計較你和許七安以前的交情。”
旁觀的打更人紛紛看向宋廷風,在一簇簇目光下,他的臉色慢慢的蒼白了下去。
“朱銀鑼,這,這,您可真愛開玩笑..........”
啪!
當眾掌摑。
宋廷風臉頰迅速紅腫。
朱成鑄疾言厲色:“開玩笑?你當我在和你開玩笑?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我只給你三息時間。”
宋廷風身軀微微發抖起來,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他終究是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跪了下來,雙手撐地,慢慢從朱成鑄胯下鑽了過來。
朱成鑄狂笑。
他轉而看向朱廣孝:“該你了,是進大牢,還是從小爺胯下鑽過去。”
剛才那一瞬間,他扭曲的心態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朱廣孝眸光暗沉,他寧死也不會受這種羞辱。
“我,我來,我替他來........”
宋廷風滿臉諂媚,道:“我喜歡鑽朱銀鑼的胯,卑職今日是祖墳冒青煙了嗎,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果然是個牆頭草,你當初就是這樣取悅許七安的?”朱成鑄羞辱道。
“是是是.......”
宋廷風慌不迭的點頭,又從朱成鑄的胯下爬了過去。
“不錯,你小子有意思,本大爺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喜歡鑽跨的。”
朱成鑄拍打著宋廷風的臉,冷笑道:“這就是交友不慎的後果。”
他不再理會這個賤骨頭,大步朝父親消失的方向追去。
過了一陣子,演武場人走光了,只剩下朱廣孝和宋廷風。
“狗東西,仗勢欺人!”
宋廷風“呸”了一聲,看向朱廣孝,一臉無所謂的笑道:
“你小子,跟許寧宴待久了,本事沒學會,臭脾氣反倒見長了。你年底就要成親了,這個節骨眼被關進大牢,不死也要脫層皮,最後還是得革職。到時候哪什麼娶人家姑娘?
“人這輩子,能遇到一個想娶的姑娘,願意嫁你的姑娘,不容易的。許寧宴那狗賊,天天混教坊司,不也沒遇到這樣的姑娘嗎。”
朱廣孝眼裡淚光閃爍。
宋廷風啐了一口,沒好氣道:
“矯情什麼,我油滑慣了,別說鑽跨,叫人家爹都不礙事。你看大家不也一臉的“這就是我幹得出來”的表情嗎。換你的話,估計都沒臉做人了。”
他揮了揮手,道:“你走吧,我一個人坐會兒。”
朱廣孝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演武場再沒其他人了,宋廷風捂著臉,雙肩簌簌顫抖,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哭聲。
奇恥大辱!
...........
次日,朝會。
袁雄上書,彈劾魏淵十大罪,其中便包括縱容下屬貪汙,敲詐百姓;貪功冒進,導致八萬將士埋骨他鄉等等。
元景帝在朝會上,當著諸公、以及殿外百官的面,怒斥魏淵誤國。
朝野震動。
...........
左都御史劉洪府,書房。
劉洪憤怒的摔碎一隻古董花瓶,這位黑髮中摻雜些許銀絲的正三品大員,憤慨怒罵,大聲咆哮:
“無恥小人!
“老夫與袁雄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寬敞的書房裡,坐著御史張行英,兵部尚書,以及幾名前魏黨骨幹。
大家都是一籌莫展。
在朝堂上,沒人能跟一個年富力強,完全掌控權力的皇帝扳手腕。
尤其是這個皇帝麾下還有許多願意為他衝鋒陷陣的獵犬。
“事已至此,僅憑我等,恐難以挽回大局。”一位骨幹成員嘆息道。
張行英神色難掩悲涼,道:
“魏公朝堂為官二十年,兢兢業業,說他以權謀私,斂財無度,可有人知道,他在浩氣樓住了二十年。這京城繁花似錦,卻沒有一處是他家。
“這些年他時常與我等討論新政,試圖革新,挽救國力日衰的朝廷。他無兒無女,舉目無親,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獻給了朝廷,沒有魏公,陛下這二十年修道能修的這般安穩?
“為什麼陛下連身後名都不願意給他?”
沉重和哀傷的氣氛在書房裡蔓延。
兵部尚書深吸一口氣,道:“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保全自身,等魏公的事情了結,就該清洗我們這些魏黨成員了。呵,秦元道又開始盯上我的位置了。
“至於魏公的案子,只要我們不倒,只要我們中有人挺過來,來日,來日自有翻案的機會。”
一時的成敗不能說明什麼,老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既然元景朝不能更改,那就等新君上位。歷史上兒子打老子臉的例子比比皆是。
很多冤案錯案,都是在十幾數十年後,才沉冤昭雪。
“也只有這樣了。”劉洪嘆一口氣,旋即道:“只是,太子將來登基,未必會替魏公翻案。”
“對了,許七安呢?”兵部尚書突然問。
張行英抹了抹眼角,聲音低沉:“我前些日子派遣去看過,許府大門緊閉,人去樓空。寧宴他,大概已經離京了。”
劉洪苦笑一聲:“走了也好,他不走,誰都保不了他。我們也保不了他。唉,他大概是對朝廷徹底失望了。”
...........
這天,魏淵貪功冒進,以致八萬大軍葬身敵國的訊息,終於傳到民間。
百姓對此反應極為激烈。
“都說了不要支援妖蠻,妖蠻吃我大奉百姓,騷擾邊境,為何要支援妖蠻,這下惹怒祖宗,降下懲罰了吧。如今可好,死了整整八萬將士,咱們大奉二十年來,就沒吃過這樣的敗仗。”
“要我說,都是這個魏淵該死,要不是他貪功冒進,怎麼會打敗仗?”
“這天殺的狗賊,一個宦官領兵,這不是兒戲嗎,皇帝陛下信錯人了。”
“混賬東西,魏公是你們可以隨便羞辱的?二十年前,要沒這個宦官,你們能有現在的太平日子?”有老人站出來鳴不平。
“老倌,你沒聽說嗎,這魏淵是個大貪官啊。”
“哼,誰說的?”
“朝廷說的。”
“朝廷還說淮王是英雄呢,朝廷還說楚州是妖蠻屠的呢,最後呢?老夫早就不信朝廷了,不如信許銀鑼。”
四下啞然。
經歷了楚州屠城案後,京城百姓,乃至大奉各州百姓,不可避免的對朝廷產生信任危機。
“那,那許銀鑼不也沒說話嘛。”
...........
皇宮。
老太監緩步入內,停在床榻邊,躬身,細聲細氣道:“陛下,首輔大人求見。”
元景帝閉目打坐,沉穩回應:“不見!”
老太監低聲補充:“首輔大人在外頭跪著呢,說如果您不見,他便不走。”
元景帝嗤笑一聲,沒有回應。
老太監便不敢在勸,安分的侍立在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瞬過了一個時辰,老太監看了眼兀自打坐的元景帝,小步離開寢宮。
人剛走,元景帝就睜開眼,從蒲團起身,站在寢宮內,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面。
幾秒後,元景帝隱約聽見耳畔傳來淒厲的龍吟。
“還不夠,還不夠!”
元景帝沒有說話,體內卻傳來某個聲音。
“等明日,宣告對巫神教戰役失敗,便夠了。”元景帝笑道。
另一邊,老太監出了寢宮,高高的臺階下,一襲緋袍跪著。
“首輔大人啊,你這是何必呢?說出去你和陛下面子上都不好。”
老太監躬身著,苦口婆心的勸:“回去吧,老奴伺候了陛下大半輩子,陛下的脾性老奴還是知道的。你就算跪死在這裡,也休想動搖陛下的決心。”
王首輔臉色發白,眼皮半睜半閉,似乎隨時都會昏厥。
這個年紀,能跪一個時辰,大概只能說意志力驚人了。
“我明白了,多謝公公提醒。”
王首輔眼裡的光漸漸熄滅,掙扎著起來,身子一動,卻斜斜摔倒。
“哎呦,您小心,首輔大人身子金貴,您要出了問題,誰來替陛下分憂。”
老太監急忙攙扶他起來。
王貞文撥出一口氣,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正了正衣冠,然後,朝著御書房深深作揖。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老太監瞠目結舌的舉動。
王貞文摘下官帽,輕輕放在臺階上。
起身時,他的眸子是亮的。
王貞文起身,不再留戀,大步離去。
無官一身輕。
..............
觀星樓。
兩架馬車緩緩駛來,俱是紫檀木所造,玉片包邊,明黃綢緞裝飾。
馬車在觀星樓外的廣場停下來,兩列騎乘駿馬的侍衛隨之勒住馬韁,與馬車一同停下來。
車門敞開,車廂裡各自鑽出一位女子,穿素色宮裙的麗人猶如冰山雪蓮,矜貴冷豔;穿火紅宮裙的女子,戴著小鳳冠,玉簪珠釵等昂貴首飾。
像一隻高貴的金絲雀。
而她的美貌和嫵媚,完美的駕馭這些奢華的首飾,讓人覺得像她這般姿色天成的內媚女子,就該是這副華麗打扮才對。
撇下侍衛,兩位公主進了觀星樓。
“懷慶,你來啦!”
褚采薇等在一樓大堂,開心的迎向好姬友。
裱裱則不顧公主儀態,提著裙襬,“噔噔噔”往樓上跑。
跑了幾步,猛的反應過來,回頭喊道:“他在幾樓?”
“七樓!”
褚采薇應了一聲,笑容甜美的和懷慶說話,從鹿皮小包裡摸出肉乾:“吃嗎?”
懷慶搖頭。
裱裱跺腳道:“還不帶路!”
褚采薇領著兩位公主來到七樓,推開臥房的門,滿屋子的藥味,裱裱的目光瞬間落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桃花眸子登時染上一層水霧。
“他,他為什麼還沒醒,他還有沒有危險呀.........”裱裱哽咽道。
懷慶不說話,看向褚采薇。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他被送回來的時候,才是真正的離死不遠呢。身體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守城時,他使用儒家的法術,遭到反噬。另外,腰上的傷也很麻煩,久久沒有癒合。”
大眼萌妹露出愁容,解釋道:“老師說他的意太霸道了。”
懷慶問道:“他的“意”是什麼?”
褚采薇搖頭:“老師只說傷人傷己,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懷慶微微動容。
許七安在晉級四品時,到底處在什麼樣的狀態,又是怎樣的心境,讓他踏出了這一步?
裱裱已經坐在床邊,手裡捏著帕子,哭成了淚人。
她想呼喚許七安,搖醒他,又擔心這樣對他不好,就只有哭了。
裱裱抽抽噎噎的說:“父皇都不讓他做官了,他還這麼拼命,魏淵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他要是醒來,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父皇怎麼能如此絕情,我雖然不喜歡魏淵,但也知道他做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魏,魏公........”
裱裱正哭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嘶啞的聲音。
裱裱大喜過望,懷慶和褚采薇也跨前一步,靠近床邊,看見許七安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一雙眼睛,此時已經睜開。
“呀,你終於醒了。”
褚采薇開心的叫了一聲,道:“我去給你取一些滋補的藥丸。”
臉蛋笑逐顏開,匆匆的跑出房門。
許七安凝眸,望著兩位公主妍態各異的容顏,略作沉默,道:“我在司天監?”
裱裱連忙點頭:“嗯嗯!”
她長長的睫毛潤溼一片,白嫩的臉頰掛著兩行淚痕。
許七安朝她笑了笑,旋即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看來李妙真把他救回來了。
“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還是太冒險了,我這段時間應該一直在鬼門關反覆橫跳。”他心說。
想要在萬軍叢中斬殺努爾赫加並不容易,首先,他得鑿穿大軍,然後斬殺一位雙體系四品巔峰。單憑這一點,就不是任何體系的四品高手能辦到。
其次,努爾赫加兼修巫師體系,擁有很多控制手段,他的玉碎版天地一刀斬,未必能成功斬出。
因此,需要李妙真的金丹護持。
最後,儒家法術的使用方式也是一個關鍵點,他用言出法隨換來短暫的狀態巔峰,其實比“元神增強十倍”
代價要小很多。
當初可是直接魂飛魄散了,幸好氣運之子命不該絕,身邊恰好有一位天宗的美少女戰士。
而這一次,他顯然沒有當場去世,不然睜開眼看到的就不是裱裱和懷慶,而是產婆和下輩子的生父。
不多時,褚采薇捧著木盤子,擺滿瓶瓶罐罐,腳步輕盈的返回。
“你醒了就好,你能醒過來,證明那兩股磨滅你生機的力量已經徹底消散,以你現在四品的體魄,兩三天便能痊癒。”
褚采薇顯得很開心,許寧宴重傷臥榻期間,她吃小魚乾都不香了,每天都鬱鬱寡歡,一餐只能吃兩碗飯,人都消瘦了。
現在許寧宴甦醒,她又可以快樂的享用美食,不用在為他擔憂。
在褚采薇的指導下,他服了幾粒藥丸,只覺腹部暖融融的,阻塞的氣機重新在經脈中執行,氣色紅潤許多。
並且,腹中飢餓感也消散了。
他又喝下裱裱遞來的溫水,在她的“服侍”下從床上坐起,靠著床頭,背後墊著軟枕。
“我剛才聽臨安殿下說到魏公了..........”
臨安立刻看向懷慶,一臉猶豫不決的模樣。
懷慶略一沉吟,輕聲道:“陛下不願給魏公一個身後名,便是有,可能也是惡諡。”
一顆心掛在許七安身上的裱裱並沒有注意到,姐姐懷慶對父皇的稱謂用的是“陛下”二字。
惡諡就是含貶義的諡號。
諡號,對於這個時代的臣子而言,是對一生功績、品性的蓋棺定論。
惡諡,相當於是把魏淵的一生,打上了“壞人”的標籤,載入史冊,遺臭萬年。
懷慶把這幾日來的事詳細的告之許七安。
“這樣啊,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許七安很平靜的說了一句,而後便是沉默。
許久後,他說道:“魏公是死在靖山城的,這一點很好,總比死在自己人手裡強。不過他要是沒死,哪些跳樑小醜也不敢拿他怎樣。
“回頭想想,他這一生都挺悲苦的,祖籍豫州,年少時家族被巫神教給屠了。到京城投奔世交,因為和那家的姑娘相戀,私奔不成,被淨身了。看著心愛的姑娘嫁做人婦,自己還得在她身邊守護,對男人來說,這是最大的恥辱吧。
“他這一生無兒無女,舉目無親,臨了,還要這樣對他。不應該的.........”
許七安紅著眼,強笑道:“懷慶啊,你幫我把貞德的案子,把魏公的事,詳細的告訴楚元縝。問他明日之前,願不願意回京。”
他再看向臨安,握著她的小手,捏了捏:“殿下,幫我研磨。”
“哦!”
臨安全程旁聽,似懂非懂,唯有一件事很清晰很明白,他現在很難過。
許七安掀開被子起身,坐在桌邊,提筆寫信。
好一會兒,信寫完,他收入信封中,看向褚采薇:“妙真還在觀星樓嗎?”
妙真........裱裱微微蹙眉,認為這個稱呼過度親密了,她聽著不太舒服。
“在的,我幫你喊她。”褚采薇當即出門。
李妙真此時正在自己的臥房裡打坐,聽說許七安醒了,那個高興,匆匆奔過來。
推開門,迎面撞見兩位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公主。
飛燕女俠收斂喜色,平靜的看了一眼桌邊的許七安,頷首道:“醒了就好,找我何事。”
許七安把信封交給她,聲音略有嘶啞:
“幫我把這封信送給武林盟的老祖宗,他在武林盟後山,有犬戎守護的那座石門。
“你去的時候,一定要記住,親手交給他,不能假託任何人,包括現任盟主曹青陽。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老盟主手裡。報我名字便成,曹青陽會帶你去見他的。”
“我能看嗎?”天宗聖女大大方方得詢問。
你說呢?許七安搖頭:“不要看。”
“噢。”
李妙真點頭,轉身離開房間。
許七安則看向兩位公主,雙手撐在桌沿,頗為虛弱的站起身:“兩位殿下稍等片刻,我去見一見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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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五章 揭開陰謀
許七安披上袍子,獨自攀登,來到八卦臺。
秋風蕭瑟,像一把把細細的小刀,刺在麵皮。
他再次見到了這位大奉守護神的背影,與以往悠然端坐案前不同,這一次,監正負手站在八卦臺邊緣,望著皇宮方向。
“你的“意”是什麼?”監正問道。
“玉碎!”
許七安直截了當的回答。
“玉碎.......”
監正緩緩咀嚼這兩個字,微笑頷首:“與天地一刀斬的特性相符,不枉費我把這份絕學送到你手裡。”
你這個老銀幣.........許七安早就猜到這件事,但還是首次得到監正的承認。
監正又說:“你知道《天地一刀斬》的來歷嗎?”
許七安搖頭。
“他來自一位一品武夫,那位一品武夫試圖用手裡的刀戰斬破天地牢籠,然後他就殞落了。”監正笑著說。。
那說明他用錯了武器,換成一把斧頭,他說不定就成功了..........哪怕是在這麼糟糕的處境裡,許七安依舊忍不住於心裡吐槽。
“一品武夫叫什麼?”他趁機補充知識,問出心底的好奇。
監正搖頭:“當年儒聖劃分境界,將各大體系分為九品時,唯獨在一品武夫處留白,沒有取名。有趣的是,武夫體系的超品,儒聖取名為武神。
“更有趣的是,自神魔時代總結,一品武夫雖鳳毛麟角,但十幾萬年的漫漫歷史長河中,總是會冒出一兩個。唯獨武神從未出現過。”
這確實有些意思,已經出現過的品級,儒聖留白,而沒有出現過的品級,儒聖卻命名為“武神”。許七安腦子裡閃過一串問號。
同時,他思忖監正把《天地一刀斬》贈予他的原因是什麼,總不能希冀他一刀劈開天地牢籠吧。
我又不是盤古.........他心裡嘀咕,說道:“能說說貞德的事嗎?我有幾點好奇。”
“說他作甚,掃興!”
監正搖搖頭,語氣就像路人在街上踩到一坨狗屎,叫一聲:臥槽!
然後嫌棄的走開。
監正揮了揮手,一枚乳白色的丹丸隔空浮在許七安面前:“吃了這枚丹丸,你的傷勢很快就能痊癒。”
許七安接過丹丸吞下,往前走了幾步,道:“監正,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
雲鹿書院。
清光閃爍,一道白衣身影帶著許七安來到山腳下? 這位白衣身影面朝石階? 後腦勺對準許七安。
“多謝楊師兄。”
許七安對逼王奉上誠摯的感謝,道:“有空請你去勾欄喝酒。”
“大可不必!”
楊千幻冷哼一聲? 身形一閃? 消失不見。
少頃,他又閃現了回來? 後腦勺灼灼的盯著許七安:“如果你能找一個病入膏肓的教坊司花魁,我可以考慮。”
為什麼是病入膏肓的教坊司花魁..........許七安一時難以理解? 楊師兄竟有如此古怪的性癖?
他喜歡對姑娘施針?
楊千幻見他不說話? 便當他答應了,腦袋後仰了兩下,表示點頭,復而消失不見。
“楊師兄總是奇奇怪怪的? 腦迴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許七安嘀咕道。
想了想每天想著搞事情的某位鍊金狂人? 某位瑟瑟發抖的可憐蟲,某位美食家,他頓時心如止水。
許七安抬頭,望了眼山頂,緩步登山。
他剛來到半山腰? 一扭頭,看見石階邊的涼亭裡? 坐著一位花白頭髮凌亂,儒衫漿洗褪色的老儒生。
院長趙守。
“你來啦!”趙守笑著說。
許七安不接梗? 在涼亭邊坐下,想了想? 問道:“院長知道先帝貞德的事嗎?”
趙守沉默許久? “出征前? 魏淵與我提過此事,那時他並不確定。”
魏公對此,果然是心裡有數的,即使沒有實證,但不乏相應的猜測,而即使這樣,他還是一意孤行的攻打總壇,封印巫神..........
他在信裡說過,此事涉及到超品之上的某個隱秘..........
許七安沉吟道:“魏公為何封印巫神?”
趙守沒有正面回答他,“你有沒有聽說過南疆蠱族裡流傳的,關於蠱神的傳說?”
許七安皺了皺眉,腦海裡旋即浮現麗娜說過的話:
天蠱部的先知預言,蠱神遲早會復甦,屆時,將給九州世界帶來難以想象的災難,整個九州,會變成蠱的世界。
許七安悚然一驚,現如今,他知曉了巫神也被儒聖封印,蠱神同樣被儒聖封印,那麼按照蠱神的傳說來解讀,巫神解開封印,是不是也會帶來相似的災難?
這就是魏公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封印巫神的原因麼.........許七安深吸一口氣,轉而問道:
“你對貞德瞭解多少。”
“我隱居清雲山清修多年,先帝的事瞭解不多。魏淵雖然意識到貞德可能還活著,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查。”趙守頓了頓,分析道:
“但我們根據他的行為,可以一定程度的猜測其目的。”
許七安擺擺手:
“我對他的瞭解,或許比您更深刻。貞德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長生,不,應該是當一個長生的帝王。
“魏公曾與我說過,戰爭會動搖氣運,影響國本。敗仗打的越多,氣運流逝越嚴重,直至亡國。”
道理不難理解,國家一直吃敗仗,一直在死人,領土一直被侵佔,久而久之,當然亡國。
趙守頷首,接過話題:“所以貞德勾結巫神教殺魏淵,試圖讓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是為了磨滅大奉氣運。
“炎康兩國的大軍不合常理的攻打玉陽關,同樣是為了屠戮襄州,荊州和豫州,磨滅大奉氣運。
“如今,他不願給魏淵身後名,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區區一個身後名,他是要藉此將戰爭定性為慘敗。這一場戰,大奉打輸了,十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只要昭告天下,百姓信以為真,這同樣是對國家氣運的一種動搖。”
許七安點頭,這點不難理解。
他望著犬儒院長,皺起眉頭:“我有一個疑惑,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問一問題,是不是將氣運削弱到一定程度,就能抵消“氣運加身,不可長生”的天地法則?”
“我明白你想要說什麼,如果僅是少量的沾染氣運,不會受到天地規則的禁錮。可貞德不行,除非大奉滅國,不然他仍然是一國之君,那他的壽命必然會有盡頭,並不會比常人長壽。”
趙守相當篤定的語氣給出答覆。
這樣啊,那我的那套無限削弱氣運,打破天地規則的猜想就不成立了...........許七安凝眉道:
“既然如此,他到底想忙活什麼?嗯,皇室成員皆有氣運,貞德身為帝皇,氣運最隆,他是想亡國滅種,以此擺脫氣運束縛?
“但這和元景帝表現出來的,對權力的渴求和留戀互相矛盾。”
兩人旋即進入沉默,沒再說話。
幾分鐘後,趙守說道:“我大概有一個猜測。”
許七安立即坐直身體,擺出聆聽講課的姿態:“您說。”
趙守緩緩道:“貞德和巫神教聯手,滅十萬軍隊,殺魏淵,前者是為了磨滅大奉氣運,後者是為了保住巫神。雙方在這場合作中各取所需。
“那麼,巫神教後來派兵攻打玉陽關,態度非常迫切,這又是為了什麼呢?如果僅是報復大奉,以巫神教現在的慘狀,休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勝敗乃兵家常事,報復什麼時候都可以,沒必要這麼拼命。如果是為了盟友或者承諾,呵呵,兩國之間只有利益不談感情。”
許七安眼睛一亮,隱約間把握到了什麼:“這其中,必然有巫神教無法拒絕的誘惑。”
趙守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接著說下去:
“按照你所說,貞德的目的是成為長生久視的皇帝,那麼,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他既當皇帝,又能長生?咱們換個說法,你或許就能明白了。
“你瞭解巫神教附屬三國的統治結構吧。”
那是神權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國都。許七安當然知道,回答道:
“他們的國君掌控軍權,臣子們掌控政權。而在兩者之上,有一名三品靈慧師維繫平衡,但平時不會插手軍政事務。”
趙守起身,走出涼亭,眺望東北方向,幽幽道:“三國君王其實是藩王,真正的中樞,是靖山城。真正的皇帝,應該是大巫師薩倫阿古。
“可是,薩倫阿古活了幾千年了。”
轟!
彷彿一道閃電劈入許七安的腦海,劈的他目瞪口呆,劈的他渾身發顫。
薩倫阿古是大巫師,是靖山城最高領袖,巫神被封印的一千多年來,他才是巫神教真正的話事人,地位等同了中原朝廷的皇帝。
而,薩倫阿古,是古時代活到現在的一品高手。
“院長的意思是,貞德想效仿薩倫阿古,不,是成為第二個薩倫阿古?”
許七安眼裡的震驚慢慢收斂,語氣變的冷靜:
“對,只要把大奉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他就能成為第二個薩倫阿古。薩倫阿古管著東北三國,他貞德可以管中原十三洲。
“他依舊是皇帝,區別只在於頭頂多了一位巫神。但巫神已經被封印了,無人能制衡他,即便巫神解開封印,那位超品巫師能讓薩倫阿古管東北,未必不會讓貞德管中原。
“貞德的修為至少二品,這樣的高手,巫神教會給予最大的尊重。對巫神教來說,把大奉變成他們的附屬國,是大奉開國皇帝承諾過的事,是巫神教夢寐以求的事。
“所以他們迫切的攻打玉陽關,與貞德裡應外合,動搖大奉氣運,這樣一來,貞德和巫神教的行為,就有了完美解釋...........想把中原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要先削弱大奉氣運,這點我可以理解,但,但具體又是如何操作?
“氣運玄而又玄,中原人傑卻是實打實的存在,百姓不同意,必定揭竿而起,管你是巫神教還是佛門........但這或許正是巫神教希望看到的?”
他一邊神經質得喋喋不休,一邊看向趙守,徵求他的看法。
“我們的猜測相同,至於怎麼把中原變成巫神教附屬國,這或許是超品的另一個隱秘,我並不知曉。至少儒聖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只能靠我們自己去探索。”趙守沉聲說。
“巫神凝聚東北三國氣運,又是如何長生的?”許七安皺眉。
“沒有任何人說過,也沒任何文字記載,巫神凝聚了東北三國氣運。這個問題,也許監正應該能回答你,術士修行與氣運有關、監正活了五百年,而術士體系脫胎與巫師。”
趙守如此回答。
所以超品巫師,也能像術士一樣,擺弄氣運?許七安沉默一下,凝視著犬儒院長:
“我這次來,是想取走魏公留給我的東西。”
趙守沒有點頭,而是看著他:“你決定了?”
許七安緩緩點頭:“我以前不明白監正為什麼總是冷眼旁觀,明明有能力,卻什麼都不做,尤其在知道貞德的存在後,我因為無法理解,乃至對他產生怨恨。
“魏公死後,我猶如絕境之人,退無可退,那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事情,覆盤了很多細節。忽然發現,答案其實早就給我,只是我沒有醒悟而已。”
說著,他望向了清雲山頂峰某一處,感慨道:“錢鍾大儒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只有氣運,才能打敗氣運。
儒家修行與氣運有關,那位二品大儒攜民怨撞散大周龍脈,國亡,人也亡。
監正要殺貞德,便如錢鍾撞龍脈。
玉石俱焚。
趙守袖子徐徐掃過涼亭內的石桌,石桌上便多了一隻錦盒。
“這就是魏淵送你的東西。”趙守笑道。
..........
PS:十二點前,15000字成就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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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六章 魏淵的後手(感謝“青寧子”的白銀盟)
許七安的目光停留在檀木錦盒,盒子被一股力量封禁著,清光隱隱。
他緩緩伸出手,按在錦盒上。
趙守聲音透著低沉,道:“我必須要提醒你,開啟這個盒子,你就正式入局了。”
許七安臉色平靜:“我已有覺悟。”
他旋即開啟了盒子,一抹悽豔的猩紅映入瞳孔,錦盒內,一粒鴿子蛋大小的血丹靜靜躺著。
秋風裡,四周的草木“沙沙”搖晃,亭外的枯枝吐出新嫩的綠芽,地面鑽出尖尖的草色,蟲豸從地底鑽出,成群結隊的湧向亭子。
但被一道清光氣罩擋在亭外。
許七安嘴唇微動:“血丹.........”
趙守頷首:“魏淵走之前,留了一部分血丹在這裡。他與我合作推演過,這部分血丹留與不留,都不影響到靖山城的勝率。
“於是,魏淵把血丹分出一部分,交給了我保管。。他說,巫神教的戰場由他來擺平,京城的戰場,交給許七安。”
說到這裡,趙守笑了笑,聲音溫和:“我問他,如果許七安無法在那個時候晉升四品,又當如何?他沒有回答我。現在看到你,我才明白他當時是何等的自信。”
魏公已經料到這一步了...........許七安眸子似乎幽深了一下,低頭看著血丹:
“吞了它,我能進晉升三品?”
趙守給予肯定的答覆,道:
“三品叫不死之軀,歸根結底,本質是遠超凡人的強大生命力。能斷肢重生,只要不當場死亡,怎麼樣的傷勢都能復原。
“正常的修行之法,是日復一日的錘鍊體魄,若能輔以丹藥等天材地寶,那是最好。透過修行,讓身體出現蛻變,讓血肉充盈生命力。
“當然,他有一個捷徑,那就是吞噬氣血,以龐大的氣血催化體魄蛻變? 蛻去凡人之軀。鎮北王當日就是想煉製血丹? 將體魄推到三品大圓滿,提升晉級二品的機率。”
許七安緩緩點頭,淮王煉製血丹? 是為了採補王妃做準備? 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晉升二品,最關鍵的是王妃的靈蘊。
淮王只是想增加成功率,因此煉製血丹,強行提升到三品大圓滿。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三品這個境界? 核心確實是生命精華。
趙守輕輕揮袖,將亭外密密麻麻的蟲豸震成齏粉,接著說道:
“理論而言? 只要晉升四品? 如果有足夠強大的生命精華? 就能迅速晉級三品。但也有失敗的,血丹只是引子? 四品武夫要做的不是吸收它,凡人之軀吸收這麼龐大的能量? 只會爆體而亡? 就如那些蟲豸。
“正確的做法是利用它的生命能量,洗練肉身,刺激肉身,讓你的身體產生蛻變,超脫凡俗。
“等你身體得到蛻變,踏入超凡,再吸收血丹之力修復傷勢。”
血丹的作用是敲門磚,利用那股生命能量衝開超凡之門,那時候必然瀕臨死亡,但也具備了吸收血丹精華的能力,可以利用血丹恢復狀態,修復創傷..........許七安頷首:“這不難理解。”
“我在亭中設了結界,不妨在此晉升,即便失敗,我也能保你一命。”
趙守這話的意思很直白,走這種偏門的武夫,失敗就是死路一條,而且失敗的機率很大。
許七安問清楚煉化細節後,沒有猶豫,抓起血丹,吞入腹中。
轟!
血丹剛入喉,他就感覺到一股暖流衝入腹中,然後小腹像是爆炸了一樣。
劇痛中,許七安看見前方的地面濺滿鮮血,才知道這不是錯覺,小腹真的炸了。
噗,噗,噗.........血洞在他體表接連炸開,胸口、後背、腰部等,他就像故事裡的大魔王,被俠士們塞入炸藥,身體正逐漸走向崩潰。
“收束意念,煉化血丹。”
趙守的聲音彷彿蘊含某種力量,讓他紛亂的意念得以收束,擺脫混亂。
許七安屏息凝神,以調息之法,嘗試牽引體內混亂狂暴的生命精華。
但根本沒用,這股生命精華走到哪裡,就把毀滅帶到哪裡,一根根經脈斷裂,一個個細胞撐爆,一道道可怕的傷口出現,在他體表走出蛛網般的裂縫。
“不是吸收,是透過這股力量,讓我的細胞超凡,具備不死特性,但是,該怎麼樣讓細胞煥發新的生命力?”
眼見生機被一點點磨滅,許七安內心泛起無法掩飾的恐懼。
“........等等,這和神殊賜予我精血的方式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神殊提前磨滅了精血裡的意志力。”
許七安霍然想起,他和普通武夫不一樣,他有過兩次吸收高品武夫生命精華的例子。如果按照院長所說,我前兩次就應該死亡。
“尋常武者必須在生命層次得到蛻變後,才能吸收血丹之力,但我早就有類似的行為,不妨試一試直接吸收..........”
在院長言出法隨之力的加持下,他念頭澄澈,一邊以意念控制生命精華,讓它們不那麼狂暴,一邊嘗試吸收,溫養細胞。
湮滅的細胞重生煥發生命力,然後在血丹之力摧殘再次“死亡”,復而重生,每一次湮滅和重生,細胞就如同凡鐵得到淬鍊。
許七安驚喜起來,他確實具備直接吸收血丹之力的基礎,他早就是半步超凡。在神殊的護持下,兩次吸收精血的先例,為他打下深厚的基礎。
監正,這也是你的饋贈之一?
他不由的想到神殊以前說過的話,溫養是相互的,既成全神殊,又成全了他。監正想必也心裡清楚吧?
他早為我鋪好道路了?
強行摒除對老銀幣的恐懼和忌憚,他耐心的吸收起血丹之力。
時間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股生命精華被吸收後,許七安體表的傷口早已痊癒。
衣衫染血,身體卻晶瑩如玉,無瑕無垢。
趙守眯著眼,微笑道:“恭喜許銀鑼,晉升三品,踏入超凡之境。”
院長是三品,我也是三品,不知道我能不能吊打他.........哦,趙守是三品巔峰,距離二品只差一步,那沒事了.........許七安恭敬回禮:
“多謝院長相助。”
趙守笑著搖頭:“幫助你的不是我,是魏淵,是.........”
他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
許七安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衫,來到二叔家住的院子。
院子裡不見鈴音和麗娜,二叔和許玲月坐在石桌邊喝茶,嬸嬸蹲在花圃邊給花草鬆土、澆水。
“老爺,書院真神奇,這裡的花四季不敗。以前二郎與我說,我還不信呢.........”
嬸嬸嬌聲道。
許二叔驚喜的起身,看著進入院子的侄兒。
比他更早一步的是乳燕投林的許玲月,過完年就是十九歲大姑娘的妹妹,身段發育的愈發玲瓏浮凸。
“大哥!”
許玲月哽咽道,悲喜交織。
李妙真回京後,來書院告之過許七安的詳情,重傷未愈,昏迷不醒,差一點就死了。
許二叔如釋重負。
嬸嬸扭頭一看,見侄兒毫髮無損,臉蛋瞬間明媚,旋即收斂表情,撇撇嘴:
“老爺,我就說這小子的命又臭又硬,不用為他瞎擔心。”
二郎的傲嬌就是從嬸嬸這裡遺傳的。
寒暄一陣,許七安取出準備好的房契和地契,道:
“二叔,我在劍州買了一棟宅子,明日卯時,你便帶著嬸嬸和妹妹們啟程。”
他沒有留銀子,許家現在有錢,不缺盤纏和後續的開支。
另外,如果他遭遇不測,會有人把他的存款送給許二叔。
許二叔張了張嘴,沒有接,深深的看著侄兒:“你呢?”
許七安以一種平靜的語氣,笑著說:“我沒有退路了。”
許二叔這才接過房契和地契:“好。”
頓了頓,他低聲道:“你的事我早就管不了了,二叔只是遺憾,沒看見你娶妻,至少,至少也得給大哥這一脈留個種啊,你這個不孝的狗東西。”
他情緒變的激動。
原諒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白嫖..........許七安在心裡奉上最誠摯的歉意。
“二郎那邊,我會做好安排的,你們放心。”
許七安說完,揮別了家人。
............
【一:事情的經過,差不多就是這樣。】
私聊中,一號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轉告給楚元縝。
元景就是先帝.........先帝勾結巫神教殺了魏淵........先帝想把這場戰役定性為失敗,進一步動搖氣運.........
楚元縝腦子一片混亂,這些資訊裡,有一部分他早就得知,但先帝勾結巫神教殺魏淵的事,他是剛剛聽說。
【四:眼下,該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懷慶沒有回答他。
她不知道,即使聰慧如皇長女,面對這樣的局面,也有些茫然和困惑。
在她看來,這種事只有詢問監正,也只有監正能處理這個層次的問題。
【四:意難平,意難平啊。】
隔著地書,也能體會到楚元縝激盪的書生意氣。
【四:許七安是什麼意見。】
【一:他拖我問你,明日黎明前,能否返京。】
楚元縝悚然一驚,卻沒有立刻回答,心裡湧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恰好此時,地書裡浮現許七安的傳書,沒有私聊,而是公開傳書:
【有些事,我想和諸位說說。】
除了閉關的金蓮,以及處在掉線狀態的七號和八號,地書碎片持有者們,不約而同的取出了地書碎片。
【三:關於先帝貞德的謀劃和目的,我現在可以回答諸位了。】
他,他已經查出貞德的真正目的了?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覺,啊,不愧是你啊..........李妙真精神一振,又是期待又是佩服。
這........我還沒消化一號說的資訊呢!楚元縝神色複雜,目光牢牢盯著地書碎片,生怕漏掉接下來的資訊。
先帝的真正目的.........懷慶深吸一口氣,內心激盪。
恆遠大師在清雲山某處僻靜的山林裡打坐,捧著地書碎片,專注的看著。
連麗娜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收束念頭,盯著地書碎片。
當下,許七安把自己和院長趙守的猜測,一五一十的告之地書聊天群眾人。
晴天霹靂。
地書碎片持有者們久久未曾回應。
讓大奉成為巫神教的附屬國,以此來避開氣運加身不可長生的規則,併成為巫神教在中原的代言人,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皇帝、主宰........
祖宗的江山,拱手讓人,先帝他入魔太深了.........
該死的貞德,我現在就想刺死他........
雖然沒怎麼聽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阿彌陀佛..........
天地會眾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有憤怒,有愕然,有恍然大悟,只覺得一切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一:先帝他,已經瘋了。】
慾望人人都有,但為了慾望不顧一切,做到這一步,只能說先帝受到地宗道首的汙染,入魔太深,執念成魔唸了。
【四:我不明白的是,如何讓大奉成為附屬國?】
楚元縝的話,引來眾人激烈探討。
【一:散國運,天下大亂,巫神教趁勢揮師中原?】
【二:不排除這個可能,不過經歷了魏淵的橫掃,以及玉陽關戰役,巫神教損失極大。就算大奉亂了,便宜的也是西域佛門吧。】
恆遠和麗娜沒有發表看法,一個是不擅長分析這些,一個是純粹的智商不夠用。
【三:貞德還會有行動的,動搖氣運並不是最後一步,接下來他做的事,才是最關鍵的。但我不會給他機會了。】
【你打算怎麼做?】
眾人幾乎一起發了這條資訊。
許七安沉默許久,緩緩書寫:
【我要弒君!】
地書碎片中,一片寂靜。
我要弒君........看到這四個字,每個人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懷慶腦子一片混亂。
楚元縝當年不滿元景修道,辭官練劍,行走江湖,雖然言語間和態度上,處處表達出對元景的不滿和不屑。
但他從未想過弒君二字。
生活在這個時代,不管承不承認,思想都會受到“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理念的影響。
弒君,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過的事。
李妙真是天宗聖女,沒接受過儒家教育,但同樣生活在這個時代,知道君王二字的概念和意義。
她以前說刺死元景,更多得只是發洩情緒。
【三:人無道,天伐之。君無道,我伐之。諸位,可願幫我?】
許寧宴,真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啊.........眾人內心情緒激盪。
【二:好。】
【四:好。】
【五:好。】
【六:好。】
隔了好久,終於傳來一號的傳書:【.......好。】
【三:金蓮道長,你說呢。】
等了片刻,沒等到金蓮道長的回覆,許七安放心了,傳書道:【我詳細與你們說說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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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七章 事前籌備(感謝“於洋0711”的白銀盟)
天地會,金蓮可真是個取名鬼才............許七安內心感慨一聲,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
聽著聽著,楚元縝忽然覺得不對勁,傳書道:
【慢著,你憑什麼當主力?就算你晉升了四品,也不可能是貞德的對手。】
眾人霍然反應過來。
尤其是見證許七安晉升四品的李妙真,沒有人比她更懂許七安。
他在四品境界再怎麼無敵,四品終究是四品,還是凡人,距離三品這個卡住無數武夫的境界,差的太遠。
而貞德是道門二品。
兩個大境界,雲泥之別。
許七安傳書道:【我三品了。】
???
天地會眾人再次受到狂潮般的衝擊,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聽到了什麼?這小子三品了?!他是不是和儒家的人混久了,染上了吹牛皮的惡習........楚元縝懵了。。
混蛋,太欺負人了啊,當初在雲州初見,你只是個八品的小銅鑼!!李妙真身體的小靈魂在尖叫。
其他人有著各自的震驚。
這一刻,天地會眾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了當初三號剛得到地書碎片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一個被紫蓮道長嚇的戰戰兢兢的小人物。
那時候,是去年十月份。
滿打滿算,差點剛好一年,他只用了一年,就跨出了凡人的領域,成為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存在。
三品武夫生命力強悍,壽元漫長,活個幾百年毫無問題。
已經不再是凡人了。
真有人能在一年之內,從八品晉升三品嗎?當年的儒聖,恐怕都沒有這份實力吧.........
天地會裡,每一位都有各自的機緣,每一位都是天賦異稟的年輕天驕,但他們得承認,自己在許七安面前,委實有些平庸。
怎麼不說話了,都自閉了麼.........見許久沒人說話,許七安傳書道:
【楚兄,你回京城時,記得把二郎一起帶回來。送他去雲鹿書院與我二叔嬸嬸會合。】
劍州的房契和地契,是他當日去犬戎山時,暗中偷偷買的,誰都沒告訴,當時他一個人去的犬戎山.........
想到這裡,許七安皺了皺眉? 發現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東西。
當時曹青陽約我去犬戎山赴宴? 我便一個人去了,然後途中買了宅子? 然後見了武林盟老祖宗..........嗯? 沒毛病啊。
【四:明白,我會連夜返回京城。你讓司天監替我準備好補氣的丹藥。】
如果拼上力竭而亡? 全力御劍,他能在三個時辰內返回京城。那時候是深夜了? 他還可以小憩片刻? 服丹回氣,不會耽誤大事。
結束群聊,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反手抽出太平刀? 噗!切下了自己的小指頭。
“就算不施展金剛不敗? 僅憑太平刀的鋒利,也很難傷我肉身了,必選輔以氣機轉化為刀氣!”
許七安點點頭,對自己現在的體魄無比滿意。
旋即,他感覺到小指出的傷口? 細胞在以一種駭人的速度分裂,試圖修復傷口。
他強行忍住了這種“本能”? 附身撿起小指,湊到斷口處。
血肉蠕動見? 小指重新接續,恢復如初? 不見傷疤。
他審視自身:“三品武夫的每一個細胞都充盈著龐大的生命氣息? 如果有顯微鏡的話? 我的細胞和普通人類的細胞應該是不一樣的。
“額,這樣會不會讓我絕育啊?!應該不至於,這個世界是有半妖的,說明生殖隔離規矩管不到這個世界,看宋卿可怕的生命嫁接術就知道了,當時我嚇的沒往這方面想.........
“四品武夫吞噬血丹晉升幾乎是九死一生,不,十死無生,難怪幾乎沒有人敢走這條路,難怪大奉武夫這麼多,卻只有鎮北王一位三品。
“而且以數萬乃至數十萬活人煉製血丹的手段,粗鄙的武夫不懂,道門掌控這個秘術,淮王當初就是得了地宗道首的幫助。至於巫師和術士懂不懂,暫且未知。
“至於像我這樣,有巔峰武夫主動捨棄部分精血凝練血丹助我晉升,只能說,爸爸真好。嗯,監正也有功勞,沒有他的安排,我不可能提前打下基礎。
“魏公的饋贈是出於感情和傳承,監正的饋贈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我現在已經知道一部分了。嘿,不就是殺皇帝嘛。王朝是術士的根基,監正殺皇帝,必遭氣運反噬。
“我不一樣,我只是武夫,而且,本身就身懷氣運,不怕反噬。但殺皇帝,終究是會因果纏身的吧。”
他把玩著自己的小指,回想起剛才的身體狀態。
“三品之後,武夫不但能斷肢重生,還可以接續殘肢,前者是在消耗自身精血,如果一直斷肢重生,遲早會力竭,被生生磨死。
“後者則消耗極少,畢竟不需要重生再造機體。另外,三品初期,腦袋被斬了也會死。因為元神還不夠強。我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三品中期,元神追上肉身,那時就算腦袋被砍下來,也可以再長出一個新的腦殼,元神歸位即可。但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元神被巫師或道門高手針對,殞落的風險還是很大。
“另外,如果被分屍,各部位不能迅速回歸,就算是三品,也會因為本能的修復,而造成精血流失過多,很快失望。換而言之,分屍是殺死高品武夫最好的方式。
“嘶~這麼看來,神殊得有多可怕啊?”
神殊就是被分屍的,而且封印在桑泊五百年,五百年裡,精血竟然沒有流失殆盡,依舊具備生機。另外,神殊的元神也撐了五百年沒被磨滅........
修為越高,越明白神殊的可怕。
巔峰境界的神殊有多強,一拳一個老監正?
許七安一步踏空,在氣機“轟”的爆炸聲裡,破空而去。
三品武夫能依靠氣機御空飛行,在各大體系的御空手段中,這屬於強行御空,消耗最大,速度也最慢。同境界飛行速度最慢。
不過要是在陸地上,武夫的速度是最快的。
哪怕是掌控傳送的術士,除非一口氣傳送到十幾裡,或數十里,否則,否則近距離的傳送,很容易被武夫的爆發力追上。
然後貼身一套連招帶走。
很快,京城在望。
許七安降落於地,變裝成前世那個大帥逼,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成為芸芸眾生的一位。
他回到觀星樓,一起躍上八卦臺,狂風呼嘯中,“啪嗒”一聲,穩穩落在監正身邊。
“楊師兄呢?”許七安問老監正。
“怕他受不了打擊,關到地底去了。”監正面無表情的說。
人生已經如此艱難,就不能讓我在楊師兄身上找找樂子麼.........許七安嘀咕一聲,然後說道:“我已入三品,麻煩監正了。”
監正頷首,一巴掌拍在許七安頭上。
...........
