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晉升二品(三)

大奉打更人·賣報小郎君·50,085·2026/3/26

許七安睜開眼,停止感悟,目光落在慕南梔的臉,此刻的她,霞飛雙頰,嬌媚柔弱。 許七安盯著眼前美人,豔而不俗,媚而不妖,灼灼如六月嬌花,濯濯如出水芙蓉的姿容,一時間不知道感悟“玉碎”是正事,還是好好品嚐美人才是正事。 皓腕凝霜雪,荷花羞玉顏,肌理細膩骨肉勻,楚腰纖細掌中輕。 他的眼神漸漸迷醉,花神本就是人間最頂尖的絕色,而這樣的絕色美人,此刻已是任君採擷,眼角含淚。 精神上的滿足甚至要重過肉體。 氣機運轉,一遍遍的搬運周天,慕南梔體內的靈蘊不斷的融入氣機中,透過周天進入許七安體內,他身上花神的氣息越來越濃厚。 他眼前一片漆黑,直到一束光破開黑暗,照亮矇昧荒蕪的土壤。 土壤忽然被“拱”起,一抹綠色破開土層,鑽了出來。 那是一株小小的樹芽。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他一邊望著綠芽,一邊回憶起寇陽州分享的合道經驗。。 “合道的本質是讓武夫的“道”昇華,做出一條最完美的道理,但怎麼樣才算最完美? “刀道千千萬,有攻有守有疾有慢,有大開大合有劍走偏鋒,哪一條才是最完美?寇陽州也不知道,所以他肉身崩潰成一道道“肉蟲”,每一條肉蟲都堅持自己的道最完美,他因此走火入魔。 “我的道是玉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麼補全我的道,讓它昇華,是把玉碎的本質推向極致?” 這時,嫩綠的樹芽生長,主杆變的粗壯,長出分叉的枝丫,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一株大樹,在它樹蔭的庇護下,根本多了幾抹綠意,長出嫩綠的青草。 許七安心裡一動,彷彿照見自我,喃喃道: “事物的發展,並不一定是推向極致,完美的定義,也可以是補上短板。 “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寧折不彎,寧為玉碎,但我不是不惜命的瘋子,我是有求生欲的,我本人是想活下去的。” 他審視自身,照見自我,明白了自己當初領悟玉碎的初衷。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因此爆發出了寧為玉碎的勇氣。但這最本源的動力,其實是活下去。 倘若他當時生無可戀,那就不可能領悟玉碎。 念頭閃爍間,一道道雷霆降落,劈在眼前這株大樹上,劈的它化作焦炭,生機斷絕。 很多年後,它枯木逢春,煥發出生機,焦炭般的軀幹長出了嫩綠的芽。 “我的玉碎太霸道了.........缺少勃勃的生機,缺少求生欲。但我已是不死之軀,自愈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他凝視著這株參天大樹,再次陷入沉思。 參天大樹繼續成長,彷彿沒有極限,它慢慢長成身高千丈,枝葉覆蓋十里的龐然大物。 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攫取著它的養分,它的靈蘊。 但它非但沒有凋零,反而愈發的茁壯,依賴它為生的生靈越多,它就越拼命的攫取天地之力,壯大自身。 最後成為了不老不死的神樹。 許七安仰著頭,深深凝望不死樹,眼裡映出蒼翠的綠意,勃勃的生機,他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沒有動作。 十年修行苦,一朝悟道間。 這一刻,他踏入了二品合道境。 這一刻,觀星樓外,一道道星光垂掛下來,照亮八卦臺。 天生異象。 許七安睜開雙眼,視野裡是亂糟糟的床鋪,玉體橫陳的美人,荷爾蒙和女子幽香交織在一起,宛如烈性春藥。 慕南梔目光迷離,臉頰、脖頸等處,雪白的肌膚染上嫣紅。 又像是在昏睡,許七安感應動她體內的靈蘊初步復甦,而他的氣機,很大一部分留在了花神體內,就如花神的靈蘊很大一部分被他吸收。 ......... 靈寶觀,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的洛玉衡,挽著浮塵,從靜室走到小院。 她凝視著觀星樓,精緻的眉頭緊皺。許久後,突然冷哼一聲,拂袖返回靜室。 “早知道當時就不該心軟,賣窯子裡去.........” 嘀咕聲從夜色裡傳來。 .......... “殿下,外頭有話傳進來,說司天監有異象。” 懷慶被身邊的大宮女輕輕搖醒。 聽說司天監有異象,她立刻坐起身,睡容盡消,道: “拿件袍子過來。” 語氣有著剛睡醒的慵懶。 大宮女取來厚厚的廣袖長袍,懷慶手腕一抖,錦袍嘩啦聲裡,披在肩上。 她走出寢房,身子宛如鴻毛,翩然躍起,立在屋脊上,朝司天監方向眺望。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司天監煢煢孑立,露出三分之一的樓身。 此刻,一道道星輝從夜幕中垂掛而下,照在觀星樓。 這........懷慶皺眉沉思,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當即躍下屋脊,返回寢房,屏退宮女,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一:許寧宴,司天監的異象是不是和你有關?】 大奉風雨飄搖之際,司天監發生這等異象,她無法假裝沒看到,更無法鎮定的不去想,不去問。 她沒等來許七安的回應,倒是李妙真先傳書回覆: 【二:司天監發生什麼了?許寧宴出了什麼事?】 然後是狀元郎楚元縝: 【四:想來不會是壞事吧,不過這幾天,許寧宴神神秘秘的,暗地裡謀劃著什麼,也不傳書告訴我們。】 接著恆遠大師跳出來解釋: 【六:許大人與大奉國運相連,永興帝又意在求和,於他來說,可謂內憂外患,如何還有心情與我們傳書閒聊?】 這時,天地會成員看見八號深夜裡傳書,積極參與話題: 【八:看來是晉升二品了。】 【二:踏入二品合道?】 李妙真心說你在開什麼玩笑,二品合道是說踏入就踏入的? 放眼九州大陸,有幾位二品? 【七:哈哈哈,八號挺有意思的,我喜歡你的天真。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許七安身中封魔釘,難以拔除。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晉升的。】 【四:司天監的異象,或許是來自監正的後手吧,或許是其他事。但聖子說的對,許寧宴體內還有一根封魔釘,怎麼都不可能是他。八號,你應該不知道什麼是封魔釘,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吧。 【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曾經封印過修羅王,嗯,就是聖子與你說過的,那個阿蘇羅的父親。】 【二:話說回來,阿蘇羅還是許七安的手下敗將呢。】 ............. 白姬從昏睡中醒來,頭暈目眩,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它抬起兩隻爪子,揉了揉黑紐扣般的雙眼,左顧右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是在浮屠寶塔裡。 南邊和西邊各有兩尊金身法相,東邊茶案邊,盤坐一個白鬚的老和尚。 “我的姨呢?” 白姬腳步踉蹌的走向塔靈老和尚。 塔靈老和尚端詳著它,溫和道: “你看起來狀態不好。” 白姬步伐搖搖晃晃,就像宿醉後的人類,它用稚嫩的女童聲,納悶的說道: “我昨晚夢見在海上漂泊,船晃啊晃,晃啊晃,我想醒又醒不來,迷迷糊糊的,還聽見姨的哭叫聲,她好像被人打了。” 它還夢見姨被打了,啪啪啪的響,心裡就很氣,想幫姨報仇,但怎麼都無法醒來。 塔靈老和尚安靜的聽完,然後解釋道: “你是被送進來的,許施主和慕施主沒有進來。” 說著,他朝藥師法相招了招手,法相掌心拖著的玉瓶溢散出細碎的光屑,飄入白姬體內。 狐狸崽子舒服的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小肚皮,然後咕嚕爬起來,喜滋滋道: “真舒服,真舒服,頭不暈啦。 “謝謝大師。” 塔靈老和尚笑著頷首,雙手合十,垂首不語。 小狐狸跳上老和尚身側的蒲團,蜷縮著,等待慕南梔的召喚,等著等著,它又睡著了。 ........... 次日,卯時。 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暗沉,午門處,火把熊熊。 文武百官安靜集結在午門外,等待著鼓聲敲響,等待著朝會來臨。 同一時刻,姬遠穿著整齊,走出房門。 許元霜和許元槐已經等候在廳內,此外,還有四位談判團裡,輩分和學問極高的老者。 他們精神抖擻,容光煥發,憋著一股氣兒,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在金鑾殿內力壓主公和大奉皇帝,揚雲州威風。 簡單的用過早膳後,姬遠帶著六人出門,行至院中,他看見一個身穿銀鑼差服,氣質跳脫,五官還算俊朗的年輕人,冷冰冰得盯著自己。 “這位大人怎麼稱呼?” 姬遠笑眯眯問道。 “宋廷風!“ 那銀鑼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冷冰冰。 “名字不錯。”姬遠不鹹不淡的點評一句,面帶笑容的走到他面前,問道: “不知在下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宋大人? “從昨日起,宋大人看本公子的目光,就極為不善。” 宋廷風皮笑肉不笑: “何須給仇寇好臉色。” “好一個仇寇。” 姬遠嘖嘖連聲: “記住了,回頭在金鑾殿上見到你們大奉的皇帝,本公子就說,打更人銀鑼宋廷風,視我為仇寇,欲行刺本公子。 “宋大人覺得,你們的皇帝會如何處置你?” 給大家發紅包!現在到微信公眾號可以領紅包。 宋廷風臉色一變。 姬遠冷笑一聲: “視我為仇寇,區區一個銀鑼,你也配?” ------------ 第一百零一章 雲州的條件(一) 宋廷風面不改色,冷漠道: “這裡是京城,不是雲州,閣下要告狀,儘管去。 “你要真敢這麼做,老子還佩服你是個人物,若不敢,你就是個沒軟蛋的慫貨。” 他單手按刀,表情桀驁。 絲毫沒有被姬遠嚇唬住。 這是個愣頭青嗎.........許元霜詫異的審視宋廷風,按照目前的局面,大奉皇帝、諸公都迫不及待想議和,停戰。 整個大奉高層都被監正“殞落”的事件嚇破了膽,這個節骨眼上,敢不怕雲州使團,且這般硬氣的,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有靠山。 但就算有朝堂諸公做靠山,惹怒了九哥,恐怕也保不住他。 “放肆!” 姬遠沒開口,他身後的雲州官員們怒了,指著宋廷風訓斥: “敢這麼跟九公子說話,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當眾辱罵和談使者,僅憑這條罪,就能讓你入獄。” “粗鄙的武夫,不知天高地厚。” 姬遠“啪”的開啟摺扇,端詳著宋廷風,笑道: “哦,看來是有靠山啊,說來聽聽。。 “本公子倒是想知道,是誰指使你潛伏在驛站,試圖破壞和談,圖謀不軌。” 一大頂帽說扣就扣,如果宋廷風背後的靠山一般,或沒有靠山,光憑雲州使團的這個指控,就能讓他下獄問罪。 守衛驛站的一眾打更人裡,就這個人敢肆無忌憚的用敵視的目光看他,昨天入住時,姬遠就注意到他了。 姬遠雖然不至於主動給一個銀鑼下馬威,但也容不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 許元霜皺了皺眉,看一眼天色: “九哥,走吧,時辰快到了。” 姬遠身後的一位緋袍老者笑道: “幾句話的功夫,不礙事,再說,這不是事出有因嗎。大奉朝廷要是問起來,咱們如實說便是。” 這既是為難這個小銀鑼,刻意晚到,也可以給朝堂諸公心裡壓力。 輕飄飄一句話給擋了回去,許元霜不說話了。 宋廷風冷笑一聲,保持著單手按刀柄的姿態,睥睨著眾人。 既沒放狠話,也沒屈服。 “啪!” 姬遠收攏摺扇,看了宋廷風一眼,沒有在這個小人物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他手裡有讓大奉皇帝屈服的籌碼,區區一個小銀鑼,想怎麼對付就怎麼對付。 望著眾人離開驛站的背影,宋廷風扭頭,“呸”的吐出一口口水。 “頭兒,你剛才可真威風啊。” 旁邊值守的幾名銅鑼湊了過來,滿臉敬佩之情。 “但是頭兒,你這樣不會惹事嗎?” 一位銅鑼表示擔憂。 以打更人的訊息靈通程度,他們是知道陛下和諸公態度的,青州失守,國庫空虛,連監正這位神仙人物都戰死在青州。 明眼人都知道,這麼打下去,朝廷肯定完蛋。 能不打,那當然最好,因此議和就成了諸公和陛下眼裡的曙光。 宋頭兒在這個節骨眼得罪雲州使團,是很不理智的。 宋廷風冷笑道: “我以前怎麼跟你們說的? “許寧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現在他飛黃騰達了,見了我還是要喊我一聲宋哥,就這點小事兒,我用得著怕嗎。 “什麼狗屁雲州使團,一進京就耀武揚威,嘚瑟個什麼勁。這要是當年,老子還在雲州的時候,帶著許寧宴和朱廣孝兩個小老弟,二話不說,直接一刀咔擦了他。” 新入職的幾位銅鑼將信將疑,雖然宋頭兒一直鼓吹自己和許銀鑼是鐵桿交情,他們私底下找其他前輩求證,也說當初許銀鑼和宋頭兒,還有朱銀鑼走得近。 但大家都知道宋頭兒喜歡吹牛,其中肯定有誇大成分。 比如宋頭兒常常說: “許寧宴這個人吧,有個嗜好,一天不去勾欄就渾身難受,尤其喜歡當值的時候去。我和朱廣孝那麼正派的人,說不去不去,要巡街。但硬被他拉著去勾欄。你要問我為什麼非要當值的時候去,當然是因為他晚上要去教坊司白嫖浮香姑娘,沒時間去勾欄唄。” 這不是開玩笑嘛,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許銀鑼在教坊司睡花魁都是不給錢的。 區區勾欄,他看得上眼? 所以銅鑼們對宋廷風的話,只信三分。 ............ 另一邊,金鑾殿。 殿前議事已經結束,永興帝按捺住焦躁情緒,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掌印太監趙玄振。 後者心領神會,高聲道: “宣雲州使團覲見!” 靜等半盞茶功夫,殿門外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宣雲州使團覲見。” 依舊沒有動靜。 趙玄振看了一眼臉色凝肅的皇帝,額頭頓時微微出汗,他轉身朝御座躬身,從左側疾步出殿,去打探情況。 不多時,小跑著返回,來到御座前,低聲道: “陛下,雲州使團還未入宮。” 永興帝臉色一沉,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 趙玄振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道: “已派人去請。” 永興帝收回視線,淡淡道: “再等一刻鐘。” “是!”趙玄振低聲應道。 殿內諸公儘管沒聽清君僕對話,但也能猜到是什麼情況,無非是雲州使團“姍姍來遲”,誤了時辰。 諸公都是經歷大風大浪的,不動聲色,但心裡暗暗評估起來。 雲州使團的領袖是一個叫姬遠的年輕人,自稱九公子,乃潛龍城一脈城主的第九子。 論血統,屬於大奉宗室。 這位九公子的行事風格,諸公心裡已經有數,鋒芒畢露,霸道強勢。 還好,沒到一刻鐘,姬遠一行人在宦官的帶領下,踏入金鑾殿。 諸公紛紛回頭,注視著踏入殿內的年輕人。 他穿著月白色的華服,繡精美雲紋,雙袖自然垂下,腰間環佩叮噹,五官俊朗,皮相極為不錯。 他身後是一對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少女,一個冷漠,一個清冷。 再往後,六名身穿官袍的老者中,兩名穿緋袍繡雲雁,四名穿青袍,繡白鷳和鷺鷥。 他們身上的官袍,無疑刺痛了永興帝和諸公的敏感的心,區區一個雲州,使團穿著正兒八經的官袍,幾個意思? “雲州使姬遠,見過陛下。” 姬遠面帶微笑,微微躬身,自有一股貴氣和靜氣。 永興帝點了一下頭,聲音洪亮平靜: “姬大人代表雲州來京城議和,朕給了你最大的禮遇,你卻來遲了。 “這就是雲州議和的誠意?” 他表情嚴肅,睥睨著殿下的姬遠。 姬遠絲毫不慌,笑著作揖: “實非在下本意,只是今日出發前,被驛站一位銀鑼刁難、辱罵,耽誤了些時日。 “本官懷著誠意而來,沒想到區區一個銀鑼也敢對本官橫眉冷對,言語謾罵,姬遠鬥膽問陛下一句,這便是大奉和談的誠意?” 許元霜和許元槐在旁聽著,兄妹倆對姬遠的口才心知肚明,別說遲到一刻鐘,便是遲到一個時辰,他也能把理掰扯的一清二楚。 讓自己無理變有理。 這不,反將一軍,同時還當著皇帝和諸公的面,給那不知死活的銀鑼扣了頂帽子。 永興帝要是不做出處理,那就是坐實了怠慢刁難之意,留下把柄。 果然,永興帝眉頭一皺,沉吟一下,道: “何人刁蠻、謾罵姬使節?” 姬遠語氣平靜的回覆: “銀鑼宋廷風。” 永興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他第一反應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銀鑼,背後可能有人,受了指使,破壞和談。 處置一個銀鑼自然不需要猶豫,他正要發話,這時,左都御史劉洪站了出來,道: “陛下,此中定有誤會。” 姬遠身後一名穿緋袍的官員反駁道: “這位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姬大人在信口胡謅?” 劉洪不理,繼續道: “宋銀鑼忠肝義膽,在雲州剿滅亂黨時,與許七安並肩作戰,而後屢歷功勞,是許七安任職銀鑼時的得力助手。豈會刻意辱罵、刁難雲州使團。 “此中必有緣由,請陛下徹查。” 永興帝淡淡道:“劉愛卿所言甚是,朕自當查明情況,給姬使節一個交代。” 查什麼?不用查了! 劉洪的話說的很清楚,那姓宋的銀鑼是許七安的人。 背後有這麼大一個靠山,只要不殺人放火為非作歹,基本可以高枕無憂。 永興帝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非要與許七安交惡,回頭派人告誡一下那個銀鑼,再把他調回打更人衙門也就是了。 姬遠一愣,頓時恍然,明白那傢伙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 原來背靠著大奉第一武夫。 “那就謝過陛下了。” 他見好就收,沒有咬著不放。 很顯然,小皇帝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得罪許七安,他揪著不放,只會自討無趣。 六名隨行覲見的官員,愕然的相互對視,難怪區區一個銀鑼這般囂張跋扈。 心裡仍就不滿,但今日議和事大,便不與那小人物計較了。 一番閒談、扯皮之後,姬遠朗聲道: “入冬以來,我雲州與大奉交戰兩月,以致百姓遭殃,生靈塗炭,雙方將士亦死傷慘重。本官奉命抵京議和,蒙陛下和諸公大義,同意和談.........” 和談的具體流程,是先定下主基調,再由鴻臚寺負責談判,確認一些細枝末節,若是事情特別重大,則禮部也要參與其中。 在這過程中,還得把每日得談判流程,交給皇帝過目。 最終結果也得由皇帝和諸公商量後,才能拍板。 今日,定的就是“主基調”,先把談判的框架搭建起來。 姬遠說完長篇大論後,道: “我雲州大軍勢如破竹,已佔領青州,大奉監正殉國於半月前。然,父皇心懷仁慈,不忍百姓再面臨兵災,願意與大奉和談,大奉需答應我們四個條件。” 潛龍城主早已在雲州稱帝。 父皇........監正隕落........永興帝掃過姬遠身後,那幾名穿官袍的雲州官員,深吸一口氣,道: “姬使節請說。” 姬遠道: “第一,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歲幣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和談結束後立刻生效,本官要先帶回今年的歲貢。” 他話剛說完,戶部尚書便跳了出來,斥責道: “黃口小兒,睜眼說瞎話。 “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戶部尚書跳腳是有理由的,這些錢在太平盛世時,倒也不算什麼。 但眼下國庫空虛,為了維持朝廷運轉、軍費開支,本就苦苦支撐,連賑濟災民都錢糧都沒有。 一下子要走五十萬兩白銀,雲州甚至都不用打仗,坐等朝廷崩盤就行。 這哪裡是議和,這是包藏禍心,要逼死大奉。 戶部尚書生怕永興帝不懂“經濟”,貿然答應,因此先跳出來開噴。 姬遠“啪”的展開摺扇,搖了搖頭: “中原土地富庶,區區五十萬兩算什麼。” 他眼睛猛的一亮,道: “莫非,朝廷已經連五十萬兩白銀都拿不出來了?” 戶部尚書心裡一凜,冷哼道: “我大奉國力雄厚,豈是你一個黃毛小兒能揣度。” 姬遠逼問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是大奉並無議和之意。” 此子牙尖嘴利.........諸公暗暗皺眉。 ------------ 第一百零二 萬事俱備否?(20000/10萬) 五十萬兩,相比起朝廷一年的稅收,不算什麼,但也要看時機的。 維持朝廷運轉、支撐軍費開支,需要大把大把的銀兩,朝廷本就“窮困潦倒”,就等著開春後恢復耕種,回一口氣。 議和的初衷是“活下去”,雲州想透過議和,把大奉往死路上逼,朝廷肯定不會答應。 