車輪轔轔。
紫檀木打造的豪華馬車停在靈寶觀外。
易容打扮後的許七安從臨安的馬車裡鑽出來,內媚小御姐提著裙襬,在許七安的攙扶中穩穩跳下。
裱裱儀態大方的走到靈寶觀門口,微抬下頜,聲音甜美:“本宮要見國師,嗯,我父皇在嗎?”
“陛下不在觀內。”
守門的小道童立刻進觀內通報,過了一陣,疾步返回,道:“殿下,國師有請。”
裱裱就領著許七安入內。
“殿下,明日,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要恨我........”
裱裱撲閃著勾人的桃花眸,嬌聲道:“不會.........你是不是要定親了?!”
聲音陡然拔高。
許七安搖了搖頭,想握住她的手,想想又作罷,大鯊魚可能已經“看”過來了。
一個成熟的海王,手裡握著鋼叉,要懂在正確的時機,插正確的魚兒。
現在明顯不合時宜,血腥味會激發裡頭那個大鯊魚的兇性。
臨近洛玉衡的清幽小院,留下臨安在外頭等候,他進入小院,推開洛玉衡靜室的門。
成熟冷豔的國師盤坐蒲團,雙眼微閉,眉心一點硃砂,把她絕美的容顏襯出幾分清冷的仙氣。
“我入三品了。”許七安低聲道。
洛玉衡猛的睜開雙眼,灼灼的盯著他。
她芳心劇顫,險些無法管理自己的表情,讓白皙冷豔的臉龐出現劇烈的情緒變化。
“你怎麼辦到的?”
洛玉衡無意識的壓低聲音,像是在討論某個秘密。
“魏公出徵前,留了一枚血丹給我。”許七安傳音道:“另外,先帝貞德的案子,我已經查清楚了。”
他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告之洛玉衡。
洛玉衡沉默了許久,緩緩點頭,半吐息半嘆氣的說道:“原來如此。”
許七安直言了當的說:“我要弒君,但以我一人之力,恐怕不是先帝的對手,請國師出手相助。”
弒君,殺的不只是元景,還有貞德。
洛玉衡沒有應答,嗓音冷脆悅耳:
“監正不會對帝王出手,這是因為術士與王朝不可分割,殺帝皇的代價,是監正無法承受的。要不然,歷代帝王不會對監正如此放心。
“但是,三品之後的高手,不管是哪個體系,都不願意對人間帝王出手。因為滅殺一位有大氣運之人,同樣會受到氣運反噬。
“我到了相當關鍵的時刻,承受不了這個反噬,你.........你脫褲子作甚?!”
洛玉衡柳眉輕蹙,這小子竟然脫了外套,當著她的面解腰帶。
“國師不是一直想與我雙修嗎,雞不可失。”許七安一本正經。
然後,他看見這位人宗道首,大奉國師,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臉蛋浮起兩團紅霞。
洛玉衡神色複雜的看著他:“你,你都知道了.........”
許七安點頭:“是金蓮道長告訴我的。”
不管金蓮是民是狼,先坑一把。
洛玉衡柳眉倒豎,目光看向一邊,淡淡道:
“我雖有,有此打算,但........也不是非你不可,道侶之事豈可兒戲。”
她表情冷淡,語氣冷淡,但不太利索的吐詞出賣了她。
國師還是個很有儀式感的小女孩啊,不可兒戲,嗯,我當然也會洗澡,該有的步驟不會少..........許七安心裡吐槽,停止瞭解褲腰帶的行為,笑道:
“弒君之後,我就是國師的人了。”
他此舉只是為了和洛玉衡坦誠相見,你饞我身子,我求你出手幫忙,當然,我也有點饞你身子.........這更像是利益交換。
不過許七安對洛玉衡的觀感不差,不介意先做愛做的事,再培養感情。
古人云:日久生情!
洛玉衡眸子裡水光閃爍,同時有著罕見的羞惱,淡淡道:“我明日自會出手,滾!”
許七安躬身作揖,退出靜室。
出了院子,裱裱迎上來,嘰嘰喳喳的問:“你和國師談了什麼?”
許七安如實回答:“想邀國師雙修,但她拒絕了。”
裱裱翻了個白眼。
許七安又說:“她認為道侶之事不可兒戲,得要我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裱裱小母雞似的“咯咯”嬌笑:“還沒出靈寶觀呢,小心國師聽見,怪罪下來。”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將來你就笑不出來了。
“接下來,帶我去一趟王府。”他說。
...........
王貞文回家後,就開始讓家人收拾行禮,從隨身衣物到古董、傢俱、字畫,一股腦兒的收入箱子。
家人茫然不已,但心知是遇到大事了。
王二爺壯著膽子問了幾次,沒得到回覆,便不敢再問。
一個勁兒的慫恿最受寵的妹妹去打探情報。
王思慕透過最近朝堂局勢,以及父親竭力為魏淵爭名聲的事,心裡有了判斷。
兩種可能,一,父親打算辭官。二,陛下打算讓父親辭官。
這座府邸是皇家御賜,地處皇城,和世襲罔替的勳貴不同,文官一旦辭官還鄉,這種御賜的府邸朝廷要收回去的。
不像勳貴,死了老子,爵位有嫡子接替,御賜的府邸可以一直傳下去。
按說不該啊,以父親和魏淵的關係,縱使英雄相惜,終歸也是政敵。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王思慕愁眉不展,呵斥道:
“二哥你煩不煩?一邊待著去。”
王二爺頓時熄火,撇撇嘴,拂袖而去。
恰好這時,下人來報:“大小姐,臨安公主來了。”
王思慕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出門相迎,和臨安算半個好姬友,雙方時有往來。
來到會客廳,一眼便見紅裙子二公主,鵝蛋臉桃花眸,一如既往的內媚動人。
“殿下!”
王思慕欠身行禮,觀察著臨安得情緒,說起來,她和臨安之所以能成為好朋友,懷慶公主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臨安公主喜歡作妖,婊裡婊氣,但本身除了撒嬌,懂的討元景帝歡心,自身沒有厲害手腕。
直到認識王思慕,便有了狗頭軍師,經常要求王思慕出點子,為難懷慶。
儘管大多時候,王思慕的點子都會讓臨安偷雞不成蝕把米,但偶爾能對懷慶造成不小殺傷力。
“思慕!”
臨安笑吟吟的打招呼,問道:“本宮要見王首輔。”
說著,看了一眼易容喬裝的許七安。
觀察細微的王思慕立刻注意到這個細節,審視了一遍許七安。
平平無奇,外貌和氣質平庸的很。
但這個男人既然能被臨安殿下帶在身邊,想必身份不簡單。
這時,她聽見這個外表平庸的男人笑道:
“呦,弟媳婦。”
...........
PS:這才第二卷呢,離完結還早。我說過,第二卷是整本書的一個轉折,你們往下看就知道了。第二卷結束後寫個單章和大家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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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八章 忠什麼君?(第一更)
“許,許銀鑼?”
王思慕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才確實是辭舊大哥,許七安的聲音。
裱裱側目看一眼狗奴才,詫異道:“弟媳婦?”
王思慕是二郎的小姘頭.........許七安笑眯眯道:“思慕小姐與二郎情投意合,有情人終成眷屬是遲早的事。”
王思慕“啐”了一口,又羞又氣又甜蜜,從許銀鑼的話中可知,許家對她是相當滿意的。
而父親從未明確阻止過她和許二郎交往,甚至持預設態度,不然,當日她從許府回來,父親也不會特意問詢許府的情況。
呀,這不是親上加親了?裱裱頓時開心,桃花眼彎成月牙兒。
許七安直入主題,道:“思慕小姐,我想見一見王首輔,對了,方才進來,看見下人在收拾東西,這是何故?”
王思慕略有猶豫,低聲道:“父親可能要辭官!”
辭官?許七安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魏公死後,元景帝清洗朝堂局勢,平衡黨派勢力,所以要把王首輔趕下臺。
但這幾天元景在努力抹黑魏公,為這場戰役蓋棺定論,應該沒時間搞王首輔。
這時候辭官,是不是太早了?
還是王首輔自知仕途將盡,索性提前辭官,還能得個好結局。
“許銀鑼呢,找我父親有何事?”王思慕眼波柔媚,盯著他。。
“叫銀鑼就見外了,叫一聲大哥吧。”許七安岔開話題。
他來找王首輔,是尋求幫助。
王思慕對這種沒正經的男人毫無辦法,無奈道:“我領你們過去。”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許七安和臨安跟在她身後,一路穿廊過院,走向王府深處。
王思慕穿了一件淺粉色褙子,長及膝蓋,下身是百褶長裙。行走時? 裙襬與褙子晃動,柔美飄逸。
許七安審視了一下,這位弟媳婦身段高挑? 臀腰肩比例極好? 姿色也是上佳? 加之首輔千金,秀外慧中,她和許二郎倒是天作之合。
唯一不好的地方? 聰明、個性強? 身份又高貴,這樣的女子普遍都很有佔有慾。
二郎將來想納妾就難了。
不過也好,好男人? 就應該一生一世一雙人。
許七安很認同這個道理? 並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好男人。
眼見就要來到王首輔的書房? 許七安突然道:“我去上個茅廁。”
進了茅廁? 取出一頁望氣術紙張? 燃盡? 兩道清光從他眼中激射而出,繼而緩慢收斂。
等他回來時,臨安和王思慕不見蹤影,只有一位下人原地等候。
見許七安返回,小人迎上來? 恭聲道:
“小姐讓我在此等候? 說她和臨安殿下去閨房玩耍? 您自行進去便好? 她已通知老爺。”
感情不錯嘛,挺好的,有王思慕這個弟媳婦出謀劃策? 裱裱不怕被欺負了...........許七安頷首,走至書房前,敲了敲門。
“進來。”
書房裡傳來王貞文醇厚溫和的嗓音。
許七安輕輕推開門房,採光極好的書房裡,寬敞雅緻,黃花梨木製的大案後,王首輔寂然而坐,他渾濁而疲憊的雙眼,他沉凝又嚴肅的表情.......種種細節都在昭示著這位老人的狀態極差。
“聽思慕小姐說,首輔大人準備辭官?”許七安笑道。
“知道瞞不過她!”
王首輔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明日朝會,我會乞骸骨,按照規矩,他會象徵性的挽留幾次,然後準許我告老還鄉。”
“您是自己想辭官?”
許七安盯著他。
王首輔點頭:“是。”
望氣術給出的反饋是真話,不曾說謊,首輔大人這是激流勇退啊..........許七安還是問道:
“為何如此?”
望氣術紙頁是見完二叔後,找大儒張慎要來的,沒要其他法術,四品及四品以下的法術,對一位道門二品來說,根本不會有效果。
道門四品金丹,就能萬法不侵了,何況二品。
至於院長趙守那裡,那本儒家法術書籍是他唯一的存貨,早已被許七安消耗,拿不出其他。
非要記錄的話,倒是可以記錄儒家體系的法術,只是三品大儒的言出法隨,許七安不敢用,用了,未必能殺死二品貞德,但絕對會讓他死翹翹。
掛逼如他,兩次鬼門關之旅後,對儒家的吹牛逼大法有了些許心裡陰影。
“既無力改變,不如辭官。”王首輔淡淡道。
“只是因為魏公,怕不止於此吧。”許七安皺眉。
王首輔略有猶豫,搖頭道:
“其中另有隱情,你不必知道,對你沒有好處。老夫已然心灰意冷,不願在朝中久留,可惜這祖宗傳下來的江山,要亡於那昏.........”
王首輔果斷閉嘴。
他辭官當然不只是因為魏淵之事,當今聖上不當人子,當今監正冷眼旁觀,他雖位極人臣卻只是一介書生,能做什麼?
徒呼奈何!
既然如此,這朝廷不待也罷。
只是這些隱秘,許七安一個小小的四品武夫,不必知曉,知道太多,反受其害。
王首輔心灰意冷的端起茶,喝一口熱茶,暖一暖哇涼的心。
“你知道斷糧是元景一手操縱的?”許七安試探道。
“咳咳.......”
王首輔驚的噎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這口茶沒暖到心窩,燙嘴了。
“你也知道?”
首輔大人震驚的審視著他。
“此來是想請首輔大人幫個忙!”
許七安內蘊望氣術的眼睛,專注的盯著他。
...........
直到黃昏,許七安才離開與臨安離開王府。
送走兩人後,王思慕徑直走向書房,明亮的燭光從紙糊的格子門裡透出來。
咚咚!
她抬起手,青蔥纖細的手指,扣了兩下。
“進來!”
王貞文的聲音傳來。
王思慕推開門,聞見了一股紙頁燃燒的味道,側頭一看,父親王貞文坐在圓桌邊,大腿上擱著一疊書,幾幅畫,幾幅墨寶,正一份份的往腳邊的火盆裡丟。
“爹,你在燒什麼?”
王思慕蓮步款款,靠攏過去。
“燒一些年少無知寫的東西。”
王貞文低著頭,凝視著火光吞噬紙張,他的雙眼也彷彿有火光跳躍。
“爹,我幫你。”
王思慕在他身邊坐下,不由分說,拿起一幅墨寶,展開,愕然道:
“這,這是爹你以前寫的詩,陛下還誇讚你詩才驚豔呢。”
王貞文的詩寫的很不錯,年輕時常常混跡詩會,大半輩子下來,也有幾手很得意的好詩。
這是一首寫忠君的七律,寫的蕩氣迴腸。
被元景誇讚後,王貞文很得意,裱起來掛在牆上,一掛便是近三十年。
“燒了吧。”
王貞文從女兒手裡奪過那幅詩,丟入火盆,火光瞬間高漲,吞噬了這幅年紀比王思慕還要大的墨寶。
王思慕大急,扭頭一看父親,愣住了。
王貞文老淚縱橫。
“爹?”
王思慕顫聲道。
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父親流淚,一時間只覺得天塌了。
王貞文盯著火盆裡的火焰,低聲道:“爹和魏淵鬥了大半輩子,勝負皆有。對他的品性,爹沒什麼可以指摘的,說實話,很佩服!
“爹不認同的是他治理天下的理念,太霸道,太不講情面。官場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拉攏一批人,才能打壓一批人。那怎麼拉攏人?你要讓別人聽你的,就得餵飽他們。
“貪官無所謂,能做事就行。袖手空談的清官才誤國誤民,即能做事,又剛正不阿的官太少,治理國家,不能指望這些鳳毛麟角。
“魏淵就是這樣的鳳毛麟角,他能忍小貪,卻忍不了大貪。他能忍小惡,卻忍不了大惡。前些年,他要整治胥吏風氣,被我給推回去了,這不是胡鬧嘛,你要整治底下的人,首先得把上面的人給掃乾淨了。
“可上面的人是掃不乾淨的,思慕,你知道為什麼嗎?”
王思慕抿了抿嘴,試探道:“陛下?”
王貞文沒點頭,也沒搖頭,嘆息一聲:“而今魏淵戰死了,一個大半輩子都獻給了大奉的人,陛下卻連身後名都不願意給,薄情了些。
“但爹今天燒這些,不是因為他薄情,最是無情帝王家,坐那個位置,再怎麼冷酷都沒問題。像魏淵這樣的人,史書上不會少,以前有,以後還會更多。
“爹痛心的是,爹什麼都做不了,八萬多將士為大奉捐軀,留下八萬多戶孤兒寡母,一旦此戰定性為戰敗,撫卹減半.........”
王貞文伸出右手,盯著常年握筆生出的厚厚繭子,心力交瘁:
“握了幾十年的筆,連把刀都拿不起,忍看他把祖宗六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卻無能為力。平時風光,手裡沒兵權,所有的權力都是皇帝給的,隨時能拿回去。百無一用是書生,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爹讀了一輩子聖賢書,通篇都是忠君忠君忠君,爹想問一問程亞聖,忠他孃的什麼君?”
他忽然起身,一腳把火盆踢飛,火星驟然爆開。
“忠他孃的什麼君!”
............
卯時,天矇矇亮,元景帝穿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垂下珍珠的皇冠,氣度森嚴。
他負手而立,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觀星樓。
許久後,他轉身返回寢宮,老太監正要跟著進去,耳邊傳來元景帝威嚴且冷淡的聲音:
“不必跟來。”
老太監遂駐足在外。
進入寢宮後,元景帝行走在光潔的地板上,低著頭,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十幾步後,他停下來,元景帝指尖劃破手腕,鮮血流淌。
在地面自行遊走成一座扭曲的,古怪的陣紋。
陣法形成後,元景帝從懷裡取出一顆透明的珠子,拳頭大小,珠子裡有一隻眼球,瞳孔幽深,冷漠的注視著元景帝。
這是巫神教的至寶,封印著巫神的一隻眼睛。
內蘊巫神的一絲力量。
元景帝鬆開珠子,它不落地,懸於半空,並灑下一道道半透明的能量。
這些能量剛一落下,便被元景帝鮮血匯成的陣法染成鮮紅。
隱約間,元景帝聽見了地底傳來痛苦的龍吟,陣法中心,一道金光亮起,旋即,緩緩探出一顆金色的龍頭。
珠子裡,那隻眼球驟然幽深了許多,彷彿化成旋渦,產生巨大的吸扯之力。
金龍不停的甩動腦袋,竭力抗拒那股吸力,併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只有特殊人才能聽見的龍吟。
“氣運散到現在,龍脈不穩了,但還差一點,得再動搖動搖。敲定了魏淵的事,便立刻昭告天下,昭告京城。
“京城三百多萬人的謾罵和怨恨,三百萬人對戰爭失利的恐慌,足夠珠子抽出龍脈之靈。魏淵,給你定什麼惡諡好呢?”
元景帝嘴角一挑,霍然轉身,往寢宮外走去。
...........
卯時,天沒亮。
值夜一宿的宋廷風和朱廣孝,舒展腰肢,結伴走向衙門大門。
這個點,正好是點卯的時間,不停的有銅鑼銀鑼進來,一路上,看宋廷風的目光怪怪的。
昨日,他忍受胯下之辱的景象歷歷在目。
好歹也是煉神境,挺有天賦的一人,可惜骨頭太軟,這樣的人修為再高,也當不了領袖。
以前看他吊兒郎當的,只覺得不夠穩重,現在看啊,根本是不堪大任。
察覺到周遭同僚的目光,宋廷風目光黯了黯,旋即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保持著吊兒郎當的姿態。
朱廣孝眼神藏著悲傷。
原本,他也該經受一次胯下之辱,是宋廷風故意耍賤,把臉丟在地上,才讓他躲過朱成鑄的刁難。
朱廣孝知道自己的性格,寧死也不受胯下之辱。
他年底就要成親了,成家立業,未來美好的人生等待著他,宋廷風不想讓好兄弟的美好人生毀於一旦,於是他把自己的尊嚴給撕了下來,丟在地上給人狠狠踐踏。
看著宋廷風故作輕鬆的模樣,朱廣孝又想到了許七安,他走的乾脆利索,魏公戰死的訊息傳回京城後,他便再沒蹤跡。
許府人去樓空。
將來要麼隱姓埋名,要麼浪跡江湖了吧。
“如果寧宴在這裡,不會看著你受辱。”朱廣孝咬牙切齒道。
“然後跟我一起死嗎?”
宋廷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魏公死後,京城就容不下他了,走了正好,他不走我也要趕他走。不走就不當兄弟了。”
朱廣孝咧嘴一笑:“也是。”
宋廷風忽然“呸”了一聲,罵道:“也不知道留地址,唉,希望此生還有再見之日。”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撞上腰胯佩刀,穿著銀鑼差服的朱成鑄。
宋廷風和朱廣孝一低頭,快步疾走。
“站住!”
朱成鑄冷不丁的出聲,半轉身子,睥睨二人,問道:“衙門點卯,你們二人要去哪兒?”
該死!宋廷風暗罵一聲,臉上堆起諂媚笑容,點頭哈腰道:
“朱銀鑼,我們倆昨夜值守,正要回去休息。”
朱成鑄詫異道:“你們昨晚夜值?本銀鑼怎麼不知道。”
朱廣孝眉毛立刻揚起。
昨夜值守的命令,還是朱成鑄下達的,李玉春進了大牢,朱成鑄“熱情”的接納了他們倆。
很顯然,朱成鑄是刻意刁難他們。
“是是是,那許是我們記錯了。”宋廷風連連點頭,卑躬屈膝:“我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朱成鑄本來還想借機教訓一下這倆傢伙,見姓宋的如此卑賤,搖頭失笑。
他再次喊住兩人,悠悠道:“今夜值守,就麻煩你們兩個了,辛苦點。兩位和大奉的英雄人物許七安是好友,都是手段高超之輩,能者多勞嘛。”
這是不讓人休息,要把他們活活累死?
宋廷風拳頭幾次握緊,復而鬆開,麵皮微微抽搐,但他不敢得罪對方,躬身道:“明白,明白。”
他當即轉身,帶著朱廣孝往衙門內走。
身後,傳來朱成鑄的嗤笑道:“廢物。”
周遭,渴望宋廷風男人一回得打更人滿臉失望,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們沒有那個玉石俱焚的勇氣,便指望別人有,用別人的犧牲來滿足他們不甘不忿的心理。
就在這個時候,衙門口,傳來“嘖嘖”聲:“好大的官威啊,朱銀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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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九章 造反(第二更)
前頭的宋廷風和朱廣孝驟然僵硬,整個人愣在原地。
周遭的打更人亦是差不多的反應。
朱成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曾經出現在他夢裡無數次,猶如夢魘。
他一邊痛恨著,詛咒著,一邊又恐懼著,沮喪著,認為自己根本沒有復仇的希望。
現在,那個人就在他身後。
他卻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腳步聲緩緩靠近,朱成鑄雙腿微微發抖,脊背沁出冷汗。
誰知,腳步聲略過了他,走向宋廷風和朱廣孝。
穿著一襲青衣,手裡拎著那口似劍似刀武器的許七安,各自踢了宋廷風和朱廣孝一腳,嘲笑道:
“你倆的日子看起來不怎麼樣嘛。”
朱廣孝滿臉激動,熱淚盈眶。。
宋廷風賭氣沒有回頭,哽咽罵道:“狗東西,你怎麼還沒走,你嫌命太長了?”
周遭的打更人又驚喜又困惑,以及焦急,許寧宴竟還沒走,還敢回打更人衙門,他不知道朱家父子已經回來了嗎,他不知道袁雄接任魏公之位,成了袁公嗎?
對,他不知道,這一切都發生在昨日。
“許寧宴,你趕緊走啊。”
人群裡,有人小聲提醒。
這時候,朱成鑄像是掙脫了某種枷鎖,重新掌控雙腿,發瘋似的朝衙門深處狂奔而去。
這下,打更人們沒了顧慮,七嘴八舌的勸說:
“許寧宴? 你不該回來,趕緊走,快出城。”
“寧宴? 打更人衙門現在歸袁雄統領? 他重新錄用了朱陽父子? 趙金鑼都快被架空了。”
“現在打更人衙門是袁雄和朱家父子的天下,朱陽是四品,你速速離開。”
許七安聽在耳裡? 面不改色的看向宋廷風和朱廣孝:“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與我說說?”
“不如我來與你說說,如何?”
朱陽人未至,聲先達。
大院內? 眾人眼前一花? 出現朱陽穿打更人差服? 胸口繡金鑼的昂藏身影。
再過幾秒? 朱成鑄追了過來? 指著許七安? 疾言厲色道:
“爹,這小子竟然還敢回衙門,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
朱陽未動,與許七安對峙片刻? 直到趙金鑼趕來。
不情不願........朱陽心理冷哼一聲? 淡淡道:“趙金鑼? 你與我合力擒殺此賊? 袁公和陛下才會真正重用你。袁公在觀星樓瞭望臺看著呢。”
趙金鑼回望一眼,只見遠處浩氣樓的七層,瞭望臺? 一襲緋袍孑然而立,正俯瞰著這邊。
趙金鑼收回目光,神色複雜的說道:“你何苦回來?”
許七安嘴角一挑:“回來要債!”
關注這邊動靜的打更人越來越多,而現場的打更人卻越退越少。
四品高手的戰鬥,說不準會拆了衙門,許七安修為如何,他們不知道,但絕對不差。
只是,這裡畢竟是京城,兩位金鑼合力對付他不難,若是別處高手再來,許寧宴死路一條。
“他怎麼回來了?”
“魏公死了,誰還能給他撐腰,他把陛下得罪死了,回來作甚。”
“糊塗啊,許寧宴回來作甚,可惡,同僚一場,實在不忍看他殞命。”
“我們只是小人物,不忍心又能如何,你還能不顧一家老小的命幫他啊?”
“是啊,沒看見趙金鑼都妥協了麼,打算和朱陽聯手對付許寧宴,袁雄在浩氣樓看著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打更人也是一樣,魏公的時代過去了,再也不會來了。”
一眾打更人在遠處觀望著,議論著,或唏噓,或不甘,或無奈。
朱陽拇指一彈,佩刀鏗鏘出鞘,當空閃過雪亮的刀芒。
在場每一位打更人只覺心裡一寒,被刀光刺激,手背汗毛豎起。
朱陽一步跨出十幾丈,順勢揮出刀鋒,直取許七安項上人頭。
不管玉陽關的流言是不是真的,許七安今時今日的修為,都足以和四品鬥一鬥,單憑他一人未必能吃死此獠。
但只要身後的趙金鑼跟上,兩人合力,擒殺許七安不在話下。
許七安反手一巴掌!
啪!
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炸裂,骨塊、腦漿、血肉、眼珠迸射而出,在大院的青石板地面濺出星星點點的痕跡。
朱陽的身軀踉蹌前奔幾步,頹然倒地。
霎時間,打更人大院,死一般的寂靜。
朱陽的銅皮鐵骨,竟然擋不住他的一巴掌,那輕描淡寫的一巴掌,我也擋不住,我也會被一巴掌拍死..........趙金鑼瞳孔收縮成針孔,宛如突遇強光。
朱陽,四品的金鑼,就這樣被拍死了?他,他在玉陽關一人一刀斬敵人數十萬,是真的?!遠處觀望的打更人們,集體失聲,霍然醒悟凡間流傳並非誇張,竟是實打實的戰績。
宋廷風和朱廣孝神色恍惚,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時常與自己出入勾欄、教坊司的同僚,已經不知不覺成長為如此可怕的人物。
一巴掌把一名四品金鑼扇的腦袋爆碎,這是何等可怕的修為。
許寧宴,他,他現在是幾品?
眾人心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旋即死死按住,不讓它冒頭,因為這太瘋狂太荒誕太顛覆常理。
朱成鑄臉色煞白如紙,嘴唇輕輕顫抖,他整個人,如同風中搖擺的樹枝,不停的顫慄著。
他奉若神明的父親,他全部的依靠,他四品武夫的父親,被這個人,一巴掌拍死了。
並不比拍死螻蟻難一些。
巨大的恐懼在朱成鑄心裡爆炸,他忽然打了個激靈,一股渾濁騷臭的液體從他襠部流下來。
“退回去,我不殺你。否則,朱陽就是你的下場。”
許七安看向趙金鑼。
趙金鑼強忍著恐懼,抱拳躬身,迅速離開。
許七安轉而看向宋廷風,指著朱成鑄:“他就交給你了。”
說完,信步往前,朝著浩氣樓走去。
一道道目光追隨著他,想跟上,但缺乏勇氣,直到許七安的背影消失,眾人紛紛扭頭,看向宋廷風。
宋廷風走到朱成鑄面前,岔開雙腿:“想活命的話,從這裡鑽過去。”
“我鑽,我鑽.........”
朱成鑄慌不迭的跪下,誠惶誠恐,邊爬邊求饒,從宋廷風胯下鑽了過去。
邊上的朱廣孝突然抽刀,狠狠斬下,一顆頭顱咕嚕嚕的滾落。
朱成鑄臉上凝固著驚恐,眼角閃著淚,嘴唇動了動,最終歸於永恆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
宋廷風捂著臉,邊哭邊笑,宛如瘋魔。
一吐胸中鬱壘。
這時,有人指著浩氣樓高處,驚叫道:“許寧宴要殺袁雄.........”
豁然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只見第七層瞭望臺,許七安揪著袁雄的領口,把他半個身子壓到了外面。
...............
“袁雄,哦不,袁公!”
許七安笑眯眯的審視著臉色發白,不停掙扎的袁雄。
“聽說袁公嘔心瀝血,列了魏公十大罪,將打更人衙門的腐敗分子押入大牢,肅清打更人風氣,對揭露魏公這個誤國罪臣,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袁雄從他眼裡看到了森然的殺意,沉聲道:“許七安,本官乃朝廷命官,正三品大員,你,你不能殺我。”
見許七安目光依舊冷冽,他審時度勢,迅速轉變態度,哀求道:
“是陛下強迫我做的,我沒有選擇,為人臣子,如何拒絕?我真的沒有選擇,這不是出於我的本意,原諒我,許七安,原諒我好不好。”
天色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寒風吹的袁雄渾身冰涼,心裡也一片冰涼。
“你現在立刻離京,本官,本官替你拖延時間。晚了,下面那些狗東西就會舉報你,城門一關,你就出不去了。”
他不願放棄求生的機會,只想著先卑躬屈膝躲過一劫,回頭再通知陛下,誅殺此獠。
“原諒你是魏公的事,我的任務,是送你去見他。”
許七安鬆開手。
袁雄仰面栽倒,從七樓疾墜而下,“嘭”的一聲傳來,他仰面,雙目暴突,死死望著天空。
當場身亡。
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打更人瞠目結舌。
“許寧宴,他,他是要造反啊.........”
一位三品大員,說殺就殺,這是真正的大人物,位列諸公之一。
“早他孃的看不慣他們了,殺的好。”有人壓低聲音,小聲發洩了一句。
短暫的沉默後........
“殺的好。”
“打更人是魏公的打更人,他袁雄是什麼東西。”
“朱家父子背叛衙門,早被革職了,呸,殺的好。”
自昨日開始的壓抑,至此盡數宣洩。
許寧宴還是那個許寧宴,無法無天,他回來了,一切怨憤和不甘都將煙消雲散。
.............
許七安返回茶室,這裡的陳設一如既往,只是再也不會有一襲青衣坐在桌邊,目光溫和的等待著他。
翻開茶杯,茶壺裡的水竟然還是熱的,想來是袁雄晨起時命人燒的。
許七安傾倒茶壺,倒了兩杯水,抿一口,搖著頭說:“喝茶無趣,今兒我要喝酒,魏公,你覺得呢?”
對面空空蕩蕩,茶室安靜,無人應答。
他取出地書碎片,從中倒出一罈早就準備好的美酒,拍開泥封,舉壇暢飲。
第一口豪邁幹雲,第二口就喝的慢了,小口小口喝著,很快就喝去大半。
許七安一邊喝,一邊碎碎念著往事。
他漸有幾分醉眼朦朧,小酣而未大醉,人生至境。
恍惚間,許七安好像看到了一位兩鬢斑白的青衣,坐在對面,雙眼蘊含著歲月沉澱出的滄桑,溫和的望向自己。
“魏公,卑職為你高歌一曲。”
你一直想聽,我現在就唱給你聽。
他拎著酒罈,緩步走到瞭望臺,此時晨風淒厲,迎面撲來,他回憶著往事,高歌:
“我站在烈烈風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
他並指如劍,睥睨京城,聲音陡然拔高:
“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接著,他緩緩扭頭,望向皇宮,望向後宮,聲音溫柔: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我獨愛愛你那一種,傷心處別時路有誰不同,多少年恩愛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重,悲歡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換我豪情天縱。”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淚向天衝,來世也當稱雄,歸去斜陽正濃。”
“歸去斜陽正濃.........”
舉壇,一飲而盡。
許七安把酒罈拋下高樓,回身,看向那襲青衣,大笑道:“魏公,卑職唱的如何?”
耳畔,似乎響起了那個溫和的嗓音:“甚好。”
許七安哈哈大笑,淚水卻奪眶而出,不敢再看那邊,踉蹌離開茶室。
此去欲何?
踏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
金鑾殿。
元景帝高坐龍椅,表情肅穆的俯瞰殿內諸公。
他目光掃過某一個空位,沉聲道:“袁愛卿為何沒到?”
袁雄並沒有請假,朝會竟然缺席,按照大奉律法,朝會遲到、缺席,罰俸三月,笞十五。
十五個板子下去,文弱書生就真得在床上趴十天半月了。
元景帝倒不是因為袁雄缺席而生氣,只是接下來,他還需要袁雄這個衝鋒陷陣的馬前卒。
隨著時間推移,元景帝已經不指望袁雄了,看了一眼兵部侍郎秦元道。
袁雄不在,衝鋒陷陣的事,自然是他這個皇黨核心成員之一來做,當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對巫神教戰事,對魏淵身後事,拖延至今,不能一拖再拖,陣亡將士的家屬,還等著撫卹呢。”
元景帝緩緩點頭,問道:“秦愛卿意向如何?”
秦元道痛心疾首:“魏淵貪功冒進,不顧大局,強行攻打靖山城,以致八萬多將士犧牲,害我大奉損失八萬精銳。魏淵,他死不足惜啊。
“靖山城之役後,炎康兩國大軍兵臨玉陽關,雖最後退去,但精銳依在,隨時都會捲土重來。
“襄州荊州豫州情況危急,隨時可能被巫神教軍隊攻陷,三州百姓危在旦夕,為今之計,是派使者奔赴巫神教和談,以彌補魏淵造成的災禍。
“至於魏淵,臣死諫,請陛下,諡號‘厲’。”
武厲,殘忍兇厲之意。
元景帝掃過諸公,悠然道:“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無人說話,有人看向了另一個空缺的位置,那是一國首輔王貞文的位置。
在諸公看來,王首輔這是放棄了。
既然首輔都不再管此事,他們也不必為魏淵和陛下死磕。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聰明人,這些天來的局勢變化,哪裡會看不出元景帝的謀劃。
魏淵現在名聲臭了,再出面為他求爵位,求忠武,沒有意義。
你還得先給他翻案,關鍵是,龍椅上這位不允許。
徒呼奈何!
至於前魏黨成員,則早對元景失望,把目標轉向了新朝,等新君登基,再替魏公翻案。
元景帝嘴角一挑,語氣卻很低沉:“好,就按秦愛卿所言.........”
話沒說完,忽然聽見殿外傳來譁然聲。
聲浪層疊起伏,連綿不絕。
一片大亂。
“何事喧譁?”
諸公大驚,身在殿內,聽著外頭群臣們失態的譁然聲,以及作鳥獸散的奔跑聲。
這讓諸公們意識到情況不妙,卻又猜不出發生了什麼。
諸公帶著困惑,紛紛奔到殿門口,只見下方廣場,衣冠禽獸們亡命奔逃,四處亂竄。
一襲青衣持刀殺上金鑾殿,他身後,伏屍一地,皆是宮中禁衛。
諸公心頭劇震,湧起荒誕不真實感。
大奉開國六百年,除了那位奪位的武宗皇帝,可還有人殺入皇宮,殺上金鑾殿?
沒有!
這一刻,即使是這群大奉權力巔峰的文臣,官場老油條,城府手段皆絕頂的諸公,此時,也難以用所謂的“胸有靜氣”來穩定自身情緒。
一個個臉色大變,或驚怒,或惶恐,或絕望,或恐懼..........
那襲青衣持著刀,刀柄用紅繩墜著一枚小巧的八卦銅盤,他跨入金鑾殿的大門,在諸公倉惶避退中,朝龍椅之上的君王,擲出了手裡得刀。
伴隨著雷霆般的咆哮:
“狗——皇——帝——”
長刀呼嘯而去。
諸公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
許七安,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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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來是一個大章,鑑於大家反饋:不要大章。
我就拆開發了。今天沒了,困,早睡。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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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晚的兩更已經結束了。
對上老陳頭雙眼,袁峰是真的看到著急,一咬牙後無奈吐出一口氣,示意老張將趴在地上的李村長背起來。
誰都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那位,跟自己有著相同外貌的人,都是在克隆自己,這樣考慮才正確,可是這種現象並沒有出現,足以說明它們之間存在著暫時未知的關聯。
不過,今日的自己的確好看,只是這樣裝扮起來,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過了。
劉辯此時也不由得感嘆了起來,看來自己把郭嘉安置在冀州,的確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他都沒有預料到郭嘉竟然這麼幹淨利落的解決了黑山軍的後患,還抓了程煜,這可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有所擔心,汪老怪物此刻只想著保命,鐳射武器在頃刻間瞄準陸坤,並且發射出來,一道接著一道,轟擊在陸坤身前力場護盾上。
至於得罪了齊天府,他一點都不在乎,反正雙方勢同水火,那就能坑一把算一把吧。
財仙王用腳輕輕地踩了踩鐵翼鷹,然後思考了一下——不是被對頭髮現了,延緩了這個遺蹟的出現時間,好給自己佈局的時機;就是那個當年佈置這個的火魔自己故意為之。
凜風子爵和老者不約而同地拿出了一根密佈著魔紋的樹枝捏斷,傳出了一道急促而有力的波動,直達家族。
畢竟中國的股票從來都是在資本的掌握之下,散戶想吃口肉,做夢吧。
幸好前頭那帶路的遊魂,似是也知道劉老三和阿海被攔下來,在前頭不遠處,等著劉老三和阿海。
得了餘晚的指引,二人催動法器便向著餘家村飛去,待路過集市時,她急忙叫了聲停:“仙人,可否在此處停一下,我還有東西忘了拿。”餘晚一臉不好意思的指著集市邊上一個手推車和兩個大籮筐。
說罷手中的短劍飛出,寒光陣陣,似是帶著無匹的劍勢,鋪天蓋地而來。
“又來一個作死的,你大爺的。”那大漢望著洛天爆出一句粗口,將那少年猛地摔在一旁,舉拳朝洛天揮來。
賈詡道:主公識人之能老夫佩服$此說來閻行任護羌芯到也合適。
漆黑的星空如同一個漩渦,猛烈的旋轉著,其中心處透出一絲亮光,照的人睜不開眼,如同人生的曙光般。
“剛才還在這兒了,怎麼一下子不見了。”葉徵狐疑道,四下望去。
如果失去了利用價值,那無疑就是一枚廢棋了。隨時都會被丟掉的棋子。
今天期中考試成績出來,榜單會直接貼在校板報上,一看便知她和蘇江耀的賭約,誰勝誰負。
錢虎蘭恨不得錢浩強被活活打死,畢竟當年要不是錢浩強跟他父親陰了她的父親,她們家也不會這麼慘。
我說潘子哥你就別跟我開玩笑了,我來找你是來跟你送錢的,不多不少,剛好十萬,你可以數數。
我說你少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你到底想怎麼樣就直說吧,我現在身邊沒有什麼兄弟,如果你想動我,那你就放馬過來吧。
蓮華聽到邊上傳來說話聲才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露茜裹著被子已經坐在了自己身邊,而自己卻一絲察覺都沒有。大概是喝了酒的關係吧,才讓自己失去了警覺性,蓮華搖著頭這樣想著。
“好了!不說了!”哈莫雷此時率先放下手,提醒著田野和佳音。“系統的第一個任務就給萌萌來說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實戰歸我管但是系統的事情還是系統來管!”哈莫雷說罷便消失不見了。
“雄獅徽記?帝都的貴族!”順著蓮華的手看到馬車車身上的雄獅徽記之後,露茜忍不住驚呼了一聲。打消了繼續上前幫忙的念頭,人也不自覺地站到了蓮華的身後。
於是在這個故事中,在旁人看來,孔安平最後還是受不了莊子明的騷擾,和秦青雪分手了,莊子明的目的也達到了。
“說明這些沒有參與到我們計劃的家族,已經有意識的在避開跟我們的衝突了!”冷霧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彙報了出來。
這些水晶珠都與百加門高層人員有著直接的聯絡,只要任何一人死亡,就會有一顆破碎。
作戰部與EVA——if號可以說是幾乎位於同一片空間,八十米高的EVA機體上方不遠處可以俯覽EVA的視窗內部即是作戰部的主體,也因此,通常會將這裡視為作戰部的一部分。
趙琳大急之下,頓時嚇唬起了那隻猴子,可是那猴子奇怪的衝她看了看,隨後又啃咬了起來。
應該說,除了腦袋妖孽外加運氣不錯的易軍,一般人在陰謀詭計上面還真不是陳老闆的對手。
這做父母的。還兼做拉皮條。這個時候的丹陽完全沒有了仙風道骨的模樣。
隨便搞出一些,拿著幾塊薑餅進來了房間。頓時下了一跳,只瞧見面前的一團白霧環繞。李洛克的頭上冒著白煙兒。
火球術和水球術。全都是月影初期修者的入門法術。而媚兒已經解開了四條尾巴的封印。對應修真的級別。正好是月影初期的修為。
祖航伸出手,一動不動。我想到了他在抓鬼火的那時候,也是這樣的。這個應該是用意念在感應著這附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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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章 匹夫一怒(8000)
時間往前推移,大概兩刻鐘前,打更人衙門。
噔噔噔.........一襲青衣的許七安踩踏著樓梯,緩緩下樓,周遭是一群神色複雜的吏員。
浩氣樓本質上是魏淵的辦公地點,樓裡有許多傳遞訊息、分析情報的吏員和智囊。
袁雄新官上任三把火,只來得及燒到打更人,浩氣樓裡的吏員暫時沒被波及,如果袁雄沒死,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他們頭上。
因為他們都是魏淵的心腹團隊。
只是沒想到,袁雄昨日剛接任魏公之位,入主浩氣樓,今日便死於許七安之手。
吏員們站滿每一層的樓道拐角,默默的看著他,看著這襲青衣緩步下樓。
一雙雙目光裡,有崇敬,有悲傷,有感動,有淚光閃爍。
這些天的朝局變化,昨日打更人衙門發生的事,他們看在眼裡,心裡清楚。
明面上沒有說話,心裡必然有怨恨。。
然,手裡能握筆的,握不起刀。能握刀的,卻握不住那一閃即逝的勇氣。
魏公坐鎮打更人二十一年,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現在他死了,朋黨樹倒猢猻散,各黨派冷眼旁觀。
到最後,是這個入職打更人不到一年的年輕人,為他衝冠一怒。
眾吏員望著他,沉默中醞釀著悲傷。
許七安出了浩氣樓,來到袁雄屍體前,抽出刀,割下他的頭顱? 拎在手裡。
你要讓魏公身敗名裂,我不答應!
吏員們衝出了浩氣樓,擁堵在樓外。
許七安轉身離去時? 身後傳來一個哽咽聲:“許銀鑼? 你逃吧.........”
是浩氣樓前? 那個值守的小侍衛。
“許銀鑼,走吧,你走吧。”
“許銀鑼? 丟了人頭? 趕緊走吧。”
“求你了.........”
他們似乎預見了什麼,各自發出自己的聲音。
聲浪嘈雜,卻字字肺腑。
許七安腳步停頓一下? 徑直離去。
他沉默的往衙門外走去? 沿途? 打更人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其上? 無人說話? 亦無人敢攔。
一道道目光停在他身後? 而後轉向那顆被拎著的頭顱。
眾人紛紛變色。
那襲青衣很快離開打更人衙門,沿著長街朝皇宮方向去了。
沉默之中,有銀鑼顫聲道:“不能這樣啊。”
闖入衙門殺人,完事後沒有立刻撤退,而是拎著腦袋出門? 往皇城走.........
有人突然尖叫道:“他要去皇宮鬧事!”
“這樣不行的? 魏公不在了? 沒人能像上次那樣護他? 他殺了袁雄,這是抄家滅門的大罪,不能再鬧事了? 得趕緊逃。”
“誰能攔他,攔不住他的。”
太沖動了,上次他能殺國公,是因為有魏公,有諸公死諫,這群文武百官在前頭頂著壓力,他才能全身而退。
這次情況不一樣,他敢鬧事,絕對會招來軍隊和高手的鎮壓。
宋廷風和朱廣孝拎著刀,率先追出去。
其餘打更人相視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等,有妻兒老小,不能衝動。”
“就,就去看看,只是看看。”
“總之不能什麼都不做。”
至於到時候怎麼應對,他們也沒想好。
給自己找了理由後,有人邁動步伐,衝出了衙門。
接著,一個兩個.........蜂擁而出。
..............
卯時一刻,秋寒霜重,大多數百姓還沒晨起。
街邊的早食攤前,一位攤主雙手捧著熱騰騰的豆漿,走向桌邊的食客。
某一刻,他望向了街面,瞪大眼睛,手裡的海碗墜地摔碎,滾燙豆漿濺了一地。
食客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襲青衣持刀而行,左手抓著一顆頭顱。
他身後,跟著近百位打更人。
攤主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食客:“那是不是許銀鑼?”
“啊,他就是許銀鑼?”
也有人沒見過許銀鑼真容的。
“沒,沒錯,是他,是許銀鑼,他要作甚啊。”
“手上拎著腦袋,嘶,許銀鑼又要殺貪官了嗎。”
“身後跟著那麼多打更人........”
街邊的攤販、早早進城的貨郎,以及部分外出趕工的百姓,有幸見到這一幕。
在發現許銀鑼沿著主幹道,朝著皇城方向走時,在旁目睹的百姓不免互動交流。
“許銀鑼手裡拎著的人頭是誰?”
“誰知道呢,肯定不是好人,否則許銀鑼不會殺他。像這樣聲勢浩大的情況,我記得上一次還是菜市口斬兩名國公,可惜那次我沒親眼見證........”
聲音突然頓住。
幾秒後,有人尖叫道:“跟上去,跟上去看看。”
原本僅是驚奇的百姓,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呼朋引伴,遙遙墜在打更人後邊。
一路走著,路人指指點點,互相打聽。
“這是鬧那般啊。”
“你們跟著這群打更人作甚。”
隊伍裡的百姓就說:“領頭的那是許銀鑼,沒認出來嗎?你們瞎了狗眼。”
“莫要廢話,我們也不知道,跟著看熱鬧就成,別忘了,許銀鑼上次這般興師動眾,是楚州屠城案。”
不明就裡的百姓大驚失色,於是加入了隊伍。
............
皇城,城牆上。
鎮守南門的羽林衛,遙遙看見寬敞的主幹道,人潮洶湧而來,俯瞰之下,全是人頭。
當先一襲青衣,而後是百位打更人,最後是鬆散的百姓。
近千人的隊伍,京城繁華富庶,百姓普遍慵懶,起的比較晚,尤其隨著秋意加深,天氣轉冷,不是迫於生計的家庭,這時候都還在睡夢裡,與溫暖的被窩纏綿。
因此,能拉攏起近千人的大隊伍,在這個時候,已經殊為難得。
羽林衛們很快無視了百姓,在百位打更人身上流連片刻,直直鎖定領頭的那襲青衣。
前銀鑼許七安,腰上懸掛著人頭。
羽林衛南城統領,臉色嚴肅的吩咐道:“預熱火炮,準備弩箭,聽我命令..........”
面對這個大煞星,再怎樣的重視都不為過,尤其近來局勢緊張,朝廷要治魏淵的罪,這個節骨眼,許七安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位羽林衛統領,站在城頭喝道:“皇城重地,閒人止步。”
說話間,他抬起手,城頭的羽林衛或調整炮口,做示威性瞄準。
或抬起軍弩,拉開硬弓。
只等長官一聲令下,發動攻擊。
那襲青衣果然停了下來。
見狀,羽林衛統領鬆了口氣,魏公一死,這個桀驁的年輕人,也不得不收斂無法無天的性子。
這時,他看見許七安接下腰間頭顱,高高舉起,大喝道:
“二十一年前,魏淵率軍出征山海關,與妖蠻、南蠻和巫神教決戰山海關,大捷而歸。此戰若無魏淵,便無大奉。然,功高震主,為皇帝所不容,被迫廢去修為,奪去兵權,屈居朝堂。”
身後的打更人,一臉不忿,為魏公鳴不平。
百姓裡,年輕人並沒有太多感觸,年紀大的則知許銀鑼說的是實話。
羽林衛統領眯了眯眼,手依舊抬著。
“二十一年後的今日,魏淵率軍出征巫神教,昏君唯恐其凱旋,難以壓制,串連奸臣,斷十萬大軍糧草,于靖山城聯手巫神教,殺魏淵,覆滅軍隊。
“後,與奸臣袁雄合謀,汙其名,毀其譽,將十萬大軍以命相搏換來的勝利踐踏。”
聲音高亢響亮,一聲聲的傳入百姓耳中。
聽的他們譁然,騷動。
出征巫神教的大軍死傷慘重,這是近來滿城哄傳的談資,就連販夫走卒們,歇下來湊在一起喝茶時,都會怒斥幾聲宦官誤國。
但同樣一件事,從許銀鑼口中說出來,卻完全是兩回事。
皇帝串聯奸臣,斷大軍糧草.........聯合巫神教殺統軍元帥..........街上,但凡聽到這些話的百姓,腦子裡亂糟糟一片。
打更人們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悲傷,而是憤怒。
許寧宴這番話若是屬實,於他們而言,這是不容忍受的,不能原諒的罪行。
“放箭!”
羽林衛統領厲喝。
弓弦震顫聲,炮彈出膛聲,響成一片。
呼嘯的炮彈,裹挾著白光的弩箭,一股腦兒殺向許七安,不顧普通百姓死活。
百姓們驚叫起來,四散而逃,找掩體躲避。
轟轟轟!
炮彈和弩箭在半空炸開,彷彿遇到了無形氣界的阻攔。
“吾痛心之至,不忍祖宗六百年基業,毀於昏君奸臣之手.........”
許七安巍然不動,狠狠擲出人頭,聲如驚雷:“故今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城頭,火炮床弩應聲炸裂。
拋人頭過皇城,一襲青衣撞碎城門,殺向皇宮。
...........
“狗——皇——帝——”
金鑾殿內,隨著這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太平刀呼嘯掠空,要把那襲黃袍釘死在龍椅上。
諸公的目光追隨著刀光,望向那位俯瞰朝堂近四十載的君王。
只見,元景帝探出手,以血肉之軀,抓住了絕世神兵的鋒芒。
太平刀噴吐刀氣,嗡嗡震顫,卻無法掙脫這隻潔白如玉手掌的桎梏。
“你以為朕,修道二十一載,當真如此不堪?”
元景帝似笑非笑的看著許七安,語氣平靜,猶如高高在上的神靈,主宰一切。
兩人隔著大殿,目光交匯,許七安便知道,貞德和元景融合了。
一氣化三清,三者一人,一人三者,能分能合。
“你以為我來殺你,憑的只是匹夫一怒?”
許七安同樣以平靜語氣對待,一字一句道:“先帝貞德!”
“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元景帝微微皺眉,似乎有些驚訝。
嗡!
太平刀震盪出一道道刀氣,讓鋪設黃綢的大案分崩析離,讓金階出現道道刀痕,某一道刀氣斬碎了小巧八卦銅牌。
八卦銅牌化作刺目的清光,下一刻,元景帝和太平刀消失在金鑾殿。
傳送法器!
弒君,殺的不止是元景,還有貞德。
貞德是渡劫高手,許七安自身亦是三品,戰鬥不能發生在京城裡。
否則,百萬生靈將灰飛煙滅。
許七安掃過殿內諸公,他們表情僵硬,目光迷茫。
“帝無道,許某今日伐之,諸公在殿內好生待著,靜等結果。”
說罷,他取出一塊小巧八卦銅牌,捏碎。
清光將他包括,消失不見。
...........
午門廣場大亂,號角和鼓聲傳遍皇宮,大內侍衛蜂擁向午門。
趁著寢宮守衛薄弱,懷慶率領心腹侍衛隊,直奔元景帝的居住的景陽殿。
“綁了!”
清冷矜貴的皇長女揮了揮手。
二十名修為高深的侍衛毫不費勁的將寢宮外的大內侍衛制服。
懷慶懷裡捧著一疊手書,疾步行動,裙裾飛揚間,獨自進入元景帝寢宮。
跨過高高的門檻,直奔御書房的懷慶,猛的頓住步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折轉走向寢居室,看見了繪製於地的陣法,看見了浮空的珠子。
看見了痛苦掙扎,正一點點被吸扯出來的金龍。
地底金龍........龍脈?這就是父皇的謀劃?他想做什麼?
懷慶心裡閃過諸多疑問,她剛想靠近,便見珠子內那隻眼球轉動,幽深的盯著自己。
被這隻眼球盯著,懷慶心裡一凜,與此同時,煉神境錘鍊出的武者本能瘋狂預警。
懷慶是個睿智且果斷的女人,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返回御書房,在大案上攤開一份份手書,為它們加蓋玉璽。
手書內容有兩類,第一類是緊閉城門的命令;第二類是調配禁軍的命令。
手書已經加蓋過內閣的大印,只要再蓋上皇帝玉璽,就能關閉京城所有城門,把京城裡的軍隊死死摁在城裡。
當日地書群議事,天地會成員們一致認為,弒君必須滿足兩個前提。
一,戰鬥不能發生在城內。
二,由元景帝直接統率的禁軍五營不能插足戰鬥。
禁軍五營分別由掌控先進火炮、車弩床弩的神機營;裝備精良奔掠如火的騎兵營;重騎兵組成的衝鋒營;重步兵組成的百戰營;以及水師組成。
這是大奉最精銳的部隊,不管是作戰能力、裝備,還有軍中高手,都是拔尖的。
如果這支軍隊能傾巢而出,別說大奉境內,即使是九州,能與之抗衡的軍隊也屈指可數。
他們存在的意義,是護衛京城,保證這座一國之都不被攻陷。
加蓋好玉璽,懷慶奔出寢宮,喚來侍衛長,道:
“速去禁軍營,把這五份手書交給各營統領。
“其餘手書,讓人送去內閣,交給王首輔。”
她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
京郊,南苑。
銘刻在樹林外的陣法亮起,出現一襲黃袍的元景帝,他手裡握著太平刀,冷靜的環顧四周。
“南苑!”
僅是掃了一眼,他便認出這裡是皇家獵場,兩百六十里的廣袤林地,確實很適合作為戰場。
元景帝目光望向某處,眼裡流淌著深深的惡意,抖手,甩出太平刀。
那裡清光閃爍,現出許七安的身影,太平刀剛好激射而來,彷彿是他自己撞上刀口。
叮!
金色光芒炸舞,太平刀被彈飛,而後開心的投入主人手中。
元景帝忍不住眯起眼睛,眉頭緊皺:
“三品了?我明白了,難怪當日魏淵氣血不足二品,原來留了後手。嘖,要不是對他極為熟悉,朕不得不懷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被地宗道首汙染的他,不加掩飾自己的嫉妒,惡意變成殺意。
嫉妒是人性裡最惡劣的情緒之一,這位潛修二十年,從一個普通人晉升二品渡劫,成為九州巔峰那一小撮人物的皇帝,由衷的嫉妒起這個年輕人。
相比起他的忍辱負重,對方一路高調,收穫名利,連魏淵都甘願為他鋪路。
僅用了一年時間,從區區一個螻蟻,成為三品武夫。
許七安收刀入鞘,一邊蓄力,一邊冷笑:“如果我告訴你,懷慶和四皇子是他的血脈,你信嗎?”
元景帝緩緩收斂表情,冷漠道:“你在挑釁朕。”
回應他的,是許七安的悍然一刀。
驚豔的刀光劈出。
太平刀+天地一刀斬+心劍+養意+佛門獅子吼!
玉碎!
伴隨著刀光而出的,是震耳欲聾的獅吼,震人心魄。
元景帝察覺到了這一刀的強大,身影突兀消失,以極快速度閃現,一道道明黃身影一閃而現,復一閃而逝,但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開這一刀。
他伸出雙手,掌心繚繞金光和烏光,握住刀光。
嗤........
氣機消融聲裡,刀光湮滅。
道門陽神,號稱不朽法身,是金丹萬法不侵特性的昇華。
而一旦踏入一品陸地神仙境界,陽神和肉身重合,甚至能和武夫啪啪肉搏。
當然,攻擊力和永續性肯定不如武夫。
許七安出現在元景帝身後,一刀斬下,他沒指望四品的“意”能傷害二品渡劫高手。
意,也是要修煉的。
武夫的意,在二品時才能昇華,三品是不死之軀,與四品的意沒有什麼關係。
就像儒家的四品和三品同樣沒什麼關係。
許七安要的是,利用這一刀,拉近雙方的關係,一套連招重創對方。
元景帝仰頭,無聲長嘯。
許七安腦子“嗡”的一震,出現頭暈眼花症狀,周遭方圓數十里,小如蟲豸,大如麋鹿、野豬,紛紛斃命,身軀完好無損。
抓住他元神震盪的間隙,元景帝袖中衝出一道道光華。
照神鏡,攝住對方元神,延長控制。
招魂幡,刷出一道道陰光,攻擊元神。
三根噬魂釘激射,試圖洞穿對方的頭部各處穴位,但在武夫體魄之下,無奈彈飛。
兩枚銅環鎖住許七安雙手手腕。
道門七品叫食氣,可以驅使法器,包括飛劍,到了元景帝這個境界,一次駕馭多件法寶輕而易舉。
另外,道門也是術士之外,極少數具備煉製法器能力的體系。只是沒有術士那樣精通,幾乎什麼法器都能煉。
一邊駕馭法器攻擊,元景帝一邊召喚出一口青鋒,一劍遞出,煌煌劍光鋪天蓋地。
他走的是人宗的修行之法,同樣是人宗二品,攻擊力不比洛玉衡差。
道門三宗裡,人宗是最具攻擊性的。
即使在武夫中,論及攻擊力,人宗劍術亦是佼佼者,且專破武夫的銅皮鐵骨。
劍光之下,金剛神功堅持了幾息,沒能撐住,一劍穿心。
殷紅鮮血在許七安背後噴濺。
元景帝瘋狂催發劍氣,磨滅這個新晉三品的生機,眼裡閃爍著和地宗妖道如出一轍的惡意,獰笑道:
“初入三品的武夫,也配與朕爭鋒?”
他踏入二品多年,舉國資源修行,豈是這個初入三品的小子能抗衡。
“抓住你了。”
許七安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咆哮道:“神殊!!”
一股深沉浩瀚,森嚴可怕的氣息,在許七安體內復甦。
眉心浮現一抹宛如火焰的魔紋,皮膚迅速染上漆黑,腦後浮現一道火焰光環。
許七安的氣息暴漲,從三品初期,瞬間衝到三品巔峰。
這不是神殊一個人的力量,是兩者合一的力量。
砰!
法器銅鏡炸裂。
招魂幡炸裂。
銅環炸裂。
“我來主導!”許七安說。
如今已是真正高品武夫的他,掌控著化勁的能力,一樣能連死其他體系的高手,不需要再由神殊主導。
“好!”
他體內,傳來神殊低沉的嗓音。
神殊是被迫喚醒的,能叫醒一位絕頂強者沉眠的,當然只有另一位絕頂強者。
當日甦醒後,許七安說對監正只有一個要求,那個要求就是幫他喚醒神殊。
不過當時監正拒絕了,沒說理由,只是讓他先去一趟雲鹿書院。
從院長手中接過魏淵留給他的血丹,許七安才知道監正的用意。
神殊一個喂不飽的無底洞,他若是醒著,魏淵的血丹就白白便宜了神殊。
下一刻,狂風暴雨般的打擊降臨在元景身上,層層疊疊的氣浪炸開。
元景帝只覺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敵人。打擊從不同角度而來,密集如雨,無法躲避,難以反抗。
這就是高品武夫。
噗!
許七安雙手合併,穿透元景帝的胸膛,用力一撕。
分屍!
鮮血灑在漆黑虯結的身軀,愈發的兇厲如魔。
這一刻,元景帝正式死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金光與烏光交纏的身影遁走,凝立半空,臉色陰沉的俯視著許七安。
先帝貞德。
許七安默然的看著地上的屍體,腦海裡閃過一幕幕往事,閃過元景帝威嚴冷漠的形象。
閃過這位帝王高坐龍椅的景象。
儘管他早已被貞德取代,儘管往日的那位帝王,一直是先帝貞德,但他依舊湧起強烈的暢快感。
他親手殺了這個狗皇帝,從此刻起,元景成為歷史,不復存在。
貞德麵皮微微抽搐,元景這副身體雖然修為有限,但對於他來說,卻是實打實的一條命。
一氣化三清,一人擁有三條命。
交手一刻鐘,他就損失了一條性命。
忌憚的審視著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貞德帝霍然醒悟了什麼,指著許七安,咆哮道: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你就是當日出現在楚州的神秘人物,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身上!”
他又怨毒又仇恨。
原來是他,殺鎮北王的人是許七安。
“早知是你,當日你回京城後,朕就應該把你碎屍萬段。朕後悔了,朕錯過了多少次殺你的機會。你能瞞過朕,是因為監正替你遮蔽了天機,讓朕感應不到它的存在。”
貞德帝氣的心態炸裂,他親眼看著這個小人物成長,養虎為患,容忍這個小人物一步步成長。
到如今才知道,殺自己另一具分身的人,就在身邊。
許七安不但殺了他的身份,還帶著屍體回京,上躥下跳,殺國公,當著百姓的面痛斥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貞德帝既驚又怒,心裡的惡毒如翻江倒海,咬牙切齒道:“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許七安淡淡道:“元景已死,今日之後,大奉皇位易主。”
聞言,貞德帝露出得意囂狂的笑容:“你說的沒錯,今日之後,大奉確實要易主,它將成為巫神教的附屬國。”
果然,先帝的目的是讓大奉成為巫神教附屬國,他想效仿薩倫阿古..........許七安皺了皺眉:
“你打算怎麼做?”
貞德帝吞吐著天地靈氣,恢復狀態,他張開雙臂,似是在展示自己的偉大,道:
“你知道龍脈嗎?王朝統治中原,統治的不僅是人,還有疆土。人心凝聚氣運,而龍脈,是氣運和疆土凝聚的精華。
“我只要把龍脈之靈抽出來,獻給巫神,中原就會天災人禍不斷,但又因為龍脈未亡,起義往往無法成功。而巫神教掌控著中原龍脈,天命所歸,入主中原輕而易舉。”
“所以你要幫巫神教殺魏公?”
許七安對龍脈不瞭解,但對氣運瞭解,大奉損失一半氣運後,這些年國力江河日下,不是這裡鬧旱災,就是那裡鬧水災。
連年不順。
而得了氣運的自己,這一路走來,總能逢凶化吉,奇遇連連,短短一年晉升三品,表面看是受到了某些大佬的恩惠,其實,這本身就是氣運加身的表現。
龍脈若是非巫神教奪走,結果可想而知。
“魏淵必須要死,他若活著,今日我面對的就是他。而一位二品武夫的戰力,可比你要強太多了。”
貞德帝繼續吞吐靈氣,剛才狂暴的打擊,對他造成了些許輕傷。
“魏淵是幾百年都難見的帥才,他不死,薩倫阿古寢食難安,巫神教即使握著龍脈,也未必能輕鬆的入主中原。當然,我殺魏淵還有第三個原因,不久後你自會知曉。
“對了,上朝時,我已經啟動陣法,剝離龍脈,你要不要趕回去阻止?我不介意到城中打一場。”
我介意.........這些魏公也預料到了吧,靖山城一役,同樣是巫神教的請君入甕,但魏公沒有選擇,如果坐視巫神掙脫封印,就算魏公領兵打仗能力再強,也鬥不過一個超品...........許七安問道:
“你想要抽走龍脈,監正會同意?”
身為一品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氣運。貞德帝想在監正眼皮子底下抽走龍脈,痴心妄想。
監正雖然不能殺貞德,但他可以阻止龍脈被抽走。
貞德帝大笑道:“監正是我長生計劃中最大的敵人,如果沒有辦法拖住他,我又怎麼會抽龍脈?”
許七安眉頭緊皺。
...........
靈寶觀。
洛玉衡走出靜室,來到小院,朝著院中小池伸出白皙小手。
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破水而出,把自己送到她手裡。
洛玉衡一步跨出,消失在院中。
............
觀星樓。
虛空中傳來波動,一道裹著巫師袍子的身影,從虛空中跨出。
這是一個手裡握著趕羊鞭的老人,鬚髮皆白,目光平靜溫和,但就是這樣一位與普通老人沒什麼區別的老者,他的出現,讓觀星樓上空陰雲密佈。
黑雲滾滾,距離觀星樓很近,近的彷彿就在頭頂,一道道熾亮的閃電在雲層中游走。
老者出現的剎那,八卦臺亮起一道道陣紋,對他進行絞殺。
但老者彷彿不在這片天地,任何對他的攻擊都不奏效。
“徒孫,你若是有魏淵的破陣之力,師祖我現在就走。”薩倫阿古笑眯眯道。
監正捻酒杯,悠哉哉的抿了一口。
“大奉國力衰弱至今,你還有幾成實力?”薩倫阿古在桌案邊坐下。
監正冷笑道:“術士動的是腦子,武夫才只知道用蠻力。”
說話間,桌案出現一副棋盤。
“下一局吧。”
“以棋定輸贏?”
監正淡淡道:“不,這一局走完,事情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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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段劇情我會慢慢寫,大家別催,寫得快,反而寫不好。速度和質量是成反比的。希望大家別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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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一章 各自為戰(7400)
薩倫阿古笑道:
“你師父沒跟大奉高祖皇帝走之前,倒是經常與我下棋,我們以天地為棋,眾生為子,有時候一盤棋,要下十幾年才有結果。”
他輕輕抽打一下趕羊鞭,啪~八卦臺表面的陣法應聲破碎。
“那咱們這盤棋,可要好好走走了。這枚棋子,叫魏淵。”
監正抿了一口酒,一字落下,薩倫阿古身體像是腦電波似的扭曲起來,過了半晌才恢復原樣。
遙遠的靖山城,這座正在重建的城市,忽然搖晃,宛如地震,新建好的大殿坍塌,地面崩裂出縱深數十丈的大裂縫。
“巧了,我這枚棋子,也叫魏淵。”
薩倫阿古抖動趕羊鞭,捲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觀星樓上空,層疊密佈的雲層裡,驟然劈下一道粗如水桶的閃電,卻沒落在監正身上,半途消失不見,彷彿劈入了另一個空間維度。
“在大奉的地盤早我麻煩,草率了。。”
監正微微頷首,端起酒杯,淺啜一口,沒有急著再落子,笑道:
“不過下棋穩打穩紮的風格和老師很像,原來他是從你這裡學來的。就是不知道那股意氣用事的迂腐,是否也從你這裡遺傳.......儒聖!”
隨著這枚叫做“儒聖”的子落下,薩倫阿古身的巫師長袍裡,沁出一股股鮮紅的血液,轉瞬消失不見。
遙遠的康國,掀起了一場巨大的海嘯。
薩倫阿古臉色似乎蒼白了幾分,淡淡道:
“在我看來,他就算是意氣用事,就算背叛巫神教,也好過你這個弒師的孽障。他主掌大奉期間,從未與巫神教動過干戈........巫神!”
趕羊鞭捲起一粒棋子,啪嗒落在棋盤。
監正毫無變化? 反而潑出杯中酒水,衝散了頭頂的烏雲。
在大奉境內,只要大奉不亡? 他便是超品之下無敵的存在。
監正眯著眼? 道:“武宗當年起事? 是大勢所趨,五百年前那一脈寵幸奸臣,貪圖享樂? 以致貪官橫行? 民不聊生。老師認為給大奉時間,總能一掃沉痾,還吏治清明。
“我卻覺得? 不破不立? 大奉需要經歷一場浴火重生? 後來是我贏了。這五百年的太平盛世? 就是我對他傳授之恩? 最好的報答。”
薩倫阿古緩步走到八卦臺邊? 俯瞰京城,道:“如今的大奉,與五百年前何其相似。”
監正道:“不破不立。”
時隔五百年,我還是從前那個監正,沒有一絲絲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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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倫阿古?”
許七安霍然醒悟? 道出巫神教大巫師的名諱。
能對付一品的? 只有一品。
巫神教圖謀大奉龍脈? 想把中原納入版圖? 把大奉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
那麼,薩倫阿古又怎麼會缺席今天這場“盛會”。
難怪貞德帝有恃無恐。
“倒也不笨!”
貞德帝裂開嘴,表情得意又猖狂。
他看起來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不? 不是難以控制,而是根本沒想過控制,一位入魔的道門高手,個性必定張揚,沉穩內斂反而奇怪.........許七安心裡念頭轉動,思忖著或許可以利用貞德帝入魔這一點?
“嘿,當日殺鎮北王的時候,真的爽快啊。哦,忘記那就是你,你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在楚州時,我能打的你求饒,今天也一定能打爆你的狗頭。”
許七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囂張狂妄。
果然,貞德帝麵皮微微抽搐,眼裡噴吐著宛如實質的怒火,但下一刻,他收斂了情緒,淡淡道:
“雕蟲小技,憑三言兩語,就能激怒朕?”
狗雜碎,朕遲早將你碎屍萬段.........貞德帝身體裡的小靈魂在咆哮。
沒什麼作用啊,看來入魔不代表智商不行.........許七安有些失望,如果貞德帝剛才的憤怒再延續哪怕一秒,他就豎起中指,朝對方大喊:
你過來呀~
“所以你被逼下罪己詔的時候,在大殿上氣急敗壞,也是在演戲?”許七安問。
貞德帝冷笑道:“你猜。”
許七安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京城方向,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我猜你當時是藉機釋放鎮北王被殺的憤怒,或者當時的怒火已經超過你的承受極限,你無法控制自己。”
貞德帝不作回答,不知是不屑回答,還是預設了。
他側頭看一眼京城方向,語氣悠然:“你是在等洛玉衡吧。”
許七安臉色微變。
見狀,貞德帝臉上笑容擴大,有幾分戲謔,幾分嘲弄,道:
“洛玉衡不願與我雙修,甚至不滿我修道,因為我的修道讓大奉國力衰弱,她缺乏足夠的氣運渡劫。如果能抓住機會殺我,擁立新君,她或許還有一線之機。”
許七安臉龐笑容僵硬。
只聽貞德帝笑容詭譎,道:“我給她找了個有趣的對手。”
..........
遠離南苑的京郊。
洛玉衡蹙眉,望著對面那道黑影,他腳踏綻放的黑蓮,身上流淌著漆黑膿液,雙眼流淌著深深的惡意。
黑蓮所處之地為中心,方圓數裡,植物枯敗,動物雙眼赤紅,失去理智,只知道交配,或彼此廝殺。
細微處,就連蟲豸都在相互廝殺。
“乖侄女!”
黑蓮舔了舔嘴唇,發出“哧溜”的聲音,語氣既邪惡又淫穢,充斥著道:
“快來師叔這裡,師叔帶你雙修,讓你嚐嚐做女人的滋味,嘿嘿嘿~”
洛玉衡嘴角抽搐一下,劈出手裡鏽跡斑斑的鐵劍,怒斥:“滾!”
刺目的劍氣勝過驕陽,交配的動物、蟲豸瞬間斃命,這僅僅只是被此劍蘊含的劍意波及。
綻放的黑蓮花噴湧出地泉般的漆黑黏稠液體,它們爭先恐後的裹住劍氣,嗤嗤聲裡,很快就把洛玉衡奮力劈出的一劍銷蝕殆盡。
“你能擋幾劍?”
洛玉衡冷笑一聲,抱劍螺旋沖天,旋轉之中,一道道犀利的劍氣激射。
劍意盈滿天地間。
嗤嗤嗤........黑蓮道首被這些暴雨般的劍氣洞穿,但他的身體彷彿是臭水溝的汙泥組成,漆黑液體流淌,修補了洞穿的傷口。
反倒是周圍的地面,炸開一個又一個劍坑,像是剛被炮彈洗禮過。
黑蓮道長身外流淌的液體,似乎黯淡了一分。
在攻殺之術不弱武夫的人宗劍術之下,想來還是受了點傷的。
黑蓮道長深吸一口氣,腹部鼓起,“圓球”緩緩上移,到了喉嚨處時,猛的噴出。
黑蓮道長噴出一掛漆黑長河,將洛玉衡包裹,似乎要帶著她一起墮落。
“乖侄女,師叔饞你身子很久了,啊哈哈哈哈.......”
黑蓮道長神經質似的狂笑,既邪惡又瘋狂。
嗤!
鏽跡斑斑的鐵劍破開濁流,光華一閃,將黑蓮道長穿心而過。
洛玉衡的身影憑空出現,握住鐵劍,抖了抖手,將劍刃上的少許漆黑液體抖落。
她不能沾染對方象徵墮落的力量,哪怕僅是沾染一點,也會勾動她體內的業火。
但這把劍可以,這把鐵劍是人宗歷代祖師傳下來的鎮派法寶,凝聚著歷代祖師的劍意。
因此,方才洛玉衡人劍合一,融入鐵劍之中,御劍破開黏稠液體。
“啊,好痛好痛!!”
黑蓮道長捂著心口,慘叫起來。
他被激怒了,一下子覺得美豔動人的師侄女不可愛了,惡意滿滿,尖叫道: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抓你回去雙修,我要抓你回去雙修.........到底殺了還是雙修?好煩好煩好煩........”
神經質般的怒吼中,他身軀忽然坍縮,化作一個足足一棟小樓那麼大的黑色人臉,由黏稠如糖漿的漆黑液體組成。
人臉張開大嘴,朝洛玉衡撲去,要將她一口吞下。
國師翻轉佈滿鐵鏽的鐵劍,輕輕遞出一劍。
轟!
人臉爆碎,天空下起漆黑的濁雨。
劍光掠出數裡之外,將一座山頭削斷,兀自飛射而去,消失在視線盡頭。
洛玉衡持劍而立,表情淡淡:“就這?”
“本尊決定了,本尊要殺了你。”
黑蓮道首的身形重聚,氣息又黯淡了幾分。
這個討人厭的師侄女,還是殺掉吧。
“金蓮求我幫忙過,聯手對付你,我不願意幫他,純粹是不想冒險,事不關己罷了。不過,這一次求我出手的,另有其人。
“既然是他開口,那我不妨拿出點真本事。”
洛玉衡輕輕咬破指尖,在鏽跡斑斑的鐵劍一抹,輕聲道:
“黑蓮,你可以逃命了。”
自信又霸道。
.............
貞德帝狂笑起來,許七安微微變色的模樣,直戳他內心的爽點,作為一個張揚情緒的妖道,他很享受這樣智商碾壓的感覺。
讓這個自以為是救世主的小子,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有多卑微。
“三品巔峰的武夫,殺起來確實費勁,但是沒關係,很快你就會嚐到極致的恐懼。”
貞德帝戲謔的看著他,期待從許七安眼神裡看到警惕和困惑,以及一絲絲的慌亂。
但他等來的,是許七安的哂笑:
“你跟我說這麼多廢話,是在等淮王吧。”
這次,輪到貞德帝臉色微變,眯起眼睛。
他有些警惕和困惑的盯著許七安,呵一聲:
“你的腦子看起來還不是擺設,但你知道又如何,大奉還有人能阻攔一名不死之軀的武夫?”
許七安置若罔聞,目光則落在遠處元景帝的屍身,掌控一氣化三清秘術的人,只要有一具分身沒死,給予足夠的時間,就能重新修出兩具分身。
當然,被斬的肉身是無法復活的,元景帝這具肉身已經死透。但淮王不一樣,淮王是三品武夫。
自身進入三品後,許七安很清楚,只要渡入足夠的氣血之力,
“三品武夫我找不出來,但誰說攔住三品的,就一定得是三品?”許七安笑眯眯的反問。
貞德帝臉色一沉。
他目光冷冷的看著許七安,語氣透著森然:
“你知道淮王是怎麼復活的嗎?這就是我殺魏淵的第三個目的。”
來啊,互相傷害啊。
許七安笑容緩緩收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找——死——”
大戰瞬間爆發。
.............
一道身影御空飛行,身穿重鎧,五官俊朗,與元景帝有幾分相似,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睥睨冷冽。
鎮北王。
他從皇陵方向趕來,當日屍體從楚州運回京城後,因為元景帝對淮王屠城案試圖包庇的態度,惹惱了文武百官,群起而抗爭。
諸公率領群臣圍堵午門,罵聲不絕,鬧的沸沸揚揚。
在這樣的前提下,反而沒人關注淮王的屍體,畢竟跟一具屍體較勁意義不大,和皇帝撕逼才是重中之重。
包括許七安和鄭興懷,當時也只一味的關注朝堂局勢,忽略了淮王的屍體。
殊不知,這正是貞德帝刻意為之。
淮王屍體一直被藏在皇陵,他近來剛剛復甦。
咻!
飛劍破空而來,直取鎮北王項上人頭。
鎮北王輕描淡寫的揮舞巴掌,叮一聲銳響,飛劍倒飛。
他於虛空頓足,望向某處高空,那裡懸著兩柄飛劍,每一柄飛劍踩兩個人。
分別是青衫落拓的劍客,僧衣樸素的和尚,小麥色皮膚的妙齡少女,以及身穿道袍清麗女子。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你們!”
淮王嗤笑一聲,連連搖頭:“就憑你們幾個土雞瓦狗,也敢攔朕去路?”
他還以為許七安有什麼底牌呢。
就這?
楚元縝李妙真和麗娜,或回頭或扭頭,看向苦大仇深的恆遠大師。
“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沉聲道:“施主在楚州屠戮三十八萬百姓,貧僧痛心之至,奈何當初沒有機會教化你做人.........”
楚元縝笑著打斷道:“大師,莫嗶嗶了,直接動手吧。我們幾個的任務可不只是拖延一刻鐘,還得儘量消磨他的戰力。”
恆遠沉吟沉吟:“有理!”
與罪大惡極之人,確實沒必要多費唇舌,當以金剛怒目之姿使其屈服。
恆遠頭頂浮出一枚舍利子,綻放澄澈柔和的金光。
接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頁,抖手引燃。
祝祭核心能力——大召喚術!
冥冥虛空中,一道身穿袈裟,慈眉善目的身影降臨,與舍利子融合後,這道不夠真實的虛影瞬間凝實。
這是一位羅漢,佛門二品,羅漢!
當然了,召喚而來的英魂,哪怕有舍利子加成,也不可能和一位真正的羅漢等同。
但以恆遠為主力,李妙真等人輔助,勉強能拖住一位三品巔峰的武夫。
淮王見狀,眉毛一揚:“無需一刻鐘,就能解決你們。”
表面輕蔑,內心打起警惕。
恆遠大師雙手合十,垂首唸誦經文,一個個宛如實質的金色佛文,從他口中飄出,匯聚成金色的“河流”,朝著鎮北王奔湧而去。
鎮北王身軀一個踉蹌,頭疼如裂,產生了強烈的輕生念頭,再無法浮空而立,朝下方疾墜。
七品法師,最擅長超度!
若是亡魂,會在超度中得到解脫,重歸天地。
若是活人則會產生強烈的輕生念頭,想把自己變成亡魂,如果你不想死,佛門會說:不,你想死。
率先躍下飛劍的是麗娜,南疆小黑皮打架永遠衝在第一,她像合攏手腳,像一道利箭射向大地,靠近鎮北王時,她猛的展開四肢,繞到鎮北王身後。
此時的淮王還處在頭疼欲裂,世界一片灰暗的狀態裡,麗娜雙腿勾住三品武夫的虎腰,雙手反抱住他的兩條大臂,嬌斥一聲,用力把他雙臂往後拉。
不愧是力蠱部的天才少女,竟與淮王角力,僵持了幾秒。
咻!
楚元縝抽出腰間那柄尋常鐵劍,激射而去。
李妙真則抬起右手,掌心朝著鎮北王。
格拉拉........他身上的甲冑,內裡的衣物,腰帶,鞋子等等,盡數背叛,或勒緊腰部,或收緊領口,讓淮王行動不便,變相了幫助麗娜。
楚元縝的鐵劍旋即抵達,刺在淮王眉心,沒有爆發出強大的氣機,因為這一劍是心劍。
心斬靈魂。
天地會眾人默契出手,打了一波控制,生生控制住這位三品巔峰武夫超過五秒。
恆遠作為主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一邊口誦“不得殺生”,一邊揚起鐵鍋大的拳頭,疾風驟雨般的攻勢落在鎮北王身上。
羅漢果位的“戒律”,足以強控淮王很長一段時間。
噹噹噹!
拳頭砸在三品武夫的體魄上,砸起能隨意震死銅皮鐵骨境之下武夫的氣浪,砸的鉗制淮王手臂的麗娜不停喋血。
砸的淮王氣息都難以穩固。
轟!鎮北王身上的甲冑炸裂,麗娜斷線紙鳶般拋飛,武夫霸道的氣焰摧枯拉朽,將周遭的一切震開,包括恆遠大師。
麗娜雙臂扭曲彎折,骨頭刺出血肉,當場喪失戰力。
從一開始,天地會眾人的任務就不是狙殺淮王,這並不現實。
首先,恆遠請來的是當年羅漢的英魂,實力肯定不如真身,而就算是羅漢真身親至,也很難殺死一名三品巔峰的武夫。
其次,這道英魂只能維持一刻鐘,一刻鐘想殺又臭又硬的高品武夫?
最後,三品和四品是雲泥之別,實力差距太大,對手可以失誤無數次,而己方失誤一次,也許就是團滅。
淮王是個心狠手辣之輩,深諳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並不因為對方是一介女流而手下留情,拳蘊氣機,正要一拳結果了那個南疆蠻女。
恆遠大師雙手合十:“不得犯殺戒。”
淮王拳勢一頓,再難出拳。
李妙真抓住機會,掌心對準麗娜,用力一甩,將她遠遠甩飛。
她並不擔心麗娜的傷勢,力蠱部的高手防禦沒有武夫這般變態,但他們擁有極強的恢復力,正常來說,只要不死,傷勢都能恢復,修復時間根據傷勢嚴重程度而定。
麗娜當初在地宮裡,曾被陰物重創,致命傷,睡了一晚,便安好如初。
天地會四缺一,只剩三人。
楚元縝和李妙真不愧是天地會的中流砥柱,一人以人宗心法駕馭數百柄飛劍,一人甩出招魂幡、攝魂鍾等法器,將淮王困在陣中。
以恆遠為主力,雙方打的如火如荼。
激鬥中,數百柄飛劍耗盡,或碎成鐵塊,或熔成鐵水,李妙真從宗門裡帶來的法器也終於徹底耗盡。
淮王氣息已有明顯降低,但於這個境界的武夫而言,不過吐納半刻鐘就能恢復的耗損,無關緊要。
不行啊,這樣不行啊..........楚元縝心裡喃喃。
他們四人的任務是拖住淮王一刻鐘,並消磨他的戰力,有羅漢舍利子在,拖延一刻鐘不難,但要重創淮王,難,難如上青天。
若是讓淮王以巔峰狀態支援貞德,二者合一,許七安必敗無疑。
一名三品巔峰和一名二品高手的融合,會發生質變。
淮王眸光冷冽的盯著青衫劍客,嗤之以鼻:
“楚元縝,好好的狀元不當,練什麼劍?練了這麼多年,練出一堆不疼不癢的繡花針。朕歷經兩朝,俯瞰朝堂近一甲子,如你這般自以為書生意氣之人,見過太多。
“書生意氣是最無用的東西,辭官練劍,看似瀟灑,實則愚蠢。你這些年,練出什麼東西來了?你不滿朕修道,又能如何?你手裡那三尺青峰,能傷我分毫?”
此人當年才華橫溢,高中狀元,春風得意馬蹄疾,可惜因為一件小事,對他這個一國之君心懷怨恨,從而辭官練劍。
而今泯然眾人矣。
可笑至極。
淮王一邊說話,一邊用冷冽的目光盯著他,眸光幽幽,擇人而噬。
單對單的被一名三品高手鎖定是什麼感覺?
楚元縝體會到了。
他愣愣的站在那裡,肩膀像是扛了兩座山,寒毛直豎,手腳微微發抖。
淮王“嗤”的一聲,四品與三品,宛如仙凡之別,他根本沒把這位棄書練劍的狀元郎放在眼裡。
“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跨步前行,佛門獅子吼:“殺賊!”
殺賊果位!
那道融於他體內的羅漢浮出,當空做金剛怒目法相,璀璨的光輝在法相表面構築出玄奧的圖案。
至剛至猛的氣息充盈天地間。
法相雙眼驟射金光,將淮王罩入其中。
明明已經預感到危機的淮王卻無法躲避,像是中了定身咒,下一刻,他眼球噴射而出,臉龐出現兩個鮮血淋漓的黑洞。
他的鼻孔、嘴巴、耳朵同時沁出鮮血。
七竅流血。
淮王宛如被人一棍子敲在額頭,整個人猛的後仰,踉蹌跌退。
這一擊之後,舍利子落回體內,恆遠整個人的精氣神迅速下跌,顯然是餘力耗盡,再無一戰之力。
淮王發出不堪忍受的痛苦咆哮,這一擊對他造成的創傷極大,他捂著臉,彎曲了脊椎。
李妙真降下飛劍,俯衝向恆遠,試圖帶他離開。
但是失去了羅漢舍利的牽制,她才知道三品武夫是何其的可怕,她動不了了。
淮王五指虛握,就讓李妙真再難動彈一下,想來五指握實,這位天宗聖女就會粉身碎骨。
楚元縝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後背那柄遊歷江湖以來,從未出鞘過的青鋒劍,忽然震顫起來。
淮王正要“握殺”李妙真,似有所覺,猛然轉頭,看向身後。
青鋒劍顫抖已是劇烈至極。
“哦?你楚元縝還想出劍?”
淮王哂笑的問道:“螻蟻,敢對朕出劍嗎。”
四品,與螻蟻何異。
楚元縝的手腳兀自顫抖,瞳孔呈現渙散,往事如煙,今日紛紛揚揚的湧上心頭。
楚元縝自幼便是孤兒,被一對無兒無女的夫婦收養,那對夫婦病故後,他拜在一位大儒座下讀書。
他的理想、學識,皆來自那位在金鑾殿撞柱而死的大儒,老師學問一流,可惜不會做官,油鹽不進的臭脾氣讓他在朝中舉步維艱。
平時教導楚元縝,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你別學我”。
元景27年,科舉,楚元縝高中狀元,授業恩師喜極而泣,拍著他的肩膀,說的第一句話,還是“你別學我”。
歷屆狀元,皆是前途無量之輩。只需要油滑一點,記得和光同塵,還怕將來難以施展抱負?
楚元縝有了老師的前車之鑑,自身也並不迂腐,心頭一片火熱。
同年,雍州大旱,百姓顆粒無收,朝廷賑災不利,以致餓殍遍地。
偏就是這個時候,元景帝開爐煉丹,一季一大丹,耗銀兩十數萬。
那位被同僚嗤笑為食古不化的讀書人,在金鑾殿上痛斥元景帝,字字如刀,而後以頭撞柱子,垂死。
帝言:愛卿仗義死節,快哉。
無人敢救。
臨死前,授業恩師死死抓住楚元縝的手,最後遺言仍是那句:你別學我.........
但楚元縝還是走了,離開了朝堂,從此青衫仗劍走江湖。
因為意難平。
終究意難平!
楚元縝大聲道:“出鞘!”
“鏘”的一聲,背後的三尺青峰沖天而起。
這把劍,終於出鞘。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轟!
地面隆起,土塊、黃沙、碎石,紛紛沖天而起,跟隨著青鋒劍一起騰空。
僅是剎那,楚元縝身後便出現一條長達百丈的土龍,直衝天穹,龍頭就是青鋒劍。
起劍,便已經是這般氣魄。
“去!”
楚元縝並指如劍,刺向淮王。
那道聲勢浩大,扶搖直上的土龍,猛一低頭,落回主人身側,遊走三圈,而後隨著楚元縝的劍指,呼嘯而出。
淮王已經意識到此劍的強大,在楚元縝遞出劍指時,他疾速後撤,身形忽左忽右,快如鬼魅。
這個時候,這位不走尋常,以武夫為根基走人宗路子的劍客,他,和他自創的養意秘訣,展現出了極其不講理的一面。
青鋒劍脫離“龍身”,一閃而逝,復一閃而現,遠處,竭力躲避的淮王停了下來,愣愣的看著胸口的大洞。
一劍穿心。
十年書生意氣,今朝吐盡。
鎮北王淒厲慘叫,面容扭曲,像是在承受極端得,可怕的痛苦。
很難想象,一個三品武夫會因為疼痛而慘叫出聲。
胸口的大洞久久無法癒合。
淮王氣息,終於從三品巔峰跌落。
他滿懷信心的重出江湖,試圖大殺四方,手刃仇人,不料被幾個四品的螻蟻打的實力跌落。
而那些螻蟻.........
鎮北王強忍痛苦,扭頭看向天邊,那隻剩黑點的幾道身影。
螻蟻興奮的跑了。
雖說這些傷勢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恢復,可他等不了那麼久。
他得趕去支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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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手機摔壞了,氣的我差點不想更新。
今晚應該還有一章,嗯,弒君完結章。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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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二章 激戰
面對薩倫阿古的問題,監正笑容淡淡,語氣平靜:
“我只對自己自信。”
薩倫阿古微微搖頭:“我那徒兒,不及你狂傲。換個賭法,我賭許七安今日必死無疑。”
監正表示沒意見,道:“賭注,就是你手裡的這根趕羊鞭,以及我的天機盤。”
薩倫阿古笑道:“有何不可!”
話音落下,兩人似乎基於這個賭約,冥冥中建立起了某種規則。
..........
三品武夫引以為傲的體魄,被一劍穿心,傷口血肉蠕動,竟無法第一時間癒合。
那股鋒芒畢露的劍意,侵蝕著血肉生機,延緩傷口的癒合速度。
區區一個不入品級的雜修劍客,竟能爆發出此等可怕的劍意..........淮王麵皮抽搐,強忍疼痛。
憤怒嫉妒殺機皆有。
以及一絲絲,不願承認的恐懼。。
楚元縝若是能遞出第二劍、第三劍,乃至更多的劍意,今日他說不得就陰溝裡翻一回船了。
“天宗聖女,青龍寺武僧,楚元縝,南疆蠻女........”
淮王厲聲道:“等殺了許七安,你們一個都別想逃,追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殺了你們。”
張揚惡性,睚眥必報。
他不再浪費時間去追殺這四個“螻蟻”,火速奔往南苑。
............
南苑,早已一片廢墟。
大地滿目瘡痍,山林坍塌,燒起山火,天空卻又陰雲密佈,隨時可能下起暴雨。
這並非兩人的戰鬥打亂了天地元素的穩定,武夫沒有這麼酷炫的能力,這一切的異象,皆來自貞德帝。
道門二品叫“渡劫”,渡劫的目的是凝練法相,道門法相有四種威能:
地風水火!
因此,渡劫期的道門高手? 初步掌控了這四種天地元素。
若是修成一品陸地神仙? 點石成金這類隨意改變物質元素的操作,輕而易舉。
許七安身陷一片混亂之地? 罡風裂面如割? 緩慢侵蝕著他的金剛神功,後腦勺的特效火環都快被吹滅了。
周遭的山林裡時而噴吐火舌? 試圖煅燒他。
腳下的大地,地心引力成倍增加? 試圖讓他失去靈活。
但最讓人頭疼的? 是對方揮舞出的一道道煌煌劍光,以及一柄柄奔掠如火,迅捷如電的飛劍。
人宗的御劍術搭配心劍,組合起來? 最是磨人。
神殊甦醒後? 兩人的元神之力產生一定的交融,已不是那麼懼怕貞德的元神攻擊。
但依舊被滋擾的防不勝防。
被武夫貼身就是死,然,各大體系巔峰的準備,通常都有保命手段。
貞德的陽神乘著罡風? 忽而再前,忽焉在後? 宛如鬼魅。
“你就這點手段嗎?”
貞德帝御風而立,俯瞰著下方的許七安? 哂笑道:
“如果你只是這點水平,那我就當一次好人? 送你去見魏淵。”
說話間? 一道人影掠空而來? 上身赤裸,露出虯結肌肉,胸口一個猙獰大洞,血肉緩慢蠕動,難以癒合。
氣息,還不如許七安·神殊呢。
鎮北王!
“可惜被幾個螻蟻消磨了戰力,不然,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這一刻,鎮北王和貞德合一,三品淮王為主導,可怕的力量席捲天地,氣息上震九霄,衝散雲層。下蕩九幽,大地轟鳴。
炎國國君,努爾赫加,雙體系四品巔峰,號稱三品之下最強一檔。
那麼,貞德帝,道武雙修,二品兼三品,又該如何強大?