永興帝淡淡道: “朕有意與雲州和談,看來,是雲州不願意與朝廷和談。” 姬遠眉頭緊皺: “陛下這就讓我為難了,我雲州軍氣勢如虹,若非父皇顧念天下蒼生,如今恐怕早已兵臨城下。我們雲州誠意和談,怎地在朝廷眼裡,就像是在施捨乞丐?” 他再次提及雲州軍在戰場上的優勢,暗示雙方的不對等關係。 聞言,永興帝與諸公眉頭一皺。 這時,姬遠突然話鋒一轉,嘆息道: “罷了,本官就擅作主張,退一步,今年的歲貢可以折半,但來年要補。 “陛下,各位大人,以為如何?” 永興帝默默吐出一口氣,含笑道: “細則方面,就交由鴻臚寺與姬使節磋商。” 所謂細則,就是繼續討價還價、扯皮。。 殿前議事,只討論一個大概,細枝末節不談。 許元霜默默聽著,差不多摸清了姬遠的套路,昨夜姬遠和葛文宣法螺傳音,提前討論、分析了大奉皇帝和諸公的心裡,以及大概的承受能力。 得出的結論是,極限在二十萬到二十五萬兩白銀之間(絹另計)。 出發的路上,許元霜還在想,這第一個條件,或許便是一場“惡戰”,但以九哥的口才,想必沒太大問題。 如今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小覷了姬遠。 他為何估算的如此精準..........許元霜心裡一動,猜測是與昨日在京城外擺架子試探有關。 初步敲定第一個條件後,姬遠繼續道: “第二個條件,父皇希望陛下能廣貼告示,承認我雲州一脈亦是中原正統。” 諸公對此倒是還是鎮定,沒有人跳出來疾言厲色的指責。 “欺人太甚!” 穿常服的乾親王,元景帝的弟弟,大步出列,怒視姬遠,喝道: “爾等反賊,配稱中原正統?不過佔山為王的匪寇罷了。” 當即就有幾位君王、親王出列,跟著附和。 與諸公的反應截然不同,皇室宗親的態度極為激烈,中原一脈算中原正統,那我們呢?我們難道是反賊? 如果非要深究,還真是,但正因為這樣,大奉皇室宗親是絕對不會承認、退讓的。 姬遠臉色一冷,掃過幾位親王、郡王,淡淡道: “武宗皇帝當年怎麼得的天下,諸位心裡不清楚?我們只是要回自己的身份、地位,乃人之常情。” 方才站出來的那位親王訓斥道: “五百年前,昏君無道,親賢臣遠小人,殘害忠良,武宗皇帝為保祖宗基業,挺身而出,乃順應民心之事。” 姬遠針鋒相對,拔高聲音: “先帝元景昏聵無能,沉迷人宗道首美色,修道二十載不理朝政,以致於民不聊生。我雲州一脈不忍祖宗基業毀於昏君之手,揭竿而起,亦是天理昭昭,順應民心。” 幾位親王、郡王勃然大怒: “口出狂言!陛下,此子當斬!” 如果讓諸公來選擇,這是不需要猶豫就能答應的條件,因為不必付出實質性的代價。 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 一旦朝廷承認此事,那麼雲州亂黨就變的“名正言順”了,百姓歸順倒還是其次,怕就怕那些鄉紳地主,地方官員會理直氣壯的叛變,投靠雲州。 既是中原正統,那就不算背叛,便是想當忠烈之士,寧死不降都難。 但這些都是小事,因為就大奉目前的情況,打是打不贏了,既然打不贏,官員們叛變投靠是遲早的事。 所以諸公對此,沒有太大的牴觸情緒。 可在皇室宗親眼裡,承認雲州是中原正統,可比五十萬兩白銀更難以接受,因為這是對祖宗的背叛。 永興帝眉頭緊鎖,緩緩道: “此事容後再議!” 他不打算在此時做決定,反正殿前議事是定主基調,“兩國”談判,涉及到的細節繁雜,不是短時間內能出結果。 豈料姬遠極為強勢,搖了搖頭: “來之前,父皇特別交代,此事,陛下若不答應,和談便不用繼續了。” 這相當於把話堵死。 你永興帝要麼答應,要麼中止和談,雲州在這件事上絕不退讓。 “痴心妄想!” 譽王也站了出來,沉聲道: “本王也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朝廷絕不退讓。” 姬遠負手而立,嘆息道: “本官已經在歲貢上做出如此大的讓步,給足了朝廷面子,沒想到得來的是這樣的回報。” 他臉色一沉,厲聲道: “爾等真不怕我雲州十萬鐵騎嗎!” 先佔理,再用勢,腰桿挺得筆直,把一眾親王郡王襯託的強詞奪理,不識抬舉。 一位郡王喝道: “那就先把你殺了祭旗!” 姬遠冷笑道: “本官若是怕死,便不會進京。” 其實本次和談的真正目的,是兵不血刃的逼大奉割地求和,爭奪地盤乃雲州的核心目標。 因為得到的地盤越多,國師許平峰凝練的氣運越多,距離天命師就越近。 姬遠咬著第二個條件不放,乍一看是捨本逐末,其實是吃準了永興帝會答應。 相比起實際利益、生死存亡,宗族的名聲就要往後靠。 而此事更多的是大奉皇室兩脈之爭,不算觸及核心利益,諸公反對的情緒不高。 那麼,就憑幾位皇室宗親再怎麼叫囂,也不過是無能狂怒。 永興帝盯著姬遠看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好,朕答應!” 此言一出,殿內的宗室臉色一變,高呼道: “陛下.......” 永興帝抬了抬手,用銳利的目光逼退眾親王、郡王: “朕主意已定!” 包括譽王在內,一眾宗室看永興帝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永興帝轉而看向姬遠,問道: “第三個條件是什麼。” 姬遠伸出手掌,五指張開,朗聲道: “割地,大奉要把雍州、禹州和漳州割讓給我們。” 金鑾殿內,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又在下一刻掀起嘈雜的議論聲。 儘管諸公,以及永興帝都提前猜測到雲州可能會獅子大開口,要求賠償和割地,讓委實沒想到胃口竟然這麼大。 兩邊打生打死這麼久,大奉也才損失一個青州。 然後想透過和談兵不血刃的拿走三州之地? 首輔錢青書出列,目光冰冷的掃過姬遠等人,道: “青州雖然失守,但大奉仍有十一洲疆域,兵多將廣,真以為怕了你區區雲州一個彈丸之地? “陛下願意與爾等議和,同樣是不忍百姓再受戰火荼毒,並非怕了你們雲州。” 姬遠哈哈大笑起來,道: “沒記錯的話,秋收前,魏淵率十萬精銳討伐巫神教,險些全軍覆沒,此為其一。 “入冬後,朝廷再次集結九萬大軍,與我雲州將士鏖戰於青州,折損超過一半,此為其二。 “西北三州的兵力,則要用來抵禦西域聯軍的騷擾,抽調不出兵力馳援南邊戰事,此為其三。 “兵多將廣,好一個兵多將廣,敢問錢首輔,朝廷還有兵力可與我雲州一戰?” 姬遠每說一句,殿內諸公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們口頭不會承認,但心裡知道,姬遠說的句句屬實,句句戳中要害。 西邊雷州的戰事並不嚴重,西域各國聯軍以騷擾為主,小戰不斷,大戰沒有,畢竟佛門有南疆妖族牽制。 但為防萬一,確實不能大規模調兵遣將。 錢青書一時語塞,他自是不屑狡辯,拂袖冷哼。 眼見首輔被懟的憤而不語,諸公面面相覷,思忖著如何反駁。 這時,戶部侍郎走了出來,緩緩道: “沒記錯的話,元景30年,雲州記載在冊的百姓為八十三萬戶,敢問姬使節,雲州是十戶養一兵,還是二十戶養一兵?十萬鐵騎如何得來? “雲州有多少精銳,是能算個所以然來的。瘦死駱駝比馬大,大奉再怎麼衰弱,拼光你雲州的精銳總不在話下吧。” 戶部侍郎,對錢糧、戶籍、人口等資料,最為敏感。 左都御史劉洪旋即出列,附和道: “最後的結局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別忘了,巫神教在旁虎視眈眈,佛門的盟友,也不是真的對你們雲州掏心掏肺吧。” 他剛試圖繼續陳述局勢,說服這個雲州來的年輕人。 便被大笑聲打斷,姬遠滿臉嘲笑,道: “劉大人,這些話糊弄三歲小孩就夠了,在本官面前搬弄唇舌,偷換概念,不覺得太可笑了?” 他看向戶部侍郎: “這位大人說的沒錯,但這又如何呢?如今青州已被我們掌控,流民皆可為兵,想拼光雲州精銳儘管在來試試。 “另外,監正已經被我們國師斬殺於青州,沒了這位守護神,爾等何來底氣說拼光我雲州精銳?” 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提及這個話題了。 正因為失去了監正,永興帝和諸公才被嚇破了膽,前陣子,夜裡都不敢睡,生怕那群可怕的超凡強者殺入京城,殺入皇宮,於夢中摘走自己腦袋。 刑部孫尚書聞言,反駁道: “監正雖死,但大奉並不是沒有超凡強者,司天監的孫玄機,國師洛玉衡,以及雲鹿書院院長趙守,還有........許七安!” “沒錯,我們還有許銀鑼。”像是再給自己打氣,有人附和了一句。 姬遠笑而不語,他身後的一位緋袍官員嗤笑道: “連監正都死在我們國師手裡,許七安區區三品,也配與他爭鋒?看來是九公子過於謙遜,讓爾等以為我雲州是怕了大奉。 “想議和,就答應我們的條件。不想議和,自然會有我雲州的強者殺到京城,先滅了爾等。隨後雲州大軍兵臨城下,入主中原。 “爾等還有其他選擇?” 圖窮匕見,撕破臉皮是談判的必經過程,強大一方手握籌碼,就是用來施壓的。 割地是必須要割的,割多割少,才是談判的細則。 姬遠輕搖銀骨小扇,淡淡道: “陛下和諸公可能還不清楚監正身隕當日的細節,話說回來,監正確實強大無比,若非國師請來雲州傳說中的神獸白帝,以及地宗道首黑蓮道長,想殺監正,難如登天吶。” 他慢條斯理的訴說著當日眾強者圍殺監正的過程,當然,全是胡編,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透過所謂的過程,讓永興帝和諸公了解雲州背後的超凡強者有多可怕。 殿內皇室宗親,文臣武將,臉色都極為難看,或臉色陰沉,或雙拳緊握,或無奈沮喪。 屈辱! 永興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沉聲道: “三洲之地斷然不可能,此事容後再議,第四個條件是什麼。” 意思是,答應割地了,數量方面,還得商議。 姬遠嘴角一挑,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就目前來說,這場談判一切順利,沒有太大波折。 “陛下放心,這第四個條件,倒也不算什麼,只是個添頭罷了。” 聞言,永興帝沉凝的臉色略有緩和,道: “但說無妨。” 姬遠“啪”的合攏銀骨小扇: “本官要向陛下討要監正的煉器手札。” 相比起前三個條件,這確實是添頭,儘管一品術士的煉器手札必然無比珍貴,可層次過高的物品,委實沒有切身的利益來的重要。 ............... 一敗塗地! 朝廷和雲州使團的第一次交鋒,輸的一敗塗地。 這場議和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大奉想求和,忍痛割肉在所難免,但過程中諸公和永興帝表現出的無力感,仍然讓不少中低層京官心寒、失望。 而那四個條件,在一些讀書人看來,簡直喪權辱國。 “割地求和,奇恥大辱!” 最先鬧起來的是翰林院,這些手頭沒什麼實權,卻是朝中一等一清貴的讀書人,群聚午門,破口大罵。 “昏君,僅是青州失守便讓你嚇破了膽。” “人固有一死,我輩讀書人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活。” “雲州一脈是正統?