強大到一品之下,近乎無敵。
倘若鎮北王的狀態沒有從三品巔峰跌落,近乎二字,可以排除。
“我於此間已無敵!”
貞德悠然道,這一刻,他似乎收斂了惡意,平淡而自信,猶如高高在上的天神。
無敵?許七安嘴角挑起。
.............
此時的皇宮,已經亂成一鍋粥。
先前被許七安驚的猶如走獸的文武百官,原本是要逃離皇宮的,但他們晚了一步,皇宮大門緊閉,禁軍把守,不允許任何人出入。
京官們大怒,上前質問,呵斥。
禁軍並不買賬,甚至抽刀恫嚇文武百官們,畢竟他們是奉了陛下和內閣的命令,把守宮門。
文武百官無奈,只好返回金鑾殿,卻驚訝的發現,這邊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諸公群聚大殿,神色木然,不像是王朝權力巔峰的那一小撮人,更像是外城養生堂裡,一群無兒無女,生活沒有著落的老人。
“發生了什麼?陛下呢,許七安那個逆賊呢?”
“諸公,你們說句話呀。”
“諸公,你們快說句話呀。”
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規矩,文武百官蜂擁入殿。
說什麼?
尚書侍郎御史給事中等,包括與皇室繫結的勳貴和宗室,連這些人,此時腦子都是懵懵的。
不是因為許七安殺入皇宮,那姓許的狗賊連國公都敢砍,他什麼時候造反,大家都不覺得奇怪。
真正讓諸公大腦一片混亂的,是許七安的一句:先帝貞德。
是元景帝的一句: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兒子是老子,老子是兒子?
“陛下,先帝.......”
一位御史喃喃道:“和許七安一起,傳送出宮了。”
京官們的湧入,打破沉寂,嗡嗡嗡的聲音開始響起來,許七安單槍匹馬殺入皇宮,一路砍殺阻攔的禁軍,帶著陛下消失在金鑾殿。
“不能這樣等著,我們要出宮營救陛下。”
“但陛下的指令是讓我們在此等候。”
“不對啊,陛下是一國之君,沒道理讓大內侍衛和禁軍待命,自己殺敵。”
“這命令確實有些古怪,不合常理.......”
能混到上早朝的,豈有傻子?
人群裡,秦元道陡然尖叫一聲:“手書是假的,是假的!”
他沒搭理文官,若是看向宗師和勳貴:“趕緊讓人去開城門,去調動禁軍五營,營救陛下。”
不管手書是真是假,秦元道都要把它定性為假的,於他而言,陛下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因為陛下若是遭了不測,他也活不長。
因此,鼓動軍隊和武夫們外出營救陛下,才是上上之選,哪怕手書真是陛下留下,他現在也絕不承認。
秦元道狠狠瞪著勳貴們:“護駕功勞,你們不想要?”
勳貴和宗室們意動了。
當即,便有人走出金鑾殿,穿過廣場,穿過金水橋,走向午門。
午門緊閉著,禁軍們搬來鹿寨,攔住去路。
一位伯爺大步走來,喝道:“速速開門,召集人手,與我等去救陛下。”
禁軍們不理,他們只聽皇帝的,加蓋過玉璽和內閣大印的手書,比任何人的話都管用。
又一位伯爺氣勢洶洶逼來:“開門!”
禁軍還是不理,並按住了刀柄。
一位郡王戟指怒斥:“還不速速開門。”
當宗室成員加入後,禁軍們產生了動搖,辯解道:“陛下有令,誰都不能出去。”
“狗才,那是假的,陛下已被反賊許七安傳送出皇宮,再不開城門,陛下若有不測,爾等要誅九族。”
秦元道站出來,嚇唬道。
鹿寨後的禁軍們面面相覷,愈發動搖。
...........
人群之外,王首輔望向身邊的諸君,淡淡道:
“太子殿下,此時正是您出面之時。”
太子眯著眼,看著亂糟糟的午門,搖頭道:“諸公已然解決,城門很快就會開,禁軍會把父皇救回來的。”
王首輔幽幽道:“我是讓你去關好門,誰都不能出去。”
太子悚然一驚,失聲道:“首輔大人,何出此言啊。”
“太子可知,陛下已不在宮中。”
“知道。”
“太子可知,許七安要弒君謀逆。”
“哼,這小子膽大包天。”
“太子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太子聞言,噔噔噔連退數步,看瘋子似的看著王首輔。
“陛下年過五旬,烏髮茂密,修道功夫如火純情。而太子你,今年二十有六,再等,便是白了少年頭。等到何時?”
王首輔坦然道:“太子東宮之位做了十幾年,難道還坐出感情來了?以陛下現在的狀況,修道有成,延年益壽,殿下在東宮,年復一年,可有看到希望?
“東宮之位,已經坐了十幾年,再坐十幾年,殿下還有機會嗎?即使將來登基,你又能做幾年的龍椅?
“微臣肺腑之言,或有冒犯,全是為太子著想,殿下三思吧。”
太子神色變幻不定,嘴唇囁嚅,眼裡有狂喜,有振奮,有茫然,有恐懼,有畏怯,有發狠.........眼神之複雜,令人咋舌。
他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牙一咬心一橫,疾步走向午門。
“都給本宮閉嘴!”
太子暴喝一聲,打斷了勳貴和宗室的攻勢,也讓禁軍們緩了口氣。
眾人紛紛望來,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太子身上。
這一步行差踏錯,也許就萬劫不復........想到這裡,太子牙咬的更緊了,沉聲道:
“爾等嘯聚午門,成何體統。父皇有令,誰都不得出宮。”
秦元道忙說:“太子殿下,手書是假的。”
太子眸光一厲:“混賬東西,父皇字跡諸公難道認不出?玉璽也認不出?”
看著太子,諸公隱約有些懂了。
再無人說話,心照不宣。
元景帝修道二十載,有多少人曾在心裡默默渴望新君即位?
...........
而京城裡,雖說關了城門,但對於大部分不需要出城的百姓來說,影響並不大,反而是今晨皇城門外的那場風波,讓人瞠目結舌,印象深刻。
許銀鑼拋人頭過皇城,一人一刀殺入皇城。
以及他之前喊出的那番話,喊出的那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早已隨著一張張嘴巴,傳開了。
“昏君啊,斷十萬大軍糧草,與奸臣一起構陷忠臣,大奉有此昏君,何愁不亡?”
“這,這,委實太難以置信了,我不是信不過許銀鑼。只是,你們要知道,那魏淵是打更人衙門的頭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許銀鑼是那種為私仇,汙衊皇帝的人?”
“就是,許銀鑼既然這麼說,那絕對就是真的。”
總體上,百姓還是信賴許七安的,朝廷和元景帝在楚州屠城案中,把京城百姓的心給傷透了。
但皇帝畢竟是皇帝,一國之君,地位崇高,整個大奉都是他的,皇帝會做出這種私通敵國的事,確實有些不合常理,難以讓人信服。
“後來就沒動靜了,我們在城外苦等許久,只看見城門關了,並未再見到許銀鑼。”
“許銀鑼殺進城後,就沒了聲息,不會遭遇不測了吧。”
“靜觀其變吧,雖然我很相信許銀鑼,但這事也太大了,靜等後續........我還是不相信陛下會做出這種事,他可是皇帝啊。”
市井中,酒樓中,青樓妓館,但凡都人的地方,都在談論此事。
信者有,不信者亦有。
都在觀望,等待真相。
.............
貞德再也不用懼怕和許七安肉搏,狂亂的罡風助長他的速度,殘影還在,本體已至許七安身後。
武者對危機的預感,讓許七安提前察覺到身後的異常,但比他更快的是貞德帝的靈魂咆哮。
十幾件法器,在戰鬥中損壞殆盡,他只能透過這種原始的方式,對這個粗鄙武夫發動元神攻擊。
武夫遭遇二品渡劫的精神攻擊,短暫的陷入僵凝。
屬於鎮北王的無雙拳意爆發,狠狠砸在許七安胸膛。
當!
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
許七安倒飛出去,過程中,探出手掌,對準追殺上來的貞德帝,沉聲道:
“禁殺生!”
無效。
“回頭是岸!”
無效。
“慈悲為懷!”
無效。
佛門的戒律,對道門二品高手而言,毫無作用。
神殊只是一個斷臂,能施展的佛門法術除了戒律之外,寥寥無幾,尤其是羅漢果位,佛門法相這些,他統統不會。
至少這隻手臂不會。
叮叮!
兩道劍光突兀的在許七安身上斬出火星,威力不大,因為這是心劍。
心斬殺靈魂。
但這一次,心劍沒有奏效,因為許七安雙手合十,於倒飛的過程中雙腿盤坐。
佛門六品:禪師!
當佛門的禿驢擺出這個姿勢,他們萬法不侵。
坐禪功。
貞德鬼魅般的迫近,按住許七安的腦袋,一推一退之間,周邊的景物化作幻影,某一刻,許七安背後撞在了堅硬的物體上。
那是城牆。
貞德按著他的腦袋,一氣推回了京城。
整面城牆震顫,牆體亮起陣紋,抵消了這股可怕的撞擊力道。
邊關雄城尚有陣法,何況是京城。
當!
許七安一個頭錘,把貞德帝撞飛出去。
貞德翩然滑退,戰意高昂。
上一次在楚州時,此人吞噬四分之一枚血丹,以燃燒精血的秘術,將力量強行提升至二品。
這一次卻沒有血丹再給他燃燒,除非燃燒姓許的精血。
但他完全可以選擇退避,充分利用道門法術的優勢與之周旋,等許七安耗光精血,再回來收割人頭。
楚州時的情況無法複製。
另外,桑泊底下這個邪物雖是佛門中人,但佛門真正的核心能力不具備(羅漢果位、菩薩法相),而許七安只是個武夫,兩人的能力出現重疊。
反觀他一武一道,完美的雙體系。
一道道劍光在他身上劈砍出刺目火星,倒是肉身方面,這小子強無敵,人宗的劍法也不能對他造成太大傷害。
貞德被一記頭錘撞飛後,沒有即刻反撲廝殺。
他並指如劍,劍指朝天,道:“御劍!”
俄頃,嗡嗡鳴顫聲,從城內傳出,像是有蝗群浩浩蕩蕩而來。
城頭士兵還沉浸在剛才突如其來的“地震”中,壯著膽子往下看,原來是許銀鑼在和別人打架。
打架物件是一位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中年男子,底層士卒並沒有見過淮王的模樣,所以沒能認出他。
此時,聽見“嗡嗡”聲,回頭一看,人頓時傻了。
城中,一把把鐵劍浮空,朝著城外匯聚。
它們數量龐大,如蝗群,無法估算。
“神,神仙.........”
士卒們仰著頭,喃喃道。
京城內並不缺高手,早就有人察覺到城外的氣機波動,等到萬劍橫空的一幕出現,那些人再也按捺不住,從各處騰空而起,或於屋脊間騰躍,朝著外城趕去。
這些被戰鬥吸引過去的高手裡,小部分來自外城,大部分來自內城和皇城。
他故意把我推回京城,是想讓禁軍五營出手,增加勝算?許七安耳廓微動,聽見了“鐵器”嗡嗡怒顫的聲音。
萬劍橫空,朝著元景帝上空匯聚,它們就如同受過嚴格訓練計程車兵,各自歸位,有的成為劍柄,有的成為劍身,有的成為劍尖..........
一柄長達六十丈的巨劍,正緩緩成型。
外城的百姓,只需要抬頭,就能看見遠處的城牆上,凸起半截可怕巨劍。
城頭,一位位武夫不顧規矩,擅長登上城牆,站在馬道上看著這一幕。
他們先是被這把可怕的巨劍震懾心神,然後才想起看一看是何方神聖,有此神通。
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大驚失色。
“淮王?!”
“鎮北王!!”
驚呼聲四起。
此時,更多的武夫趕來,攀登城牆,聽見了驚呼聲。
淮王?
淮王不是死了麼,楚州屠城案中就死了嗎。
後來的人帶著疑惑,落在馬道,靠攏女牆,俯瞰巨劍下方的人物。
“淮王?!”
瞠目結舌。
“真的是淮王嗎,還是有人易容,為什麼在和許銀鑼決鬥,許銀鑼怎麼變成這番模樣,等等,許銀鑼什麼時候能和淮王交手了。”
有人結結巴巴道。
許七安通體漆黑,後腦浮著火焰環,氣質威嚴凌冽,如神似魔。
要不是看到那把刀和那張臉,沒人能認出他。
他周圍的人保持沉默,無法回答,不管是淮王身份的真假,還是許銀鑼詭異的對陣淮王,這些問題明顯超綱。
這時,有幾個從皇城趕來的高品武夫,某些貴族府上的客卿,幽幽的說:
“忘記了嗎?今晨許銀鑼怒斥陛下,揚言要天下縞素,他要造反。”
聞言,不明真相得武夫們面面相覷:
“啊,是有這回事,我並不相信許銀鑼的說辭,但現在看到淮王死而復生,我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聽我家大人說,當日淮王被神秘高手分屍,死的很透。”
“到底是怎麼回事,魏公戰死,許銀鑼造反,淮王附身.........”
“直接問吧!”
有人說了一句,而後扶著女牆,朝下方高喊:
“許銀鑼,到底發生了何事,與你交手之人是誰?真的是淮王?你今晨在皇城門所言,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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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又高估自己了,一章根本寫不完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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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個大章,把這段劇情一口氣寫完。
消防程式不合格,稅務方面有問題,工廠環境汙染問題等等一系列的問題統統都出來了,這樣的檢查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停業整頓。
現在的生活,大家都很匆忙,一款軟體大多數人看的並不是它的功能有多複雜。一款再好的程式,它的涉及面就算再廣,一旦它的操作非常繁瑣,那麼很多人都會放棄這款軟體。
不滅仙火太過可怕,連準聖都能瞬間焚燒成灰燼,聖人的力量也是能夠勢如破竹地粉碎。
季子璃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傷心的樣子,她藏在一顆粗壯的大樹後面,在他回望的那一刻,兩人視線相對。
荒族傳人在古洞外喃喃低語著,並非他刻意隱瞞,即使告訴雪十三也是沒有多大的作用。
“屬下領命。”他們四人知道她是為他們著想也不再推脫,有季姑娘在,主子一定沒事。
這些雖然聽著很是輕鬆,但是一仔細想,卻仍然讓人熱血沸騰的。
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皇宮門口,守門的一看是塵王的馬車當即直接放行。
失落世界強大的妖獸太多,只是三尊荒古巨人,就已經擊殺了七八十名修仙者。
雖然眾人覺得奇怪,也察覺到了龍羽澤的怒氣,但是對方是大皇子誰都明白以後會是凌風國的皇上,所以就是心裡奇怪也不敢亂說什麼。
徐明的精神力深受精核的影響,此前面試失敗已經讓他處於暴怒的邊緣,李牧的話更是讓他再也忍不住了,而這二年級多事的學長則成了替罪羔羊。
因為在塔託邦,澄容不下任何反對她的人存在。即使是一開始總被澄稱為【老師】的博才也不行。
“可以了,走,後秦士兵向這邊趕來了!”方凌人眼睛極尖,老遠的距離便見到了遠處傳來那若隱若現的火光。
這世界從混沌而生,又分了陰和陽,陰陽本是如不幹擾卻又互相對立,它們相生相伴,看似一樣卻又孑然相反。
靜心心裡也是很高興的,畢竟這些弟子都很給自己爭氣,不好意思的抓了下自己禿頂的腦瓜。
林墨的實力本來就不錯,加上李牧的後援,輕鬆的贏得了今天的比賽。而同班的陳靜則是沒有參加比賽。
兩人此刻已走到東院中最大的那所教學樓“密技研討樓”前,而賀敏箏安排林樹上的第一堂課,也就在這平時很少開放的大樓內。
算了,像我這麼一個已經捨棄了自己的身份的人,還有自己的生日嗎?
建築內,一個‘陰’暗微光的殿堂內,高達十米的穹頂預示鎮守這裡的人的巨大的權利。
十分鐘後,雲夢飛翔拐進了一條巷子,這條路是通往嘆月茶樓的捷徑,不過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卻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因為,在他前面出現了一個和他一樣裝束的人。
蘇齊和秦愛寬追擊紅雨時,這邊雷虎帶隊被暗金面具人亥豬攔截,除立秋被指派追擊秦愛寬外,還有兩名紫金,分別是帶著堅實無比的金屬臂鎧的驚蟄,和一言不發手持長劍的穀雨。
一刻鐘過後,數百名普通火靈族人已經退走,密林之中僅留下四名火靈族尊主,與雲凡和燭龍坤二人相對而立。
但是,也正是因為黎明原液和病毒潛伏的原因,蘇齊才獲得了一股強勢的力量,可以爆發病毒血脈來短時間內極大增強自身實力,曾經幫助蘇齊殺掉了夜獰和北礫,幫助蘇齊闖進戰榜前十。
而此刻葉白和聞秋就這樣走來了,守株待兔,似乎就在他們面前成功了。
可是,他分明留意到,蕭怒這艘飛梭的法陣,不過是七星高等複合法陣,並不算強大。偏偏再劇烈的虛空亂流,也絲毫不影響到飛梭的前行。
年輕的戰師沒什麼名氣,即便肩上有少校的軍銜,很多人還是沒聽過他的名字。此時的他駭然吃驚,之前上將瞄準奇靈出手,結果被紅盾三大主力攔截,那一瞬間他在看他們對碰,卻忘了奇靈雙手中的冰髓。
此話一出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現場立時發出一陣驚呼。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就連那些不認識蕭無邪的人也不由得滿臉驚詫。
然而呼嘯的狂風把一切聲音都吹散了,月汐只臉色蒼白、滿目擔憂地看著半空中纏鬥在一處的三人。
田不二驕傲的哼道!還以為這甲大士多強大呢。一個氣海境二重天的傢伙急匆匆的跑出來對付自己?
武義雖然沒說話,但手裡的機關槍也不敢稍停,為鐵行打著掩護。
再說話的時候,陸羽還拿起了手中的酒杯,淺淺的呷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就彷彿在談論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大家紛紛操起傢伙做戰鬥狀,外面一片沉寂,卻什麼也沒有,槍是瘳然打的,他說他看見一個東西試圖破壞紅外線報戒器,卻看不清什麼,只感覺是一個扭曲變形的東西。
我的全身已經溼透,由於在水裡浸泡的時間太長,我皮膚上如千萬個鋼針在扎,可偏偏我的身上如火炭一般,冰火兩重天,真是讓人難受異常。
千雪美奈有些失望,也有些欣慰——嫁人對她來說,畢竟這一生就這一次,和櫻子一起分享,多少是有些不甘的,但李如海要是不管櫻子了,她又會覺得心有歉疚,也會覺得李如海沒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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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三章 弒君(萬字大章)
那名武夫或許是自認修為不錯,自己也算是個人物,就算無法插足這個層次的交手,說話總可以吧?
於是乾脆開口問詢。
貞德帝目光望向那位至少是五品的高手,僅是眯了眯眼,不見出招,不見氣機,探出頭大聲問詢的高手,身體忽然從城頭栽下來。
元神湮滅,死的無聲無息。
城頭一片寂靜,普通將士也好,湊熱鬧的武夫也罷,齊刷刷後退,驚懼的看向“淮王”,又在下一刻移開目光,不敢引來這位可怕人物的注意,害怕成為第二個無聲無息死去的可憐蟲。
“許七安,你不是自詡為民做主嗎,你不是大奉的良心嗎,你不是一人聲望勝朝廷嗎?”
貞德帝目光森然,嫉妒憤怒仇恨不屑皆有,擎著那柄六十丈巨劍,喝道:
“這一劍,你若敢躲,可知一劍斬下,城中要死多少人?”
屠城案的始末,一直是貞德心裡無法拔除的刺,他謀劃多年,煉製血丹和魂丹,結果遭人破壞,淮王這具分身死在楚州,偷雞不成蝕把米。
對於一位張揚惡性的“妖道”而言,這足夠讓他氣的發狂。
更何況,許七安闖入午門,刀斬國公,當著百姓的面狠狠打他這個九五之尊的臉。
被一個小人物這般打臉,是什麼感覺?
後來,監正、趙守以及文武百官逼他下罪己詔,臉皮再次被揭下來,狠狠踐踏。
城府再深的人,也得暴跳如雷,何況,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惡念,與地宗妖道一樣,貞德帝堅定的認為人性本惡。
“你可以試著阻止我凝聚劍勢,但你追不上我。。當然,”貞德帝頓了頓,略有些瘋狂的笑道:“你也可以躲!”
說話間,又有鐵劍橫空掠來,融入那柄巨劍中,氣勢再漲幾分。
城頭上,有士兵戰戰兢兢,雙手顫抖的預熱火炮,填裝炮彈。
但百夫長一腳踹翻了他? 沉聲喝道:“跑!”
這種神仙般的人物? 豈是火炮能對付。
霎時間,士卒和武夫們,朝著城牆兩側散開? 作鳥獸散? 許七安身後的城頭? 空蕩蕩。
巨劍威勢滔天,長六十丈,劍氣綻破雲霄,其中蘊含劍氣,是一位人宗二品傾盡全力所凝聚。
如果洛玉衡的符劍? 是人宗二品的隨手一劍? 那麼貞德的這一劍,則是一位人宗二品高手,蓄力許久的全力一劍。
貞德帝之所以召集來數量浩大的鐵劍? 純粹是尋常的兵器無法承受他的滔天劍意,不得以而為之。
此劍中,不但包含煌煌劍氣? 還有專斬元神的心劍之力。
即使許七安融合了神殊,讓氣機沸騰達到三品巔峰的水準,但面對一位二品道門高手,攻殺之術不弱武夫的人宗劍修,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和壓力。
硬吃這一劍的話,肉身可能還能倖存,元神就未必了。
正常情況下,他可以躲,但貞德帝以城中百姓為脅迫,逼他硬接一劍。
這就是貞德把他推到城外來的目的。
接,就得承受這傾世一劍。
不接,先不說名聲,許七安自身的武道之心必定染塵,再難念頭清明。
許七安頂著龐大的壓力,於腦海中搜尋自己的手段,佛門戒律對貞德無效,除非他也是佛門二品,或一品。
坐禪功肯定擋不住這一劍。
儒家法術不能用,若是用言出法隨的手段消弭這一劍,事後的反噬不會比承受這一劍弱多少。
監正沒有出手,看起來確實被薩倫阿古纏住了,雖說身在京城監正有主場優勢,但薩倫阿古是活了幾千年的一品,在大奉打不過監正,纏他一會兒總是沒問題的。
最後一柄鐵劍匯入,貞德終於凝完劍勢,他的劍指微微顫抖,彷彿連自己都無法控制這股龐大的力量。
整個京城,三百萬生靈,都在這股劍勢的威壓之下,惶恐不安。
這就是二品。
宛如天威。
“斬!”
貞德大吼,臉龐閃過快意,劍指操縱著巨劍,奮力斬下。
許七安睜大眼睛,看著那道傾天之劍斬落,跨前一步,張開手,咆哮道:
“刀來!”
天際,一抹清光呼嘯而來,它宛如流星,裹挾著層層翻湧的清雲。
儒聖刻刀。
儒家第一至寶,儒聖曾經用它,在竹簡上刻出一部部傳世經典。
刻刀嗡嗡震顫,從未有過的歡悅,它不再像前兩次,彷彿履行公務般的出現。
這一次,刻刀傳來強烈的情緒波動,它在歡呼,在高興,在熱血沸騰,就像,重新迴歸了主人手裡。
許七安握住刻刀,雙眼綻放出清光,再一次跨步,向前刺出儒聖刻刀。
劍氣和刀意正面碰撞。
在碰撞前,兩者間的氣界爆發刺目的光焰,就像兩個屬性相反的領域交匯,產生劇烈的反應。
轟!
兩股能量的碰撞產生了可怕的爆炸,整片空間彷彿坍塌,毀滅之力席捲。
城頭計程車卒和武夫,成片成片的倒下,死於非命。
許七安身後的城牆,先是守護法陣崩潰,隨後牆體裂開,縫隙遊走,最後坍塌了。
小半截城牆轟然坍塌。
地面的塵土被颳去一層又一層,隨著沸騰的氣流捲上高空,宛如沙塵暴。
又是轟隆一聲,地面坍塌出深十幾米的深坑,許七安和貞德帝巍然不動,腳踏虛空。
貞德帝臉龐忽然扭曲,面頰肌肉凸起,額頭青筋怒綻,他捏著劍指的右臂劇烈顫抖,極度不穩。
許七安眼中清光再閃,沉沉低吼:“我這一生,不信君王!”
隨著這一聲咆哮,他頭頂,一道十二雙臂膀的千手魔相一閃即逝,一道穿儒袍,戴儒冠的老者形象一閃即逝。
儒聖和神殊都覺得很贊。
格拉拉........刻刀與巨劍交擊的節點處,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音。
一把把鐵劍崩碎,或炸成碎鐵塊,或熔成鐵水。
凡鐵終究是凡鐵,人宗二品強者的劍氣耗盡後,它們迅速崩解,從交擊的節點開始,蔓延向巨劍整體。
許七安在紛紛落下的赤紅鐵水和碎鐵塊中,一路挺進,把刻刀刺進了貞德帝的胸膛,在對方痛吼聲裡,用力一挑。
挑出了一具身體。
這具身體在刻刀的刀意中四分五裂。
貞德帝的肉身。
繚繞著金光和烏光的陽神脫離肉身,他的胸口,一道清光宛如附骨之疽,難以祛除。
貞德痛苦的慘叫起來。
許七安正要趁機斬了這尊陽神,腦海裡忽然預感出危險畫面,他回身砍出太平刀,砰砰........碰撞聲裡,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淮王滑退,過程中,貞德的陽神投入其中,與最後這具身體融合。
許七安則冷靜的揮動太平刀,把貞德的肉身斬成細碎的肉塊,讓他徹底失去原主身軀,斷絕復活的可能。
“洛玉衡告訴過我,渡劫期的道門強者,最忌諱失去肉身,因為一品陸地神仙的奧義,其實是陽神和肉身再次融合。
“貞德,沒了這具與生俱來的身體,你便斷絕了晉升一品的機會,哪怕奪舍,也與陽神不契合。除非你願意花數百年時間慢慢磨合。”
許七安左手握著刻刀,右手握著太平,臉色平靜。
相比起對付三品武夫,儒聖刻刀對陽神的殺傷力更大,這是趙守告訴他的。
刻刀是許七安的底牌之一,是他弒君計劃的一部分。
這一刀,既斷絕了貞德的“前程”,同時重創了他的陽神。
“該死該死該死..........”
貞德帝咬牙切齒的咒罵,眼裡的惡意宛如實質。
“許七安,朕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活到今日,朕早該在你殺曹國公和護國公時,就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這位被地宗道首汙染的帝王,失去了情緒管理能力,氣急敗壞。
許七安冷眼旁觀他的失態,胸膛劇烈起伏,吐納練氣,恢復體力。
淮王氣息不復巔峰,貞德同樣被刻刀重創,而他雖然體力消耗極大,氣息略有下滑,但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朝他傾斜。
貞德帝咆哮片刻,恢復了些許平靜,惡意滿滿的盯著許七安:
“踏入二品後,我和洛玉衡一樣,尋求平息業火的辦法。她的想法是與君王雙修,更深一步的借氣運平息業火,順利渡劫。
“前十年,我的想法與她一樣。但隨之而來的山海關戰役,讓大奉損失了近一半的氣運。這讓我又驚喜又遺憾。驚喜的是我看到了長生的渴望,武夫也好,道門也罷,都無法操縱氣運。
“我就算修成一品陸地神仙,終究還是要死,簡直是天助我也。遺憾則是洛玉衡隨之打消了與我雙修的念頭。這讓我失去了攫取她靈蘊的機會,二十一年來,不管我如何要求,她都絕不鬆口。
“於是,我改變了想法,既然人宗這條路走不通,為什麼不另闢蹊徑?我可以走武夫道路,以淮王這具分身為主導,練血丹,採補花神轉世,晉升二品,然後容納陽神,成為當世絕無僅有的一品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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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幾乎沒有短板,自然不怕業火灼身。但代價是斷絕道門體系,成為陸地神仙的可能。因為我一氣化三清,化出的是元神,淮王和元景是我兒子,可終究不是我本人。
“肉身根本無法徹底融合,所以我得拋棄原身。今天,你幫我下了決心。”
他眯著眼,望向皇宮方向,緩緩道: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京城百姓視你為英雄,朕,今日便斬了你這個大奉的英雄。”
他不再說話,開始融合身體裡的兩個元神。
地風水火元素融合,化作一道道色澤“渾濁”的能量,繚繞在他體表。
他的氣血沒變,但氣息開始暴漲。
但許七安仍舊沒有關注這位瞬間強大起來的敵人,而是扭頭,望向皇宮。
..........
皇宮裡,文武百官、勳貴宗親、禁軍侍衛.........所有人,同時聽見了淒厲的龍吟,從元景帝寢宮傳來。
無數人紛紛循聲側目。
這一刻,皇族和宗親們,心口突然絞痛,湧起莫名其妙的惶恐。
像是天地末日,像是大難臨頭。
韶音宮裡,裱裱趴在桌案上,眉頭緊蹙,捂著心口,哭叫道:
“好痛,痛死本宮了.........”
午門後的廣場,太子捂著胸,彎著腰,臉色慘白,嘴唇褪去血色。
“殿下,殿下怎麼了?”
身後的侍衛大驚,群臣又收回目光,關注太子的情況。
景陽殿外,懷慶扶著白玉闌幹,秋波中閃耀著實質的痛楚,但她沒有捂胸口,而是秀拳緊握,死死盯著景陽殿。
“昂........”
震耳欲聾的龍吟中,一道金色的巨龍衝破景陽殿的屋頂,皇宮中人清晰可見。
“龍,龍?!”
驚呼聲四起。
龍脈之靈離開了地底,脫離了大奉。
這條金龍口中,銜著一顆珠子,珠子裡藏著一隻眼球,幽深如旋渦。
皇城某處湖泊,靈龍黑紐扣般的眼睛,緊盯著天空中游曳的金龍,它的齜牙咧嘴,顯得極為憤怒。
桑泊,開國大帝雕塑,手裡握著的黃銅劍,發出了刺耳的劍鳴。
...........
“看,有蛟龍?”
“大家快看啊,天上有蛟龍。”
一條條街道,一位位行人,此刻,紛紛抬頭,看著那道在京城上空不斷遊曳,發出陣陣龍吟的金龍。
尋常百姓,只知道蛟龍,北方妖族裡的蛟龍,時常在畫本和話本里充當邪惡反派,有很生動的形象。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剛才那些劍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看朝廷怎麼說吧,大家到告示欄邊等著。”
種種異狀,以及剛才讓人心悸,讓人不安的威壓,是每一個具備生命的生靈都能察覺到的。
觀星樓,龍脈之靈出現的剎那,監正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古井般平靜的雙眼,爆射出刺目的清光。
監正抬起手,朝著金龍抓起。
但他什麼都沒抓到,金龍和他彷彿不在一個世界。
薩倫阿古手裡捏著趕羊鞭,笑眯眯道:
“在大奉,我雖不是你對手,但要阻止你還是能做到的。”
監正默然。
............
貞德帝騰空而起,大聲道:“來!”
金龍受其召喚,扭動身子,騰雲駕馭而來。
貞德踩在龍頭,於高空俯瞰許七安。
“站那麼高做什麼。”
許七安浮空,與貞德帝遙遙對峙。
貞德帝腳踏龍脈之靈,氣運加身,更有巫神的力量伴身,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自信:
“大奉一日不亡,朕就還是一國之君,氣運加身,許七安,你拿什麼跟我鬥。你有儒聖刻刀,朕有鎮國劍。”
聲音滾滾如雷。
這下子,沸騰聲在京城各處響起。
人們眺望遠處天空中的金龍,雖看不清龍頭上的人影,卻把貞德帝剛才的話聽的明明白白。
“那人自稱“朕”,那人是陛下?”
“他在和許銀鑼戰鬥.......”
在大奉,敢自稱“朕”的只有一人。
“拿什麼跟你鬥?”
許七安目光平視,淡淡道:
“有些事,我得告訴你,好叫你死的明白。”
他聲音不輕不重,只讓貞德帝聽見,城中百姓沒這個耳力。
貞德帝冷眼看他。
許七安笑容意味深長:“你知道洛玉衡為什麼不願意與你雙修嗎,因為她真正看上的男人是我。”
貞德嗤之以鼻,冷笑道:“激將法?愚蠢,如果你認為說這些膚淺的話,能讓我動怒,不妨繼續。”
許七安憐憫的看著這位做了一甲子龍椅的皇帝,道:
“你跟我交手這麼久,沒發現我也會心劍?”
貞德臉色一沉。
“楚元縝與我交好,但他是人宗記名弟子,不得允許,不會私自外傳劍術。劍州時,我曾用符籙召來洛玉衡,她當然得來,因為她男人有危險。不然,以她深居靈寶觀二十年,從不外出,從不出手的性格,無緣無故,她會出手?
“另外,你覺得她會插手我們之間的戰鬥,是為了助新君登基,但如果我告訴你,她是因為我才出手的呢?”
許七安每說一句,貞德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他對洛玉衡垂涎許久,二十年來,心心念念想要與她雙修,每一次都被拒絕。
現在,許七安告訴他,那個冷著臉拒絕自己,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般的女子,竟心儀他,想與他雙修?
縱使貞德對洛玉衡只是心懷不軌,聽到這樣的話,胸中仍然不可避免的燃起熊熊怒火。
“對了,還有一件事。”
許七安露出笑容:“你已經知道淮王是我殺的,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我體內。那麼,想必對王妃的下落也很明白了吧。”
貞德帝臉色陡然僵硬。
許七安悠悠道:“她現在是我外室。”
氣血一下子衝到臉龐,如果洛玉衡只是打臉,那王妃被許七安收為外室,則是對他赤裸裸的羞辱,是對他尊嚴的踐踏。
王妃是他的女人,是他後宮裡的女人,哪怕後來送給鎮北王,可鎮北王不也是他嗎。
身為一國之君,斷然無法忍受這樣的羞辱。
“許七安,朕要將你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貞德徹底暴走,面孔扭曲,怒髮衝冠,咆哮道:“劍來!”
楚州時,那名神秘高手拿起過鎮國劍,貞德為此困惑許久,直到許七安身份曝光,他才恍然大悟。
就如同桑泊底下的魔僧被監正遮蔽天機,當日許七安能握住鎮國劍,多半也是監正給予了幫助。
如果皇室之外,有人能拿起鎮國劍,那這個人非監正莫屬。
但這一次不一樣,當日的淮王是親王,現在的他是真正的帝王。
而且,是腳踏龍脈之靈的一國之君。
放眼大奉,這份氣運獨一無二。
監正此時被薩倫阿古纏住,再無法出手阻止。
轟!
桑泊,永鎮山河廟炸裂,黃銅劍沖天而起,化作流光飛去。
這道流光劃過天空,劃過每一位昂起頭的人瞳孔,無數人的目光追逐著那道流光。
大奉至寶鎮國劍!
當年山海關戰役時,皇帝從永鎮山河廟裡取出鎮國劍,交由鎮北王。
這段佳話流傳極廣。
鎮國劍是大奉皇室的象徵,這是平頭老百姓也知道的常識。
景陽殿外,懷慶臉色陡然一變:“鎮國劍........糟了!”
“鎮,鎮國劍........”
太子殿下一張臉煞白如紙,極為惶恐的看向王首輔。
發生的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極限,突然騰空的金龍,突然神威凜凜的父皇........以及象徵著皇室的,大奉絕世神兵鎮國劍。
他不久前緊閉宮門的舉動,背後隱藏的小心思,不可能瞞過父皇。
大難臨頭。
王首輔沒有應答,只是臉色平靜的朝他頷首,示意他不要亂了方寸。
內城,某座小院。
穿布裙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順著梯子,爬上屋頂。
她眺望著天邊,依舊看不見戰鬥景象,只能偶爾聽見幾聲宛如悶雷的炸響。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魏淵死後,我就知道你要弒君.........她秀拳緊握。
一定要活著啊。
...........
京郊,氣息衰弱到極點的黑蓮道長,又一次恢復身形,望著兇威不可一世的絕色女子,猖狂大笑:
“洛玉衡,你聽見了嗎?鎮國劍專破武夫肉身,在監正騰不出手的情況下,京城地界,不,大奉地界,貞德是無敵的。”
無敵?洛玉衡“呵”了一聲:“我便容你再活片刻。”
她旋即扭頭,望向京城,眯起美眸。
這一戰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嘴角翹起。
監正走到八卦臺邊,望著那道起始於桑泊,橫掠過半個京城的流光。
薩倫阿古緊了緊手裡的趕羊鞭。
兩位一品沒有交手,但彼此的領域已經在激烈碰撞,無聲無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逐那道流光,這場巔峰對決中,鎮國劍是關鍵,影響整個勝負的關鍵。
許七安瞳孔中映出鎮國劍飛射而來的光,他瞳孔微微放大,顯得無神,呈現出注意力發散的空洞。
他腦海裡閃過的,是楚州屠城案中,那一個個倒下的百姓,如同草芥;是殺鎮北王后,城頭士卒對他的抱拳敬禮;是鄭興懷在京城奔走,求助無門的蕭索背影;是他死在監獄裡,無法閉上的眼睛。
是菜市口,一道道崇敬的目光;是玉陽關外,一位位渴求保衛家園,擊退敵軍的大奉士卒。
最後,他想到了那襲青衣。
名聲也好,自身也罷,都不是那人在意的。
那人一輩子,只為兩種東西而活,一種是愛情,一種是信念。
前者是自己,後者是國家,是百姓。
我這一生,又為什麼?
他伸出手,吼道:“劍來!”
那道流光呼嘯而來,把自己落入許七安手裡。
它從未改變過軌跡,從始至終,它選擇的就是許七安。
這把隨高祖皇帝徵戰沙場的絕世神兵,它拋棄了高祖的血脈,選擇了一個外人。
鎮國劍,選擇了許七安........但凡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許七安握住黃銅劍,在貞德帝僵硬的臉色裡,再次大吼:“靈龍!”
嗷嗷嗷!
皇城以及皇宮裡,無數人聽見了靈龍的咆哮聲。
靈龍破浪而出,騰雲駕霧,它的鼻孔裡噴出點點紫氣,它的鱗甲紫光繚繞。
它的骨骼在“咔擦”脆響中,發生驚人變化,鱗片之下,肌肉一根根凸起,龍軀拉長,變的更修長更矯健。
頭頂的犄角分叉,脖頸處長出一層層濃密的鬃毛,爪子和獠牙變的更加鋒利。
那兩隻黑紐扣般的瞳孔,收縮、拉長,變成了豎瞳。
它變的更像龍,真正意義上的龍。
靈龍騰雲駕馭,速度極快,似乎迫不及待的要撲向自己的“主人”。
許七安輕飄飄落在它背上,右手持鎮國劍,左手握儒聖刻刀,腳踏靈龍。
“不可能!這不可能!”
貞德帝臉色變的極為難看,他睜大眼睛,瞳孔微微顫動。
“你憑什麼驅使靈龍,你憑什麼使用鎮國劍?!”
他有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憤怒。
這種感覺,猶如最鋒利的武器,狠狠刺進他心裡。
鎮國劍是高祖皇帝留下的,它有靈,只認皇室成員。靈龍更是得依附皇室,才能吞食紫氣生存。
可是,這兩件東西,沒一個選擇他的。
貞德帝震驚,京城裡的某些人更震驚,比如太子,比如懷慶,比如一位位四品武夫,一位位皇室宗親。
...........
皇宮。
太子領著文武百官,登上午門的城牆,在城頭眺望,能隱約看見遙遠天邊,激斗的雙方。
“為,為什麼鎮國劍會選擇許七安,為什麼靈龍會選擇許七安?”
太子環顧四周,聲音尖銳,“誰來告訴本宮,誰來告訴本宮?”
尤其是靈龍,太子小時候最喜歡騎乘靈龍,並因靈龍只親近皇室成員而得意自喜,這是皇室成員獨有的特權。
而宗室並不具備這樣的特權。
那些郡主、世子,以及勳貴子嗣,只能在岸邊羨慕的看著。
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看到靈龍甘願成為一個“平民”的身份,為他浴血奮戰。
看見許七安騎乘靈龍,與一國之君激烈廝殺。
太子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身邊的文武百官神色複雜,卻沒人能給他答案。
是啊,為什麼靈龍選擇了許七安?
為什麼陛下召來鎮國劍,它也選擇了許七安?
許七安,究竟是什麼身份?
一連串的問號在群臣腦子裡閃過。
許七安到底是什麼身份,他的身份絕不簡單,否則靈龍和鎮國劍,怎麼會選擇他,而不是陛下。
“他,他到底是誰?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有文官神色複雜的低聲說。
周圍的官員們聽完,反而露出沉思。
太子心裡陡然一凜。
“不,許七安年過雙十,而陛下修道已二十一年,準確的說,是二十一年半。”
“那如何解釋眼前的情況呢?”
太子鬆了口氣,他剛才那般失態,其實心裡是同樣的猜測。
“因為陛下無道!”
眾人循聲看去,是王首輔。
王首輔環顧眾臣,高聲道:“許七安在皇城外說的,句句屬實。陛下勾結巫神教,斷大軍糧草,與巫神教合力殺魏淵。帝無道,許七安伐之。”
群臣騷動起來。
不得不承認,王首輔這番話,可信度很高。
陛下擁有絕世修為,這是他們親眼目睹的。而鎮國劍和靈龍的選擇,也驗證著這個說法。
只認皇室的神兵和靈獸,竟全選擇許七安。
這比什麼證據都管用。
昏君!
諸公心裡閃過這個詞。
............
京郊,洛玉衡一劍斬滅大片濃稠液體,冷笑道:“如何?”
黑蓮不答,眼裡有惡意,有瘋狂,但更多的是忌憚。
他不再捨生忘死的戰鬥,只做糾纏,萌生退意。
他的氣運果然強盛,靈龍也好,鎮國劍也罷,都選擇了他.........洛玉衡抿了抿嘴,笑意更深。
..........
同樣在京郊,另一處方位。
楚元縝盤坐在劍脊,遙望遠處的戰鬥,那可怕的波動僅是傳來一絲一毫,就讓四人膽戰心驚。
“這就是他的底牌?”
楚元縝看向身側的天宗聖女,狀元郎神色無比複雜:“他,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曾經他以為三號是許新年,後來發現三號是色胚許七安,現在他覺得,許七安還是許七安,但未必是許家的許七安。
“我怎麼知道。”李妙真白眼道。
她並不關心許七安的身份,她只關心許七安能不能打贏貞德。會不會出意外。
“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
楚元縝喃喃自語。
貞德帝無道,眾叛親離不難理解,但這不代表靈龍和鎮國劍會選擇許七安。
昏庸無道的君王比比皆是,也沒見這兩個存在這般積極。
所以問題還是出在許七安身上。
嚴肅的氣氛中,麗娜嘀咕了一句:“肚子好餓。”
...........
“憑什麼?憑你已經眾叛親離,不是靈龍和鎮國劍選擇了我,而是它們選擇了大奉。”
許七安的蓄力結束,冷靜的刺出了刻刀,目標是元景帝的眉心。
儒聖刻刀、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養意熔於一爐。
玉碎!
刺目爆發出耀眼清光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一刀,不可避。
地風水火融成四色流轉,略顯渾濁的屏障,擋在刻刀之前。
龍脈之靈的口中,那顆透明珠子裡,巫神的眼球激射出一道烏光。
“吼!”
靈龍噴吐出大量紫氣,灌入刻刀,讓紫氣與清氣融合。
烏光在刻刀上撞散。
地火水火之力潰散。
貞德帝和許七安的額頭,先後皸裂,鮮血長流。
“啊!!!”
貞德帝慘叫。
陽神遭遇重創。
過河之卒退無可退,但可弒君!
許七安不顧額頭長流的鮮血,揚起鎮國劍,靈龍扭頭,再噴一口紫氣,纏繞劍身。
鎮國劍嗡嗡震顫。
“靈龍!”
他大吼一聲。
靈龍咆哮著衝向金龍,衝向元景帝,許七安駕馭著這隻靈獸,刺入了鎮國劍。
玉碎!
又是一次玉碎。
烏光連閃,巫神眼球不斷激射烏光,但它無法消磨許七安的意,更無法消磨靈龍噴吐出的紫氣,無奈在鎮國劍上撞散。
貞德帝陽神受創,此時無力再駕馭地風水火融成的四象之力,本能的打出拳頭,打出拳意。
噗!
鎮國劍無視烏光,許七安硬抗拳頭,讓劍鋒刺入貞德帝的胸膛,他如同手握長毛的騎兵,將敵人高高挑起。
許七安胸口鮮血流淌,同樣出現貫穿傷。
他毫不在意,按住劍柄,鎮國劍又挺進幾分,劍氣侵蝕著三品武夫的生機。
許七安笑道:“陛下,修道二十一年,夢裡可曾聽見百姓的哀泣?”
掐住貞德的脖頸,抽出鎮國劍,斬去貞德的雙足。
貞德帝雙目赤紅,遭受重創之下,陽神爆發潛能,右掌凝聚地風水火,融成四象之劍,捅入許七安胸膛。
“陛下,臣替魏公和八萬將士,向你討債。”他嘲諷道。
鎮國劍再斬去右臂。
“你這個亂臣賊子!”
貞德帝痛苦無比,倍感屈辱,主宰朝堂一甲子,今日被一個匹夫用祖傳鎮國劍挑起,當面怒斥。
他僅剩的左手握成拳頭,狠狠砸在許七安太陽穴。
當!
巨響聲傳遍天地。
許七安瞬間七竅流血,後腦的火焰光環險些熄滅。
鎮國劍斬下,把貞德帝最後一條手臂斬落。
四肢盡斷。
許七安七竅流血的臉龐,緩緩揚起一個詭橘的笑容:
“忘了告訴你,臨安和我已經私定終身,等我殺了你,便順勢登基稱帝,取代你的位置,娶你的孫女,嗯,你名義上的女兒。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今天,整個京城的人,都在看著我殺你!”
貞德帝雙眼瞪的圓滾,眼眶裡的瞳孔在顫動。
屈辱,不甘,憤怒,怨恨.........種種情緒翻湧上來,他歷經兩朝,輝煌一生,掌控至高無上的權力。
臨了,竟是以這般屈辱的方式收場。
許七安把劍橫在他脖頸,道:“這一次,我會毀你的身體,讓你再難重生。”
一抹,人頭滾落。
陽神出竅,迅速逃遁,貞德大吼道:“來!”
龍脈之靈騰空而來,張開大嘴,將貞德的陽神吞入腹中。
“許七安,朕不會放過你的,朕會不計一切代價的殺你,殺光你身邊的人,讓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金龍體內,傳來貞德怨毒的咆哮聲。
龍脈屬於氣運的一種,許七安不能拿它怎樣,刻刀和鎮國劍同樣斬不了它,而靈龍雖能吞食之氣,可龍脈之靈並非純粹的紫氣。
沒想到龍脈的特殊性,最後竟成了他最後的保護傘。
肉身盡毀,但只要陽神還在,他依舊是二品。
就在這時,許七安懷裡,地書碎片之行飛出,一根微微彎曲的龍牙從鏡子裡飛出,它表面銘刻的,會讓人頭暈眼花的符咒亮起。
龍牙呼嘯而去,輕易追上龍脈之靈,將它洞穿!
“不!!”
貞德帝淒厲的慘叫聲傳來。
緊接著,“轟”的一聲,龍脈之靈炸成碎片,四散飛射,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貞德的陽神再無依憑,遭受龍牙得攻擊,他的陽神黯淡無光。
許七安騎著靈龍衝來,刻刀狠狠刺入貞德眉心,鎮國劍捅入胸膛。
耀眼清光和劍氣綻放。
陽神如同烈日下的堅冰,飛速消融。
“陛下,卑職送你上路。”
“許七安........”
不甘和痛苦的叫聲裡,陽神消散殆盡。
這位俯瞰朝堂一甲子的帝王,徹底煙消雲散。
...........
PS:這一章其實12點左右就寫完了,但我重新審稿後,發現寫的不行,不夠爽,於是刪了近四千字。
然後又精修刪改了許久,真的盡力了........盡力寫出自己滿意的章節,是我最後的倔強了,大家要罵的輕一些,人家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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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四章 奇襲——白衣術士
死了,終於死了.........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高度緊繃之後,帶來的是極度的疲憊,這種疲憊來源於身體和心靈。
連番的大戰,讓他狀態非常不好,尤其騎龍拼殺這一環節,乍一看他兇猛無比,乾脆利索的強殺貞德。
其實是以傷換傷,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貞德的反擊,以及玉碎帶來的反噬,讓許七安遭受極大的創傷。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
許七安立於靈龍背脊,眺望著蒼茫大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這段時間以來,擠壓在心中的鬱氣,徹底吐盡。
默然片刻,他撕下一縷布條,綁好披散的長髮,整理了一下襤褸的衣衫,朝東北方躬身作揖。
魏公,一路走好。
魏公,來世也當稱雄!
.............
死了,父皇死了.........太子站在城頭,痴痴的望著遙遠天際。。
他腦海裡,閃過一幕幕往事,威嚴的父皇高坐龍椅,威嚴的父皇大聲呵斥,威嚴的父皇身穿道袍,嚴肅的父皇掌控朝堂,這樣一位手握權柄近四十年的父皇,竟死在了一個匹夫手裡,太子........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王首輔同樣在眺望,這位老人臉色和眼神都無比複雜,快意、悲傷、感慨、心酸.........
他愣愣的眺望,很久都沒有動彈一下,大概在緬懷自己那段隨著皇帝殞落,而一起終結的仕途吧。
群臣神色複雜,一時間無能說話,沉浸在皇帝終結的那一幕。
許七安,弒君了!
大奉開國六百載,除了武宗皇帝當年清君側,連同昏君一起清..........大奉的皇帝從未被人誅殺過。
元景,或者貞德? 是大奉歷史上第一位被匹夫擊斃在京城的皇帝。
今日的事端,必然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哪怕過去千百年? 後人評說這段歷史時,想必會津津有味吧。
從元景十六年說起,一直到元景三十七年? 其中必然會夾雜魏淵的捐軀? 八萬將士的覆滅。大奉史上這位沉迷修道的皇帝? 最後被匹夫許七安,斬於京城。
諸公感慨萬千之際,忽聽一陣哀哭聲。
循聲看去,只見御史張行英,扶著牆頭? 哭的老淚縱橫。
前魏黨成員? 一個個雙眼含淚? 或低頭擦拭? 或昂著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片刻後? 包括失態痛哭的張行英在內,這些手握大權的魏黨成員? 當著各黨派的面? 做了一個膽大包天的動作。
他們整理衣冠,朝東北作揖,而後轉身,朝天邊那人作揖,許久不起。
...........
此時此刻,皇城的另一頭,懷慶迎風而立,素色衣裙飄飄。
風撩起她的髮絲,輕撫她絕美清麗的容顏,皇長女輕輕鬆開緊握的秀拳,於心底鬆口氣。
他從未讓她失望,勇武,霸道,睿智,無所不能.........這一戰,雖有波折,雖有擔心,比如鎮國劍騰空的時候。
但懷慶依舊不認為許七安會輸,因為他沒輸過。
這是一個奇男子,即使是她,也不得不佩服和崇敬的奇男子。
懷慶撩起舞動的鬢髮,掛到耳後,與留下感動淚水的太子不同,她心裡振奮唏噓的同時,還有沉重。
貞德帝殞落,這只是開端,隨之而來的善後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這主要分為兩方面:一,對整個中原的交代。
其中包括各州的百姓、各地的官府、各地的軍隊,以及江湖人士。
百姓方面,需要考慮的核心是“民心”二字,是坦誠布公,還是隱瞞,都會造成民心盡失的局面。
軍隊是同樣的道理,某種意義上來說,穩住軍心比穩民心更重要,尤其北境和東北三州的將士。
這批人是最容易譁變的。
如果這一戰裡,許七安敗了,那玉陽關中一萬多名將士,必然造反。
各地的官府需要安撫,不能讓他們在這件事上產生惶恐不安的情緒,這樣,才能幫忙穩住百姓的心,才能不讓江湖組織趁機作亂。
第二方面,新君。
對於現在的京城來說,現在至關重要的,是新君登基。
新君登基是一切的前提,只有新君登基,才能穩住各方。若是大奉群龍無首,再加上貞德帝的所作所為,中原必將大亂。
“太子,總算熬出頭了。”
懷慶遙望午門的城頭,望著黑壓壓的那小撮人,她笑容古怪,似嘲諷似不屑。
............
“狗皇帝終於死了!!”
李妙真握緊拳頭,又激動又亢奮,恨不得長嘯三分,來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之情。
但同時又有些悵然,狗皇帝死了,她的青春結束了。
天宗聖女當年粉嫩下山,闖蕩江湖,兩年裡,她的口頭禪便是:
遲早刺死狗皇帝。
而今兩年匆匆而過,狗皇帝死了,她忽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惆悵,彷彿人生的某段旅程,徹底告一段落。
楚元縝沒有說話,他早已淚流滿面。
十年書生意氣,今朝終於蕩平胸中鬱壘。
恆遠雙手合十,微微垂頭,默然不語,似是在追憶自己一手帶大的師弟。
“我爹知道大奉皇帝被殺,肯定會很開心,就會想著打仗。”
麗娜說道:“他很喜歡打仗,說大奉的女子是最好的,衣衫是最好的,房子是最好的,什麼都是最好的。什麼都要搶過來。”
麗娜的爹是個精奉分子,就是精的方式有些不對。
我很推崇大奉文化,推崇大奉一切,所以統統都要搶過來。
...........
“廢物,廢物,廢物!”
腳踏黑色蓮花的地宗道首,聲嘶力竭的咆哮:
“貞德就是個廢物,修行四十年,全修到貓身上去了。被一個練武不到一年的小子斬殺。”
他有些氣急敗壞。
貞德帝委託他出手牽制洛玉衡,報酬是事成之後,幫助他出手對付金蓮。
黑蓮渴求元神完整很多年了,他今日不敵洛玉衡,非他實力不行。大家都是差不多渡劫期巔峰的人物,誰也不比誰弱。
但他的元神是殘缺的,而道門最厲害的手段就是元神領域。
他眼下被洛玉衡重創,若是貞德勝出倒也罷了,都是值得的。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地宗道首氣的原地爆炸。
乳挺腰細,容貌傾城的洛玉衡,抖了抖劍花,道:“我修道也才三十四年,師叔~”
黑蓮表情一僵,洛玉衡比他小一輩,但現在的情況是,他被洛玉衡壓著打。
他剛罵完貞德帝修行修道貓身上,洛玉衡扭頭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下一刻,他彷彿被激怒的雄獅,咆哮道:
“你少得意,你少得意,你如今氣息沸騰,猶如翻湧的海潮,底下沉澱的業火即刻就會發作,我看你如何躲過這一劫。”
洛玉衡隱居京城多年,從不與人動手,最多就是操縱分身代替本體出面。
這是因為她需要靠修為壓制業火。
而今她全力出手,往日裡牢牢壓制的業火,必將反噬。
黑蓮詛咒完,忽然愣了一下,他看見洛玉衡明媚一笑。
她微微側頭,看一眼京城方向。
那傢伙如今已是三品,又斬了貞德,不管修為還是氣概,都足以匹配她。
............
觀星樓。
薩倫阿古站在八卦臺邊緣,眯著眼,望著天邊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他緩了口氣,道:
“原來大奉的半數氣運,在他身上,這就是你的謀劃?”
監正負手而立,與他並肩,淡淡道:
“算是吧。
“貞德自以為氣運加身,我不會動他,也不能動他。確實如此,對術士來說,弒君是自毀根基,品級越高,反噬越大。
“昏君也好,暴君也罷,只要一日還坐在龍椅上,便一日是一國之君。對其他高品級修行者來說,人間帝王氣運加身,弒君因果纏身,不是逼不得已,沒人願意跟他較勁。
“貞德信心十足,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他卻忘了,三品以上的修行者不願與他較勁,但我可以培養一個願意和他較勁的人。
“過河之卒,退無可退,但可弒君。他終於領悟了這個“意”,不枉費我多方饋贈。”
薩倫阿古眯著眼,道:“所以,魏淵的死,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監正探出手,往虛空裡一抓,抓出酒杯,抿一口醇酒,悠然道:
“魏淵是自己求死,與我何干,我不過是算到了這一步,然後根據將來要發生的事,提前佈局。”
薩倫阿古吐出一口氣:“魏淵知道嗎?”
監正頷首,笑了一聲:
“他分析出來了,不然,為何留下血丹?他能心無牽掛的封印巫神,是因為他料定貞德必死。”
說著,監正目光望向遠方,喟嘆道:“他甚至算到了那一步,這確實是我沒有想到的。”
薩倫阿古皺了皺眉,他竟沒聽懂監正這句話的意思。
監正笑道:“不用想了,天機已被遮蔽,和你也沒關係,你這位大巫師占卜不出東西。”
隨著貞德帝的隕落,兩位一品高手的較量隨之放緩,監正沒有趁機痛打落水狗,這裡雖是他的主場,但要殺死一位活了數千年的大巫師。
代價將是京城之地,化為廢土。
沒那個必要。
薩倫阿古皺了皺眉,沉吟道:“你有為他遮蔽天機?”
他,指的是許七安。
監正反問道:“為何這麼問。”
薩倫阿古坦然道:“來京城前,我卜過一卦,貞德的卦象是吉凶並列,這意味著他將面臨生死大劫。可我同樣為許七安算了一卦,你猜猜卦象如何?”
監正默然。
薩倫阿古露出古怪笑容:“大凶之兆!”
...........
雲鹿書院。
許二叔在書院學子們的幫助下,將沉重的行禮,一件件搬上馬車。
這裡面有古董字畫,有被褥衣衫,有日常用品,數量繁雜。
許家打算搬到劍州定居,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今晨起來後,一家人就失去了笑容,心情沉甸甸的。對於二叔和嬸嬸而言,唯一欣慰的是許二郎也會前往劍州。
這很好,一家人不用分開。
至於大郎,夫妻倆刻意沒有提及。
許二郎的授業恩師張慎,負責送許家前往劍州。
此去劍州路途遙遠,許家的女眷偏偏長的貌美如花,雖說許平志是七品武夫,煉神境在江湖中也是一把好手。
但如果遇到有組織有規模的悍匪,許平志一雙手一雙腳,未必能及時護住妻女。
武夫畢竟粗鄙,不夠花裡胡哨,殺人本事高強,護人就不行了。
一輛馬車,兩輛平板車,兩匹馬,準備就緒。
許二叔坐在馬背上,拱手道:“多謝先生送行。”
張慎笑著點頭。
他剛想說些什麼,忽見許二叔捂住腦袋,滿臉痛苦,身子一歪,從馬背上跌落。
張慎大吃一驚,連忙躍下馬車,俯身檢視。
“老爺!!”
嬸嬸尖叫起來,拎著裙襬,從馬車上躍下,正要撲到丈夫身邊,忽然頓住。
嬸嬸抬起雙手,抱住頭,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的抽疼。
“爹,娘?”
許玲月驚呆了,手足無措,清麗秀美的臉蛋,佈滿惶恐。
“娘!”
扎兩個沖天揪許鈴音,見母親一臉痛苦,連忙從車上跳起來,撲向嬸嬸。
嬸嬸悶哼一聲,就給她撞暈過去了。
“娘死啦,娘死啦........”
許鈴音嗷嗷大哭。
這時,許二叔從頭痛欲裂的狀態中恢復,他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如紙,喃喃道:
“不,不,不........”
張慎眉頭緊皺,看了一眼昏迷的嬸嬸,又看一眼許二叔,試探道:“許大人,你這是?”
許二叔根本不理他,甚至不看昏迷的妻子,他躍上馬背,抽動馬鞭,絕塵而去。
張慎愣愣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腦海裡是許平志離開時的臉色,既發狠又悲傷,既悲傷又絕望。
..........
京城。
高空中,許七安正要駕馭靈龍返回城內,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失去了色彩。
就像黑白電視機裡的畫面。
五感被矇蔽,武者對危險的直覺被矇蔽,這種狀態僅僅不到一秒,便恢復正常。
許七安緩緩低頭,看見一根金燦燦的釘子,紮在了自己胸口。
釘子表面銘刻著佛文,它輕易的扎穿了金剛神功的體魄,扎穿了漆黑的皮膚。
“呃啊啊啊........”
他聽見了痛苦的嘶吼,分不清是自己的聲音,還是神殊的聲音。
“別叫,這才是第一根呢。”
溫和的聲音傳來,穿白衣的術士,出現在許七安面前,他的指尖夾著八根金色釘子。
白衣術士捻起一根釘子,往許七安頭頂一拍。
噗!
釘子刺入百會穴。
神殊的慘叫聲夏然而止,漆黑得皮膚恢復正常膚色,金剛神功的光芒潰散。
許七安的氣息驟降,變的宛如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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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五章 對答
第一根釘子封住心臟,阻斷氣血運輸。第二根釘子刺入百會穴,封閉天門,阻斷氣運交感。
許七安的氣血和氣機同時阻斷,一身修為被封。
最致命的是,這些刻滿佛文的金色釘子,似乎對神殊有特殊傷害,兩根釘子入體,神殊便沒了聲息。
他被封印了。
毫無徵兆,不管是許七安還是神殊,面對白衣術士的偷襲,兩人都沒有收到危險預警。
雖然重傷在身,各方面狀態下滑,對於他們現在的修為來說,這簡直荒謬。
但白衣術士就是做到的。
白衣術士指尖夾著剩下的七根釘子,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望向了觀星樓方面,望向了八卦臺上的薩倫阿古和監正。
白衣術士輕笑一聲:“佛門的無色珠,確實好用,沒有它,我還真沒把握無聲無息的傳送到你面前,不被你和魔僧發現。。
“為了對付他,佛門下了血本。”
他的掌心裡,是一顆化作齏粉的佛珠。
他,他是初代監正........薩倫阿古也在京城,加上當代監正,祖孫三代就齊了........許七安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現在,收債的人來了。
兩枚釘子入體,氣血阻滯,氣機凝固,手腳難以動彈。
除了還能思考,他什麼都做不了。
許七安眼球不停轉動,只見觀星樓頂,原本已經散去的天空,忽然陰雲密佈,一道道粗壯的閃電劈下,一道道清光肆虐縱橫。
白衣術士收回目光,看一眼許七安,道:
“京城是他的地盤,但薩倫阿古好歹活了數千年,底蘊深厚,竭盡全力的話,擋住他不難。洛玉衡那邊有地宗道首攔著。
“能救你的人,只有趙守一個。不過? 三品的大儒? 差了點。”
這位白衣術士面孔模糊,彷彿打了一層馬賽克? 讓許七安無法看清他的真容? 但聽語氣,悠閒平靜? 透著一切盡在掌控的底氣。
鎮國劍,快救我........許七安心裡狂呼。
鎮國劍嗡嗡震動? 透出無窮劍意。
但白衣術士隨手一抹? 黃銅劍便安靜下來,鎮國劍被短暫封印。
“絕世神兵受六百年氣運洗禮,對普通體系的高品來說,這是大殺器。但對把弄氣運? 擅長煉器和陣法的術士? 毫無威脅。”白衣術士語氣平靜。
說著,他又從許七安手裡接過儒聖刻刀,刻刀震顫,清光從他指尖溢散,卻不能傷他分毫。
不多時? 儒聖刻刀也平靜下來,短暫的封印。
“這刻刀啊? 還是得在儒家手裡,才能發揮它真正的威力。不然? 任何絕世神兵,沒有主人的加持? 就如同浮水流萍? 無法一直使用? 每次耗盡力量,便需溫養一陣子。這是術士才懂的小知識,你多學學。”
他不疾不徐的說著,說的許七安臉色發白,內心焦慮萬分。
咻!
這時,無匹的刀光逆空而起,斬向白衣術士。
他順手一撈,把太平刀握在手裡,略有失望的搖頭:“神兵一旦擇主,便只認主人,對旁人來說,用處就不大了。”
白衣術士掌心清光亮起,層層加持在太平刀上,很快,鳴顫的刀身安穩下來,太平刀也被封印了。
隨手一丟,太平刀落在坍塌成廢墟的城門口。
釘在地上。
“還有什麼手段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要帶你走了。”白衣術士道。
這時候,許七安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他試探道:“我身上的氣運,是你藏的?”
白衣術士不答,單手按住他的肩膀,身形一閃,傳送離開。
許七安眼前一花,景物模糊,下一秒,他發現自己身處郊外,左邊是連綿的荒田,右邊小湖,遠處山巒如聚。
這裡是哪........
術士的傳送半點不講道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此地禁止傳送!”
醇厚低沉的聲音裡,一道人影在前方凸顯出來,頭戴亞聖儒冠,身穿舊儒衫,原本疏於打扮的頭髮,現在規規矩矩的束在儒冠裡。
院長趙守!
“禁止肢體接觸。”
他語氣平靜,但說出去的話,蘊含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法則。
一道清光強行分開了白衣術士和許七安。
靠著亞聖儒冠,趙守把自身位格,強行提升到二品。
分開白衣術士後,他袖子一揮:“退去一百里。”
面容模糊的白衣術士當即消失不見。
“得,得救了?不是說好不能傳送嗎?儒家果然是大流氓.........”
許七安如釋重負,險些撲到趙守懷裡喊爸爸。
但下一刻,許七安看見白衣術士出現在自己身側,笑道:
“沒錯,你身上的氣運,是我植入你體內的,目的是瞞過監正。”
許七安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的?”
白衣術士笑道:“走回來的。”
說話間,許七安腳下亮起一道八卦陣,白衣術士腳下恰好是踩著風門。
?許七安茫然看著他,心再次沉了下去。
趙守面不改色,悠然道:“畫地為牢!”
一道清光從天而降,將方圓數十里土地籠罩,與外界徹底隔絕,牢籠中是一個世界,牢籠外是另一個世界。
他在拖延時間,等待監正的到來。
白衣術士笑道:“那就陪你玩玩。”
他一腳踏下,一道道陣紋憑空而生,將趙守籠罩在內。
這些陣法各不相同,有交織雷光的,有濛濛霧氣繚繞的,有銳氣縱橫的,有火焰熊熊的,卻又完美的融合成一個陣法。
它們同時出現在趙守腳下,合力絞殺。
趙守頭頂的儒冠降下清光,浩然之氣護體,他抬起手指,在虛空刻畫一道佛文。
佛文融入他的身體,霎時間,一點金漆綻放,金剛神功護持。
浩然之氣和金剛神功將他護的嚴嚴實實。
對於儒家高品強者來說,只要我見過,我就能白嫖。
這一波,趙守白嫖的是許七安的金剛不敗。
接著,趙守模仿白衣術士,一腳踏下,層層陣紋自他身下誕生,迅速擴散,要把白衣術士囊括在內。
但白衣術士僅是揮袖,便將趙守施展出的陣法掃蕩一空。
以陣法對付術士,怎麼可能起效?
白衣術士有條不紊的摘下腰間香囊,霎時間,一件件法器不要錢似的飛出。
一架架火炮排列,一張張床弩落地,一把把法器火銃、軍弩浮空,它們的準心,齊齊瞄準趙守。
一件件削鐵如泥的刀劍破空遊走。
此外,還有其他效果稀奇古怪的法器,比如做束縛之用的繩索,比如震懾元神的青銅鏡,比如做封印之用的青銅大鐘..........
真特麼的花裡胡哨啊,相比起來,武夫只能用粗鄙形容.........目睹儒家高品和術士高品的戰鬥,許七安油然而生感慨。
在火炮轟鳴聲中,白衣術士捏起一枚釘子,刺入許七安的丹田。
許七安小腹劇痛,冷汗淋漓,強忍著疼痛,說道:
“為什麼要把氣運給我?”
白衣術士沒有回答,再次捏起一枚釘子。
許七安心裡一凜,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但身體無法動彈,“稅銀案是你一手主導,目的是以一種“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
白衣術士笑道:“你猜的沒錯。”
“但我猜不到,為什麼要以稅銀案為由帶我出京城,以你的手段和能力,就算京城有監正坐鎮,你同樣能把我帶出京城。”
許七安盯著他,試圖看穿那層“馬賽克”,觀察他的表情。
白衣術士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和,像是長輩在和晚輩說話:
“你不是大奉斷案奇才嘛,給了你這麼長的時間,你都沒查出來?”
我查你媽了個巴子........許七安險些爆粗口,他忍住了,努力拖延時間,道:“雲州時,是你在幫我吧?”
“嗯!”
白衣術士言簡意賅的回覆。
“你幫我,不是因為給我饋贈,而是因為雲州就是許州,是你們這一脈的大本營,對嗎?”
許七安語不驚人死不休。
“倒也不笨。”
白衣術士語氣依舊平靜,捏著釘子,刺入了許七安的胸部上丹田,道:“怎麼猜出來的?”
許七安臉色一白,額頭沁出大量的汗珠,他語氣略有虛弱:
“因為雲州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好了,它背靠大海,即使你們起事失敗,也能乘船遠走海外。而為什麼是雲州,不是其他臨海的州?因為雲州物產豐富,論產糧,僅次於被譽為“大奉糧倉”的豫州和漳州。
“論鐵礦、藥材等山中瑰寶,雲州僅次於南疆十萬大山。兼之當地匪患橫行,是你們屯兵養兵最好的掩護。
“巫神教也看中了這個地方,所有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謀劃。扶植山匪,勾結齊黨,輸送軍需。這觸犯到了你的利益。
“於是你借魏公之手,借我之手,將巫神教拔除。這樣既不會暴露你們,又能清掃掉巫神教的勢力。
“以上,如果我猜的都對,那麼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其實是你們的人吧。”
白衣術士輕輕鼓掌,看不清臉,但笑意滿滿:“都猜中了,你還猜到了什麼,不妨說出來,我給你拖延時間的機會。”
“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許七安搖頭苦笑。
當日之所以能迅速鎖定雲州布政使宋長輔是幕後真兇,全是因為捉拿住了瘸子梁有平,而梁有平是白衣術士送來的。
而梁有平.......是李妙真的好友,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揪出來的。
雲州這個地方很怪,明明很富饒,卻匪患橫行,百姓生活困苦。別說是許七安,當日,連朱廣孝都直呼不合理。
在劍州召出姬謙魂魄,問靈之後,許七安就一直在想,許州到底在哪裡。
當時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想明白,知道後來他查清了一切,才恍然大悟。
“當初在雲州,為什麼沒有抽我的氣運?”
“你不是看到了嗎。”白衣術士揚起手裡的釘子,道:
“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體內,想抽出你體內的氣運,我必須要面對他。
“這位魔僧不是一般人物,即使是我,也無法封印他。於是我去了趟西域,把神殊在你體內的訊息告訴佛門。
“他們很痛快的就把至寶封魔釘借給我了。”
難怪他能輕易破了我的金剛神功,輕易把神殊封印,果然,只有和尚才能對付和尚..........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緩解心裡的絕望,道:
“為什麼早不借,晚不借,偏要等到這時候?”
白衣術士語氣裡帶著悠然和笑意:“當然是等魏淵戰死,你龍脈散去,等你殺貞德。”
許七安眯了眯眼:“你怎麼知道元景是貞德?”
白衣術士反問:“你猜。”
不等許七安說話,他繼續道:“魏淵不死,何止巫神教寢食難安,我也寢食難安。大奉軍神不死,誰敢起事?現在龍脈已散,中原必將大亂,這個時候,才是起事的絕佳機會。
“也是我拿回氣運的最好時機。”
說話間,又一根金色釘子,刺入許七安的大錐。
許七安悶哼一聲,險些昏厥過去,體內五根釘子產生了共鳴,侵蝕著他的生機,進一步封印他的修為,也進一步封印了神殊。
他現在狀態很糟糕,殺完貞德,兩次玉碎,本身就處在重傷狀態。
如今又被初代監正以封魔釘刺入身軀,他罕見的,有了前世熬夜通宵後的虛弱,隨時都會猝死的那種虛弱。
“當年,你是怎麼逃過武宗皇帝、佛門菩薩以及當代監正的圍殺?”許七安沒有忘記拖延時間的初衷。
白衣術士看了一眼遠處的趙守,再次開啟香囊,召出一件件法器,不要錢似的頂級法器呼嘯而出,補充了“兵力”。
同時,他再次跺腳,擴散出一座座可以借用天地之力的陣法,將招手囊括在內。
院長趙守本身就是三品大圓滿,又有亞聖儒冠加持,不會比二品弱了..........不愧是初代監正,恐怕距離一品,只差一線........許七安又絕望起來了。
再次牽制住趙守,白衣術士一邊捏起釘子,灌入清光,一邊說道:
“想殺一品,哪有那麼容易?”
第六根釘子,插入後腰的命門穴。
“他還在反抗,不愧是讓佛門都頭疼得魔僧。等徹底封印了他,我便佈陣取回氣運。到時候,你可能會死。”
“我氣運加身,你害我性命,不怕遭氣運反噬?”
許七安臉色蒼白,並不是害怕,而是虛弱。
“監正不敢動貞德,是因為他是大奉的監正。五百年前,他正是依靠這一脈皇族成的一品。殺皇帝,相當於自毀根基。你身上的氣運同樣來自這一脈。
“我殺你,不會自毀根基,只需要承受的反噬,而且,因為某些原因,這個反噬,甚至比尋常高品對付你,還要更輕。”
白衣術士笑道。
“某些原因是什麼原因,與你當年把氣運藏在我身上有關?”許七安眯著眼。
白衣術士答非所問的說道:“你知道監正當年為何背叛我?我又為何從一品跌至二品?”
許七安搖頭。
白衣術士道:“你如果知道術士體系的一品和二品叫什麼,很多事,你就能自己想明白了。”
第七枚釘子,刺入許七安的中樞穴。
血水和汗水混合,染紅了襤褸的青衫,他沉默了一下,點頭:
“我確實很好奇監正當年弒師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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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家,晚點更新
母妖怪臉蛋病態的白皙一點點變得紅潤,輕輕闔上的眼睛也緩緩睜開。
杜克隨手一揮就解除掉了整片冰界,三道分身自然也消散於無蹤。
為了掩護兩人撤離,樊瑞施展了道術,所以今日的夜晚無比的漆黑,萬物俱寂,但是眼下的場景似乎也安靜過了頭吧,怎麼會一點聲音都沒有。
雖然有著人的形體和實體,克麗絲姬卻是一眼看出,這是用黑魔法幻化加持出來的幻體。
甲酒真人下午來了一次,要找河圖喝酒,但來送東西的修士太多,他嫌煩,便又走了。
他當然不是為了奪寶,而是為了抓住那個叫做仙兒的,築基期修士。
雖然毗鄰強敵,隨時都要擔憂這些強敵的入侵,但是同樣的,這裡四通八達,是逐鹿天下的好地方。
我一邊打聽一邊走著,西林縣並不大,而且,這縣城裡的花店生意也並不好,畢竟一個貧困縣城,也沒有多少人願意欣賞花。
一位穿著華麗的公子緩緩走來,樹葉將他的樣貌遮住了,卻依稀能判斷出這人應該不是個普通人。
話音落下,還在飛行狀態的林城奇,抬起右手,食指一轉,一塊虛擬螢幕,便浮現在了他眼前,以及直播間的畫面正中央。
對於林城奇眼下所展現出來的資訊,直播間內很多觀眾,都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恰好此時,黑百合彈匣更換完畢,隨手把一個圓柱體扔在了地上。
葉子軒說的雲淡風輕,可吳姐心中卻猛的一顫,不由自主的感覺到恐慌起來。
歐陽晴冷哼一聲,眼中厭惡之色又浮現了出來,歐陽雨卻情緒不高的看著林宇。
“美男……”莉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嘴裡流出可疑的不明液體,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樣子。
楊林藉助這個機會猛地撲倒了大狗的身上,大狗那裡的皮肉已經被旺財撕開了,楊林十指如鉤猛地插進了大狗那暴露的血肉中,然後用力一撕,一大塊血肉便被撕了下來,在楊林的火焰之下竟然沒有多少血流出來。
雖然掌門敗在白羽手裡,被赤果果地羞辱,但他很服氣,知道自己的實力完全比不上對方。
他沒想到父親竟然會是玄天盟總舵的人,而且擁有半步元嬰的實力。
復仇者聯盟和滅霸被白大師所殺,對美利堅而言,無疑莫大的恥辱。
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至少能留下血戰神的拉姆多,此時表情也有了一絲慍怒。
林丹秋是碧波仙子的師妹,她同樣是位絕色,修為也達到了先天大圓滿,只是相對於碧波仙子來說還是差了那麼一。
不知為何,許彥忽然感覺背部一緊,喪狗身上散發的氣息,不是冰冷的,沒有溫度,可隨著煙氣瀰漫,整個藍桂坊大廳的空氣,卻漸漸如同凝固了一般。
不得不說,信徒之所以能夠凌駕在能力者之上,他們力量的來源其實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不管是天上地下,慎二都會追上去除掉後患,即使這樣做會暴露他的“第三魔法”。
李航帆直接帶著人就走,他知曉李宇足以和純血妖族抗衡,自己最多與他是伯仲之間,很難將其擊敗。
“發現了一些情況,我想你早來一會沒什麼關係。”劉智孝說道。
王族遊獵持續三天時間,由於四階蠻獸和獸潮的出現,為避免傷亡,王族遊獵便提前結束,在場的蠻族武者準備離開。
花果山便是在東海附近,黑毛老猴自然見過這一絕學,其威能無敵,在東海被廣為傳頌。
黑色的空間之中,一柄簡單至極的銀色長刀從裡面飛了出來,就像是有人操縱一樣狠狠的朝著白帝斬去。
“語昕,怎麼樣?”雖然不知道語昕為何懂醫,她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了一縷希望。
要真說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的話,李昂認為自己對布萊恩家族做的唯一過分的事就是揭下了他們用了幾千年的那塊名為童話的遮羞布,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真正的童話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張天師習完武,過來看到五個孩子,坐在那。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微笑著捋著鬍子。
梁團不禁好笑,看著呆若木雞的季期,太好玩了。他本想再調戲一番,奈何身體疼痛,阻礙了他的進攻。
當最後一口南瓜羹進了元嘉寶的肚子,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宣佈著這頓飯的結束。
“好,我知道了。”顧流兮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拉著常楓就開始狂奔。
林靜的家人和那戶莫名其妙被捲起來的人家全都懵了,不由得全都面面相覷起來。
從單影的話語中,羅德能明顯感覺到他似乎還隱藏著一些什麼沒說,而單影飄忽不定的眼神也似乎應證了這一點,霧氣很濃所以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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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六章 遮蔽天機
白衣術士的話,驗證了許七安的某些猜測,術士體系三品叫“天機師”,但二品和一品叫什麼,沒人知道。
當今九州,除了開創術士體系的初代,二五仔當代,再沒人知道術士一品和二品是什麼。
逼王楊千幻這種嫡傳弟子,對此都一概不知。
可想而知,術士體系的一、二品藏著巨大的秘密。
當初佛門使團抵京,他和魏淵的一番閒談中,得知當年武宗皇帝能篡位,佛門和當代監正在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一手主導了初代監正的殞落。
後來,在地宮中救出麗娜,相逢了一位名叫公羊宿的野生術士,從他口中得知術士一品二品藏著大秘密。
那時起,許七安就猜測監正當年弒師,多半和品級有關係。
“看起來,你似乎早有想法。”
白衣術士凝視著許七安片刻,悠然道。。
我的想法是,術士二品叫“孽徒”,一品叫“弒師”..........許七安心裡吐槽,但沒敢說出來。
他保持沉默。
白衣術士邊觀察著竭力破陣的趙守,邊說道:
“術士二品叫“練氣士”。”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大大的問號,這有點出乎他的預料,說實話,練氣士的名稱委實有些平庸無奇,感覺匹配不上二品術士的位格。
緊接著,他便聽白衣術士笑道:“氣運的‘氣’的。”
氣運.........練氣士練的是氣運?!
許七安瞳孔微縮,有種豁然開朗,但又湧起新的疑惑。
豁然開朗是因為,他知道為什麼初代監正能竊取大奉國運,煉化氣運藏於他身體裡,這是二品練氣士的權柄。
疑惑,則是不明白這和監正弒師有什麼關係。
“這和監正背叛你有什麼關係?”
他坦然的問出心裡的疑惑。
白衣術士沒有回答他,而是又一次開啟了香囊,同一時間,許七安聽見趙守沉聲道:
“此地禁止佈陣。”
低沉的聲音裡,彷彿蘊含著可怕的偉力,天地規則因此改變。
那一座座引動天地之力? 以五行能量絞殺趙守的陣法,無聲無息的消散。
漂亮!許七安暗暗喝彩。
雙方僵持不下,趙守完美的拖住了初代監正? 只等薩倫阿古這位資深一品被二五仔趕跑? 他就得救了。
見陣法被破解? 白衣術士不慌不忙,於敞開的香囊裡召出一件法寶,是一塊小巧的八卦銅盤。
八卦銅盤飛旋著沖天而起? 凝於趙守頭頂? 濛濛清光灑下,一道八卦大陣籠罩下來,重新將趙守困住。
“你不妨試試? 禁止此地使用法器。”
白衣術士笑道:“這樣你的亞聖儒冠便不能使用? 我好順勢斬了你。”
趙守默然? 言出法隨的反噬不允許他接二連三的修改天地規則。
氪金玩家不得好死.........許七安心裡咒罵? 剛產生的一絲希望? 瞬間消弭於無形。
術士這個體系? 乍一看攻擊力不強,但擅長陣法和煉器的他們,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他們就能搞氪金。
戰力不夠,法器來湊。
簡直噁心。
丟擲八卦銅盤後? 白衣術士才悠悠的說道:“一品術士? 叫做“天命”。”
頓了頓? 他沉聲道:“知天命!”
“監正運籌帷幄? 暗中佈局,這一切都基於“天命”的權柄,但天命有一個極大的弊端? 監正永遠只能暗中佈局,不能直接幹預,不能洩露天機。
“我舉個例子,比如他知道我今日要出手偷襲,他不能告訴你,不能直接出手幫你,只能透過一些委婉的手段來幫你。比如把魔僧神殊封在你體內。
“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只不過世上萬物相生相剋,我拿神殊沒有辦法,但自有人能治他。”
許七安點點頭:“這讓我想到了巫師的卦術。”
白衣術士笑著頷首:“術士本就脫胎於巫師體系。”
“但這和監正弒師有什麼關係?”許七安問。
聞言,白衣術士嘆息一聲:“練氣士晉昇天命的條件是:煉一國之氣運。我這麼說你可能不懂。”
你特麼看不起誰啊........許七安點頭:“確實不好理解。”
白衣術士耐心解釋:“換一個更容易聽懂的解釋,扶持一位天命之人登基,建國稱帝,這就是二品練氣士晉升一品天命的關鍵。”
轟!
宛如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響,炸的許七安頭皮發麻。
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因此,當年監正才會選擇幫助武宗皇帝,與佛門聯手,背叛自己的老師。
監正靠著扶持武宗皇帝,成功晉升一品。
而初代監正因為失去了“國家”,從一品跌至二品。
難怪術士需要依附朝廷,因為一個統治中原的王朝,是術士的根基。
因此,初代才說,監正如果殺貞德,就是自毀根基。而他殺我,只需要承受氣運的反噬,不會自毀根基。
“難道不能從現有的王朝裡選擇一位皇子,扶持他登基?”許七安試探道。
白衣術士搖了搖頭:“這不足以讓練氣士晉升。”
........許七安沉默很久,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當年腦子出問題了?為什麼要收徒弟?”
辛辛苦苦教徒弟,就是為了讓他背刺自己?
白衣術士默然,把第八根和第九根金釘刺入許七安身體,至此,所有的釘子嵌入完畢。
神殊被徹底封印。
“.........”
許七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如果他的手能動的話。
白衣術士嘆了口氣:“因為王朝更迭是自然規律,誰都無法阻止。一個朝代的毀滅,必然伴隨著一位監正的殞落。
“所以才要收徒,不收徒的話,術士體系就會成為歷史中的塵埃。說起來,當年幸好是武宗謀逆,皇室雖然換了一脈,大奉卻還是大奉。
“因此我只是跌境,而不是身死道消。”
所以,不停的被徒弟背刺,是術士體系必須要揹負的命運?許七安神色古怪,說道:
“你試圖扶持當年那一脈,奪回帝位,這樣你就能重返一品的位置?”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白衣術士頷首。
許七安逐字逐句,說道:“然後,當代監正跌回二品,開始了他新一輪的弒師計劃?”
師徒之間開始套娃?
白衣術士看他一眼,語氣突然變的冷淡:“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許七安不說話。
白衣術士伸出手,從許七安懷裡摸到地書碎片,輕輕一抹。
許七安大腦一陣抽痛,知道自己與地書碎片的“主僕關係”被解除。
心裡頓時一沉。
白衣術士傾倒玉石小鏡,倒出一把散發著淡淡輝光,澄澈如水的長劍。
然後,他又把地書碎片塞回了許七安懷裡。
還,還給我了?!
許七安愣愣的看著他,所以,他只是取出自己的月影劍?
這把劍是殺了姬謙後,得來的戰利品。
品質不比他的太平刀差,只是沒有誕生器靈,無法躋身絕世神兵行列。
“你知道四品陣法師的真諦嗎?”
白衣術士手持月影劍,扭頭,朝著許七安笑道。
不等許七安說話,他自顧自道:
“陣法其實就是天地規則,不然何以召來風雨雷電?何以借用天地之力?所以,只要給我時間,我就能參透儒家修改後的天地規則,從而破解它。”
說著,他的手掌在月影劍上一抹,抹出一個個扭曲玄奧的咒文。
許七安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直視這些咒文,會讓他產生頭疼眩暈的負面影響,同樣的感覺是直視那枚龍牙。
白衣術士揚起月影劍,輕輕斬下,院長趙守的“畫地為牢”頓時破碎。
他和我說了這麼多,不是真的在浪費時間,而是在參悟這方天地的規則.........許七安心裡升起明悟,突然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監正有多可怕,初代監正就有多可怕。
和這樣的人鬥,容錯率太低,壓力太大了。
相比起來,半瘋的貞德簡直太好對付了。
白衣術士慢條斯理的收好月影劍,看都不看臉色微變的趙守,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
“嗯,差點忘了一件事,我還得遮蔽你的天機。”
在許七安蒼白的臉色裡,他徐徐道:
“劍州時,你和武林盟那位老祖宗搭上關係了吧。一個半步二品的武夫,戰力比趙守更強。
“但武夫就是武夫,對付起來不難,我只需把你遮蔽,他就會忘記你的存在。”
許七安臉色難看,額頭沁出一顆顆的冷汗,他無聲的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白衣術士抬起手,朝著他輕輕一抹。
冥冥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遮蔽了。
白衣術士抓住許七安的肩膀,道:“走!”
兩人當即消失不見。
不得傳送的規則,他同樣已經破解。
..........
官道上,策馬狂奔的許平志,忽然露出了迷茫之色,他勒住馬韁,環首四顧,不知道自己這是要去幹什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要去做什麼?”
他喃喃自語。
正困惑之際,身後傳來喊聲:“許大人,你要去作甚?”
許平志回頭看去,只見雲鹿書院的張慎御風而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許平志茫然回答。
張慎無奈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了瘋似的。你的妻女還在書院等你回去呢。”
許平志皺了皺眉,恍然大悟,對了,因為侄兒戰死在雲州,他成日鬱鬱寡歡,女兒玲月更是睹物思人,整日以淚洗面。
幼女許鈴音夜裡時常哭醒,喊著要找大哥,有時候在席上想起大哥,她一傷心,就化悲傷為肚量,連吃五大碗。
因此,他辭去御刀衛百夫長之職,打算帶著妻女去雲州定居。
想到這裡,許平志神色鬱鬱,嘆息道:
“抱歉,自從寧宴戰死在雲州,我便時時精神失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寧宴?誰啊........
張慎愣了一下,問道:“寧宴是哪位?”
許平志露出悲傷之色:“是我侄兒,年紀輕輕,便戰死在雲州。”
張慎點點頭。
許新年雖是他的學生,但他與許家人並沒有太深的交集,這次是受了學生許辭舊的委託,送許家人去劍州定居。
...........
京郊。
楚元縝盤坐在劍脊,淚流滿面,道:
“帝無道,禍國殃民,幸而有高人除魔衛道,不然,我大奉六百年基業,就毀在昏君之手。”
恆遠大師雙手合十:“善哉善哉,可惜高人來無影去無蹤,沒有留下姓名,便拂衣而去,深藏功與名。”
李妙真站在飛劍上,英氣勃勃的眉頭緊皺,她沒來由的產生惶恐之感,只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麗娜摸了摸肚子,道:“事情結束了,我也該回雲鹿書院了,許家人來等著我呢。”
說到這裡,她忽然蹙眉,一時間竟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借宿在許家。
幾秒後,她恍然大悟,對了,她來京城後,偶遇了許家小姐兒許鈴音,從茫茫人海里挖掘出這位絕世小天才,於是收她為徒,教導她修行。
............
皇宮,韶音宮。
臨安瘋了一般的在書房裡尋找著什麼,動作粗暴,書籍隨意亂丟,花瓶“噼啪”碎了一地。
“殿下,殿下,你在找什麼?”
貼身宮女大急。
臨安停了下來,茫然而立,淚水漫過白皙的臉頰,她哽咽道:
“我,我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兩位宮女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二公主在說什麼。
某一刻,臨安在散亂的書籍中,看到了一面棋盤,看見了散亂的棋子。
她依舊沒有想起自己遺忘了什麼,但本能的,覺得這副棋很重要,她蹲下來,死死抱住棋盤,淚如雨下。
棋盤上,黑色的墨跡寫著:
楚河漢界!
...........
皇宮另一處。
四皇子沉聲道:“懷慶,父皇駕崩了,太子總算熬到頭,可,可我不甘心.........”
魏淵死後,他失去了最大的支柱,根本不可能勝過名正言順的太子。
那位神秘高手斬殺父皇,勢必造成朝局動盪,這個節骨眼,諸公肯定會立刻擁戴太子登基,以穩住局勢。
四皇子只覺前途一片昏暗。
這時,他發現向來足智多謀的妹妹懷慶,竟神色呆滯,眼露悲傷。
“懷慶,我知道父皇的死讓你很傷心,但,但父皇無道,才惹來那位絕世高手的憤而出手。”
四皇子沉聲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只要太子一日不登基,我們就還有機會,你一定要幫哥哥。”
懷慶輕輕捧住心口。
好疼,心好疼,像是空一塊。
..........
某處小院。
慕南梔坐在屋頂,託著腮幫,思考著人生。
院門被推開,張嬸急匆匆得進來,嚷嚷道:
“慕娘子,你坐屋頂幹什麼?”
慕南梔沒有回答,俯瞰著她,輕聲道:“張嬸,怎麼了.......”
話一出口,她發現自己聲音不對。
張嬸急道:“街坊鄰居們都說京城要完啦,皇帝都被人殺死了,他們打算逃出京城,你走不走?喊上你男人一起........”
張嬸突然不說話了,臉色古怪的看著她:“慕娘子,你哭什麼?”
慕南梔一愣,摸了摸臉,滿手淚水。
“我,我丈夫死了。”她傷心的說。
“啊?什麼時候的事?”
張嬸大吃一驚。
她哭道:“我不知道,我,我忘記了..........”
...........
京郊,某處。
洛玉衡一手提劍,一手扶額,她臉色微微痛苦。
“許,許七安,許七安.........”
她竭力的對抗著什麼,但依舊無法阻止某些資訊的遺忘。
..........