那當今皇室算什麼,我等讀書人效忠的又是什麼,數典忘祖的昏君。” 然後這些人被逐個拉出去廷杖,打的奄奄一息。 這確實震懾住了一部分人,但控制不住流言的發酵,午膳剛過,國子監的學子便罷課了,書生意氣最是鋒銳,有寫文章嘲諷的;有在鬧市聚眾抨擊的;有衝擊大祭酒辦公堂,要求向陛下遞血書的......... 早朝發生的事,先是在京城官場、上層社會傳播,然後慢慢流傳到底層百姓中,到黃昏時,市井中流傳著朝廷割地求和,承認叛軍為中原正統的流言。 “昨兒個看到匪州佬進城,我就知道朝廷要求和了。” “唉,能不打戰當然最好,這世道亂的........但想想總覺得不甘心吶,怎麼朝廷說敗就敗了,去年派兵打巫神教時,那是多麼風光啊。” “聽說連監正都死了,那可是司天監裡的老神仙。唉,要變天了。” “許銀鑼呢?許銀鑼難道眼睜睜看著朝廷割地求和嗎。” “許銀鑼也盡力了,前陣子朝廷不是還張貼告示,說許銀鑼與萬妖國結盟,與蠱族結盟,咱們沒了佛門這個盟友,一樣有其他盟友。” “唉,誰能想到呢,青州說失守就失守,我這不是沒盼頭了嗎,以前有什麼事,許銀鑼總會出頭。” ............. 驛站。 姬遠取出法器,撐起一片隔音陣法,聽完下屬的彙報,笑道: “外頭倒是挺熱鬧,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書呆子,罷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我們下一個目標,是試探許七安。” 許元霜一聽和許七安有關,問道: “如何試探?” 姬遠手裡的銀骨小扇轉動一圈,道: “比如說,我在談判快結束的時候,突然補一個條件,要求和大奉聯姻,物件必須是臨安懷慶兩位公主中的一位。” 許七安和臨安有婚約,這是他從陳貴妃派的人那裡打探來的。 許元霜蹙眉道: “你在找死嗎?” 真要這麼做,和談能不能成是一回事,許七安放不放他活著離開京城,是另一回事。 姬遠哈哈大笑: “兩位公主與我是同族,聯姻自然不是我們這一脈,是元槐啊。你說許七安會作何反應?他能對自己親弟弟下手?” “他會!”許元槐臉色陡然一變,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開個玩笑,瞧把你們緊張的。” 姬遠惡趣味般的笑著,忽然正襟危坐,道: “許七安一直沒露面,他背地裡打什麼主意,我們尚未知曉。 “監正雖然被封印了,可那是監正啊,誰知道會有什麼底牌留下來。國師也不知道,所以他要試探許七安,透過和談來試探許七安,以此來瞭解監正的後手。” 許元霜臉色稍稍好轉,問道: “九哥覺得,他會有什麼底牌?” 姬遠想了想,笑了起來: “死局! “這對許七安來說是個死局。我若是他,便會一直對和談視而不見,然後趁著和談爭取來的時間,四處求爺爺告姥姥,拉攏超凡強者做盟友。 “所以啊,我們這一趟京城之行,是白撿的功勞,不會有什麼危險。” 姬遠手裡的摺扇旋轉: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啊,很想看看他窮途末路的姿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我們攻破京城。” ............. 景秀宮。 “母妃,我聽懷慶說,一旦割地求和,大奉就徹底沒救了。” 臨安憂心忡忡的說道,鵝蛋臉不再明媚,染上一層陰霾。 陳貴妃有些焦躁的說道: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求和,難道要繼續和雲州打?若有勝算,陛下和諸公會一門心思的議和嗎。 “現在只有議和才是出路,不然指望你的那個未婚夫嗎。” 臨安咬著唇,泫然欲泣: “母妃你為何這般討厭他。” 陳貴妃腦海裡閃過一個白衣身影,咬牙切齒道: “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她旋即軟下心腸,拉著臨安的手: “那懷慶從小就是個心眼黑的,她的話不能信。臨安,你不懂,現在除了議和,沒人能救朝廷了。” ............ 王府。 錢青書披著厚厚的大氅,直奔王貞文臥房。 王貞文見他進來,揮揮手,屏退丫鬟,直截了當的問道: “都有哪些條件?” 錢青書把雲州的四個條件轉述了一遍。 “逆黨!逆黨!!” 王貞文連罵數聲,忽地劇烈咳嗽起來。 錢青書坐在床邊,輕撫他後背,助他順氣,嘆息道: “事已至此,陛下都答應了,不過割讓三洲之地是不可能的。陛下的底線是把禹州割讓出去。” “承認潛龍城一脈為中原正統,亂我大奉人心,索要財帛,榨乾我大奉財力,割讓三洲,徹底成勢.........” 王貞文喃喃道: “完了,迴天無力,迴天無力了。” 就算魏淵復活,也盤不活這局棋。 錢青書嘆道: “可誰又能說服陛下呢,況且,議和才是順應大勢。如今大奉能逆勢而行的只有許七安。 “但是王兄啊,逼許七安和朝廷決裂,何嘗不是雲州亂黨的陰謀呢。他一直沒有出現,就是明白了這一點。 “我已查出他在司天監,也派人傳信了,他若要來,早就來了。” ............ 司天監,大臥房。 許七安浸泡在浴桶裡,背靠著桶壁,懷裡坐著年近四十,身嬌體柔勝過少女的花神。 她軟綿綿的癱坐在許七安懷裡,腦袋枕在他肩膀,臉蛋酡紅,眼兒迷離,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什,什麼時辰了........” 好不容易中場休息,慕南梔有氣無力的問道。 “剛過午膳不久。” 許七安掐著慕南梔的柳腰,一刻都不讓她離開自己懷裡,精神抖擻。 懷裡的美人素白柔軟,肌膚像是象牙一般,細膩又有彈性。 午膳已過.........慕南梔帶著哭腔罵道: “你是牲口嗎?你玩了我一天一夜了,我,我不和你雙修了.........” 和小欲比起來,你的戰鬥力委實太弱..........許七安說道: “首次雙修效果最好,目前我的氣機還在增長,等到了極限再停。你體內的氣機同樣雄渾,南梔啊,你知道多少人渴望這種修為暴漲的修行嗎。” 浴桶邊,水漬濺的到處都是,屏風上的衣裳、肚兜也早已滑落在地,被溢位的洗澡水浸溼。 寬敞結實的床榻一片狼藉,棉被落在地上,床單皺巴巴的凌亂不堪,殘留著不規則的斑痕。 得益於花神靈蘊的渾厚,許七安只用了一夜的時間,便穩住了根基。 正常狀態,晉升後需要一旬左右的時間來穩固境界,適應力量。 這時,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悸感。 招手從散亂的衣物裡喚來地書碎片。 【一:雲州使團已經覲見過永興,雲州給出了四個條件。】 懷慶把今早朝會上發聲的事,詳細的傳書在地書聊天群裡。 末了,簡單評價: 【一:一敗塗地,那姬遠是個極厲害的角色,加之以勢壓人,永興和諸公根本沒有和他談判的籌碼。】 【七:窩囊!】 聖子評價道。 李靈素看完懷慶的轉述,都替大奉覺得憋屈,何況是嫉惡如仇的李妙真。 【二:這個廢物皇帝,倘若真得割讓三洲之地,那許平峰豈不是如虎添翼,雲州軍豈不是如虎添翼。大奉還有勝算? 【許寧宴,到底該怎麼辦,是拼了還是怎麼地,你說句話。】 許七安最近很少傳書發言,顯得無比消極,這讓飛燕女俠急的寢食難安。 天地會其他成員同樣心急,眼前大奉一步步滑向深淵卻無能為力。 【三:不必擔心,安心做你們的事,和談方面我會搞定。】 簡單解釋一句後,他一邊擁著綿軟無力的慕南梔,一邊和學霸長公主私聊。 【三:殿下,萬事俱備否?】 ........... PS:這章本來有八千字,我後來刪了一千多字。唉,有些心疼。本章6600字,四千字章節,剩下兩千六是補的。 ------------ 第一百零三章 議和尾聲 【一:想要逼永興退位很簡單,但如何維持後續的穩定,則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懷慶透過私聊,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這個土著接不住我的梗啊,這時候你應該回一句“只欠東風”..........許七安習慣性在心裡吐槽一下,傳書道: 【三:殿下說的在理,殿下經驗豐富,有什麼建議。】 逼永興退位很容易,他連皇帝都敢殺,何況逼永興退位。 難的是如何穩住大局,讓朝堂諸公接受這件事,並願意維持朝廷運轉,願意支援他許七安。 【一:要先穩住諸公,魏公留下的班底,我都已私底下有過聯絡,做到萬無一失。】 許七安看完這段傳書,再回想起懷慶剛才轉述的談判過程,心裡一動: 難怪魏黨出奇的沉默,對於談判結果冷眼旁觀,原來早就已經透過氣,背地裡策劃造反了。 “劉洪張行英兵部尚書這些老狐狸,懷慶能壓住他們,讓他們賣命,馭人之術確實厲害。”許七安傳書道: 【單憑魏公的班底,穩不住朝堂。】 【一:沒錯,所以,我希望你能去說服王首輔,聯合王黨和魏黨之力,足以穩住朝堂,剩餘的黨派,自會根據形勢做出選擇。。 【許寧宴,你可有找過王首輔?】 【三:啊這,我最近專注於修行,忘了此事。】 雙修也是修行.........他嘀咕一聲,想到這裡,一手握著地書碎片,一手拖住慕南梔綿軟的臀兒,把她往上顛了顛,省的滑下去。 年近四十,豐腴誘人的花神“嚶”了一聲,趴在他肩頭半睡半醒。 她體內有股氣機在經脈裡執行,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許七安在大冬天泡冷水澡就是這個原因,給雙方降降溫。 修行?你修為早就到瓶頸了,不拔出封魔釘,如何修行...........懷慶皺了皺眉,感覺許七安在騙她。 【三:我會負責此事。】 以他對王貞文的瞭解,以及目前局勢的判斷,王貞文肯定會選擇與他合作。 首先,王貞文字身是個小節有損,大節不虧的讀書人,如果有一個可以救國的,且希望頗大的方案,他一定會選擇鋌而走險的嘗試。 其次,王家小姐與二郎有婚約在身,姻親間的同謀,可比單純的盟友要可靠多了。 得到許七安肯定答覆後,懷慶鬆了口氣,沒有過多詢問,就如許七安沒有詢問她如何搞定魏黨的老狐狸陪她造反。 這是對雙方能力的信任。 【一:而後便是兵力問題,行動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奪下宮門,逼永興退位。待塵埃落定,禁軍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 禁軍五營只忠於皇帝,只聽皇帝調遣。 就算她懷慶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策反所有禁軍統領,能策反小部分,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 不過,禁軍雖然難以策反,但拉攏京城十二衛就要輕鬆多了。 只要有許七安這枚定海神針,懷慶有足夠的信心在短時間內佔領宮城。 【三:宗室的態度呢?】 【一:宗室現在恨不得把永興拽下皇位,讓他們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這比殺了他們還難以接受。】 敲定好細節後,懷慶不無憂慮的說道: 【縱使穩住朝廷,待雲州叛軍休整完畢,雍州依舊守不住。寧宴,你可有什麼辦法?】 懷慶自詡聰慧擅謀,但唯獨追平超凡強者這件事,她苦思良久,考慮過拉攏盟友,比如蠱族,比如南妖,但他們要麼被牽制,要麼脫不開身。 難以相助大奉。 【三:實不相瞞,殿下,我已經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晉升二品了。】 那邊沉默許久,懷慶才傳書過來: 【你,你如何做到的?】 她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喜從天降,茫然不解.........情緒非常複雜,但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暢快感。 就如同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終於撥開了層層迷霧。 【三:可以向殿下透露一二,但務必保密。】 懷慶精神一振,道: 【請說。】 【三:替我拔除封魔釘的是八號,他是阿蘇羅。】 懷慶目光發愣的盯著這條傳書,險些握不住玉石小鏡。 八號就是阿蘇羅?是了,八號一直在閉關,而阿蘇羅是近期歸位的,阿蘇羅歸位後,金蓮道長出關,沒多久就說八號出關了,時間上吻合..........懷慶又驚喜又懊惱。 她還是大意了,沒有把八號和阿蘇羅聯絡起來。 “八號如果是阿蘇羅的話,他不但助許七安晉升二品,本身?是天地會成員,屬於盟友,大奉等於一下子有了兩位以戰力著稱的武夫,金蓮道長的這枚暗子,一下子盤活整個局面,厲害啊.........” 作為善謀者,她認為金蓮道長不顯不露水,但絕對是當世一流的棋手。 真正的棋手,最精妙的往往不是短期內的高絕操作,而是一些不慍不火,但卻伏脈千里的棋子。 在這方面,懷慶心裡有一份名單,榜首毫無疑問是監正,榜眼和探花是魏淵和許平峰。 現在多了兩位,一位是死後五百年,還能讓監正吃大虧的初代,與監正一樣位列榜首。金蓮道長,則與許平峰並列。 接著,許七安又向她說明瞭阿蘇羅修行一氣化三清,以分裂出的化身為“座標”,對抗佛門“四大皆空”法術的操作。 懷慶再無疑惑,不,還有一個疑惑: 【寧宴為何獨獨與我說此事?】 卻隱瞞了天地會其他成員。 因為只有你沒社死,所以告不告訴你,問題都不大.........許七安傳書解釋: 【此事畢竟需要阿蘇羅自身允許,我不便隨意洩露旁人隱秘。但對於殿下,卑職向來掏心掏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懷慶府,午後的書房裡,懷慶坐在案邊,以手代筆,寫道:【我差點就信了.......】 她沒有把這條資訊傳出去,用指尖抹去,重新輸入: 【是因為他們都在群裡大肆嘲諷阿蘇羅...........】 想了想,再一次抹去。 最後一本正經的傳書道: 【本宮知道了。】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 司天監。 許七安從浴桶裡站起身,雙手託在慕南梔的臀上,她下意識的雙腿勾緊健碩的腰,藕臂攬住他脖子,歪著頭枕在許七安肩膀。 兩人的膚色,一個白皙晶瑩,一個古銅色,視覺衝擊感極強。 他把慕南梔輕輕放在床上,收回了授予她的把柄。 花神沉睡中“嗯”了一聲,精緻好看的眉頭,輕輕一皺。 這女人比任何催情毒都要濃烈啊...........許七安戀戀不捨的替她蓋上棉被,又撿起遺落在地板上的手串,重新戴在欺霜勝雪的皓腕。 這樣花神就從世上最濃烈的催情毒藥,變成了讓人心如止水的阿姨。 接著,許七安取出太平刀,把它放在桌上,囑咐道: “看好你的女主人,誰都不能進來,知道了嗎。” 太平刀“嗡嗡”鳴顫,傳達出“明白了”的意念。 太平刀已經成長起來,一般的四品高手在它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 許七安開門離開,指肚在門上輕輕劃過,塗抹了會讓人麻痺昏迷的劇毒。 ........... 王府。 王貞文剛派人送走錢青書,沒多久,管家悄聲進來,在外室稟報道: “老爺,許銀鑼來了。” 原本已經有些疲乏的王貞文,精神一振,連忙道: “快,請他進來。” 管家依言退去,俄頃,臥房的門被推開,王貞文看見一襲青衣,挺拔俊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看見簾外的一襲青衣,王貞文目光恍惚了一下,等看清許七安的臉後,不知是感慨還是惋惜的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我險些以為魏淵回來了。” 王貞文望著進來的年輕人,笑著說道。 “首輔大人這病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走到床邊,握住王貞文的手腕,感應了一下脈搏,同時側耳聆聽。 這.......他眉頭緊皺,王貞文的身體,就像一臺到了退休年紀的機器,各個零件老化嚴重。 “天人尚有五衰,何況是老夫一介凡人?” 王貞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司天監的術士來說過了,安心靜養,或許能枯木逢春。此次之外,再無他法。” 許七安“嗯”了一聲,暗中渡送了幾縷氣機,助他活血養氣。 司天監確實有很多靈丹妙藥,生死人肉白骨的不再少數,人宗也有不少極品丹藥。 但越是高階的丹藥,蘊含的藥力就越強,這絕對不是沒有修行過的凡人能承受的。 就拿血丹來說,內蘊旺盛生命力,但因為層次太高,四品強者吞服,十死無生。 所以,復活一個高品級的強者,或許不會太難,但復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凡人.........嗯,自從宋卿創造出人體煉成術,也不是太難了。 只要有點化萬物的九色蓮子,凡人也能借殼重生。 “和談的事,想來你也有所耳聞。”王貞文直入主題,凝視著坐在床邊的許七安: “你實話與老夫說,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絕境之人等待最後一份希望。 我如果告訴他,我沒有任何辦法,老首輔最後這口氣怕是續不上了............這一刻,許七安忽然慶幸自己延後來訪,倘若當日與懷慶商議完,便來王府拜訪老首輔。 那麼,一句“我無能為力”,也許會讓這位苦苦支撐的老人,黯然消逝。 許七安臉色嚴肅,一字一句道: “我入二品了。” 王貞文手掌用力抓緊床單,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他深深看了許七安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豪放暢快,一掃陰霾。 他從許七安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自信。 他安心了。 許七安默默坐著,等待著老首輔吐完胸中鬱壘。 “你有什麼計劃?” 王貞文緩慢收斂情緒,又恢復了老練沉穩的姿態。 許七安直言了當道: “我要換皇帝!” 出奇的是,王貞文臉色平靜,沒有任何意外。 老首輔嘆息一聲,說道: “永興是守成之君,扛不起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哪怕順利解決這次和談事件,如果有第二次,第三次大不利的局面,他還是會打退堂鼓。 “有時候,來自後方的麻煩,才是最致命的。朝廷想要和雲州拼國運,就必須要有一個安穩的後方。” 停頓一下,他望著許七安,道: “你想立誰?” 許七安沒有猶豫: “炎親王。” 王首輔聞言,鬆了口氣: “好,這樣就好,炎親王是嫡子,太后所出,他登基,名正言順。” 兩人商議之後,老首輔抓起床頭的鈴鐺,搖了搖。 門外的管家推門而入。 王貞文吩咐道: “去把錢首輔、孫尚書、趙侍郎........他們請來。” 他一連報了六七個名字,都是王黨骨幹。 許七安順勢起身: “晚輩先告退。” ............ 厲王府。 “永興糊塗啊!” 年邁得厲王聽聞訊息,拄著柺棍,顫巍巍的站起身,連拍桌子。 堂內,是一眾親王、郡王。 “亂臣賊子是正統,那我們算什麼?祖宗們算什麼?”譽王語氣低沉: “陛下太怕事了,雲州想要的是錢糧土地,咱們就算咬死了不放,本王就不信他姬遠敢真的離京。” “誰讓他是皇帝呢。” 這時,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眾親王、郡王扭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炎親王。 歷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行了,雲州以勢壓人,陛下能有什麼辦法。” 他掃了一眼滿臉憤懣的郡王、親王,沉聲道: “而今之際,是虛與委蛇,等待開春。只要朝廷緩過這口氣,什麼都好說。只要我們這一脈坐穩了江山,說他黑他就是黑,說他白,他就白。” 儘管心裡無比惱恨永興帝,但歷王還是決定以大局為重,穩一穩宗室的情緒。 國家大事,皇帝能做主,但祖宗的事,就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 永興帝的決策,是把大家的祖輩推向不義。 ........... 三天後,雲州和朝廷談判結束,這場議和正是進入尾聲。 不管中低層京官是什麼態度,京城百姓是什麼態度,京城學子是什麼態度。 在所有人看來,這次議和已經是板上釘釘。 ------------ 第一百零四章 造反(22000/10萬) 御書房。 永興帝展開文書,仔細審閱著雙方的“協議”,協議內容繁雜,涉及到的細則極多,第一個條件不變: 自永興一年起,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 細則上的延伸、改動: 頭一年只需要進貢十五萬兩,絹三十萬匹,來年必須還清。 第二個條件不變,和談結束後,大奉朝廷要立刻朝各地衙門發邸報,承認雲州一脈是中原正統,並張貼告示,昭告天下。 第三個條件,扯皮最久。 雲州方面要求朝廷割讓雍州、禹州和漳州。 雍州再往北,就是京城地界,因此雍州是不可能割讓的,這是原則性問題。 談判過程中,姬遠再次以雲州超凡強者施壓,但這一次不管用,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死不鬆口。 禹州和漳州,前者鐵礦資源豐富,後者是大奉三大糧倉之一,此二洲若是割讓給雲州叛軍,可想而知會有什麼結果。 但保下了雍州,禹州和漳州就不得不讓出去,從地理位置來說,這兩州距離京城還算遙遠,不及雍州這般致命。。 