PS:明天三更,把這段劇情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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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七章 反轉
許七安眼前畫面變幻,從模糊到清晰,僅是一秒不到。
然後,他發現自己置身在某個山谷口,谷中幽靜,花草凋零,樹木光禿禿的,蕭條又安靜。
許七安閉目,感應了一下空氣的溫度和溼度,微微鬆了口氣,與京城的氣候相差不大,這說明初代監正沒有把他帶出大奉,或帶到邊境。
對於除武夫之外的絕大部分高品修行者來說,幾十裡和幾百裡,屬於一步之遙。
白衣術士抬起手,中指抵住拇指,彈出一粒血珠,“嗡”,血珠撞在看不見的氣牆上,空氣震盪起漣漪。
“這裡是我當年花費不少精力打造的秘地,只有我,或我的血脈能進,即便是監正也進不來。強行闖入,只會讓此地崩碎。”
白衣術士拎著許七安,跨入結界。
許七安穿透了那層薄薄的,透明的氣界,眼前景物完全改變,山谷依舊是山谷,但沒有了草木,只有一座巨大的,刻滿各種咒文的石盤。
石盤直徑達十丈,幾乎覆蓋山谷每一寸土地。。
一看到石盤,許七安再次湧起熟悉的,頭暈目眩的感覺,像是孕期的女人,忍受不住的想要嘔吐。
“這座陣法,我斷斷續續刻了三十多年,總共一百零八座陣法合成一座,攻防無雙,除了一品的監正,很難有人能攻破此處。”
白衣術士語氣溫和的解說。
為什麼他的秘地會在離京城不遠的地方........許七安皺了皺眉,閃過這個疑惑。
許七安沒有多想,因為注意力被陣中一具盤坐的乾屍吸引。
乾屍身上穿的衣服,比較古怪? 以布料和獸皮縫製,腰上掛著一枚枚色彩豔麗的石頭,頭上戴著層疊的汗巾帽。
南疆人?
這是典型的南疆服飾風格。
“他? 他是天蠱部的前任首領?!”許七安心裡一動? 道出心裡的猜測。
“沒錯? 他就是與我一起竊取大奉氣運的天蠱老人。”
白衣術士有問必答,雲淡風輕,似乎一切盡在掌控。
“他怎麼死在這裡?”
許七安盯著初代監正打了馬賽克的臉? 滿臉質疑? 彷彿在說:你們搞內訌了?
“他本就壽元不多,與我謀劃大奉氣運,遭了反噬? 山海關戰役結束沒多久? 他便寂滅了。”
初代監正感慨道:“竊取國運? 自是要遭反噬的? 包括現在抽取你的氣運? 我同樣會遭反噬。這是必須要承擔的代價。”
麗娜說過? 天蠱老人謀求大奉氣運的目的,是修復儒聖的雕塑,重新封印巫神..........許七安沉吟道:
“他會甘心給你做嫁衣?”
一個能謀劃大奉氣運的強者,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壽元和身體狀況,怎麼會做出這種給人做嫁衣的事呢。
白衣術士與許七安並肩而立? 望著陣中心那具乾屍? 道:
“這份饋贈是需要支付價格的? 價格就是封印蠱神? 這是我與他的因果,你不用管。”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必須死嗎?”
白衣術士沉默不語。
許七安扭頭? 神色誠懇的看著他:“我不稀罕這個氣運,這本就是你的東西,可以還給你。”
白衣術士緩緩道:
“等你踏入二品,成為合道武夫,便能承受抽離氣運的後果。但我等不了那麼久。
“魏淵死了,貞德死了,龍脈散了,這些都是滾滾大勢,練氣士需順勢而為,不抓住這個機會,等你晉升二品,時機就過了。
“要成大事,必須抓住時機,你應該明白。”
頓了頓,他嘆息道:“而且,等你成為合道武夫,我未必能再製服你。”
許七安眼裡閃過一絲悲傷,他旋即收斂情緒,問道:
“你是怎麼瞞過監正,把氣運放在我身上的?”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許久,要知道監正是一品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氣運,初代是如何做到不聲不響,讓氣運在他身上沉睡二十年。
白衣術士望著乾屍,淡淡道:“這不是我的能力,是天蠱老人的手段。當初也是同樣的方法,瞞過了監正,成功竊取氣運。”
什麼辦法........許七安等了片刻,沒等來白衣術士的解釋。
“解鈴還須繫鈴人,抽取你的氣運,需要他的幫助,以及這座大陣。”
白衣術士拎著許七安,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玄機的把他放在某處,恰好正對著幹屍。
他抽取氣運,需要這座陣法的幫助,三十年前就開始謀劃了啊..........許七安內心感慨,老銀幣做事,伏脈千里。
他沒有抗拒,也無力抗拒,乖乖站好後,問道:
“我挺想知道,遮蔽天機,能不能把我的名字抹去。”
白衣術士停頓片刻,道:“為什麼這麼問?”
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笑了笑:
“個人好奇而已。遮蔽一個人,能做到什麼程度?把他徹底從世上抹去?遮蔽一個舉世皆知的人,世人會是什麼反應?比如皇帝,比如我。
“世人是徹底遺忘,還是記憶錯亂?如果一個被遮蔽天機的人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裡,會是什麼情況?
“被遮蔽之人的至親,和旁人又會有什麼分別?”
白衣術士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許七安目光平靜的與他對視,“如果,把事情提前寫在紙上,如果,至親之人看見與記憶不相符的內容,又當如何?”
..........
京郊,官道上。
許平志策馬,往雲鹿書院的方向趕,大儒張慎一步三丈,悠哉哉的與馬匹並行。
前方清氣繚繞,出現一道身影,戴儒冠,穿陳舊儒衫,灑脫不羈。
“院長?”
張慎愣了一下,頗為意外的語氣,說道:“你怎麼在這裡。”
院長趙守無視了他,從懷裡取出三個紙條,他展開其中一份,上面寫著:
“如果明日忘記救(空白)的話,請把第二張紙條交給許平志。”
中間有一段空白,救誰?紙張沒有寫,或者,曾經寫過,但被抹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
張慎望著紙條上的內容,看見趙守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這讓他意識到院長似乎遇到什麼麻煩了。
坐在馬背上的許平志皺了皺眉,他也看到了趙守展示出來的紙條,許二叔雖然沒讀過書,但公職在身,吃了這麼多年皇家飯,平日裡總會接觸書籍和文字,不可能一點都不識字。
紙條上的字,他大多認識,只有兩三個字不識。
“我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但想不起來與誰交手,更想不起交手的緣由。直到我發現身上的這三張紙條。”
趙守說著,展開了第二張紙條,上面用硃砂寫著:
“二叔救我!!”
赤紅醒目的四個字,映入許平志瞳孔,讓他的瞳仁像是遭遇了強光,驟然收縮。
讓他臉頰肌肉微微抽動,讓他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
許平志抱著頭,痛苦的嘶吼起來,額頭青筋一根根凸起,他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雙手抱頭,疼的滿地打滾,疼的不停咆哮。
趙守沉聲道:“一切都將過去!”
言出法隨。
許二叔的頭疼果然好了許多,他大口大口喘息著,臉色不再因疼痛猙獰,整個人汗津津的,像是從水裡剛撈出來。
許平志緩緩起身,嘴皮子顫抖,他粗獷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佈滿淚水。
“看來,你似乎想起了什麼。”
趙守聲音溫和,接著展開第三張紙條,內容是:“到劍州犬戎山,找武林盟老祖宗,去了便知。”
............
犬戎山,石門內。
一個個蠕動的肉塊,圍繞著一張紙條遊走,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等待雲鹿書院院長趙守前來,與他同去救人,這很重要。
“等待雲鹿書院院長趙守前來,與他同去救人,這很重要。
“等待雲鹿書院院長趙守前來,與他同去救人,這很重要!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昏暗的石窟裡,迴盪著蒼老的聲音:
“為什麼會有紙條在這裡,我似乎遺忘了什麼。我閉死關多年,豈可輕易出關。這將消耗我所剩不多的壽命。
“等等.........”
其中一個肉塊蠕動著,在角落裡卷出一封信,信上寫著:
“前輩,不久的將來,晚輩將遭遇大劫,希望您能出手相助。報酬是,我許諾在半年之內,送您一截九色蓮藕,助您踏入二品合道。”
石窟裡,再次迴盪起蒼老的聲音:“誰的信,誰的信?”
聲音有些激動。
“不記得了,但這封信能被我收藏,足以說明問題,我似乎遺忘了什麼東西,對了,趙守,等趙守.........”
蒼老的聲音喃喃自語。
..........
白衣術士笑道:
“很有趣,你能思考到這些問題,讓我有些驚訝。不過這不重要,抽出你體內的氣運,只需要半刻鐘。就算此刻,監正擊退薩倫阿古,趕來此地,他也無法在半刻鐘裡崩散我花費三十多年刻畫的陣法。
“而且,這裡有天蠱老人的留下的手段,擁有不被知的特性。”
不被知的特性........這就是氣運藏在我身體裡二十年不被發現的原因?許七安恍然,他嘆了口氣,道:
“真的滴水不漏啊。”
白衣術士沒再說話,輕輕一踏腳,一抹清光從他腳底亮起,瞬間“點燃”了整座大陣,清光如水波擴散,點亮咒文。
這一刻,許七安泛起了巨大的危機感,一根根汗毛,每一條神經都在輸送“危險”的訊號。
這是煉神境武者對危機的預警在給出反饋。
但腦海裡沒有產生相應的畫面,這股危機玄而又玄,似乎無法捕捉成像。
冥冥之中,他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在遠離,一點點的上浮,要從頭頂出來。
陣法在抽離我的氣運.........許七安福至心靈般的產生明悟。
這時,氣運的抽離停止了,似乎遇到了難以跨越的關卡。
就在這個時候,陣法中心,那具乾屍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只有眼白,沒有眼珠,似乎蘊藏著可怕的旋渦。
咔擦!
許七安彷彿聽見了枷鎖扯斷的聲音,將氣運鎖在他身上的某個枷鎖斷了,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攔氣運的剝離。
白衣術士見狀,終於露出笑容。
二十年謀劃,今朝終於圓滿,大功告成。
但下一刻,他剛泛起笑容的臉龐僵住。
那股龐大到無邊無際的,常人無法看到的氣運,在即將脫離許七安的時候,忽然凝固,繼而緩緩下沉,墜回他體內。
“你身上還有其他的,不屬於大奉的氣運!”
白衣術士道,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變的低沉。
“看來我賭對了。”
許七安冷汗浹背,有種體力和精神雙重透支的疲憊感,他明明沒有體力消耗,卻大口喘息,邊喘息邊笑道:
“我現在確定了兩件事,第一,你藏於我體內的氣運,是被你透過練氣士的手段煉化過。而我體內的另一份氣運,你並沒有煉化,不屬於你們。
“第二,你和監正不一樣,監正的算無遺策,基於他“天命”位格的手段。只是二品練氣士的你,則還在人的範疇內,你並不是什麼都知道,比如,你不知道我曾經有過奇遇,得到了一份不知來歷的氣運。看起來,兩份氣運似乎融合了,所以你取不出屬於你的那份氣運。”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容漸漸浮誇,有著劫後餘生的暢快,還有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的後怕!
白衣術士沒有反駁,像是預設,微笑道:
“只是多花費些時間而已,練氣士要煉化一份額外的氣運,這並不困難。相反,我要感謝你的饋贈,讓我得到一筆豐厚得氣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七安還在那裡笑,笑的像個神經病。
笑著笑著,眼淚就笑出來了。
白衣術士皺了皺眉,語氣罕見的有些不悅:“你笑什麼?”
許七安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望著白衣術士,有些悲涼,有些痛恨,從牙縫裡擠出一段話:
“我是該稱你為監正大弟子,還是許家文曲星,許大人。或者,喊你一聲爹?”
..........
PS:下一章就是許白嫖秀操作了,看我的書得有點耐心,破案寫習慣之後,寫作手法有些難改了。破案是先給結果,再找線索。所以書裡面的很多內容,都是先直接寫出來,然後再把早就埋好的伏筆丟擲。
因為伏筆埋的比較隱晦,很多讀者想不起來,所以會覺得不合理。這種情況貞德“造反”時也出現過,也有讀者吐槽。後來被我的伏筆深深折服......
遮蔽天機的弊端,下一章會寫,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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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八章 父子博弈
雖然有著一層模糊的“屏障”隔絕,但許七安能想象到,白衣術士的那張臉,正一點點的嚴肅,一點點的難看,一點點的陰沉........
“又或者,我該稱你為“許平峰”,如果這是你的真名的話。”
白衣術士沒有回答,山谷內安靜下來,父子倆沉默對視。
一人白衣如雪,一人血跡斑斑。
風吹起白衣術士的衣角,他悵然若失般的嘆息一聲,緩緩道:
“你怎麼查出來的?”
許七安咧嘴,眼神睥睨:“你猜。”
他臉色蒼白憔悴,汗水和血水浸染了襤褸衣衫,但在道明彼此身份後,眉眼間那股桀驁,越來越濃。
白衣術士沉吟片刻,道:“透過天機術.......”
許七安冷笑一聲:
“凡走過,必將留下痕跡。對我來說,遮蔽天機之術只要有破綻,那它就不是無敵的。”
白衣術士沒有說話,操縱著石盤,以一百零八座小陣融合而成的大陣,煉化許七安體內的氣運。
身陷危機的許七安不慌不忙,說道:
“遮蔽天機,如何才是遮蔽天機?將一個人徹底從世間抹去?顯然不是,不然初代監正的事就不會有人知道,當代監正會成為世人眼中的初代。
“我在知道稅銀案的幕後真相時,知道有你這位大敵在陰影中環伺後,我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對付術士,尤其是神鬼莫測的遮蔽天機之術。。今日你將我遮蔽,這種情況我也不是沒考慮過。”
“慢慢的,我總結出遮蔽天機之術的兩個限制。
“一:遮蔽天機是有一定限度的,這個限度分兩個方面,我把他分為影響力和因果關係。
“所謂影響力,你若是遮蔽路邊一塊石頭,沒人會發現它消失,它相當於從世間徹底抹去,因為它本能的影響力幾乎沒有,只是一塊無人問津的石頭。
“但你不能遮蔽皇宮裡的金鑾殿,因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沒有它,世人的認識會出現問題,邏輯無法自洽,遮蔽天機之術的效果將微乎其微。
“就如同當代監正遮蔽了初代,遮蔽了五百年前的一切,但人們依舊知道武宗皇帝謀逆篡位? 因為這件事太大了? 遠不是路邊的石子能比擬。
“同樣的道理? 把物變成人,如果你遮蔽一個人,那麼,與他關係一般,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會徹底遺忘他。因為這個人存不存在,並不影響人們的生活。
“但是在他的至親那裡,在他的至交好友那裡,在他的紅顏知己那裡? 邏輯是無法自洽。道理很簡單,你遮蔽了我的父母,我仍然不會忘記我父母,因為但凡是人? 就一定有父母? 誰都不可能從石頭裡蹦出來。
“於是,為了“說服”自己? 為了讓邏輯自洽,就會自我欺騙,告訴自己,父母在我剛出生時就死了。這個就是因果關係,因果越深,越難被天機之術遮蔽。”
這其實是當初在雍州地宮裡,相逢的那位野生術士公羊宿,告訴許七安的。
那位傳承自初代監正的野生術士,早已把遮蔽天機之術,說的明明白白。
白衣術士喟嘆道:“厲害,第二條限制是什麼。”
許七安沉聲道:“第二條限制,就是對高品武者來說,遮蔽是一時的。”
魏淵能想起初代監正的存在,但只有刻意去思考類似的資訊時,才會從歷史的割裂感中,恍然醒悟司天監還有一位初代監正。
白衣術士點頭:“也得看因果,與你關係不深的高品,根本記不起你這個人。但與你因果極深的,很快就會想起你。又很快忘記。如此迴圈。
“不出意外,洛玉衡和趙守快想起你了,但他們找不到這裡來。本來,遮蔽你的天機,只是為了創造時間而已。”
這已經足夠可怕了........許七安心裡感慨,接著說道:
“其實我還有第三個限制的猜測,但無法確定,不如你給解解惑?”
頓了頓,不管白衣術士的態度,他自顧自道:
“如果,我現在出現在親人,或京城百姓眼裡,他們能不能想起我?遮蔽天機之術,會不會自動失效?”
“這很重要嗎?”
白衣術士邊說著,邊虛空刻畫陣法,一道道由清光組成的字元凝成,打入許七安體內,加速氣運的煉化。
“很重要,如果我的猜測符合事實,那麼當你出現在京城上空,出現在眾人視線裡的時候,遮蔽天機之術已經自行失效,我二叔想起你這位大哥了。”
白衣術士沉默了好一會兒,笑道:“還有嗎?”
許七安勾了勾嘴角:“監正一共有六位弟子,但我和司天監的術士們打交道這麼久,從未在他們口中聽到過任何關於大弟子的資訊,這是很不合常理的。
“後來想想,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把自己給遮蔽了。
“但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監正的大弟子,就是雲州時出現的高品術士,就是幕後真兇。因為我還不知道術士一品和二品之間的淵源。”
他要是知道二品術士要晉升一品,必須背刺老師,早就揭開一切的真相,也不會被這位許家文曲星弄的團團轉。
許七安侃侃而談,像一個老練的刑偵高手,局勢似乎反轉了,一直雲淡風輕的白衣術士開始默默傾聽。
淪為砧板魚肉的許七安,徐徐道來,不慌不忙。
既然早已知道白衣術士的存在,知曉自身氣運來自於他的饋贈,許七安又怎麼可能掉以輕心?
沒人會把自己的生死安危不當一回事。
“原本按照這個情況往下查,我遲早會明白自己面對的敵人是監正的大弟子。但後來,我在劍州遇到了姬謙,從這位皇族血脈口中問到了非常關鍵的資訊,知曉了五百年前那一脈的存在,知曉了初代監正還活著的訊息。
“一切都合情合理,沒有什麼邏輯漏洞。你利用資訊差,讓我完全相信了初代監正沒有死的事實。你的目的是離間我和監正,讓我對他心生間隙,因為姬謙告訴我,取出氣運,我可能會死。
“那麼,我肯定得防備監正強取氣運,任何人都會起戒心的。但其實姬謙當時說的一切,都是你想讓我知道的。不出意外,你當時就在劍州。”
白衣術士沒有停止刻畫陣紋,頷首道:“這也是事實,我並沒有騙你。”
許七安眯著眼,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道:
“其實,姬謙是你刻意送給我殺的,離間我和監正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的,是把龍牙送到我手裡,借我的手,擊毀龍脈之靈。”
白衣術士預設了,頓了頓,嘆息道:
“還有一個原因,死在初代手中,總好過死在親生父親手裡,我並不想讓你知道這樣的事實。但你終究還是查出我的真實身份了。”
許七安“呵”了一聲:“我豈不是要感謝你的父愛如山?”
他深吸一口氣,道:
“說起來,我還是在查貞德的過程中,才了悟了你的存在。元景10年和元景11年的起居記錄,沒有標註起居郎的名字,這在嚴謹的翰林院,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紕漏。
“我當時以為這是元景帝的破綻,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才發現問題出在那位起居郎本身。於是查了元景10年的科舉,又發現一甲探花的名字被抹去了。
“那位探花,後來在朝堂結黨,勢力極大,因為貪汙罪被問斬的蘇航,就是該黨的核心成員之一。曹國公的迷信裡寫著一個被抹去名字的黨派,不出意外,被抹去的字,應該是:許黨!”
他看了白衣術士一眼,見對方沒有反駁,便繼續道:
“我曾經以為是監正出手抹去了那位探花郎的存在,但後來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動機不足。監正不會涉及朝堂爭鬥,黨爭對他而言,只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於是我換了一個角度,如果,抹去那位起居郎存在的,就是他本人呢?這一切是不是就變的合情合理。但這屬於假設,沒有證據。而且,起居郎為什麼要抹去自己的存在,他如今又去了哪裡?
“我始終沒有想明白,直到我收到一位紅顏知己留給我的信。”
許七安停頓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道:
“雲州之所以被稱為許州?”
白衣術士淡淡道:
“我扶持的那一脈皇族承諾,封我後人為異性王,大事一成,雲州便改名為許州,屬於許家。當然,我並不在乎這一州之地。呵,我的後人,也不是隻有你。
“你能猜到我是監正大弟子這個身份,這並不奇怪,但你又是如何斷定我就是你父親。”
許七安哂笑道:
“我剛才說了,遮蔽天機會讓至親之人的邏輯出現混亂,他們會自我修復混亂的邏輯,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解釋。比如,二叔一直認為在山海關戰役中替他擋刀的人是他大哥。
“比如,許家那位神智昏沉的族老,心心念念著許家文曲星——許家大郎。但許家的文曲星是辭舊,我又是一介武夫,這裡邏輯就出問題了,很顯然,那位腦子不太清楚的族老,說的許家大郎,並不是我,而是你。
“真正讓我意識到你身份的,是二郎在北境中傳回來的訊息,他遇到了二叔當年的戰友,那位戰友怒斥二叔不當人子,忘恩負義。
“因為當日替二叔擋刀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一位周姓的老卒。那一刻,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我終於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敵人是誰。”
當時,許七安在書房裡枯坐許久,滿心悲涼,替二叔和原主悲涼。
“不過,有些事我至今都沒想明白,你一個術士,好端端的當什麼探花?”
許七安難掩好奇的問道。
白衣術士輕嘆一聲:
“這是一個嘗試,若非逼不得已,我並不想和老師為敵。我當年的想法與你一樣,嘗試在現有的皇子裡,扶持一位登上皇位。但比你想的更全面,我不但要扶持一位皇子登基,還要入閣拜相,成為首輔,執掌王朝中樞。
“雙管齊下,凝練氣運,或許能助我踏入一品,成為天命,於是有了許黨。”
許七安嗤笑道:“但你失敗了,是監正沒同意?”
白衣術士搖頭:
“他同意了,與我約法三章,不得以術士的手段作黨爭的工具,黨爭就是黨爭,能不能拜相,全靠我個人本事。”
許七安幸災樂禍:“所以,朝堂爭鬥,你輸了,於是退出朝堂,改為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
白衣術士點頭,又搖頭: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當時許黨勢力極大,正如如今的魏黨。各黨群起而攻之。而我要面對的敵人,並不止這些,還有元景和前任人宗道首。”
這怎麼說........許七安皺了皺眉。
但旋即,他想明白了。
白衣術士嗤笑道:
“人宗道首當時自知渡劫無望,但他得給女兒洛玉衡鋪路,而一國氣運有限,能不能同時成就兩位天命,尚且不知。即便可以,也沒有多餘的氣運供洛玉衡平息業火。
“因此,人宗前任道首視我為仇敵。至於元景,不,貞德,他暗中打什麼主意,你心裡清楚。他是要散氣運的,怎麼可能容忍再有一位天命誕生?
“在這樣的局面下,我豈有勝算?當時我幾乎陷入絕地,老師始終冷眼旁觀,既不幹預,也不支援。”
許七安不由想起了浮香信中的那則故事,雛鷹飽受欺負,但蒼老的雄鷹冷眼旁觀。雛鷹一怒之下,振翅飛向藍天,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原來如此啊.........
“困境之中,我突然想到,為什麼不能效仿老師當年,扶一脈旁支上位,就如當年武宗清君側。這個念頭從一浮起,便再也難以遏制。
“我後來的所有佈局和謀劃,都是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你以為貞德為什麼會和巫神教合作,我為什麼要把龍牙送到你手裡?我為什麼會知道他要抽取龍脈之靈?”
白衣術士似笑非笑道。
這一切,都源於當年一場心懷鬼胎的閒談。
貞德今時今日的所有謀劃,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艹.........許七安臉色微變,如今回想起來,獻祭龍脈之靈,把中原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效仿薩倫阿古,成為壽元無盡的一品,主宰中原,這種與氣運相關的操作,貞德怎麼可能想的出來,至少當年的貞德,根本不可能想出來。
但如果是一位專業的術士,則完全合理。
大奉走到今時今日這個地步,地宗道首和許家大郎是罪魁禍首,兩人先後主導了四十多年後的今天。
“再後來,我辭官退出朝堂,和天蠱老人合謀,一手策劃了山海關戰役,過程中,我遮蔽了自己,讓許家大郎消失在京城。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人為的操作,比如把族譜上消失的名字新增上去,比如為自己建一座墓碑。
“許家族人的記憶同樣的混亂的,經不起推敲的,但只要沒有人刻意去點醒,他們就會自己欺騙自己。如果你仔細打聽過當年的往事,會發現二郎他曾經瘋過一段時間,當然,這些事並不光彩,沒人會主動提及。
“昔日的政敵不會記住我,在他們眼裡,我只是過去式,依照遮蔽天機的原理,當我退出朝堂時,我和他們之間的因果就已經清了。沒有過深的糾葛,他們就不會在意我。”
許七安沉默了下去,隔了幾秒,道:
“難怪你要利用稅銀案,以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雖然我身上的氣運在甦醒之前,被天蠱老人以某種手段隱藏,但我終究是你的兒子,監正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在盯著我。
“如果你以不合理的手段強行擄走我,監正會迅速反應過來。但你為何不直接把我帶走,而是留在京城?”
白衣術士的聲音有了些許變化,透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只猜對了一半,稅銀案確實是為了讓你合理得離開京城,但你之所以留在京城,被二郎撫養長大,不是燈下黑的思維博弈,純粹是當年的一出意外。”
“意外?”
許七安皺眉反問。
白衣術士點頭,語氣恢復了平靜,笑道:
“有件事沒有告訴你,氣運,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你是最好的容器,不僅因為你是我血脈,同時,你也是大奉皇室的血脈。”
???
儘管今天已經把話說開,知曉了太多的硬核秘密,但許七安此時仍是被當頭一棒,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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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九章 臭婆娘
.........許七安表情僵硬,再不復得意之色,怔怔的看著白衣術士。
他的腦海裡,紅裙子和白裙子瞬間飄遠。
“你母親是五百年前那一脈的,也就是我現在要扶持的那位天選之人的妹妹。當年我與他結盟,扶他上位,他便將妹妹嫁給了我。世上最可靠的盟友關係,首先是利益,其次是姻親。
“我娶了那位金枝玉葉後,便著力於策劃山海關戰役,竊取大奉國運。山海關戰役的尾聲裡,你出生了。”
呼!
許七安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紅裙子和白裙子又飄回來了。
他雖然也算是大奉皇室後裔,但那是五百年前的一脈,和懷慶、臨安其實沒有太大的幹係。
上輩子同姓之人還經常說: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不過,非要論起來,懷慶和臨安都是我的族姐。
然後,他才有心思去思忖便宜父親說的話是真是假。
時間點是吻合的,我出生的那一年,在二叔的記憶力,他和許大郎在山海關打仗,所以嬸嬸和生母兩人照顧我多時.........
許七安一愣,意識到不對勁,沉聲問道:“她,她為什麼是在京城生的我?”
說話間,他臉色一白,只覺得體內的某個東西在動盪,竭力抗拒著什麼。
同時,武者的本能在瘋狂預警,依舊沒有具體的畫面,但那股發自內心的恐怕,讓他感覺自己是踩在鋼絲上的孩子,隨時都會墜落,摔的粉身碎骨。
這讓許七安意識到,白衣術士煉化氣運到了關鍵時刻,若是成功,這一身氣運,將歸於他人,和自己再沒任何干系。
而他也會隨著這股與性命交纏的氣運離去,身死道消。
對於兒子即將面臨的遭遇,白衣術士無喜無悲,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你生母是趁著我不在身邊,悄悄去的京城,在那裡把你生下來。等我竊取了氣運,才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
許七安口鼻溢位鮮血,深深的看著他。
白衣術士語氣不見起伏:
“你的出生本就是為了容納氣運,作為容器使用。這既是我與那一脈的博弈,也是因為時機未到,在沒有起事之前,不宜將氣運植入那一脈皇族的體內。
“你生母是個很有心機的女人,她表現的逆來順受? 表現的為家族的崛起願意付出一切,但那偽裝。你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她捨不得你死? 於是逃到京城把你生下來。
“監正在京城,他將是你最大的保護傘。”
原來如此.........許七安嘆息一聲? 再沒有任何疑惑。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心裡想的,竟是監正那個糟老頭子。
大奉最慘的孤寡老人啊。
“這麼說來? 姬謙還算是我表哥?”
許七安問? 鼻子裡的血留到了嘴邊,很想擦一下? 奈何無法動彈。
“對!”
白衣術士點頭。
殺的好啊,表哥都該死,嗯,這不是我說的? 這是前世某位知名作家說的........他心裡腹誹? 以此緩解心裡的焦慮。
“這就是你的後手?”
這時? 白衣術士突然說道。
谷外,院長趙守帶著許平志,踏空而來。
“你果然在這裡? 你果然在這裡.........”
許二叔的聲音尖銳,表情既悲傷又發狠,雙眼通紅。
白衣術士沒看他,輕聲道:
“年少時,我常帶他來此地,給他展示我的陣法,這裡是我們兄弟倆的秘密基地。再後來,這裡的陣法越來越完善,越來越強大,凝結了我半生的心血。
“但也變相的尾大不掉,讓我無法捨棄此地。這裡並不安全,因為除我之外,還有二郎知道。你沒猜錯,當我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遮蔽天機之術就會自行破解。二郎會重新想起我。
“因此我才刻意遮蔽了你的存在,這樣,他的記憶會再次錯亂。”
但是你沒料到,我早就洞悉遮蔽天機之術的奧義..........許七安面無表情。
許二叔一頭撞在氣界,撞的頭破血流,咆哮道:
“許平峰,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他是你兒子,我侄兒,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乾的是人事?”
他臉龐肌肉扭曲,額角青筋一根根凸起,顯得頗為猙獰。
許七安第一次見到二叔如此暴怒。
白衣術士淡淡道:“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他這條命都是我給的。”
砰!
許平志一拳砸在氣界上,像一隻被刺激到的老獸,又猙獰又發狠:
“父子?你配嗎!你配做他父親嗎,他是我許家的兒郎,是我養大的,你要殺他,你問過我了嗎,我同意了嗎。你把這狗日的陣法開啟,老子要宰了你,宰了你!!”
他一拳拳的捶打氣界,捶的拳頭鮮血淋漓。
二叔.........許七安默默的看著,看著一箇中年男人發狂。
許平志在家唯唯諾諾,在外油滑,當年沙場中鍛煉出的殺伐之氣早被磨滅在官場上。
但再唯唯諾諾的男人,如果自家孩子受到危險,他會毫不猶豫的重拳出擊。
哪怕面對的是一隻大象。
白衣術士收回目光,看了許七安一眼,嘴角一挑:
“但是遲了!”
他用力一拽,將那股常人無法看到的氣運,一點點的從許七安頭頂拔出。
這個過程中,許七安身軀不斷皸裂,血流如注,口鼻不停溢血,他痛苦的嘶吼起來。
侄兒的吼聲,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許平志心裡,砸的他渾身一抖。
這個老男人忽然不敢再囂張了,他貼著氣界跪倒,苦苦哀求道:
“別殺他,大哥,求求你了,別殺他,他是我養大的孩子,是我的崽,求求你別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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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了他二十一年,你不能這做,你真的不能這麼做........大哥,看來過去的情分上,你把他還給我吧。”
白衣術士鐵石心腸,視若無睹,自顧自的拔著氣運。
“退後!”
趙守揮了揮袖子,將許二叔揮開,接著,他戴上儒冠,攏在袖中的右手,握著一把刻刀。
儒冠和刻刀清氣沖霄,彼此呼應。
趙守持著刻刀,朝著刺出,亞聖儒冠和三品大儒的加持下,刻刀爆發出沖天的清光,白衣術士耗費三十多年光陰,佈置的大陣,瞬間被攻破。
最外層的氣界潰散,再無法阻攔外人的進入。
“此地,不得拔除氣運。”
趙守宣佈道。
但這一次,儒家的言出法隨失效了。
白衣術士拔除的動作有所阻滯,不過很快就擺脫了言出法隨的效果。
“此地與外界的天地法則不同,你儒家要在我的“世界”裡稱王稱霸,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白衣術士“嘿”了一聲,信心十足。
趙守跨前一步,又一次刺出儒聖刻刀,亞聖儒冠灑下水波狀的清光,加持在刻刀上。
趙守道:“破陣!”
言出法隨力量隨之加持在刻刀上。
既然你改變規則,那我也可以破陣。
持刀彷彿化作了驕陽,清光濃鬱到近乎熾白,它快速挺進,伴隨著一層層陣法潰散。
這座由一百零八座陣法組成的絕世大陣,擋不住一位頭戴儒冠,手持刻刀的三品大儒。
即使主陣者是一位二品術士。
但對於白衣術士來說,擋不住火力全開的三品大儒是預料之中的事,他要的仍然就是拖延時間,因為許七安身上的氣運,已經被攫取出大半。
就在這時,一道充斥著肅殺之意的刀光,從虛空中浮現,斬碎一個又一個陣法符文。
刀意無雙。
白衣術士空餘的手一按,某處陣紋亮起,組成氣牆,擋在刀光之前。
刀光劈砍在氣牆上,宛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見。
傳送!
他把刀光傳送走了。
“此地禁止傳送。”
趙守冷靜的給出應對之策,隨著陣法的潰散,儒家言出法隨的力量進一步入侵此地。
虛空忽然沸騰起來,一道又一道無匹刀意浮現,勢不可擋,斬滅陣紋。
這讓趙守更輕易的挺進,眼見就要衝到近前,突然,天蠱老人的屍體,那雙沒有眼球,只有眼白的眸子,幽幽亮起。
趙守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他茫然而立,前方空空蕩蕩,沒有了許七安和白衣術士。
這是“不被知”的手段,它把許七安和白衣術士藏了起來,以此拖延時間。
趙守皺了皺眉,抬手,彈動儒冠。
儒冠一顫,蕩起水波般得清光,冥冥中,一股籠罩在趙守身上的力量被洗滌一空,許七安和白衣術士的身影再次出現。
“夠了!”
白衣術士露出笑容,他已徹底煉化許七安體內的氣運。
“我並不知道二叔知道這裡。”
這時,他聽見許七安低聲道。
白衣術士皺了皺眉,他這個血脈的臉上,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絕望和惶恐,反而一片鎮定。
許七安繼續說:“所以,我真正的保命手段,不是趙守和武林盟老祖宗,至少沒有完全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頓了頓,他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你真當監正什麼事都不做?”
“臭婆娘,還等什麼!”
他大吼道。
話音落下,許七安身後,生長出一條條虛幻的,毛茸茸的狐尾,宛如孔雀開屏,唯美而恐怖。
......
PS:延遲了七分鐘,但總算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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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單章,聊一聊。
“大奉打更人 ”查詢最新章節!
本來打算睡覺了,刷了一下本章說,看到很多讀者說,為什麼主角他爸不扶持主角當皇帝。
說的人比較多,本來我是不在意的,但有讀者噴邏輯太差,這個我不能忍了。
首先呢,主角崛起,是近一年的事。而在此之前,他爸已經謀劃了二十年,萬事俱備,準備造反。
在這個節骨眼,突然覺得,咦,這個兒子不錯,我應該拋棄前二十年的謀劃,試著扶持他當皇帝。
這才是邏輯有問題,當過家家啊。。。
站在上帝視角,你們會覺得主角是無敵的,白衣術士不扶持主角,就是腦子有問題,就是邏輯漏洞。
你們以此來看待問題,這其實不合理。
他爸夢寐以求成為天命,他又不知道主角光環,會輕易把自己半生心血付諸東流,去扶持一個沒有根基的兒子?
其次,我書裡很明白寫了,主角他爸和五百年前那一脈是合作關係,那一支皇族有底蘊的,有兵有將有錢,這才是造反的關鍵。
主角有什麼?
主角他爸要立兒子當皇帝,那一脈能同意?我辛辛苦苦積攢的家業,給別人當嫁衣?
這個邏輯你們覺得沒問題?
最後,許七安除了聲望和三品的修為,屁都沒有,造反靠一個人?
白衣術士一直關注著兒子,對他的性格和為人肯定了解,就算他想擁護許七安,許七安也不會答應。
要造反,大奉必然反抗,朝堂諸公不是傻子,把皇位拱手讓人,那怎麼辦,肯定要打仗。
主角就得殺大奉的百姓和士兵。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以白衣術士的腦子,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這個附和人設吧。
對於一個作者來說,要這麼仔細的和讀者解釋,其實是我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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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章 技高一籌
九條不夠真實的狐尾,宛如孔雀開屏,張揚在許七安身後,緩緩撫動。
這些狐尾來自萬妖國公主,九尾天狐。
從一開始,院長趙守和武林盟老祖宗,只是許七安擺在明面上的牌。
他還有一張無人知曉的暗牌——萬妖國公主。
許七安與萬妖國公主並無聯絡,那位修為強大的狐狸精,在他的認識裡,只是史書中出現過的一個名字。
但許七安知道,如果自己遇到大危機,熬不過的那種。
萬妖國公主絕對是力保他的存在之一。
理由很簡單,當初可是萬妖國的暗子,把神殊偷偷送到他住所的。
很明顯,若是沒有這位九尾天狐的授意,暗子敢這麼做?
萬妖國餘孽的目的是借他體內的氣運溫養神殊斷臂,他和神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九尾天狐或許不在乎他的死活,但絕對不可能坐視神殊被封印,被佛國重新掌控。。不然,萬妖國辛苦謀劃的桑泊案,是為什麼?
當然,這些只能說明大家利益相同,如果只是這樣,許七安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託在一個從未出現,也從未聯絡過的妖女身上。
他之所以篤定萬妖公主會出手,把她視作自己的底牌,是因為兩件事。
一,浮香的小故事。
並非許七安看不起這位管鮑之交,但以浮香的身份地位,真的能瞭解到監正大弟子當年的往事?
顯然不可能。
那她為什麼會在留給自己的信裡,寫下暗示性如此明顯的故事?
答案很簡單,這是萬妖國公主的暗示,一方面暗示他真正的敵人是誰;另一方面委婉的表達出自己會出手的意圖。
就如只是這樣,許七安依舊不會把她視為自己壓箱底的手段。
真正的原因是,當日在司天監甦醒,去雲鹿書院見趙守之前,監正給過他一枚乳白色的丹藥。
那枚丹藥吞入腹中之時,許七安隱約間聽見柔媚動人的輕笑聲,轉瞬即逝。
許七安並不知道監正和九尾天狐是怎麼勾搭上的,但這些不重要,聰明人之間? 要學會心照不宣。
終於出來了.........察覺到尾椎骨異常的許七安? 如釋重負。
他之所以罵九尾天狐是臭婆娘,是因為體會到了對方惡劣的性格。
她明明可以更早的出手? 非要卡在這關鍵時刻? 許七安差點就嚇尿了,以為自己這張保命底牌不起作用。
那樣的話? 只能祈禱下輩子投個好胎,出生在富貴人家? 生父是個當人子的? 最好還有一個會“嚶嚶嚶”的大長腿36D姐姐。
...........
它們剛一出現,白衣術士就彷彿中了定身術,出現短暫的僵凝。
趁著這個間隙,九條狐尾如同一根根觸手? 一部分纏住無形無質的龐大氣運? 阻止白衣術士將它們拔除。
另一部分狠狠抽打向白衣術士。
它們沒有散發出可怕的氣機波動,也沒有造成壯觀的異象,但白衣術士竟下意識的後退了小半步,似是極為忌憚。
“哼!”
他冷哼一聲,對於九尾天狐的出現? 既驚訝,又不驚訝。
不驚訝? 是因為知道九尾天狐和神殊之間千絲萬縷的淵源,對方出手阻擾? 意料之中。
驚訝的是,他沒料到九尾天狐是以這樣的方式出手奇襲。
要知道? 在精通望氣術的巔峰術士面前? 大部分的隱藏手段都將無所遁形? 世上能瞞過二品術士眼睛的藏匿手段,屈指可數。
而這些手段,白衣術士知道的一清二楚,九尾天狐施展的是他從未見過的隱匿手段。
白衣術士慌而不亂,抬腳一跺,剩餘的法陣同時爆發出刺目的清光,在他身上罩起防護屏障。
嗡嗡嗡!
六條狐尾拍打在屏障上,打的清光劇烈震盪,打的氣機層層疊爆,打的白衣術士連連後退,兇狂不可一世。
另外三條狐尾,纏住那股龐大的氣運,落回許七安體內。
氣運重歸於身。
呼........許七安鬆了口氣,狐狸精真棒!
見狀,武林盟老祖宗和院長趙守抓住機會,虛空中竄出越來越多的刀意,三品巔峰,接近二品的刀意,配合儒聖刻刀,磨滅陣法,像是鑿穿千軍萬馬,鑿穿一座座小陣,直取敵將首級。
白衣術士面對三人夾擊,絲毫不慌張,見暫時無法取出氣運,他便果斷放棄許七安。
香囊自動開啟,一件件法器宛如被賦予了生命,自動飛出,不是床弩火炮這些物理攻擊法器,而是用途更詭異的法器。
它們有的是銅鏡,有的是尖牙,有的是青銅小印,有的是玲瓏寶塔...........
它們的作用是封神、穿刺氣機、禁錮、煉化........
眾多法器繚繞在周遭,許七安肉身無恙,但元神嗡的一震,像是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短暫的失去意識。
一條條觸鬚般張牙舞爪的狐尾,在法器的影響下,彷彿失去了活性,失去了目標,有些茫然的蠕動。
白衣術士探出手,虛按在許七安頭頂,重新拔出那股龐大的,已經被他煉化的氣運。
“此地禁止使用法器。”
趙守沉聲道。
白衣術士的絕世大陣,在當代大儒和半步二品武夫的合力猛攻之下,磨滅大半,再無力抗衡儒家的言出法隨。
叮叮!
當空飛舞的法器紛紛墜落。
亞聖儒冠和儒聖刻刀也自我封印,收斂了光華。讀書人是講道理的,讀書人不是流氓。言出法隨的力量,對己方同樣有效。
趙守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如紙,這是吹牛皮大法的反噬。
正常情況下,面對同境界的敵人,言出法隨的力量如果直接施加影響,那麼只能施展三次。
再多,浩然正氣便無法抵禦法術的反噬。
但如果言出法隨的力量是用來輔助,或給自己刷buff,那麼則沒有次數限制。
“此地禁止傳送”、“不得使用法器”都屬於直接施加在敵人身上的力量,以趙守三品巔峰的實力,哪怕有儒聖刻刀和儒冠的輔助,對付高自己一個品級的術士,三次已經是極限。
失去了法器的壓制,九條狐尾瞬間暴躁起來,沖天亂舞,甩打。
白衣術士再次被打退,近身戰鬥是術士的弱項。
虛幻的狐尾纏著氣運,又落回了許七安體內。
“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白衣術士譏笑道。
他嘲諷的是趙守,亞聖儒冠和儒聖刻刀自我封印,三次言出法隨結束,接下來的戰鬥裡,這位大儒能發揮的戰力已經微乎其微。
至於武林盟的老祖宗,粗鄙的武夫攻擊雖強,但他有的是辦法周旋,再者,那位老匹夫自身狀態不佳,無法親自出面殺敵。
對於術士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可以利用的破綻。
白衣術士單手捏訣,沉聲道:“起!”
石盤“轟隆隆”震動,浮空而起,石盤表面,那座被鑿穿了三分之二的絕世大陣,開始收縮,自我修復,形容一座簡化版的“絕世大陣”。
雖不及方才那座陣法強大,但就如同精疲力竭的武夫回了一口氣,相比殘破狀態,它的氣息更加強大,更加圓滿,那些已經失去的能力,比如傳送,比如禁錮,此刻統統修復。
對於高品術士來說,修復殘缺陣法是最基本的能力,就如同和尚坐禪,道士神遊,體系內的基本功。
然而,就在這時,白衣術士看見趙守冷靜的伸出手,掌心朝著自己,沉聲道:
“此方世界,不得使用陣法。”
話音落下,浮空的石盤迅速皸裂,一座座陣法熄滅,失去神力,僅是這一句,這座小型絕世大陣,又被削弱的五成。
白衣術士難以再操縱石盤浮空,與它,還有其上的許七安一同墜落。
與此同時,一道無匹的刀意從白衣術士身後,狠狠斬在他後背。
白衣術士悶哼一聲,後背血肉裂開,沁出大股大股的鮮血。
自他出現以來,終於,終於受傷,並且由於這是武夫的刀意,殺伐之力比同階其他體系要更強更可怕。
白衣術士踉蹌後退,與許七安拉開距離,此時的他,已不敢再直面九尾狐的尾巴。
一道道刀意從虛空浮現,武林盟老匹夫不講武德,準備痛打落水狗。
見狀,趙守拽住許二郎的肩膀,阻止了他撲上去檢視侄兒情況,並帶著他迅速遠離。
“準確的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趙守反唇相譏。
之前,他施展的破陣手段,其實不是言出法隨,而是白嫖的魏淵的合道之意,之所以念出口,並讓刻刀和儒冠輔助,偽裝出言出法隨的力量。
純粹是誤導白衣術士。
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而今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手。
趙守心裡嘆息一聲,想起了魏淵出征前,曾獨自一人拜訪清雲山。
那一次,魏淵見到了亞聖殿裡的石碑;那一次,魏淵留下了自己的部分血丹;也是那一次,魏淵配合他,讓他記錄了“破陣”之意。
當時魏淵並沒有完全洞悉白衣術士的謀劃,甚至不知道許大郎這號人物的存在,兩者之間因果太小,魏淵無法洞悉一個被天機術遮蔽的,與自身關係不大的人物。
但他覆盤了許七安的種種遭遇,以謀士的直覺,料到許七安將來會有大麻煩。
“希望能對他有用,我不可能一直護著他,雛鷹總有展翅高飛的時候。”
趙守耳邊,彷彿響起了當時魏淵說的話。
為了這小子,魏淵也算是機關算盡了。
遠處,白衣術士一邊從香囊裡取出療傷丹藥,一邊從容邁步,在層層疊疊的刀意中穿梭,遠離了“刀山”的包圍。
武林盟老祖宗斬出的刀意,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目標。
白衣術士許大郎,遮蔽了自己,讓武林盟老祖宗短暫的忘記他。
服下丹藥,他感受著藥力在體內擴散,拔除四處亂竄的刀意,笑著對許七安說道:
“神殊和萬妖國的關係,我已經明瞭。雖然萬妖公主的出手方式讓我意外,但對於她這個敵人,我是有防備的。
“兒子終究是兒子,想和老子鬥,差遠了。”
說話間,遮蔽天機的效果過去。
遮蔽天機後,當事人不能出現在外人面前,否則此術會自動失效。
這個“外人”,分別是敵人、數量眾人的旁觀者,以及自己三個以上的親人或因果極深的人。
在場的人,要麼和他因果關係極深,要麼是敵人。
因此遮蔽天機之術,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並且不能重複使用。
虛空中,一道道刀意再次浮現,殺向白衣術士。
然而,就在這時,天地失色了。
真正意義上的失色,所有的色彩在這一刻褪去,化作黑白,包括許七安、趙守等人,也包括白衣術士。
這片失去色彩的世界裡,只有一個人擁有自己的顏色。
一個穿白色袈裟,青絲如瀑的女子菩薩。
“無......色......法.......相......”