第四個條件,監正的煉器手札。 永興帝昨日已經派人去司天監取,出乎意料,司天監的宋卿很痛快的就給出來了。 痛快的彷彿這不是亡師的遺物。 “陛下,雖然和談順利達成,但云州叛軍狼子野心,不能輕信啊。” 年邁的歷王,此刻也在御書房內,他是在場唯一被賜座的人。 “叔公放心!” 永興帝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以往的笑容,語氣輕鬆的說道: “此事,朕早已與諸公商議過,等送走了雲州使團,朕會親自找許銀鑼,讓他去南疆搬救兵。蠱族和妖族都有不少超凡強者。讓許銀鑼把他們請來便是。 “再有一月便是春祭,春祭後,大地回春,寒災可解,局面一定會好起來的。” 歷王聞言,微微頷首: “本王聽說前些日子,陛下與許銀鑼鬧的不愉快?” 永興帝擺擺手: “小事而已,朕平日裡敬他三分,但國家大事,朕自有主張。不容他逞匹夫之勇。” 至於搬救兵的事,永興帝完全沒想過許七安改怎麼請,難不難請,似乎一切都是許七安應該做的。 就像他把蠱族和妖族發展成盟友。 厲王“嗯”了一聲,臉色稍松,緩緩道: “原來陛下早有計較,那本王就放心了。” 永興帝打的是什麼主意,剛才說的一清二楚,先議和,穩住叛軍,再讓許銀鑼豁出臉去請南疆盟友援助。同時等待開春,消退寒災。 厲王同樣也沒考慮過任務難度。 .......... 城門外,六騎策馬狂奔而來,他們披著斗篷,騎乘快馬,呼嘯著穿過城門。 入城門,馬匹賓士速度銳減,為首一騎勒住馬韁,回首望向城牆。 他臉色僵硬,缺乏表情,像是石頭雕刻而成。 楊硯! 楚州屠城案後,楊硯便留在了那裡,朝廷任命他為楚州總兵兼楚州都指揮使。 即使在魏淵死後,他也一直留在那裡楚州,不曾回京。 “召集所有潛伏在京城的兄弟,等待命令。”楊硯側頭,看向左邊的下屬。 “是!” 下屬雙手抱拳,接著拽住馬韁,輕輕一拽,與隊伍分離,朝另一條道疾馳而去。 義父生前沒能扶上六皇子登基,如今,該是我們這一派執掌乾坤了..........楊硯移動視線,順著寬敞的主幹道,眺望皇宮方向。 ........... 打更人衙門。 四名金鑼齊聚一堂,門窗緊閉。 金鑼趙錦盯著對面的銀鑼宋廷風,眯了眯眼,道: “許銀鑼真的這麼說?” 許銀鑼已經成為一種稱號,而非官職了。 在大奉,只要說出“許銀鑼”三個字,誰都知道指是哪位。 宋廷風笑道: “如今中原動盪,朝廷也處於危機之中,幾位金鑼能否在這場洪流中抓住機會,就看今日選擇。 “寧宴是魏公的弟子,四位大人與他亦有交情,並不陌生,還怕他坑你們不成。再說,講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大奉,效忠誰最有前途? “不是坐在金鑾殿裡,向雲州叛軍搖尾乞憐那位,而是我的兄弟。” 趙錦和其他三位金鑼對視一眼,沉吟一下,道: “許銀鑼為什麼不自己來?” 宋廷風不答,而是取出一張紙條: “看完你們自然知道。” 趙錦接過,展開紙條看了一眼,先是鬆口氣,評價道: “是他的字跡。” 接著,眸光一凝,盯著紙面看了許久。 趙錦深吸一口,壓下內心翻湧的激動情緒,不動聲色的把紙條交給另外三名金鑼,傳閱完畢後,他說道: “你回覆許銀鑼,只要他沒騙我,我趙錦可以把這條命交給他,但我們要和他見一面。” ........... 驛站。 姬遠握著傳音法螺,道: “無趣! “大奉的小皇帝無趣,朝堂諸公也無趣,國子監學子更無趣。 “我聽說當初鎮北王屍體運回京城時,元景閉宮不見百官,有個叫許新年的庶吉士,堵在午門從早罵到晚,罵的元景妥協開門。 “可惜朝堂上沒有見到此子,談判中亦沒見著,許是位卑言輕,沒資格與我同案辯論。” 關於許新年的事,他是從這幾天的談判中,偶爾聽到有人私底下嘀咕說: 那雲州來的小子牙尖嘴利,如果翰林院許大人能來,定罵的他當場痛哭流涕,乖乖滾回雲州。 傳音法螺裡傳來葛文宣的笑聲: “那你怕是沒機會見到了,許新年此人,是許七安的堂弟,元霜和元槐的堂哥。 “他並不在京城,而是隨大奉軍在青州打仗,嗯,青州失守後,他被卓浩然砍了一刀,生死不知了。” 姬遠嘖嘖搖搖頭: “一介書生,硬挨卓將軍一刀,怕是凶多吉少。不提他了,葛將軍,那姓許的至今沒有現身。” 葛文宣沉吟一下,道: “看來與我們之前猜測的差不多,姓許的黔驢技窮了,預設了和談,想著爭取時間熬過寒冬,然後向南疆求援。” 這是很容易就能推理出的事情,大奉超凡戰力緊缺,盡是些三品之流,根本不可能與一品、二品強者爭鋒。 而到了超凡境,從三品開始,再想晉升,那可就難了。 資質差的,就像武林盟寇陽州,五百年才勉強晉升,成為二品武夫。 資質拔尖的,比如國師、洛玉衡之流,年紀輕輕就是二品,但也在二品境卡了足足二十年。 既然短期內無法靠自身晉升來追平戰力,那麼求援是許七安唯一的選擇。 姬遠嗤笑一聲: “南疆蠱族受限於蠱神之力,難以誕生一品,七部中只有天蠱婆婆是二品,卻不擅長戰鬥。南妖的超凡強者更是稀少的可憐。 “那具可怕的殘屍不可能離開南疆,九尾天狐倒是有可能會插手中原之爭,可是,她如果來了中原,那西域便沒了牽制,亦可分一部分兵力進攻中原。 “其實唯一的變數在巫神教,納蘭天祿脫困後,巫神教便有了一位大巫師,一位雨師。 “他們如果和大奉結盟,倒是有些頭疼。” “九公子聰明。”葛文宣笑著說: “我亦是如此認為,但老師說,暫時不用理會巫神教,至於緣由,我便不知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 “許七安既然甘願做縮頭烏龜,便由他去吧,一個三品武夫,翻不起什麼風浪了。明日離京?” 姬遠“嗯”了一聲: “明日早朝交換文書,而後便可離京返回雲州了。” 這是必要的流程,談判結束後,雙方交換文書,然後在朝會這種公開場合“告別”。 傳音結束,姬遠把傳音法螺交還許元霜,笑眯眯的問一旁的許元槐: “元槐,京城教坊司裡的花魁,個個都是拔尖的美人,今日離京,趁著還有時間,九哥帶你去享受享受?” 許元槐並不搭理他。 姬遠毫不在意,把玩著摺扇出門,他也就隨口一說,可不敢真去教坊司,萬一遇刺怎麼辦。 ........... 次日,朝會。 卯時,天色漆黑,文武百官井然有序的穿過東西兩座側門,過金水橋,京官候在丹陛、臺階和廣場,諸公邁入金鑾殿。 今日早朝專為雲州使團舉行,主角是姬遠和一眾隨行者。 二十多名身穿雲州官袍的“談判團”,邁入金鑾殿,趾高氣昂,帶著勝利者的強勢和傲然。 永興帝高居御座,不痛不癢的聊了幾句後,便讓人交換文書。 “承蒙陛下和諸位大人款待,本官此行甚是開心。” 姬遠笑容滿面的朝永興帝作揖,朝諸公作揖。 金鑾殿內,眾臣臉色難看,只當看不見他一臉的嘲弄和肆意張揚的氣焰。 “對了,京城近來民怨沸騰,公然辱罵朝廷,辱罵陛下。在下建議,該殺就殺,以儆效尤。”姬遠笑道。 身側的許元霜則想起,九哥這幾天時常打探民間訊息,日日聽著京中百姓、國子監學子怒罵雲州使團和潛龍城一脈,當時他手搖摺扇,看似毫不在意。 原來是暗暗記在心裡了。 永興帝現在只想趕緊送走雲州使團,道: “不勞姬使節操心,朕自會處理。另,銀兩和絹已經籌備妥當,可由姬使節帶走。” 至於割地,後續還有一堆工作,比如通知當地官府,撤走鄉紳貴族以及當地軍隊等等。 不可能立刻完成。 “如此,便謝過陛下........” 姬遠話音方落,忽聽“轟隆”一聲,火炮聲從遙遠處傳來,緊接著,密集的鼓聲也同步傳來,是宮門方向。 殿內眾人大驚失色,其中包括姬遠為代表的雲州使團。 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永興帝眼裡慌張一閃而逝,強作鎮定,望向趙玄振: “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趙玄振領命退去,他跨出金鑾殿,俯瞰殿外廣場,下方官員一片大亂,臉色惶急,宮中禁衛一部分湧向宮門,一部分奔向金鑾殿,保護陛下和諸公。 金鑾殿內,姬遠眉頭緊皺,握緊銀骨這扇,沉吟不語。 許元霜和許元槐,前者蹙眉,後者頻頻朝外張望。 殿內文武官員,皇室宗親,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趙玄振狂奔著返回,他拎著衣袍下襬,跑的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尖叫道: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陛下,叛軍打進來了,打進來了。” 殿內眾人臉色大變,下意識的看向姬遠,自雲州起事開始,“叛軍”這個詞就和雲州掛鉤,聽了兩個多月,驟聞叛軍二字,本能的反應是,雲州叛軍殺進京城了。 姬遠等人也愣了一下。 旋即便聽趙玄振喘了一口氣,續上話來: “高喊著清君側.........” 喧譁聲再次於殿內掀起,永興帝猛的看向皇室宗親所在之處,接著一愣,因為他看見了炎親王。 按理說,此刻炎親王應該不在此地才對,莫非不是他? 一眾親王、郡王同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炎親王。勳貴中,有幾個修為在身,不動聲色的向炎親王靠攏。 如果說,朝廷裡有誰能造反、敢造反,大概只有這位太后所出的親王了。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沒人不懂。 炎親王懵了。 “什麼叫打進來了?可有攻破宮門?” 勳貴裡,一名國公大步出列,惡狠狠的瞪著趙玄振: “把話說清楚。” 臉色蒼白的趙玄振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慘叫聲。 這下不用說了。 叛軍有內應,而且規模不小..........殿內眾人立刻做出判斷。 把守宮門的是禁軍,守皇城的是十二衛,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連續攻下皇城和宮城,除非叛軍就是十二衛和禁軍。 什麼人竟然能策反禁軍和京城十二衛? 眾人念頭閃爍間,喊殺聲越來越近,直到有大內侍衛慘叫著摔入金鑾殿。 殿門外,人影閃動,一馬當先殺進來的,是穿著打更人差服的兩名金鑼,以及穿輕甲拎長槍的楊硯,再往後則有銀鑼銅鑼、羽林衛、御刀衛等。 成員非常複雜,但他們手臂上都纏著一條紅綢。 他們提著帶血的刀,將殿內諸公、宗室、勳貴,團團圍住。 “楊硯? 一位郡王認出了他,又驚又怒: “亂臣賊子,你敢行謀逆之事,不怕誅你九族嗎!” 永興帝壓下所有情緒,維持著君王的鎮定,撐案而起,看一眼炎親王,轉而望向楊硯和幾位金鑼,強作冷靜,道: “你們的主子是誰。” 與此同時,兩位勳貴一左一右,鉗制住了炎親王。 看到楊硯和幾位金鑼現身,明眼人就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了。 這些魏淵的黨羽,當初可是支援六皇子的。 若非魏淵死的早,許七安殺了貞德後,登基的絕對不會是太子,而是當初的六皇子。 