趙守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說出了這句話。
佛門九大法相之一,九大菩薩果位之一。
無色法相!
“我,日,你,媽,的,許,大,郎.........”許七安腦子裡,緩緩閃過一句國罵。
他感覺身體和思維都陷入了泥潭,一個念頭要轉很久才能浮現,身子一動不能動。
佛門出手了.........佛門果然出手了,白衣術士借來封魔釘,那肯定已經把神殊的存在告訴了佛門,以佛門和神殊的關係,怎麼可能不出手.........
許七安腦子緩慢的閃過這些想法。
然後,他聽見虛空裡傳來蒼老的,緩慢的,用劍州方言罵出來的髒話。
武林盟老匹夫也逼的說髒話了。
院長趙守,現在肯定也氣的在心裡罵娘吧.......許七安心裡剛這麼想,就聽見趙守的氣憤的,緩慢的聲音:
“誠彼娘之非悅!”
什麼意思啊!許七安一時沒聽懂。
“你並沒有騙我,神殊果然在他體內,很好,這非常好。”
女子菩薩聲音悅耳動聽,但不夾雜感情,沒有起伏波動:
“你拿回屬於你的氣運,我則帶走神殊,但許七安這個人不能死。他與我佛門因果極深,是解決如今大小乘佛法衝突的關鍵人物。”
她抬起手,輕輕一抹。
白衣術士恢復了色彩,也恢復了流暢說話的能力,道:“氣運取出後,他便會死。”
赤足如雪的女子菩薩淡淡道:
“所以你現在不能取氣運,隨我去一趟佛門,待我替他重塑一個佛身,你再取走氣運。”
咦,聽起來我的結局還不算太慘嘛........許七安緩慢的轉動念頭。
白衣術士沉吟不語。
女子菩薩銀鈴般的嗓音說道:“重塑佛身後,他將四大皆空,了卻凡塵,不會報復你。”
誠彼娘之非悅!
許七安大驚,危機感再次湧來,聽的出來,成為佛門佛子,結局不會比死好到哪裡。
四大皆空,不如死了。
白衣術士當即頷首:“好。”
女子菩薩扭頭,看向許七安,屈指彈出一道佛光,淡金色的佛光穿梭在黑白世界中,射入許七安體內。
虛幻的狐尾嗤嗤冒著青煙,像是遇到陽光的白雪。
“呵!”
虛空中,傳來女子柔媚的嗓音,似是不屑。
“監正,大魚上鉤了,還等什麼。”
柔媚的女聲淡淡道。
話音落下,一道人影在遠處的天空中凸顯出來。
白衣如雪,白髮白鬚。
他凝立在高空中,宛如主宰此方世界的神靈。
監正終於到了.........許七安如釋重負。
“琉璃!”
監正語氣平靜,聲音卻如滾滾驚雷,沉聲道:“未經允許,入我大奉地界,當斬!”
這一刻,他彷彿與冥冥中的規則建立聯絡,得到規則認可。
監正探出手,從虛空中抓出一塊青銅盤,此盤背面銘刻日月山川,正面刻著天干地支,它甫一出現,整個世界隨之沸騰。
無色界領域轟然破碎。
女子菩薩輕輕皺眉,白色袈裟瞬間被鮮血染紅。
女子菩薩有監正對付,但白衣術士仍舊有能力阻攔他們,最多就是回到了之前的局勢。
他直面不能再戰的趙守、狀態不佳的武林盟老匹夫,以及遭受過佛光洗禮的九尾狐。
而此刻,監正的出手,天機盤的出現,強行打破了趙守定下來的規則,法器可以使用了,陣法和可以施展。
白衣術士腳下陣紋閃爍,身形閃爍間,逼近許七安。
失去無色界的束縛,許七安恢復了自由活動的能力,他望向白衣術士,道:
“你想嚐嚐氣運反噬的滋味嗎?”
白衣術士一愣,繼而臉色大變,他腳下陣法擴散,一道又一道,將許七安籠罩。
他驅使法器,封神、禁錮、煉化等效果疊加。
一股腦兒,全數傾軋在許七安身上。
但許七安比他更快,他從嘴裡吐出一張摺疊成小方塊的紙張,夾在指尖,用力捅入自己的腹部,捅出一個鮮血淋漓,前後透亮的大洞。
咒殺術!
許七安生機迅速衰弱,瀕臨死亡。
咒殺術有兩種形式,第一種是獲得目標的鮮血、毛髮,乃至貼身衣服、物品,以此為媒介,發動咒殺。
到了三品境界,能夠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隔空咒殺,但效果大打折扣。
另一種形式,是以自身血肉為代價,對目標發起咒殺。
前提是不久前,敵人對你造成過足夠的傷害。
白衣術士完美符合後者的條件。
噗!
白衣術士鮮血狂噴,口鼻溢位大股大股的鮮血,瞬間重創。
他淡然的臉龐,終於有了驚怒之色。
許七安嘶啞的笑道:“本來這一招是用來殺你的,我一直忍著沒用,打算在關鍵時刻出手。沒想到你和佛門的菩薩有勾結,可惜了。
“我召喚來九尾天狐,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她能讓我恢復行動能力,這樣我才能施展咒殺術。”
在此之前,他身體被白衣術士制住,完全動彈不得。
“嚐嚐大氣運之人得咒殺術,嚐嚐氣運反噬吧,你這不當人子的狗東西。”
許七安肆意的嘲笑道。
白衣術士腳下湧起陣紋,帶著他接連傳送,逃之夭夭,不給九尾天狐撲殺的機會。
他走的毫無留戀,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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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事情比較多,我下午四點才有時間碼字,明天還得去醫院做核酸測試。因為19號要參加一個作者聚會,要在外地待很多天,為此,明天還有許多東西都要準備。說實話,連載期間,我是很討厭很討厭這些活動的。
但又不得不去,有些事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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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一章 事後
萬妖國公主沒有追擊,九條尾巴裹住許七安,落在趙守面前。
九條尾巴展開,在許七安身後輕柔的舞動,然後,九條狐狸尾巴,依次消散。
“等一下,浮香在哪裡?”
許七安在虛弱狀態中,強撐著問道。
尾巴撫動,傳來柔媚勾人的女聲,嗤笑道:
“小命快不保了,還惦記著女人,真是個多情種。”
果然是個性格不太好的妖女,欠缺調教.........許七安聽懂了對方的嘲諷,皺了皺眉,眼見對方的狐狸尾巴一根根散去,追問道:
“別人真心待我,我自真心待人。”
這是一個海王的基本修養。
“我把她許配給雄性族人了。。”
萬妖國公主笑吟吟的聲音傳來。
汝彼母之尋亡呼?許七安瞬間瞪大眼睛!
“逗你玩的。”
萬妖國公主接下來的話,讓許七安平息了怒火,她說道:
“浮香已經回到我的身邊,教坊司花魁的身份,於她而言,不過是一次普通不過的任務,也是她生命旅途中帶某一段。”
許七安點點頭,有氣無力的回覆:
“那我便放心了。”
儘管知道浮香是妖族暗子,死亡只是藉機脫身,但聽到她如今安好,許七安依舊鬆了口氣,這條魚暫時就讓她迴歸大海了。
將來找機會再收回魚塘裡。
萬妖國公主在最後一條狐狸尾巴消散前,笑吟吟道:
“對了,浮香的肉身是當年我從死人堆裡找出來的一具屍體,剛死不久,肉身還能用,便用回魂大法,將浮香魂魄植入其中。
“那具身體雖與活人無異,但終究是屍體,用了幾年,便無法控制的衰敗、腐爛,浮香無奈之下,只能假死脫身。”
許七安的表情驟然凝固,像是一幅靜止的畫。
...........
“大郎,大郎.......”
許二叔在旁等的焦慮,見狐尾散去,迫不及待的撲上來檢視侄兒傷勢。
許平志一張老臉遍佈著悲傷、憤怒、擔憂和後怕,他僅僅握住侄兒的手,害怕一鬆開,侄兒就沒了。
“怎麼傷口還沒癒合,三品不是號稱不死之軀?”
許二叔檢視一陣,急了。
因為侄兒的傷勢並沒有好轉,兩次玉碎的傷口還在,九根封魔釘刺入他的血肉,腹部的傷口不停的流出濃稠的,猩紅的血。
加之七竅流血,模樣可怕,他看起來隨時都會因傷勢過重死去。
“他已瀕臨極限,急需救治。”
趙守嘆息一聲,強忍著頭疼欲裂的痛楚,沉聲宣佈:“止血。”
那些猙獰可怕的傷口,慢慢停止往外滲血,但依舊沒有痊癒。
在趙守看來,許七安此時沒死,恰是武夫生命力強大的體現。
他在與貞德的死鬥中消耗巨大,受傷不輕,尤其是那兩道玉石俱焚的傷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是可怕。
而後被嵌入封魔釘,鎖住了氣機和氣血,讓他空有三品武夫的修為,卻難以發揮分毫。
最後,他用儒家記錄的咒殺術,自殘為代價,讓白衣術士許平峰遭受氣運反噬。
殺害大氣運之人的反噬。
屬於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重重傷勢疊加,還能保住性命,不正是武夫生命力強大的體先嘛。
“先回京城吧,眼下能救他的只有監正。”
趙守看了眼遠處的大戰,以他的三品修為,也無法窺見一品菩薩和一品天命的交手,因為那裡被層層陣法籠罩。
監正在斷女子菩薩的後路,他要斬菩薩。
許平志把侄兒抱起,神色鬱鬱的頷首。
他已經想起來了,所有的事都想起來了,想起了當年風頭無兩,天縱奇才的大哥。
想起了許家曾經飛黃騰達的場景。
只是那一切都是過往雲煙了,京城年年有高官鉅富倒臺、抄家,在遮蔽天機的情況下,沒有人會記得二十年前輝煌一時的許家。
............
深夜,御書房。
燭光煌煌,明亮如晝。
太子坐在屬於皇帝的大案後,心情五味雜陳,有感慨,有唏噓,有興奮,有激動,有忐忑..........正如普通人面對人生中僅此一次的嫁娶。
太子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登基,就看今晚。
此時,諸公們還在偏殿候著,喝著熱茶,吃著糕點,等待著議事。
皇帝被斬,群龍無首,太子自然而然站出來主持大局,這是理所應當之事,也是太子存在的意義。
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一日無儲君。
儲君的作用在這個時候就凸顯出來,若是大奉沒有太子,這會兒,估計得亂。
經過白日的安撫,京城各階層大體還算平靜,鬧的最兇的是平頭老百姓,他們群聚皇城門口、各處衙門,吵囔著要見許銀鑼。
市井百姓懷疑許銀鑼被朝廷暗中捉拿,甚至擊殺。
王首輔讓太子調動禁軍入城鎮壓,同時命令京官出面安撫,雙管齊下,才止住了可能發生的暴動。
“殿下,首輔大人來了。”
老太監跨過門檻,站在下方,低聲道。
王首輔穿著緋袍,戴著官帽,步伐穩健的踏入御書房。
相比於群臣的惶惶不安,王首輔臉色平靜,精氣神極好,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一掃沉痾。
“殿下!”
王首輔作揖。
“首輔大人,值此時刻,該如何是好?”
太子俯視著王首輔。
他知道,王首輔將是他登基的重要助力,也是他將來能依仗的人物,只需與王首輔達成“結盟”,他便能在短時間內壓住各黨,坐穩龍椅。
而這並不難,因為王黨裡,有許多太子黨成員。
王首輔自身不站隊,那是因為以前有父皇壓著,首輔自然不能站隊。
但其實,王首輔本身是太子黨,至少偏向自己,不然不會坐視王黨成員暗中投靠他。
王首輔道:“殿下要做三件事:一,穩民心。二,穩軍心。三,穩朝堂。”
太子身子微微前傾,微笑道:“首輔大人認為,當如何穩住這三者?”
王首輔似是早已打好腹稿,有條不紊,徐徐道來:
“殿下,許七安斬先帝於京城外,人盡皆知,此事無法隱瞞,強行掩蓋,只會讓民間怒火沸騰,再不信任朝廷。”
現在,京城眾人又想起了許七安,想起了他才是斬殺皇帝的高人。
太子嘆息一聲,這和他想的一樣。
王貞文繼續道:
“將先帝的所作所為,告知於眾,公佈天下,斷大軍糧草,坑害賢臣,以致八萬將士命喪巫神教之手。其後,太子你得以人子名義,痛斥先帝,不準先帝的牌位置於太廟,屍骨不得入皇陵。
“隨後,嘉獎許七安,官復原職,封爵,昭告天下。如此,民心和軍心可定。先帝的所作所為,固然會讓朝堂和皇室顏面大損,威望降低,但太子的行為,會讓天下百姓和有識之士叫好,他們會期待王朝在新君手中,開創出新氣象。”
王貞文指的先帝,是元景帝。
“此事不可!”
太子大驚失色,心說你這是要我不當人子啊。
先帝再怎樣倒行逆施,父子永遠是父子,別人能罵先帝,他這個兒子卻不能這樣做。
哪怕佔了道理,也會落一個不當人子的罵名。
這個罵名或許不會在短期內出現,但史書上必然記載。
歷朝歷代,兒子即使逼宮篡位,也得把老子好好的供著,囚於宮中。
鞭老子的屍,縱觀古今,找不出一例,因為太犯忌諱,聰明人都不會這麼做。
“太子想迅速積累聲望,贏得百姓的愛戴,給予百姓對新朝的信心,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有殿下這樣的明君登基,再有許七安封爵,坐鎮朝堂,大局可定。”
“此事不可。”太子仍是搖頭。
王首輔點頭,說出第二套方案:
“那便假稱陛下被巫神教以妖術控制,才做出這些倒行逆施之事,許銀鑼出手阻止了巫神教的陰謀。
“大奉和巫神教的戰役剛剛結束,百姓們正因為八萬將士死在東北而憤怒,不會有人懷疑,正好藉此轉移矛盾,讓百姓的怒火轉移到巫神教頭上。
“但對於許七安的作為,依舊要褒獎,這樣有利於挽回朝廷的形象。今日百姓群聚各處衙門、皇城門,就是正好的證明。”
太子沉默許久,沒有反駁。
見狀,王首輔繼續說道:
“最後是穩住朝堂,諸公擔憂的,無非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句話,殿下多加拉攏便是。”
“如何拉攏?”
太子問道。
拉攏並非口頭承諾,得給出實際的利益,因此,拉攏一批人,就必須要打壓另一批人。
太子實際上是在問:打壓誰?
王首輔淡淡道:
“御史臺右都御史袁雄和兵部侍郎秦元道,勾結巫神教,控制陛下,企圖顛覆大奉,罪不可赦。當誅九族。其餘同黨,一律抄家。
“但太子初登大寶,需大赦天下,袁雄和秦元道斬首示眾,沒收家產,家中女眷充入教坊司,族人可免罪。
“一眾同黨,視情節輕重,處以抄家、革職和斬首,家人可免除連坐。”
處置的時間,處置的方式,都給出來了。
太子思忖許久,緩緩點頭:“善!”
說著,扭頭吩咐老太監:“通知諸公,入殿議事。”
............
雲鹿書院。
許平志滿臉疲憊的返回小院。
因為他的突然離去,嬸嬸和女兒們又返回了書院等他。
“老,老爺........”
美豔豐腴的嬸嬸迎上來,臉色有些難看,低聲道:
“我,我以前好像忘了很多東西。”
比如,當年嬸嬸的父親,那位老秀才之所以把她嫁給許平志,不是因為她心性單純,不擅宅鬥。
而是因為許家當年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許平志的兄長身居高位,手握權柄。
老秀才仗著女兒美若天仙,不似人間俗物,這才將女兒嫁給許家二郎,也就是許平志。
但是這些事,嬸嬸發現自己這些年,竟然忘記了.......
另外,許平志的大哥,哪裡是什麼山海關戰役裡的老卒,明明是朝堂諸公之一,權柄煊赫的大人物。
許二叔看了妻子一眼,骨子裡透著疲憊,輕聲道:
“忘記就忘記吧,忘記更好,有些東西,想起來只會傷人,有些人,想起來只會傷心。”
嬸嬸張了張嘴,美豔精緻的臉蛋一片茫然,欲言又止。
許玲月從屋子裡跑出來,二八少年墊著腳尖,不停的往後看,急切道:
“我大哥呢,我大哥呢........”
“他在司天監,現在很好。”
許平志安慰了女兒一句,接著說道:“我想,我們大概不需要離京了。”
...........
觀星樓,臥房裡。
楚元縝麗娜李妙真恆遠大師,四人圍坐在方桌邊,默默喝著茶水。
他們已經知道了許七安後來的遭遇,知道了許平峰的存在,以及他把兒子當做容器,如今打算殺子取氣運的事。
許七安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們。
走到這一步,其實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貞德帝已經殺死,父子二人攤牌,一切都已浮出水面。
攤牌了,我就是氣運之子。
當然,許七安不會大肆宣傳此事,但告之最親密的夥伴完全沒有問題。
“真難以置信啊,原來他的身世如此離奇,如此忐忑。”楚元縝喃喃道。
“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苦大仇深的表情:“父殺子,人間慘劇,許大人的身世令人唏噓。”
李妙真臉色陰沉,握著茶杯,一句話也不說。
她既同情又憐惜,同時夾雜著潑天的怒火。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個許平峰,老孃遲早刺死他!”
天宗聖女的青春又回來了。
“我們南疆有一個部落也是這樣,兒子成年之後,如果認為自己足夠強大,就可以挑戰父親。勝出,就能繼承父親的一切,包括生母。輸了,就得死。
“而父親如果覺得哪個兒子對自己威脅大,也可以發起挑戰,堂堂正正殺死兒子,保障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麗娜說道。
那是一個父慈子孝的部落。
楚元縝三個人都沒搭理她,南疆很多部落都處於茹毛飲血的矇昧之中,什麼古怪的風俗都有。
但這裡是大奉,有倫理綱常。
許七安的身世,讓他們分外同情,並升起同仇敵愾之意。
都不理我........麗娜鼓了鼓腮,有些不高興,正要說話,忽然捂住肚子,眉頭擰在一起:
“好,好疼,好疼呀........
“七,七絕蠱.........”
............
月朗星稀。
觀星樓的八卦臺上,傳來陣陣咳嗽聲。
寒風呼嘯,許七安裹著毯子,坐在案邊,手裡捧著一碗藥湯。
鍾璃蹲在小爐前,替他熬藥,褚采薇專心致志的給他縫合傷口,塗抹止痛的藥膏。
宋卿聽說至交好友重傷垂死,也表示要來幫忙。
大可不必........許七安把他趕走。
服下監正的丹藥,喝了幾碗藥湯,再有褚采薇給他強行縫合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許七安終於回過一口氣,儘管病懨懨的,但傷勢確實在好轉。
要換成是玉陽關時期的他,恐怕根本堅持不到監正返回,就已經撒手西去。
不過,封魔釘還在他體內,沒有拔出來。
釘子不拔出來,他的修為便連同神殊一起被封印。
“那位叫“琉璃”的女子菩薩死了?”
許七安看向那襲後腦勺對人的白衣。
監正微微搖頭:“殺一品哪有這麼簡單,重創了她而已,至少兩年裡,她走不出西域了。”
許七安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呵呵道:“這位菩薩,似乎比薩倫阿古要弱一些。”
他嗅到了褚采薇身上淡淡的處子幽香,還有濃濃的肉包子味。
餓了.......
“能成一品的,就不會弱,各有所長。一品之間的爭鬥,勝負取決於天時地利人和。大奉境內,能勝我的只有超品。不過,大奉國力衰弱至今,來兩個一品就能止住我了。”
監正頓了頓,繼續道:“和薩倫阿古糾纏這麼就,純粹是不想禍及京城百姓。再就是,你和你爹得事,我不方便插手。”
不方便?
你徒弟特麼要背刺你,你還不方便?
不等許七安開口問,監正就給出瞭解釋:
“天命不能洩露天機,只能委婉的暗中佈局,成敗天定。”
監正的意思是,他利用天命的手段,洞悉了許平峰的謀劃,這相當於洞悉了天機,所以不能強行幹預、或洩露天機.........而他出手打退女子菩薩,與洩露天機並無關係,純粹是擊潰外敵..........許七安露出恍然之色。
他旋即問道:“您早知道那位女子菩薩會來?”
監正抓起案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滿足的吐了一口氣:
“琉璃菩薩,擁有兩大菩薩果位,五色琉璃法相和行者法相,後者能朝遊西域暮靖山。”
所以?許七安沒懂監正的意思。
監正笑了笑,道:“接下來,我要與你說兩件事,這非常重要。”
許七安正襟危坐,臉色嚴肅的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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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二章 七絕蠱
“麗娜........”
李妙真大吃一驚,攙住南疆小黑皮的胳膊,避免她一頭栽倒在地。
同時,略同醫術的天宗聖女捏住小黑皮的手,搭脈,檢視情況。
脈搏極為劇烈且混亂,麗娜的體內,彷彿藏著一團混亂的能量,這股能量隨時都會爆炸。
“是,是七絕蠱.........”
麗娜皺著眉頭,漂亮的臉蛋擰成一團,嘴唇發白,斷斷續續道:
“是一種很厲害的蠱,天蠱婆婆交給我的,我為了防止丟失,把,把它吞到肚子裡了。我沒有想到這個蠱會這麼厲害,它和其他蠱都不一樣。”
楚元縝和李妙真,還有恆遠大師,神色複雜的看著麗娜。
真是什麼都敢往肚子裡塞!
恆遠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去找宋卿,不,找楊千幻,不,找,找........”
說著說著,大師有些茫然。
楚元縝嘆息一聲:“隨便找個白衣術士。”
恆遠大師頓時點頭,推門而去。
隨便找個白衣術士,也比找監正的親傳弟子們要靠譜。。
俄頃,一位年輕的白衣術士信心十足的進來,此時的麗娜,已經疼的滿地打滾,小腹時而鼓起,時而落下,像是不斷充氣漏氣的皮球。
這是懷孕了麼.........年輕的白衣術士心裡嘀咕,俯身,給麗娜搭脈,他臉色明顯一變。
“如何?”
楚元縝問道。
“這位姑娘體內有什麼東西,它正在復甦,最好能及時取出來,不然可能會死。”白衣術士以專業的角度給出意見。
“麻煩兄臺了。”
李妙真抱拳。
“哦? 這個我是無能為力的。”
白衣術士攤手:“我尚未學習《解剖經》? 主要是這門學問以宋師兄水平最高,想學習的話? 最好是找他請教。但以宋師兄為首的鍊金術師們? 腦子廣泛存在問題。”
說到這裡,白衣術士昂起下巴? 語氣中夾雜嘲諷:
“我並不想自己的腦子也跟著他們一樣壞掉,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李妙真和楚元縝回憶了一下宋卿那幫人的做派? 深表認同? 這位小哥看起來也很“不恥”宋卿等人的行為。
司天監還是正常人居多的........兩位天地會成員心想,然後,楚元縝問道:
“聽起來,你們司天監似乎還有不同派系?”
白衣術士頷首:“準確的說? 監正老師的每一位親傳弟子? 都要代師收徒,負責教導一批弟子。嗯,采薇師妹不需要教弟子,她需要弟子們教。”
楚元縝和李妙真心裡一沉:“你是哪位教的?”
聞言,年輕的白衣術士昂起了下巴? 轉個身,用後腦勺盯著兩人:“楊——師——兄——”
走好不送!
楚元縝和李妙真把人給趕出去。
............
監正說話之前? 賣了個關子,不緊不慢的把杯裡的酒喝完? 這才緩聲道:
“你可知龍脈之靈是何物?”
許七安就彷彿聽見了上學的時候,老師敲著黑板說:你們知道什麼是微積分嗎!
知道你個球.........他誠實的搖搖頭? 接著? 似是想起了什麼? 道:“氣運和地脈的結合?”
這是龍脈的概念,鍾璃師姐說過。
監正點了點頭,道:“龍脈是氣運和地脈的結合,它和氣運不同,術士對它的掌控極其有限。這也是貞德藏在龍脈裡,隱蔽自身的原因。
“世間能掌控龍脈的,只有地書這件至寶。”
當年地宗道首,就是憑藉地書,在龍脈底下建傳送法陣.........許七安恍然,同時,他注意到監正的話裡的細節。
術士對龍脈的掌控極度有限,而不是完全無能為力。
監正繼續道:
“龍脈之靈潰散,散落在中原各地,這象徵著中原無主。而今的大奉,就如一座空中樓閣,失了龍脈這個根基,王朝在不久的將來,會搖搖欲墜。”
這個說法是不是太抽象了........許七安皺了皺眉,然後,他便聽監正解釋道:
“龍氣散落各地,得到龍氣者,心術純正之輩,會成一代俠者。心術不正之輩,則會為禍一方。比如嘯聚山林,比如割據一地。自古以來,中原王朝氣數將盡時,都是廟堂未亂,江湖先亂。”
得龍氣者,相當於是低配版的我?或許,是更低配.........許七安很輕易的理解了監正的意思。
擁有半數國運的自己,迅速成長,如今已是三品,成為聲望如日中天的許銀鑼。
如果得到龍氣的是善良之輩,崛起後或許還會做些好事,如果是一位桀驁不馴,或心術不正之人得到龍氣,藉機崛起,肯定是幹盡壞事的。
中原將亂.......
想到這裡,許七安不由的擔憂起來。
元景帝修道二十一年,百姓日子本就不好過,現在可謂是雪上加霜。果真應了那句老話:
興亡,百姓皆苦。
監正忽然轉過身來,沉聲道:“這是你的因果。”
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
“你殺貞德,擊潰龍脈之靈,半數國運盡在你身,大奉的衰弱,與你因果糾纏極深。假如有朝一日,王朝滅亡,你這個承載半數國運的容器,也會殉國。
“當然,到時候,身為天命師的我,結局不會比你好到哪裡。”
監正語氣依舊淡然,但他平靜凝視的眼神,讓許七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以及真實性。
“我該怎麼做?”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
褚采薇看了他一眼,有些同情,大眼兒潤澤閃爍,纖細冰涼的手指替他揉捏眉心,撫平“川”字紋。
“收集潰散的龍脈之靈,重新拼湊,然後帶回京城。這件事必須你去做,不僅僅是因果關係,更因為你有大奉半數國運,與龍氣有很強的聚合效應,彼此吸引。
“此外,你擁有地書碎片,它能助你拔出目標體內的龍氣,並充當承載容器。稍後我會傳你一套使用地書碎片,拔出龍氣的口訣。”
“可是老師,他身上都是釘子,你不先把它們拔出來嗎?”
褚采薇戳了戳許七安的胸口,那裡有一枚釘子,直透心臟。
監正微微搖頭:“這是佛門至寶封魔釘,強行拔除,他也活不了,需要特定的秘法。”
聞言,許七安苦澀一笑,心裡那點奢望頓時沒了。
其實想想也合理,這玩意是用來對付神殊的,而以神殊的位格,普通的法器怎麼可能封印他。
必然是極其強大的法寶。
可惜了我這一身修為.........許七安嘆息一聲。
“封魔釘只能封印神殊一時,短暫二十年,長則一甲子,神殊就能掙脫封印。不然,當年佛門也不會把他送到大奉來封印。”
監正說道:“但你等不了這麼久,所以,這便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
許七安精神一振,面露喜色:“您有什麼辦法?”
他心說不愧是監正,後手多的一匹,讓人心安。
“我無法解開封魔釘,但佛門的人可以。”
“佛門的人可不會給我解。”許七安皺眉。
監正目光落在他身上,道:“神殊不就是佛門中人嗎。”
許七安眼睛猛的一亮,像是把握住了什麼,但又有些不確定:“您是說.........”
監正頷首:“去集齊神殊的殘軀,補全他的魂魄,他自然就記起該如何解開封魔釘。這也是九尾天狐出手幫你的條件,我事先替你應允下來了。
“你在京城待了這麼久,該出去走走了。”
許七安的眉頭不由的皺緊,搖著頭嘆息:
“監正,你這是在為難我。如今我修為盡失,出了京城,就是羊入虎口。許平峰那不當人子的狗東西,恐怕流著哈喇子在等我。
“再說,哪怕我能避開對方,可我沒有修為,如何收集神殊的殘肢?”
最無奈的是,他連重修武道的可能性都不具備。
要恢復修為,必須收集神殊殘骸,要收集殘骸,就必須這就形成了死迴圈。
鍾璃走過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腦瓜上揉了揉,以示安慰。
許七安回頭瞪了她一眼,鍾師姐連忙弱弱的解釋:“藥熬好了,喝,喝藥.......”
“鍾璃,你是他師姑,不用這麼怕他。”監正笑道。
鍾璃看向許七安,藏在凌亂髮絲間的眸子,明亮了幾分。
姑姑,我是過兒呀........許七安撇撇嘴,換成以往,他會調侃鍾璃幾句,現在委實沒心情。
收集龍氣,收集神殊殘骸,都是極艱難的任務,偏偏他是個廢人。
這時,他聽監正笑道:“機緣,一直就在身邊。”
說完,監正抬腳一踏,陣紋瞬間亮起,擴散出一座直徑三米的陣圖。
陣圖中,一道人影凸顯出來,穿著淺色的襦裙,梳著時下流行的少女髮髻,小麥色肌膚,臉色煞白,嘴唇毫無血色,疼的滿地打滾的麗娜。
見到麗娜這副慘狀,許七安和褚采薇同時吃了一驚。
“她怎麼了?”
褚采薇大聲道,臉上閃著焦急之色。
監正掃一眼小弟子,沉聲道:“亂吃東西的後果。”
褚采薇臉色一僵,小嘴微張,愣在那裡。
監正滿意的收回目光,操縱著麗娜漂浮在他面前,兩根指頭刺入麗娜小腹,從裡面夾出一隻白玉般的蟲子,形如蠍子,有六條節肢。
頭頂兩顆烏黑的眼睛,顯得有幾分可愛。
它在監正指尖,狂躁的扭動幾下,便安靜了下來。
這,這東西都吃啊,好歹把頭去掉呀..........褚采薇驚的後退一步,眼神複雜的看向麗娜。
麗娜小腹血流如注,但她的表情卻一下輕鬆,宛如得到解脫。
“這是什麼東西?”
許七安眉頭微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這隻古怪的蟲子在盯著自己。
而且,蟲子的眼神,給人一種充滿智慧的錯覺。
監正審視著玉色蟲子,道:
“全新的一種蠱蟲,人為培育,至於名字,就得問問這個小姑娘了。”
南疆蠱蟲分兩種,一種是喊得出名字,有正常族群,可以正常繁衍的蠱蟲,類似於動物。
另一種是人為培育而成,全新的物種。
後者通常無法繁育後代,沒有成為族群的可能。
監正手裡的這個玉色蟲子,就是後者。
“它叫七絕蠱,是我離開南疆前,天蠱婆婆給我的。她說預見了七絕蠱的有緣人在中原。”
麗娜喝了一口褚采薇遞過來的水,以及她分享的肉乾,開心的一邊吃一邊說:
“婆婆說這個東西很重要,為了不弄丟,我把它吞到肚子裡了,它平時寄宿在我身體裡很安分的,今天不知為何,突然暴動起來。”
說了一大堆,還是沒說清楚七絕蠱是什麼.........許七安吐槽。
監正手中捏著蟲子,笑道:“七絕蠱,倒是蟲如其名。”
頓了頓,他代替麗娜解釋:
“蠱族有七個部落,是根據七大流派形成的部落,分別是天蠱、力蠱、心蠱、情蠱、藥蠱、暗蠱、屍蠱。
“每一種蠱派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這隻七絕蠱,融合了七種流派。集蠱族之力於一身啊。”
麗娜連連點頭:“天蠱婆婆說,這是她的丈夫耗費半生煉製,仍沒有徹底煉成。婆婆花了二十年時間,總算把它完成的,是非常厲害的蠱。”
集七大蠱派融於一身?好東西啊..........許七安盯著玉色的,蠍子般的七絕蠱,道:
“它的外表與它的內在一點都不匹配。”
監正搖搖頭:“它還沒有徹底復甦,不然,剛才這個女娃子已經死了。”
麗娜一臉後怕。
“它現在是你的了。”
監正把七絕蠱丟到許七安面前。
“給我的?”
許七安愕然。
“當然是給你的,”監正似笑非笑的語氣:“天蠱老人和孽徒聯手竊取氣運,為的是封印蠱神,沒料錯的話,孽徒如果得到氣運,就得承擔下封印蠱神的因果。
“那如果他沒有得到氣運呢?天蠱老人不會不考慮這個可能性,所以他煉製了七絕蠱。如果孽徒沒有得到那份氣運,那麼,這份因果,會透過七絕蠱,轉嫁到你身上。
“你就是天蠱婆婆口中的有緣人。”
許七安沉默。
監正道:
“容納七絕蠱,你能在短時間內擁有超凡脫俗的戰力。這樣,你才能走江湖,集龍脈,搜尋神殊殘軀,拔出封魔釘。
“此外,天蠱部有“不被知”的特性,這是世間少有的,剋制望氣術的手段。它能幫助你在走江湖期間不被許平峰追蹤。
“你唯一得威脅是擁有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薩,而她,已經被我趕回西域了。當然,你也可以拒絕這份饋贈,沒人會強迫你。”
我還能拒絕麼,它現在是我唯一的希望。在陽謀面前,一切陰謀都是小兒科..........監正釣西域的女子菩薩,是在為我走江湖鋪路?啊,這老銀幣,讓我充滿了安全感.........許七安念頭紛呈。
不過,他並不覺得吃虧,那人家的東西,替人家辦事,理所應當。
監正望著他,緩緩道:“滴血認主吧。”
許七安沉默許久,搖搖頭:“我還有事未了,給我一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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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請假做核酸檢測,然後收拾了一下行禮。明天應該都會在去往外地的路上,我只能保證有一更。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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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個假
“當長老整個辦法甚是了得,完全是一招金蟬脫殼、瞞天過海之計。”霍臨立即奉承地講道。
“是的,師伯。”馮玲箏點了點頭,臉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神情,又望了一眼龜寶,回答道。
這個時候,我突然聽到那個穿著紫色衣服的老巫婆的聲音,她開口對那個神秘的老頭問道:“前輩,您這是看什麼呢?”我一聽這句話,心裡頓時就有千萬個草泥馬在奔騰,我心裡的大叫,臥槽臥槽,這下是要死要死了。
這種營銷方法倒是也經常出現,只不過只有貨好的才行,不好的只會把自己玩死。
龍飛疲憊地躺在地上休息,用了影分身之後,他就只剩一半的查克拉了,還接連使用了三四十次的飛雷神,身體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總不能就這樣眼看著老人歸天,事到如今,西門靖打算死馬當活馬醫,權且試試。
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西門靖望著離自己五六步遠的花蕾,欲哭無淚,心中憤怒到了極點,但此時絕不能發火,必須想辦法把花蕾騙到嘴裡,否則就是一個死。
這些雜草本身沒有什麼攻擊力,就算一百捆扔下去也砸不死一個屍鬼。但這東西和野火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助燃物,瞬間就將火焰擴大了一大截,又將其引到了不少屍鬼的身上。
李隊瞪了我一眼,去找老道了,我訕訕的對沈明笑了一下,他翻了個白眼也去找老道了。
而裡面的修仙者是魚龍混雜,最多的就是散修了,當然也有一些門派開設店鋪,用來交易一些門派中多餘的物品,所以修仙城就是各派勢力與散修聯盟共同管理的地方。
可是王婆婆只是對我笑了笑,把李子放倒在了地上。努力撐起身子,往霍蕭然的身旁走去。
瞧著這些其他的魔獸出來了,銀龍準備稍微放下那因為黑熊而疑惑的心,瞬間又被眼前的一幕刺激了。
他為了救葉慄受傷在醫院裡躺了好多天,出院後,葉慄又住了幾天的院,然後遇到了她媽媽,然後就是不顧懷孕鬧著要做骨髓移植。
如果沒有遇上霍蕭然,我一定會覺自己的想是多麼的可笑,可是在經歷了這麼多詭異的事情之後,這種想法已經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了。
可是最近,我娘說要給我尋一門親事,再過兩天我未來夫君就要過來我家拜訪我,可是我才八歲,還不想嫁人,所以我要去清心山找表姐。
“那你等著,本少爺讓人去搭梯子,一定把它親手摘下來送給你。”他也一本正經地回答她,好像真打算讓人去搭梯子了。
“丫頭,我還沒糊塗呢,我說的太陽,是頭頂上這個!你身上就有著這種感覺,不刺眼,卻能讓人感受到溫暖。”老爺子又給我懷裡添了些茶水。
想到前些日子那裝模作樣的赫連雲斬準備優雅退場結果被自己拉回來結賬時那隱隱糾結卻不得而發的表情,就覺得心情十分美好。
從他有印象以來,就知道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完全沒有相同的存在。
十七年來,我從不知她的存在,一直不敢去看不敢去想有關蓮兒的一切。骨簪在手,如何能不心痛?遙想當年,若是少一分氣盛,多一分思想,也許就不是今日的生死永別。
可是,再兇猛的野獸一旦落到了陷阱,也只有被獵殺的下場!看著狼兵們的困獸之鬥,嶽陽守將錢萬裡冷笑著。
不像凡人剛生的嬰兒,紅彤彤皺巴巴,眉眼耳朵沒有張開,顯得有些醜陋。
所以這次再來到金桂衚衕秦府,顧懷香表現的也相當平靜,既然五妹妹能夠不計前嫌,還能用她,她自然不能辜負了五妹妹的這份心意。
“既然陛下如此說,那到時我定然會視形勢定奪。”長生仔細想了想,點頭說道,卻並沒有答應和借用佛門之力。
其實以長孫無忌這等身份的人,本不必這麼早就來,就算來了,宮裡也有專門的偏殿可以供其休息,皇帝駕臨之前會有專人前往通知,他們只需要比皇帝早到那麼一刻就行了。
凱瑟琳應了一聲:“是!”然後翻身上馬,親自為這輛馬車開道,剩下的那些官僚只能徒步跟在馬車後面。
而早已經準備好的白洛洛也是接過了話筒,帶上了標誌性的微笑,走上前來,面對著全校的師生,用著優美的嗓音道。
原理很簡單,問題是這個時代的工具簡陋,材料極其有限,陳越頗花費了很大功夫,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才把這個簡陋的木馬玩具做了出來。
鄧氏一噎,她雖然知道顧冬雪這話必定是假的,她們出去接了聖旨,長公主就回候府了,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長公主忽然回去做什麼。
一道閃電如願的橫空掠過,劈在了他的身上,最後一道慈航靜齋的真氣消耗盡矣!阿飛與辛然同時噴出一口血來,但兩人依舊糾纏在一起,阿飛便是得了這股閃電的幫助,竟也無法脫身開來。
而從三葬那裡大概能夠得知,這也是官方與國際上各方面都有協調之後的結果。
整個重慶府一共也就一萬多,這其中主要的幾個將領就是張君玉,趙安,張萬,這三人,這三人基本上都掌握這一千五百以上的兵馬,其中張君玉帶領兩千三百人,算是最多的一股勢力。
羅格薩是一個普通的獸人士兵,他看著在盾牌後面的人類十分不爽。只會躲在盾牌後面,是他們這些獸人不會做的事情。
劍三身後已經站了將近10個能力者了,不過除了麒麟子來自聖殿之外,其他的都是一些大家族的種子選手。
可是片刻之後,叔先郎卻是一怔,因為自己捏碎了手中之物後,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應。
“你想讓我咬哪裡?”楊姐又開始對我挑眉毛了,我全身的雞皮疙瘩又豎起來了。
其它的弟子們站在旁邊看見這一幕,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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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三章 偷偷甜蜜的愛情
清晨,雲鹿書院。
許家借宿的小院裡,許七安臉色蒼白,拄著柺棍,站在屋中,望著許平志,說道:
“二叔,咱們不必去劍州了,過段時間,你們就回府吧。”
如今皇帝死了,京城最大的隱患已經排除,其他人物,包括太子在內,與他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甚至太子現在恨不得給他送錦旗,以示感謝。
再者,有了斬昏君的兇名,誰還敢惹許銀鑼?
因此二叔一家非常安全,不需要去劍州避難。
許平志“嗯”了一聲,看著他,欲言又止。
許七安轉身,看向嬸嬸,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道:
“嬸嬸,這些年多謝照顧,以前我不懂事,性子衝動,你別見怪。銀票是我的部分積蓄,你收好,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還靠你操持。
“接下來,我要離京一段時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嬸嬸抿了抿嘴,接過銀票,輕聲道:“銀票我會替你留著,將來娶媳婦用。”
那這些可不夠,我的媳婦可多了........許七安嘴角翹了翹,轉而看向許玲月,笑道:
“大哥這次離京,可能時間要久一點,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年以上? 想來那時,玲月已經嫁人了。。可惜喝不上你的喜酒。”
許玲月咬著唇,美眸裡蓄著淚水。
十八歲的少女? 宛如六月裡搖曳在清水中的芙蓉? 清麗? 皎潔,乾乾淨淨。
這朵養在許家深閨裡的嬌嫩花兒,對大哥即將離去的事實? 分外傷感。
接著? 許七安伸出手,揉了揉小豆丁的腦瓜,柔聲道:“讓大哥抱抱你? 大哥從來沒有好好抱過你.......”
許鈴音抱著大哥的脖子? 大聲宣佈:
“大哥? 我會藏好雞腿等你回來的。”
又藏在鞋子裡?那還能吃嗎? 吃了會不會當場去世啊........許七安感動的揉著幼妹的腦袋? 笑道:
“在鞋子裡藏幾天? 然後留給師父吃,知道沒。”
許鈴音用力點頭:“嗯!”
告別一家人,許七安離開小院,沿著山階,獨自下山。
“大哥~”
身後傳來許玲月的呼叫聲? 大妹妹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 朝著他背影喊道:
“我想去靈寶觀修行? 我? 我會等你回來的。”
許七安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下山。
屋子裡? 等許七安走後,嬸嬸望著手裡的銀票,輕聲道:
“老爺,我想起來了,大郎的生母,生下他之後就走啦。走之前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把他撫養長大。我記得姐姐是個很好的人,溫柔端莊,很好相處。
“她當年握著我的手,囑託我照顧大郎,說的那麼誠懇..........我知道她當年拋下大郎是有苦衷的。”
嬸嬸抬起頭來,淚痕滿面:“老爺,我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就是我兒子了。現在那人回來,要取他的命,我,我很難過.........”
許二叔心如刀絞。
............
靈寶觀。
許七安拄著柺棍,朝著守門的道童,微笑:“我要見國師。”
來之前,他向監正打聽過國師和地宗道首交手的情況。
監正說兩敗俱傷,然後“呵”了一聲:
“業火灼身。”
道童看了他一眼,道:“道首有過交代,如果許公子來找她,可勁直入內。”
靈寶觀已經對我開啟長驅直入的許可權,那洛玉衡呢?
許七安心裡嘀咕著,拄著柺棍進了靈寶觀。
來到僻靜小院,輕車熟路的推開靜室的門,只見蒲團上,盤坐一位貌美的道姑。
許七安愣了一下,從她身上看見了善良的小姨,媽媽的朋友,鄰居家的大姐姐等等,一系列形象。
這讓他吃了一驚,因為洛玉衡似乎有些無法自控,無法收束她的“魅惑”。
對於一位二品高手來說,這顯然不是好事,這意味著業火灼身的情況很嚴重。
“想必你看到了,我的狀態很糟糕。”
洛玉衡紅唇輕啟,聲音透著熟女獨有的嫵媚。
“我明白。”
許七安嘆息一聲:“來之前,我有洗過澡。”
他這次來,除了探望洛玉衡的情況,其實也有“討價還價”的想法,希望洛玉衡能寬限幾日,待他容納七絕蠱,如果身體狀況好轉,再兌現承諾。
啟料洛玉衡情況糟糕到這種程度。
洛玉衡面無表情,繼續道:“你誤會了,我只是一具分身,三天之內就會消散,本體已經閉關了。”
一時間,許七安分不清自己是慶幸還是失望。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強行雙修,只能是“小姨請自動”。
這顯然不符合他長槍所指,所向披靡的形象,會讓洛玉衡看扁。
但是,但是........她實在太誘人了。
洛玉衡分身繼續道:“雙修需要一定的週期,一次至少七天,與地宗道首交戰後,本體已經難以壓制業火,又不知道你的情況究竟如何,為了自救,只能閉關,強行消弭業火。”
一次至少七天,一次至少七天.........許七安滿腦子就只剩這句話。
有些嚇到了。
洛玉衡繼續道:
“此次之後,本體恐怕再難主動壓制業火。所以,雙修勢在必行。業火每個月發作一次,下個月的今日,她會去尋你。”
說著,她袖子一揮,桌面多了一枚摺疊成三角形的黃紙符籙。
“這是定位符,你收好它,一個月後,本體自會來找你。”
說完,分身主動消散。
這是害羞了?許七安拿起三角形符籙,默默收好。
看來,弒君之後,洛玉衡徹底認可了他,決定和他結為道侶。
之前,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和自己雙修,是因為還沒完全認可,畢竟道侶是一輩子的事,洛玉衡謹慎對待,人之常情。
他去山海關之前,修為只是五品,對於一位二品高手而言,確實差了些。
現在,許七安是三品,大奉屈指可數的三品武夫,足以匹配洛玉衡的身份地位。
也好,一個月後我也準備好了.........許七安離開靈寶觀,朝皇宮行去。
.............
韶音宮。
閨閣鋪設耗炭無數的地龍,室內深秋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胭脂水粉味兒,以及女子幽幽的體香。
某一刻,錦榻上,蜷縮睡眠的女子突然驚醒,翻身坐起,臉色蒼白。
“紅,紅袖........”
她輕聲呼喚,聲音有氣無力。
趴在床榻邊的宮女立刻醒來,柔聲道:“殿下!”