姬遠很懂得在關鍵時刻低調,握著摺扇冷眼旁觀。 “九公子,大奉朝廷內亂了。” 一位緋袍官員半喜半憂的說道。 這和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如果和談能讓朝廷內部亂起來,那麼成與不成,都無所謂了,甚至比談成議和效果更好。 一旦中樞亂了,大奉朝廷會以讓人驚喜的速度崩潰、瓦解。 當然,使團的生命安危就有些不受保障,所有是一半喜一半憂。 “靜觀其變。”另一位緋袍官員低聲說: “不管誰勝誰負,如果不想國破家亡,必定要與我們客客氣氣。” 依目前大奉的局勢,與雲州撕破臉皮,那是死路一條。造反的人不會看不到這個事實。 “這,這和我沒關係.........” 炎親王只是練氣境修為,被兩位修為高深的勳貴制住,毫無反抗能力。 這時,殿外的廝殺聲停了下來,似是分出勝負。 當然,遠處依舊有火炮聲和鼓聲,其他處的戰鬥還在繼續。 “不必為難六皇兄,此事與他無關。” 清冷悅耳的聲音傳來,殿內眾人或回頭,或側目,看見金鑾殿外,一襲素白長裙的倩影,跨過高高的門檻,裙襬拖曳於地,走了進來。 長公主? 不明真相的人一臉愕然。 永興帝愣住了,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會是她。 “懷慶?” 永興帝指著她,怒道: “你想幹什麼,回答朕,你想幹什麼?!” 他用力一拍大案,氣勢猛的高漲了幾分。 懷慶一步步走到御座之下,望著永興帝,語氣平淡,聲音卻不低: “請皇兄退位!”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姬遠瞠目結舌,端詳著懷慶的背影,眼裡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豔。 “你?懷慶.......” 永興帝彷彿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他雙手撐在案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大逆不道的皇妹,突然咆哮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永興帝重拳出擊。 換成任何一個兄弟,他會既小心又警惕,但現在要求他退位的、造反的,是一個女流之輩。 笑話! 他沒再去看懷慶,而是望向楊硯和金鑼們,以及圍住殿內群臣的叛軍們,怒斥道: “爾等瘋了不成,陪一個女人造反?你們有幾個頭可以砍。 “憑她也能成事?問問這滿殿諸公,誰會支援她。問問天下人,誰會支援她一個女流之輩。” 這時,劉洪默默出列,作揖,高聲道: “請陛下退位!” 然後是錢首輔,他與劉洪並肩而立,作揖,大聲道: “請陛下退位!” 接著,右都御史張行英、刑部孫尚書、兵部尚書一起出列,齊聲道: “請陛下退位!” 彷彿引發了群體效應,頓時,一大片的官員作揖出聲: “請陛下退位!” 人數佔了殿內人數近一半。 王黨和魏黨,第一次如此齊心。 永興帝臉色陡然僵住,繼而緩緩蒼白,他怔怔的望著殿內躬身作揖的官員,好半天,嘴唇顫抖著喃喃道: “瘋了,你們都瘋了..........” 皇室宗親這邊,親王和郡王們茫然無措,唯獨炎親王,欣喜若狂,激動的渾身顫抖。 大理寺卿難以置信,挨個兒的去扶作揖的官員,訓斥道: “你們都瘋了嗎,陪一個女流之輩發瘋,誰給你們的膽子,莫要逞一時之快,成不了事的。” 現在只是打了個突襲,後續呢? 皇室宗親數量龐大,只需登高一呼,就能平了叛亂。 因為沒有人會支援一個女流之輩。 跟著一個公主造反,不是瘋子是什麼? 懷慶雙手交疊於小腹,淡淡道: “帶下去,讓他寫退位詔書。” 楊硯領著幾名銀鑼大步上前,朝著御座上的永興帝走去。 “不得放肆!” 掌印太監趙玄振張開雙臂,擋在楊硯幾人面前,他臉色微微發白,疾言厲色道: “臨安殿下與許銀鑼有婚約,爾等造反,許銀鑼不會放過你們!” 這句話,宛如暮鼓晨鐘,驚醒了猶豫不定的皇室宗親、勳貴、以及王黨魏黨除非的官員。 永興帝灰敗得眼神裡,陡然迸發出亮光,就像絕望之人,看到了一縷曙光。 沒錯,他還有許七安。 只要許七安支援他,任憑懷慶和炎親王再怎麼囂狂,也成不了大事。 那些徘徊猶豫的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永興帝定了定神,環顧楊硯等人,朗聲道: “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懸崖勒馬,朕可既往不咎。拿下逆賊懷慶,朕還要賞你們。 “否則,爾等應該知道謀逆是何下場。” 趙玄振膽兒一壯,朝著喝道:“還不退下!” “亂臣賊子,還不悔改。” “跟著一介女流造反,嫌命長嗎。” “速速拿下懷慶,不然,等禁軍殺來,等許銀鑼殺來,你們都要死。”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大聲呵斥。 “唉!” 巨大的嘆息聲迴盪在殿內,懷慶身後的影子裡,一道人影膨脹、伸展,正是剛剛鎮壓了禁軍五營的許七安。 剛才還把許七安掛在嘴邊,正主下一刻就來了,永興帝眼裡喜色剛有浮動,便見這位大奉第一武夫,冷冰冰的望著自己,道: “永興,退位吧,我可以保你不死。 “不然,先帝就是你的下場。” 永興帝臉色煞白如雪,身子一晃,像是失去了力氣自稱,跌坐在龍椅上。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臉色齊齊僵硬。 姬遠手裡的銀骨這扇,“啪嗒”摔在地上,他瞳孔如遇強光,劇烈收縮。 要造反的,是許七安........... …… ps:四千章節,兩千加更。 ------------ 第一百零五章 稱帝 不退位,下場會和先帝一樣........永興帝腦海裡“嗡嗡”作響,腦海裡浮現元景帝死無全屍的悽慘情景。 金鑾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變的鴉雀無聲。 一簇簇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短暫的,無人呵斥,無人抗議。 如今的大奉,如果還有誰敢弒君,且說到做到,眼前的許七安算一個。 隔了好一會兒,譽王沉著臉走出來,勸說道: “許七安,大奉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經不起折騰了。念及過去朝廷對你的栽培,高抬貴手吧。” 譽王自知對許七安雖然沒有提攜之恩,但也算幫過他幾次,故上前勸誡。 “沒錯!” 大理寺卿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高聲道: “許七安,你是魏淵倚重的心腹,魏淵一心匡扶社稷,為中原百姓開太平。你豈能辜負他的遺願,親手把朝廷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有了兩人的開頭,擁躉永興帝的勳貴文成紛紛勸誡。。 在他們眼裡,許七安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不假,但他絕不是嗜殺成性的狂徒,相反,他過去做的事,任誰都能讚一聲俠義。 因此,他們認為,只要佔著理,佔據大義,就能向許七安施壓。 君子可欺之有方! 永興帝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猛的從御座上蹦起來,指著許七安,神色癲狂的咆哮道: “你要逼朕退位? “許七安,朕如此信賴你,倚重你,並把臨安賜婚給你。你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你不怕此事傳揚出去,你許銀鑼的名聲一朝散盡嗎!他日青史之上必不記你好,不怕遺臭萬年嗎。”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皇帝呢! “我要娶臨安,自然會娶,何須你賜婚?” 許七安抓起楊硯手裡的長槍,手腕一抖,“砰”的聲音裡,長槍飛射而出,帶著永興帝的衣角,刺入身後的御座。 永興帝跌坐在地,瞳孔渙散,身軀微微發抖。 剛才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這一槍,就彷彿刺進了他胸口。 他真的要殺我.........巨大的恐懼在永興帝心裡爆炸。 “不要!” 殿內,譁然聲四起。 譽王等人嚇了一跳,一位親王痛心疾首,豁出一切的呵斥道: “許七安,我大奉的皇帝,廢立何時輪到你來決定。 “你眼裡可有朝廷,可有皇室?” 一眾親王、郡王臉色鐵青,倍感屈辱和不忿。 奇恥大辱! 大奉立國六百年,從未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就連監正也沒有這般強勢霸道,將皇室視如螻蟻。 先帝說殺就殺,新帝說廢就廢,先帝固然該死,但另一方面也說明瞭皇室的孱弱,說明瞭許七安不把大奉皇室放在眼裡。 甚至視作任由擺佈的傀儡。 此情此景,對在場宗室皇親來說,是巨大的羞辱。 顏面何存。 許七安緩步走到御座前,望向譽王等皇室人員,道: “元景昏庸無道,背叛祖宗,背叛百姓,故,吾殺之。 “元景死後,大奉風雨飄搖,寒災洶湧,雲州叛軍趁勢而起。永興軟弱怕事,為保自身地位,割地求和,連祖宗都可以背棄,你們以為,這樣一位無能之君,真的可以撐起岌岌可危的朝廷? “高祖皇帝歷盡艱辛,才打下這片基業,你們忍心看著他毀於永興之手? “為什麼殿內諸公願意陪我清君側,為何王黨和魏黨勢如水火,卻肯在此刻冰釋前嫌?為何外面的將士,願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也要逼永興退位?誰對誰錯,你們捫心自問。 “到底是誰背棄祖宗?” 譽王微微動容,他身邊的、身側的親王郡王,張了張嘴,似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許七安接著環顧諸公,掃過那些擁躉永興帝在官員,沉聲道: “青州一戰,數萬將士馬革裹屍,好不容易拼掉雲州精銳,諸公卻一紙文書,將他們的努力付之一炬,爾等食朝廷俸祿,做的可是人事? “國庫空虛,維持軍費和朝廷運轉,本就艱難,永興為了眼前的和平,自斷生路。諸公非但不勸誡,反而樂見其成,促成和談,一肚子聖賢書,都吃到狗肚子裡了? “割讓富含鐵礦的禹州,盛產糧草的漳州,給雲州叛軍送糧送鐵,唯恐大奉滅亡的不夠快?永興自欺欺人,爾等跟他一樣,都是廢物嗎!” 怒斥聲在殿內迴盪。 跟著許七安造反的銅鑼銀鑼,以及各衛甲士,握緊了手裡的刀,義憤填膺。 近日來,朝廷與雲州和談的事,流言蜚語傳遍京城,但凡是有一腔熱血的人,心裡都是不平的。 自古物不平則鳴。 這下,文官也和宗室一樣,被懟的滿臉羞愧。 但文官擅長口舌之爭,有人不服,低聲道: “可連監正都死了,我等有何辦法?