臨安低聲道:“水,我要喝水........”
宮女立刻走到桌邊,輕輕掃開或傾翻,或擺正的酒壺,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臨安殿下昨夜飲酒,爛醉如泥,酒喝多了,她也不耍酒瘋,只是趴在桌邊哀泣大哭。
宮女們心裡門兒清,公主這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昨兒夜裡,太子殿下派人過來告之臨安殿下,巫神教勾結陛下心腹右都御史袁雄,以及兵部侍郎秦元道。
以巫術控制陛下,斷大軍糧草,把八萬將士和魏淵害死在靖山城。
許銀鑼一怒之下,斬陛下於京城之外。
殿下聽完,整個人就傻了,臉色蒼白的去了東宮,似是找太子對質。
她很晚才回來,接著就開始沒完沒了的喝酒,喝多了便大哭,哭完繼續喝。
宮女們看在眼裡,心如刀絞。
服侍臨安殿下這麼多年,從未見她這般傷心。
想來不僅是最寵愛她的陛下駕崩,更因為殺父之人是那個男人吧。
如今回想起來,紅袖幾乎確認,殿下是鍾情許銀鑼的。
這可如何是好,殿下還待字閨中,便受了這樣的情傷,怕是要傷心很久很久。
至於勸,她們是不敢的。
奴婢就是奴婢,哪敢置喙主子們的事。
“殿下,茶來了,您慢點喝。”
紅袖小心的捧著茶,遞過來。
臨安捧著茶,魂不守舍的喝著,往日裡靈動的眸子,混無色彩,黯淡無關。
剛喝完茶,便有宮女來到閨房外,輕釦兩下房門,低聲道:
“殿下,許銀鑼,來了..........”
紅袖立刻看向臨安,只見殿下的眸子裡,霍然間,綻放出奪目的神采,但在下一秒,緩緩熄滅。
臨安低聲道:“不,不見他!”
“是,奴婢這就去回覆。”
“等等.......”
她又忽然喊住宮女,靜默了幾秒,低聲道:“就這樣吧。”
房門外的宮女當即離去。
................
韶音宮外,拄著柺棍的男人轉身離去。
數百名大內侍衛,如臨大敵,握著刀柄,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無人敢說話,更無人敢阻攔。
許七安沒有離開皇宮,轉而去了德馨苑。
清晨,德馨苑。
在貼身宮女的服侍下洗漱,一個宮女捧著痰盂,一個宮女捧著銅盆和汗巾。
懷慶刷完牙,漱口,把水吐進痰盂,再接過宮女遞來的汗巾,細細擦了清冷精緻的臉蛋。
這時,一個小宮女疾步走進來,嬌聲道:“殿下,許銀鑼來了。”
喜愛潔淨的懷慶公主,立刻放下汗巾,妙目閃閃,道:“帶路........請他去內廳。”
她突然又改變主意,重新拿起汗巾,細細擦拭臉蛋,對鏡顧盼,滿意的微微頷首,這才帶著宮女出閨房。
她在內廳裡見到了臉色慘白的許七安,他正坐在案邊,眯著眼,品著滾燙的茶水。
德馨苑的小宮女戰戰兢兢的侍立在一側。
“都下去吧。”
懷慶揮了揮手。
小宮女如釋重負,低著頭,小碎步離開。
沒走幾步,便聽身後那位弒君的大魔頭笑道:“這小宮女不錯,殿下賞給我吧。”
小宮女眼裡含著一包淚,可憐巴巴的看向懷慶。
懷慶面無表情的揮手。
等宮女退下後,懷慶仔細審視許七安,道:
“還有閒情調侃宮女,看來傷的不重。”
許七安苦笑道:“這哪是傷勢重不重能衡量的,我已經廢了。”
懷慶臉色頓時變的嚴肅:“監正都沒辦法?”
許七安搖頭。
懷慶抿了抿唇:“到底怎麼回事。”
許七安就拉開衣襟,給她看胸口的情況,心臟處傷口猙獰,嵌著一根封魔釘。
三品之下的武夫,受這樣的傷勢,只有死路一條。
四品武夫也不例外。
“這樣的釘子,總共九枚,在我身體不同的地方。”
許七安苦笑道:“佛門的封魔釘,監正說如果強行拔除,我必死無疑。這一身修為,也廢了。”
“佛門.........”
懷慶唸叨著這兩個字,俏臉已是如罩寒霜。
以清冷淡薄聞名的皇長女,心裡忽然湧起強烈的怒火。
“佛門為何也參與此事?”
懷慶收斂情緒,問道。
聞言,許七安嘆息一聲:“是時候與殿下坦誠相見了。”
懷慶眉頭挑了一下,微微挺直嬌軀,擺出聆聽姿態。
“其實,桑泊案裡逃出來的封印物,一直就在我體內,那是一位佛門的叛徒。”
懷慶目光凝固,微微張嘴,似是難以置信。
開口直接丟擲資訊量這麼大的秘密,懷慶腦子嗡嗡作響,既震驚又困惑。
困惑和震驚,都願意桑泊底下的封印物,為何會在許七安身上。
妖族千方百計的解開封印,放出封印物,沒道理拱手讓人,其中必有原因。
反而是聽到封印物是佛門的魔僧後,懷慶僅是微微愕然,便迅速接受。
因為這很合理。
封印物本就與佛門有關,這是當初查桑泊案時,就已經確定的事。
“至於魔僧為什麼會在我體內,此事說來話長。”
許七安又嘆了一口氣,有些事,說起來便讓人忍不住嘆息。
他娓娓道來,把自己氣運纏身,神殊附體,不當人子的生父是監正大弟子,竊取國運等等,一五一十的告之懷慶。
既然已經和許平峰攤牌,那麼自己這一身秘密,其實沒有守的必要。
尤其是天地會的眾成員,經歷了弒君這一案,相當於徹底捆綁,成為真正的夥伴。
懷慶的表情很精彩,全程愕然到震驚,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情緒隨著表情的變化,一層層的得疊加。
不過,在聽到許七安能使用鎮國劍,駕馭靈龍的原因是身負氣運後,懷慶明顯鬆了口氣,像是某件一直擔心的事,得到了解答。
並且答案還算滿意。
“原來如此!”
懷慶喟嘆道:“這一切,都是因為競逐天命..........”
許七安點頭:“殿下記得保密,這些事,監正並沒有允許我透露出去。”
懷慶“嗯”了一聲,然後,聽見許七安表情古怪的說道:
“聽那個狗東西說,我生母是殿下您的族人。”
懷慶大驚失色,俏臉微變。
“是五百年前那一脈。”
五百年前那一脈.........懷慶再次如釋重負。
“所以我接下來,要外出遊歷一段時間,為大奉收集潰散的龍脈之靈。”
許七安望著冰山雪蓮般清冷矜貴的女子,輕聲道:“殿下,多保重。”
懷慶微微動容,柔聲道:“許公子珍重。”
她不再以“大人”來稱呼許七安。
許七安點一下頭,忽然露出猶豫之色,道:
“臨安殿下似乎對我弒君之事耿耿於懷,殿下能否為我解釋解釋?”
懷慶“哦”了一聲,拖出長長的尾音,面無表情道:
“許公子已經去過韶音宮了啊,在許公子心目中,臨安果然是最重要的。”
來了來了,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明明是我先來的.........
許七安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忽然聽見小碎步靠近內廳,他懷慶默契的保持緘默,不再說話。
俄頃,一位宮女進來,恭聲道:“殿下,臨安殿下來了,要見您。”
“我避一避。”
許七安當即起身,走向內廳裡側。
等他藏好,懷慶道:“讓她進來吧。”
“是!”
宮女退下。
兩三分鐘後,穿著紅裙子的臨安獨自進了內廳。
她自顧自的落座,氣色憔悴,眉宇間鬱結難解。
先是看一眼懷慶,然後移開目光,望著前方,聲音輕柔,卻顯空洞,說道:
“本宮聽太子哥哥說過了,父皇受了巫神教斷了大軍糧草,以致於魏淵和八萬大軍死於東北。”
懷慶低頭喝茶,默然不語。
“我知道,魏淵待他恩重如山,可是,可是父皇是我父皇啊。他怎麼能什麼都不說,就把我父皇殺了。”
臨安淚水滾落,梨花帶雨。
“他是不是找你去了。”
懷慶說道。
“你怎麼知道........”
臨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哭道:“他方才去找我了,我沒敢見他,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她一邊說,一邊哭著:“我是想見他的,可我害怕看到他,就算父皇害死了魏淵,可父皇也是被巫神教控制了。父皇有什麼錯?父皇從小就寵我.........
“我昨晚夢見父皇了,他死的好慘,他死的好慘,懷慶,我心裡好痛,我,我沒有人能說話了..........”
到頭來,能說一說心裡話的,能發洩心裡悲痛鬱壘的,竟是這個和她鬥了十幾年的姐姐。
她太孤獨了。
懷慶低聲道:“你喜歡他對嗎。”
臨安沒有回答。
“現在呢,現在還喜歡嗎?”
臨安似乎崩潰了,伏案痛哭。
懷慶明白了,還是喜歡著得,但已無法再面對那個殺父仇人。
她痛失的不僅僅是父親,還有一段藏在心裡,偷偷甜蜜的愛情。
“唉!”
懷慶嘆息一聲,道:
“不管你是恨他也好,喜歡他也好,能不能再面對他也罷,這些都是你的事。我對你的感情不關心。
“但有些事,有些真相,我覺得你是有權力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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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碼出來的,如釋重負。錯字明天修改,這章算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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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四章 如願以償的許七安
“真相?”
臨安捏著錦帕,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擦拭淚痕,楚楚可憐的看了一眼懷慶。
懷慶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茶,道:
“魏公死後,許七安就決定要弒君,為此,他有了詳盡的計劃。這件事的背後,甚至有魏公在謀劃指引,包括監正。
“許七安殺陛下,不是意氣用事,是多方勢力在推波助瀾,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各方勢力在推波助瀾,其中包括魏淵和監正..........臨安悽然道:
“所有人都想害父皇,所有人都想父皇死。
“我知道父皇修道二十年,做了很多錯事,朝中許多人對他不滿,可是懷慶,他是我們的父皇呀,父皇可寵我了,所有人都要他死,可我不想他死。
“更不想殺父皇的人是許七安。”
她認為,懷慶說這些,是為了向她證明父皇是錯的,許七安斬殺父皇和他斬殺國公是一樣的性質,都是為民除害。
但親情面前,有對錯?
父皇依舊是她父皇,許七安依舊是殺父仇人。
懷慶的解釋,並沒有讓臨安釋懷。。
“昨日,你可知許七安和陛下在城外交手,打的城牆都坍塌了。”
懷慶突然說道。
臨安愣了一下,仔細回憶,太子哥哥似乎有提過,但僅僅是提了一嘴,而她當時處在極度崩潰的情緒中,忽略了這些細節。
不等她問,又聽懷慶淡淡道:“父皇何時變的如此強大了呢。”
臨安張了張嘴? 欲言又止。
修行的事她不太懂,但腦子還是有的,聽懷慶這麼說? 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是啊? 父皇何時變的如此強大?
“父皇? 一直隱藏實力?”
臨安抽噎一下,紅著眼眶,不太確定的說道。
懷慶正色道:“準確的說? 他根本不是我們的父皇。”
臨安怔怔的看著姐姐懷慶?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過了片刻,她求證般的問道:“你說什麼?”
懷慶臉色不變的重複剛才的話:“他根本不是我們的父皇。”
沒有聽錯.........臨安一下子睜大眼睛? 拔高聲音:
“你? 你別以為信口胡謅就能敷衍我?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懷慶。父皇不是父皇? 那他還能是誰。”
懷慶沉聲道:“是先帝貞德? 也是我們的皇爺爺。”
臨安詭異般的陷入了沉默? 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懷慶。
懷慶點點頭,表示事實就是如此,表示對妹妹的震驚可以理解,易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 驟然得知此事? 哪怕表面會比臨安平靜許多? 但內心的震撼和不信? 不會少一絲一毫。
“我理解你的感受,不過你且聽我說完.........”
懷慶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出來,她說的條理清晰? 深入淺出,像是優秀的先生在教導愚蠢的學生。
即使是臨安這樣對修行之道不慎瞭解的人,也能領會、明白事情的脈絡和其中的邏輯。
........四十多年前,先帝貞德就已經被地宗道首汙染,變成了張揚惡性的“瘋子”..........在地宗道首的幫助下,他奪舍了親生兒子淮王,“寄生”了另一位親生兒子元景.........然後假死,避開監正耳目,藏於龍脈中修行。
魏淵首次出征北境時,他又趁機奪舍了元景,而後的二十一年裡,他堂而皇之的沉迷修道,為了掩人耳目,刻意把元景這具分身塑造成修為平平,毫無天賦之人。
本體則在龍脈中積蓄力量,為了長生,先帝已經完全瘋狂,他勾結巫神教,殺死魏淵,坑害十萬大軍。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比這個更瘋狂更不可理喻的——把祖宗江山拱手讓人!
真正的父皇,二十一年前就死了,而二十一年前,我才兩歲..........臨安聽到最後,已是渾身瑟瑟發抖,既有恐懼,又有悲慟。
她暗暗恐懼了片刻,一眨不眨的看向懷慶,道:
“所以,所以許七安.........”
懷慶“嗯”了一聲:“或許有私仇在內,但我相信,他這麼做,更多的是不想讓祖宗基業毀於一旦。因此在我眼裡,他殺陛下,和殺國公是一樣的性質。
“一個讓祖宗基業險些傾覆的昏君,一個修道二十年不顧百姓生死的昏君,一個殘殺親生兒子的畜生,我只覺得許七安殺的好,殺的暢快。”
說完,她看了臨安一眼:
“事實我已經告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狠不狠許七安,依舊是你的事。畢竟先帝一直很疼愛你,且不說是不是故意偽裝,這點總是不假。”
最後後半句話裡帶著嘲諷。
懷慶這個女人呀,表面端莊矜貴識大體,其實最擅長綿裡藏針,暗中傷人。
臨安緊緊盯著她,咬著唇:“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懷慶嘆息一聲:“都是許七安查出來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他付出的永遠你比想的多。”
“可他沒有告訴我,什麼都不告訴我!”
臨安雙手握成拳頭,倔強的說。
懷慶嗤笑一聲,“告訴你.........你能承受這些事情嗎?你能保證自己在先帝面前不露半點破綻?”
皇長女低聲道:“他是為了保護你。”
臨安張了張嘴,眼裡似有水光閃爍。
“本,本宮知道了,本宮這就遣人去召見他,本宮不生他氣了........”
嘴上說的矜持,動作卻火急火燎,小裙子一提,順勢起身,就要跑出內廳,跑出德馨苑。
“你沒機會了!”
懷慶嘆息一聲。
剛邁出兩步的臨安陡然僵住,回過身來,用蒼白的臉蛋對著懷慶,顫聲道:
“什,什麼意思?”
“我還沒跟你說那一戰的具體情況,先帝的陰謀雖然沒有得逞,但龍脈之靈潰散,散落各地。倘若不能集齊龍氣,中原必將大亂。
“另外,他如今修為已廢,身體狀況非常糟糕,監正也束手無策,為了活下去,他將離開京城,能不能活著回來,尚且未知。
“不久前,他來找你,其實是想和你告別。”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臨安的心窩,讓她心痛的差點無法呼吸。
原來,他拖著重傷之軀,是來找我告別的。
而我卻將他拒之門外.........淚水瞬間湧了出來,猶如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裱裱泣不成聲:
“我要把他找回來........我,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他說。”
悔恨的情緒翻江倒海,她後悔自己沒有見他最後一面,她恨自己拒絕了拖著重傷之軀只為與她告別的那個男人。
現在那個男人離開了,從此生死難料,相見遙遙無期。
淚水模糊了視線,人在最悲傷的時候,是會哭的睜不開眼的。
朦朦朧朧中,她看見一道身影走過來,伸手按住她的腦袋,溫和的笑道:
“殿下,你哭鼻子的樣子好醜。”
裱裱睜大了美眸,愣愣的看著他。
幾秒後,她抹乾眼淚,又愣愣的看向懷慶。
懷慶一臉問心無愧的厚顏無恥模樣。
換成以前,裱裱一定跳過去跟她死打,但現在她顧不得懷慶,內心充滿失而復得的喜悅,撲到許七安懷裡,雙手勾住他的脖頸。
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處,抽抽噎噎的哭道:
“狗奴才,狗奴才.........”
她抱的很緊,生怕一鬆手,這個男人就丟了。
兩人相識至今,這是臨安做過最大膽的舉動,如果說以前的喜歡是礙於兩人的身份,偷偷藏在心裡。
那麼現在,她終於鼓起勇氣,敢投入狗奴才懷裡。
鼻涕眼淚都沾到我脖子上了.........許七安輕輕擁著臨安的小纖腰,剛想說什麼,忽覺腦後有殺氣。
他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靈機一動,說道:“殿下,您別抱這麼緊,我疼。”
疼?臨安一邊洗鼻子,一邊抬起頭,哭的桃紅的眼圈看著他。
許七安絕對沒有邀功的意思,當著臨安的面,扯開衣襟。
“啊........”
裱裱驚的後退幾步,盯著他胸口猙獰的傷口,以及那枚嵌入血肉的釘子,她指尖顫抖的按在許七安胸膛,淚水決堤一般,心疼的很。
又收穫了臨安的憐惜,又擺平了懷慶的怒火,許七安憑自己海王的專業操作,收穫了滿意的效果。
“殿下。”
許七安轉身,朝懷慶說道:“我先送臨安回去。”
懷慶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
去了韶音宮,裱裱黏著許七安不放,讓宮女取來最好的藥丸、藥粉,試圖治好他的傷勢。
見沒有效果後,又大哭起來。
許七安好言好語的安慰之下,終於止住哭聲,改成小聲抽泣。
“不管怎麼樣,他終究是寵你疼你那麼多年,你心裡依舊是難受的,對吧。”
裱裱嬌軀一僵,搖著頭,抽泣道:
“但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
果然,她之前是有恨我的........許七安抬起手,指尖觸碰到她臉頰,軟軟的,涼涼的。
“殿下。”
“嗯?”
“我想吃殿下嘴上的胭脂。”
“嗚嗚........”
...........
日暮。
觀星樓,八卦臺。
許七安拖著重傷之軀返回,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卻有一股亢奮。
“事情處理完了?”
坐在案邊的監正,抬眼看來。
許七安無聲點頭。
“那就開始容納吧。”
監正攤開手掌心,玉色的,蠍子狀的七絕蠱,安安靜靜的躺著,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標本。
“如何容納?”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許七安想的是怎麼吃這個七絕蠱。
“先滴血認主。”
監正說著,按住許七安的手腕,從他指尖逼出一粒血珠。
血珠無聲無息的飛向七絕蠱,臨近時,原本安分守己的蠱蟲,忽然急躁起來,出現劇烈掙扎,無比渴求鮮血。
它張開猙獰的口器,將血珠吞入腹中。
肉眼可見的,玉色的七絕蠱變成了剔透的緋紅色,接著,它從監正掌心躍出,撲向許七安。
容納七大蠱術於一身得七絕蠱.........許七安沒有躲,也沒反抗,平靜的看著飛撲而來的七絕蠱。
..........
PS:晚上去找皮皮甲玩,在他房間嘻嘻哈哈,半小時後,想起我也沒更新,連忙提著褲子跑回來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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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卷尾章,有一個大彩蛋,我寫的長一點。
不過出於安全和調查考慮,學院在接下來試煉的每個隊伍中,都安插了老師或者兩個五年級生。
秦崢一臉迷茫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林希羽這個莫名奇妙的要求,不過因為沒有孩子這件事,還是讓他略有有些失落。
那御前侍衛見狀大驚失色,那錘頭瞬間即至,這時哪還有機會放出儲物戒子的五位強者,幾乎是本能地也靈肉合一,化作了一把長劍,迎擊那錘頭。
楚天澤聽到這句話,一抖袖袍,黃三少的身體不受控制往楚天澤的方向飛去。
此番言語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連宗主也不例外,或許這就是程尚忠皺眉的原因。
他們最不想讓楚天澤與君家有過多的接觸,因此才瞞著楚天澤來到了君家。
這一刻不僅是無名的內心中升起了一連串的疑惑,同時其他人也是如此,一個個的全部都搞不明白,搞不清楚,梅晗卿到底遇到了什麼人,到底被什麼人給欣賞,竟然被人給稱呼為少主。
“晴兒?”趙風不解地看著晴兒,怎麼忽然之間晴兒的情緒變化會這麼大?難道說晴兒知道一些什麼?
只不過收集九把龍級寶劍的難度,應該和某寶集福,有的一拼了。
“不會的,宗主他們會保護我們的。”一名男弟子安慰道,可是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後面傳來劉森的叫聲:“需要毛皮嗎?送你們兩張!”手一揮,天空中兩張毛皮同時飛出,紅色的毛髮在夕陽下如夢如幻,飄向前方。
她真的在想,好久她才說:“我們這裡的人說了,有一種植物,塗抹在身上可以逃過狼人的嗅覺,但你們得先回來才成……”她那邊還有現場指導,有意思,不僅僅是她與他們在一起,與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幾十個洛基族人。
我見牲口們都跑光了,迅速地起來,一個縱身從床上跳了下來,輕飄飄地落到地上,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頭,刷牙洗臉之後,給自己加了個隱身咒,然後從三樓的陽臺上一個躍身跳了下去。
王嵐林在一開始的時候所採取的就是一種圈地的策略來限制戰士的行動。
李雲結結巴巴的,臉紅成了紅蘋果一樣,這樣的話,讓她一個純潔的姑娘說出來,實在是太尷尬了。
這句話說到了孫權的心裡。他不想臣伏於我,也不想再臣伏於曹魏,佔了荊州,更增加了孫權地野心。孫登前來,是要探我的口風,看如果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孫劉兩家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暴風雨真的能帶來奇蹟!斯塔目光中露出驚訝,與優麗絲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轉向劉森,但劉森好象根本不在意。
沈荷花剛剛弄清楚,頭髮還有些亂,她聽到外面的喊聲嚇得急忙就跑了出來。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了!”吳松啐了口唾沫,一邊收拾皮爾森屍體上的東西,一邊開始琢磨如何能將那塊魔能星辰鐵弄到手。
成林收了簡訊就笑,王娟的工作很到位,現在柳是幾乎所有的情況他都瞭解了。開店很困難麼?成林摸摸自己的下巴,那麼他該在什麼時候出現,才是最好的時機?
而福雲道長,神色就有些不對了,臉色有些白,額頭有少許冷汗沁出。
關於這回魂蟲的典故,還是爺爺和我說起,傳說中華夏遠古,有十大奇蟲。
不得不說,在羅宇沒有提出這個問題之前,全場所有人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的確,智商2oo多的天才,比普通人高出了一個量級,當他們正在沾沾自喜的把自己當成上帝的時候,突然冒出了一個智商3oo多的妖孽,這些天才會怎麼想?
但不管怎麼樣,凌夢韻的到來對於許獵戶家來說,是一個福音。雖然多了一口人吃飯,但是一家人的生活反而是越來越好。
秦鋒帶著弟兄們撤入了下關碼頭,這時不斷的有船隻靠岸,秦鋒立刻指揮著弟兄們依次登船,只要是船裝滿了,立刻會開出碼頭,駛向對岸,如今情況緊急,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她長這麼大,對於感情來說,應該是一片空白,宋曉冬給她治病的那次,因為中間甦醒,讓她知道了那是一種多麼羞人的治療方式,也知道了自己在宋曉冬的面前,身體方面已經是沒有隱私了。
“不是很清楚額……”尤利還沒將這兩樣東西從道具欄中拿出來過,這些道具具體的用法只有在接觸時才能知曉。
尹若君捂住莫溪的嘴巴,將莫溪扛起,放進了車裡,隨即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車門。
許瀟嘆了口氣,準備先把抓好的中草藥帶回去,把給慕丫頭止血治傷的那一部分挑出來熬成藥湯,然後就去明心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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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五章 少年羈旅
隔的近了,許七安甚至能從七絕蠱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看到一絲欣喜若狂。
感覺就像紈絝惡少看見了絕色美人.........許七安心表情古怪的吐槽一句,隨後,他發現七絕蠱不見了。
突兀的消失,像是無形的力量憑空抹去。
這是天蠱老人的屍體,使用過的“不被知”的特性?不對,它還在.........下一刻,許七安否決了自己的猜測,在他的視線裡,看到一抹淡淡的陰影,繞到了他身後。
怎麼感覺它像是在狩獵?
許七安突然間產生保護好自己後頸,朝前衝的衝動。
這樣的衝動感湧起,後頸便一陣劇痛,皮肉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劃開。
他頓時明白過來,剛才產生的保護後頸的衝動,是他殘留的,對危機的預警。
後頸處,緋色的七絕蠱,利用尖銳的節肢末端,輕易的割開許七安的皮肉,殷紅的鮮血流淌。
它把自己的一根節肢,深深刺入許七安的脊椎骨裡,似乎連結上了這位宿主的神經系統。
許七安雙眼瞬間赤紅,喉中難以自控的發出低吼聲,臉上呈現出一種痛到極致才有的癲狂。。
“南疆蠱術有七個流派,但不管是哪個流派,蠱師們都會培育一個本命蠱。”
監正抬起手,往下一壓,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讓許七安無法動彈,只能生生承受非人的痛苦。
“本命蠱和宿主是共生關係,生死同命,正常的蠱師是從剛出生開始,就被植入本命蠱,最晚十歲便要植入本命蠱。
“被植入的本命蠱與他們一樣,都處在幼年時代,這樣既能透過共同成長來加強雙方的契合度,又能減輕蠱蟲的反噬。”
沒錯,植入本命蠱是會遭受反噬的,因為這種手法的本質是“人蠱合一”? 這違背了生命的常態。
因此? 為了增加成功率,蠱師通常在幼年時,就被決定了修行的道路。
許七安是成年男性? 七絕蠱也是一隻成熟的蠱? 故而反噬極大。
第二根節肢刺入血肉,連通神經,許七安渾身顫抖了起來,臉頰上的肌肉顫抖,嘴皮子顫抖? 疼的渾身顫抖。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一根節肢刺入血肉,都會停頓半刻鐘,給予人和蠱彼此足夠時間的緩衝。
許七安只覺得身體每一處都在疼痛? 細胞像是被撕裂了? 疼痛感一點都不亞於消化魏淵留下的血丹。
如果消化血丹是對細胞的強行催化? 迫使細胞去進化。
那麼容納七絕蠱,則是對細胞的一種摧毀? 對基因鏈的摧毀。
他本該在容納七絕蠱的過程中基因崩潰死去,但三品武夫超脫凡人的體魄? 讓他抗住了這種反噬。
當第六根節肢刺入血肉? 連線神經後,緋色的七絕蠱收縮六根節肢,身子一點點的嵌入血肉,緊貼著脊椎骨,把自己藏了起來。
見狀,監正彈出一根細細的羊腸線,它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自動縫合傷口,還很靈性的打了個蝴蝶結。
“感覺如何?”
監正笑眯眯的問道。
許七安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感應到了七種來源於本能,烙印在基因裡的能力。
第一種叫天蠱,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鬥,窺視天機。
大部分天蠱部的族人,修為徘徊在“識天時知地利”這個層次,做著修黃曆、定節氣的事,為蠱族的農耕事業做出卓絕貢獻。
移星換鬥,是天蠱修行到高深層次才具備的能力。
它具現出的能力,許七安已經見識過——“不被知”特性。
當年天蠱老人就是用移星換鬥這一招,瞞過了監正的感知,這是天蠱部最核心的能力。
至於窺探天機,達到某個層次的天蠱族人,能偶然間窺見未來的一角,是片面的,模糊的窺見。
便是這個能力,讓天蠱部的先知們,曾經預言蠱神終將甦醒,把九州化作只有蠱的世界。
當然,這和一品術士的窺探天機,無法同日而語。
如果把天蠱的窺探天機,形容成一張沒有前因後果的照片,那麼一品天命師的窺探天機,就是一部未來電視劇。
兩者有本質的差別。
副作用是,宿主的情緒會隨著周圍環境的變化而變化,比如陰雨天氣,心情會變的格外抑鬱。陽光明媚的天氣,則會開朗活潑........
..........
第二種叫力蠱,它能讓宿主五官六識變的格外敏銳,同時能增強氣運,擁有自愈能力。
後兩者是核心能力。
力蠱部的蠱師,氣力冠絕天下,同境界的情況下,就算是磨礪體魄的武夫,比拼膂力也要落下風。
力蠱師最擅長的就是一力降十會,此外,他們還擁有可怕的自愈能力。
三品以下,只要不是當場身亡,任何強勢都能恢復。
不過,視受傷程度不同,恢復的週期也會有變化。
副作用是,宿主食量會暴增,修為越高,吃的越多。
.........
第三種叫情蠱,情蠱釋放無色無味的氣體,催情周圍的生物,不管是人、動物還是植物,都無法倖免。
此外,情蠱還能在目標體內種下子蠱,讓對方一生一世無法離開自己。情蠱師常用這類手段控制奴隸,乃至自己的戀人。
除了這些,情蠱還能讓人皮膚變的光滑,氣質變的出類拔萃,塑造成對異性極有吸引力的外表和身體。
它甚至會針對性的改造身體,使其嚴絲合縫,或堅持不懈。
副作用是,宿主的情慾會變的特別旺盛,整天腦子裡就只剩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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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種叫毒蠱,此蠱能讓宿主利用周圍不同的環境和條件,製造出不同的毒素,作用極其廣泛。
有時候,一些毒藥能起到救人的效果,當然,這得視情況而定。
副作用是,每天都要吞服一定量的毒藥,或砒霜,或毒蛇的毒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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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種叫心蠱,核心是四個字“心心相印”,心蠱師能溝通勾動目標的某種情緒,然後抓住這股情緒,來影響對方。
對智慧達到一定程度的生物,只能影響一時,但對智慧不高的生物,能長久的,持續性的影響。
前者代表性生物是人類,後者代表性生物是獸類。
因此,心蠱又被外人稱為“御獸蠱”,心蠱部的蠱師,常用來操縱獸群、蟲群、蛇群等等。
副作用是,宿主每天都會忍不住想和動物說話,與動物為伍,心蠱部的許多蠱師,常因為這種副作用,與獸類發生超友誼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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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種叫暗蠱,能隱匿氣息和身形,擅長融於陰影之中,借陰影跳躍,比如影子。
每一位暗蠱師都是可怕的刺客,殺人於無形,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靠近你。
值得一提的是,武夫專克暗蠱師。
副作用是,宿主只要看見陰暗的,隱蔽的角落,就會下意識的往裡鑽;宿主每天都要把自己藏起來至少兩個時辰,不被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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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種叫屍蠱,母蠱產下子蠱,寄宿在屍體中,宿主可以透過母蠱影響子蠱,從而操作屍體。
和巫神教的控屍術最大的不同是,前者通常只白嫖一次,用完就丟。
後者,子蠱寄宿在屍體裡之後,便會與屍體融合為一,而子蠱會隨著母蠱的變強而變強,相應的,屍體也會變的越來越強。
一個三品的屍蠱師,至少可以分化出二十隻四品境的子蠱,其他境界的若干。
還有一點,子蠱如果寄宿在剛死去的屍體上,那就是類同奪舍,會保留死者身前的能力、氣機,儲存多少,視蠱師的修為而定。
副作用是,宿主會產生極其強烈的戀屍癖,屍蠱師常常因為這種副作用,和屍體發生不可描述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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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強大,七絕蠱非常強大,遺憾的是,它現在是初步覺醒,我只能發揮它一些做基礎的能力。反倒是天蠱,似乎開發的不錯,我可以直接施展鬥轉星移的能力。只不過,七絕蠱的副作用.........”
許七安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表情複雜。
其他蠱的副作用倒也罷了,情蠱、心蠱、屍蠱的副作用,堪稱完美配合,不給人留活路。
心蠱和屍蠱會讓宿主對獸類、屍體產生強烈的,超友誼的衝動,然後,這個節骨眼,情蠱的副作用來了.........
許七安對自己未來的心理健康非常擔憂。
監正揹著雙手,笑眯眯道:
“其實,那些副作用,是蠱蟲成長的養分,你日復一日的保持下去,七絕蠱會慢慢成長壯大,你的修為會越來越高。哪怕是初步甦醒,五品之下,你也罕逢對手。”
許七安嘆息一聲:“人間不值得啊。”
聞言,監正緩緩失去笑容,轉過身,也輕嘆一聲。
過了許久,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銘刻陣紋的海螺,丟了過來,道: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就聯絡他,我的二弟子,孫玄機。”
監正的二弟子又會是什麼樣的奇葩人物.........許七安接過海螺,默默的看了一眼監正。
他的眼神似乎刺中了監正內心深處的某個痛處,老監正淡淡道: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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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王首輔在告示上加蓋內閣首輔的大印,然後讓吏員把告示送去皇宮。
做完這一切,首輔大人起身,來到窗邊,推開窗戶,目光從院子一直移到蔚藍的天空。
王首輔無聲的眺望著,只覺得今日的天空,格外的澄澈。
新的時代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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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不可一日無君,而比這句話更緊急的澄清真相,發邸報給各地官府,張貼京城禍亂的始末;發告示通知京城百姓,告之事情的經過。
這樣事情拖的越久,越容易鬧出亂子。
太子為了彰顯與其父的不同,在前夜議事之後,便立刻讓翰林院起草告示,然後經內閣審批,終於在今日卯時,把告示張貼在了京城各處城門的告示牆。
天亮之後,見朝廷終於給出結果,頓時群聚而來。
“告示上寫什麼?識字的人看看。”
“你別問我,我倒是識得一些字,但它們連起來我就看不懂了。”
文章這種東西,不是識字就能看懂的,得有足夠的文化底蘊。
站在告示牆邊的吏員,呵斥道:“肅靜!”
這年代的百姓文化普及率不高,大多都看不懂告示的內容,所以告示釋出當天,官方會安排一位吏員,沒半個時辰誦讀、解釋告示內容。
一天之後,什麼訊息都會傳遍京城,便不再需要誦讀。
百姓們早已習慣,立刻停止討論,聽吏員唸誦。
吏員唸完告示,大部分百姓都聽懂了,現場瞬間譁然,吵吵嚷嚷。
“昏君啊!”
“先是修道二十年,後又被巫神教蠱惑,禍害大奉將士,這種昏君,大奉史上罕見。”
“可惜了八萬多的將士,竟被昏君害死。更可惜的是魏公這樣的鎮國之柱,就這麼白白折損.........”
“慚愧,我前陣子還罵過魏公,他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鎮國之柱。”
有人扼腕嘆息,有人氣的捶胸頓足。
一位挑著貨擔的老人,老淚縱橫,一邊捶著胸口,一邊哀嚎:
“魏公死的冤啊,魏公是何等人物,當年山海關之戰他都打贏了,沒想到最後死在昏君手裡啊........”
“幸好有許銀鑼主持公道。”
一位百姓雙眼通紅,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
“要是沒有許銀鑼,不但八萬多將士和魏公白白捐軀,就連我們也得遭殃,巫神教的鐵蹄遲早踏平京城。”
“對,幸好有許銀鑼,只要有許銀鑼在,我們大奉就還有正氣。”
“許銀鑼能殺狗官,一樣能殺昏君。”
“我從一開始就認為許銀鑼是對的,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弒君,他當日闖皇宮時都說過了,昏君無道,許銀鑼伐之,你們還不信。”
“誰不信了,我一直相信許銀鑼的。”
百姓們痛恨昏君,惋惜八萬將士和魏淵的同時,由衷的慶幸大奉還有許銀鑼在,彷彿他已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正義化身。
而那些骨子裡比較保守的,對弒君的理由存在懷疑的百姓,此時也鬆了口氣。
許銀鑼還是許銀鑼,一直都沒變。
“要我說,乾脆讓許銀鑼當皇帝好了。”
一個年輕人下意識的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喧鬧的氣氛立刻安靜,眾百姓面面相覷,卻無人反駁訓斥,陷入詭異的沉默。
告示內容迅速在京城流傳,飛快傳播,百姓們反應激烈,提及昏君便咬牙切齒,提及許七安,交口稱讚。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直言許銀鑼是上天降下來拯救大奉的,他不但是大奉的良心,更是大奉的救星。
玉陽關一人斬殺三十萬敵軍,後又斬殺昏君,挫敗巫神教顛覆大奉的陰謀,這可不就是救星嘛。
當然,少不了惋惜魏淵的,好在魏淵之後,大奉有了許七安,百姓精神有了新的寄託。
願魏淵之後,大奉有許七安........大青衣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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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某一座小院。
慕南梔坐在小馬紮上,聽著張嬸喋喋不休的說著告示內容,說起昏君時,她和張嬸一起露出憤怒的表情,大聲抨擊。
說起魏淵時,她和張嬸一起惋惜這位鎮國之柱的坍塌,一起惋惜捐軀在巫神教疆土的八萬將士。
她像極了坐在小巷裡與婦人八卦的市井婆娘。
說起許銀鑼時,張嬸讚不絕口,說:我要是年輕二十歲,肯定和其他年輕姑娘一樣,非許銀鑼莫屬。
慕南梔就一臉警惕。
“對了,慕娘子,你家相公是不是很久沒回來了?”
張嬸問道。
以前隔三差五的就會回來一趟,和妻子恩愛,前段時間忽然不見了蹤影,她再也沒見過慕娘子的丈夫。
“哦,他比較忙嘛。”
慕南梔低聲道。
她的情緒一下子跌了下去,不是很開心,手託著腮,望著滿院的鮮花,幽幽嘆息一聲。
“咚咚咚!”
院子的門敲響,慕南梔黯淡的臉色,瞬間煥發光彩,但又迅速垮下去,別過臉去,不去開門。
張嬸輕笑一聲,心道是她丈夫回來了,小娘子在賭氣。
便過去開門。
院門開啟,一位相貌平平,但氣質溫和的男子,牽著一匹馬站在院門口。
正是慕娘子的相公。
“我要離京了,你願意跟我走嗎。”
慕南梔不搭理他。
“那,我走了?”
他牽著馬,轉身就要離去。
“喂!”她喊住。
“嗯?”
“我要住最好的客棧。”
“好。”
“頓頓有肉。”
“好。”
“要有胭脂水粉。”
“好。”
“不許欺負我。”
“好。”
“那,我願意........”
............
德馨苑。
懷慶鋪開宣紙,提筆,寫道:“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又寫道:“望君珍重!”
寫完,她登上閣樓,登高遠眺,望著遠空默然出神。
.........
韶音宮。
臨安披著狐裘大氅,來到閣樓眺望臺,既不說話,也不坐,默默遠眺。
許久之後,她低聲喃喃:“望君歸來。”
..........
觀星樓。
李妙真生氣的坐在臥室桌邊,氣鼓鼓的模樣。
許七安沒同意與她結伴而行,說天宗聖女過於耀眼,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容易吸引來大仇人許平峰。
這個理由讓李妙真無言以對。
“你說他一個廢人,那點微末的蠱術修為,能做啥?偏要一個人遊歷江湖。”李妙真生氣道。
“那個臭男人,說不準帶著其他女人走了呢。”蘇蘇低聲道。
“他哪來的其他女人,其他女人不都留在京城嘛。”李妙真撇撇嘴。
“那個大奉第一美人呢?”蘇蘇小心眼的拱火。
李妙真臉色陡然僵硬,瞳孔放大!
七層。
某個密室門口,恆遠大師臉色凝重的站在走廊上,表情裡既有緊張,又有期待。
楚元縝與他並肩而立,沉聲道:
“宋卿的方法行得通?”
恆遠搖頭:“不知道,但總的一試,多虧了李道長幫忙抽取出他的魂魄。”
頓了頓,他低聲道:“我在京城唯一的牽掛就是他,倘若他能重獲新生,我就可以離開京城,遊歷江湖,追尋許大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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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內,一個孩子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的盯著屋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
孩子坐起身,下意識的,發出本能的聲音:“恭,喜,發,財.......”
他驚訝的瞪大眼睛,這不是他的聲音。
環顧四周,看見平板床邊,躺著一隻大黑狗的屍體。
他愣愣的看著那具黑狗的屍體,某一刻,淚水劃過他的臉頰,分不清是悲傷還是喜悅。
孩子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蹣跚學步,宛如嬰兒。
他收穫了新生的喜悅,膽子漸漸壯起來,看向了密室裡另一具屍體,躺在平板上,蓋著白布。
孩子搖搖晃晃的走過去,帶著幾分好奇,揭開了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個穿青衣的男人,兩鬢斑白,面容清俊。
他有著淺淺的呼吸,但無法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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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容貌平平的男子,牽著一匹矯健的小母馬,馬背上坐著容貌平平的女子。
相得益彰,天作之合。
“走吧,一起走江湖。”他笑道。
姿色平庸的女子,矜持的“嗯”一聲。
男子大笑道:“江湖,我來了!”
容貌平庸的女子,翻了個白眼。
“我唱首歌給你聽,如何?”
“不要。”
她傲嬌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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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得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我四海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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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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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總結+伏筆解釋+成績彙報+請假
第二卷結束了,這是我寫過最長的一卷,心裡感慨萬千。
這一卷的名稱:國士無雙!
既是寫魏淵,其實也是寫許七安,兩個人都是無雙國士,只不過是不同型別。
總的來說,這一卷的框架還行吧,我自己是挺滿意的。
當初,你們以為殺鎮北王過於兒戲,前期描寫這麼多的人物,就這樣死了。你們以為我在第三層,其實我在第五層。
後期其實是兩條主線,一條是貞德帝的線,一條是許平峰的線。。。
而兩條線其實是互動的,息息相關的。這種寫法雖然爽,但確實累,太消耗腦子。
貞德帝的線,埋了幾十萬字。而許平峰的線,我埋了整整兩百萬字。
既考驗寫作功底,又考驗作者的耐心。
就比如魏淵這一段,其實伏筆早就埋下了,宋卿的人體煉成,以及蓮子的妙用,當初寫這兩段劇情的時候,很多讀者納悶,感覺這兩個劇情完全沒意義啊。
現在明白了吧。
院長趙守曾經在魏淵出征時,以言出法隨說:魏淵,凱旋!
這裡的伏筆是,魏淵死後,刻刀和儒冠帶回來了魏淵的一縷魂魄。
凱旋是這個意思。
殘魂配合宋卿的人體煉成,以及蓮子,就是魏淵的復活的關鍵。
要不然,魏淵為什麼要讓南宮倩柔去劍州幫忙?
這是很早以前就定好的大綱,因此,當初魏淵戰死時,很多讀書嚷嚷棄書,一部分甚至棄了,我依舊耐著性子,等到現在卷尾來揭開伏筆。
這就是一個作者的耐心,對於那些棄書的讀者,我只能說:分手快樂!
保持自己的想法和大綱,我覺得是一個作者最基礎的素養。
我說過寫爽文,肯定會寫爽文,沒食言。
言歸正傳,第二卷的成績,肯定是遠勝第一卷的,不管是框架還是劇情,都有足夠的進步。
名場面也多,比如佛門鬥法、斬國公、玉陽關、殺貞德,以及父子攤牌........這幾個劇情都讓這本書追訂暴漲,連續突破新高。
這說明我的創作理念是對的,一些想法也是對的。
當然,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一些細節的掌控力不夠,但這實在沒辦法,網文的更新速度,對《打更人》這種題材的書,實在太不友好。
想寫的特別精細,特別天衣無縫,不可能的,沒人能做到。
質量和數量永遠是呈反比的。
一些瑕疵,大家就自動忽略吧,都是成熟的讀者了,要自己過濾一些細節漏洞。
第二卷寫完,很高興立起了一個又一個的人物,讓大家還算喜歡。
整個第二卷劇情,我儘量追求節奏快,創造比較好的閱讀體驗,劇情方面,我也勉強做到了環環相扣,伏脈千里。
整整兩百萬字的環環相扣,這點非常難得,你們不妨回顧一下,兩百萬字內容裡,只為裝逼的沒用劇情其實很少很少。
為此,髮際線上升了好幾釐米,整個人也胖了很多,因為要天天吃甜食,來補充腦力的消耗,因此得了頸椎病和脂肪肝。
作者為什麼毛病這麼多?都是職業病,當你們看到有作者因身體問題請假,請不要調侃,你可能不知道,他正在電腦遮蔽後承受著痠痛的折磨。
還有還有,QQ群流傳一張假圖片,戴著口罩那個,鄭重宣告,那不是我。
這點必須澄清,我怎麼可能那麼帥?(滑稽)
對了,這本書已經寫了一半,接下來是江湖卷的展開,接下來的地圖會變,各方人物也會紛紛登場,不再只寫京城了,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所以,我要請假一天,來好好構思大綱、細綱。嗯,暫時請假一天,畢竟我不敢保證大綱做的一定滿意。
順便彙報一下成績,本書目前為止,均訂7.1萬,追訂4.1萬。父子攤牌那一章,24小時追訂4.5萬。是本書目前為止的巔峰。
大家別養書啊,我還想年底衝到八萬均訂,問題不大。
這成績,單看起點的話,不看渠道什麼的,應該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
對我來說,這本書最大的收穫就是知道該怎麼寫大綱,怎麼樣讓劇情變的更有張力,寫了打更人後,我才知道,以前寫作全憑靈氣。
《姐姐大明星》的時候,我還是個新人,靠的是靈氣。
好在那本書完結後,我就知道單憑這個是不行的,要想在寫作道路越走越遠,必須蛻變。
於是有了妖二代,妖二代是我對開拓寫作道路的一個嘗試,成績中規中矩,但正因為有妖二代,打更人才有了牢固堅實的地基。
另外,說一說最近更新問題,閱文成立了起點大學,邀請一批作家來站臺、交流。
作為“新人”,我無法拒絕,有人的地方就有交際,我又不是中原五白這種老牌大神,不好拒絕,希望理解。
同樣的道理,我剛和起點的大神作者們線下面基,該有的交際要有,作為一個“新人”,太不合群,是會被孤立的。
所以這段時間的更新有點不濟,可這種活動,也許一年到頭也就一兩次,不可能是常態,真沒必要在書評裡噴我飄了,棄書什麼的。
對了,求個月票。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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