今時今日,除了議和別無他法,還有誰能抵禦雲州超凡高手。” 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看他怎麼回答。 不是他們沒有骨氣,而是大奉已經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們的選擇,是形勢所迫,絕不承認許七安說的話。 “那就讓我來!” 許七安語氣陡然拔高: “讓前線殺敵的將士來,讓願意為大奉拋頭顱灑熱血的男兒來。大奉是亡是興,由我們說了算。而不是你們這些只會在廟堂逞口舌之爭的文弱書生來決定。 “諸位將士,可願為中原,為大奉,戰死沙場!” 殿內,持握兵器的甲士轟然應聲: “願隨許銀鑼戰死沙場!” 許七安環顧周遭文官,冷笑著嘲弄道: “倘若本銀鑼戰死了,大奉甲士折戟沉沙,爾等再投降,也為時未晚。” 再無人說話。 這時,許七安伸出手,語氣平靜: “來!” 殿外,一道黃澄澄的流光呼嘯而來,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手中。 鎮國劍! 它依然選擇了許七安.........這一刻,皇室宗親、勳貴、殿內諸公,愣愣的看著這把高祖皇帝的佩劍,鎮壓國運六百載的傳世神兵。 他們眼裡有驚愕、有無奈、有反思,也有欣慰。 時隔三月,繼先帝隕落後,鎮國劍又一次選擇了許七安。 殿內陷入死寂,再也沒有人出言反駁、呵斥。 懷慶表情清冷,雙手疊於小腹,淡淡道: “請諸位暫且留在殿內,等待本宮召喚。” 她旋即看向許七安,微微點頭。 許七安俯身拎起永興帝,與懷慶並肩往外走去。 路過雲州使團時,他側目,輕飄飄的看了他們一眼。 姬遠許元霜和許元槐三人,心裡同時一寒。 等許七安和懷慶離開金鑾殿,姬遠把聲音壓的很低: “元,元槐,可有信心突圍?” 許元槐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殿內單是四品就有三人,外頭肯定還有。” 絕望籠罩在雲州使團眾人心裡。 “該死,這個沒腦子的莽夫,不是說許七安智謀極佳,讓國師屢遭挫敗嗎?!”姬遠雙眼血紅,額頭青筋凸起: “他瘋了嗎!!” 他認為,以目前大奉的局勢,“委曲求全”是一個智者理當做出的選擇,而後再徐徐圖之,尋找翻盤的可能性。 姬遠正是相信許七安該有這樣的智慧,才有十足把握和信心入京談判,以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 但許七安現在的選擇,與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匹配。 魯莽的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粗鄙武夫。 姬遠怕了,寒意從心頭湧起。 這樣自尋死路的許七安,不會有任何顧慮。 雲州使團危矣! ........... 御書房內。 許七安把永興帝丟在大椅上,望著呆若木雞的大舅哥,淡淡道: “需要我替你研磨?” 永興帝臉色慘白,不甘心道: “你不想讓朕求和,朕可以改,你想讓朝廷繼續打,朕也可以順你的意。許七安,朕把妹妹賜婚給你,你卻恩將仇報。 “你恩將仇報!!” 說到最後,他用力咆哮起來。 “我給過你機會的。”許七安拿起一塊墨,輕輕研磨: “你把臨安嫁給我,不過是為了拉攏我罷了,如果晉升三品的是旁人,你一樣會把臨安賜給他,臨安是我喜歡的姑娘,你卻視她為拉攏人心的工具,哪來的恩? “永興,你最大的錯,就是坐在了這個位置。 “沒有能力,卻貪戀權位,議和只是開始,後續戰事若是不利,你會繼續做出更多賣國自保的決定,將來青史之上,難逃亡國之君的罵名。 “我逼你退位,既是自保,也是為大奉江山。” 他把毛筆蘸了墨,遞到永興手中: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許七安接著看向懷慶: “皇宮裡還要幾處戰鬥沒有平息,我先去鎮壓,這裡交給你了。” 懷慶頷首。 目送許七安離開,她吩咐守在外頭的甲士,道: “去吧厲王請來,把殿內的親王和郡王們一併請來。” 幾名甲士領命而去。 不多時,幾名銀鑼與十幾位持刀甲士,壓著眾親王、郡王進了御書房邊的偏殿。 厲王年邁,今日沒有上朝,姍姍來遲。 拄著柺棍的厲王買過門檻,略微渾濁的目光,掃了一眼屋內。 穿素白長裙的懷慶坐在主位,譽王這些親王,還有郡王坐在客位,神態有些拘謹,與悠閒品茶的懷慶對比鮮明。 “叔公,快快請坐。” 懷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厲王坐在次位,與她並肩。 厲王拄著柺棍,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在懷慶身側坐下,他側頭看向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後輩,緩緩道: “說說什麼情況吧。” 出乎意料,這位性情剛烈的老親王,態度出奇的平靜。 懷慶笑道: “事越大,叔公越有靜氣。那懷慶就有話直說了。” 當即把事情簡單得說了一遍。 “逼永興退位.........”厲王嘆息一聲: “本王年事已高,無心權利鬥爭,大奉走到今日這個地步,誰對誰錯,本王也算不清了。本王知道你請大家來,是不想流血衝突。 “直說吧,你想立誰!” 在場的親王、郡王,齊刷刷的看向炎親王。 炎親王是太后所出,真正的嫡子,又是懷慶的胞兄,懷慶和許七安聯手造反,不可能成全別人。 必定要扶持自己的兄長上位。 如果是這位親王上位,他們沒有意見,永興帝背叛祖宗,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的決定,得罪了皇室所有人。 他們不可能為了維護永興帝的皇位,和自己性命過不去。 炎親王臉色瞬間漲紅,聽見了自己胸腔裡狂亂的心跳,熱血沸騰。 不由想起當初懷慶讓他看的周史——等待時機! 他知道,終於等來這一天了。 “懷慶,做的好!” 炎親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胞妹,做勢要把手按在她肩膀,以示讚賞。 懷慶抬起頭,目光冷淡的看他一眼,道: “六哥,坐皇位你不夠格。” 她轉而看向厲王,掃過在場親王、君王,一字一句道: “本宮欲稱帝!” ......... ps:先更後改。 ------------ 第一百零六章 善後事宜 她要稱帝.........四皇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著眼前的胞妹,忽然覺得她好陌生。 懷慶的話,宛如驚雷,迴盪在厲王等皇室宗親耳邊,震驚程度,甚至要超過她和許七安逼永興退位。 她瘋了吧?! 眾人心裡同時浮現這個念頭。 厲王定了定神,略微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懷慶,道: “你.........說什麼?” 懷慶語氣不變: “本宮欲登基稱帝。” “啪!” 厲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拄著柺杖起身,指頭顫抖的指向懷慶,怒不可遏: “荒唐! “你這個孽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區區一個女流之輩,妄圖登基稱帝,誰會服你!我看你是權慾薰心,被矇蔽了理智。 “你若是登基,何以服眾。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藉機造反,大奉亡的更快。” 不能接受! 永興帝退位,厲王可以忍讓。時局動亂總會伴隨權力更迭,永興帝保不住皇位,是他能力不行。 只要繼位者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親王,那便沒有問題。。 懷慶是根正苗紅的皇族,但她是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稱帝! 親王和郡王們議論起來,或扼腕嘆息,或拍腿怒罵瘋子,情緒激動。 炎親王見叔叔、兄弟們反對情緒高漲,他敏銳的抓住機會,抬手壓了壓,道: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這時候,懷慶胞兄的身份凸顯出來了,眾親王、郡王果然安靜下來。 家裡女人得勢,光環全在男人身上,懷慶是炎親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得勢,眾人就預設話語權在炎親王這裡。 炎親王苦口婆心勸道: “懷慶,四哥知道你素來有抱負,巾幗不讓鬚眉,四哥答應,會給你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和空間。 “至於登基稱帝的事,莫要再提,便是我們同意,諸公也不同意,天下人也不同意。” 就差沒明說,你一個女流之輩要當皇帝,這不是鬧笑話嗎。 懷慶看了看炎親王,繼而掃過眾親王、郡王,語氣平靜: “誰說女子不能稱帝,古來有之,大陽女帝開萬世之先河。” “陽”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距今近兩千年的歷史,大陽中葉,各路諸侯叛亂,攻佔大陽都城,屠戮皇室成員,將男丁殺光殆盡。 當時大陽的一位郡主,天賦卓絕,不學琴棋書畫,專愛舞槍弄棒(練武,沒有別的意思),在父兄和族中男丁幾乎被屠盡的叛亂中,毅然而然站了出來。 她聚攏軍隊,四處平叛,耗時六載,終於平息了諸侯之亂。 而後她登基稱帝,成為中原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厲王嗤笑道: “你若是二品武夫,本王跪下來求你登基。” 大陽女帝,二品境。 懷慶鎮定自若,表情未變,淡淡道: “本宮修為淺薄,區區四品之境,但許七安已經晉升二品。” 偏殿內,眾人滿臉錯愕。 厲王瞪大眼睛,拄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 “許七安……他晉升二品了?!” 見懷慶不語,急的頓了頓柺杖,怒道: “回答我。” 懷慶笑道: “不然,何以有底氣與雲州叛軍決一生死。” 譽王微微動容: “你是說,他支援你登基稱帝.........” 懷慶恍惚了一下,因為想起當日兩人地書傳信的情景——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一:請說。】 【三:你真的願意立四皇子?】 【一:為何有此一問。】 【三:因為我覺得,你想當皇帝。】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倘若本宮欲登基,你待如何。】 【三:可以!】 直到現在,回憶起那段交流,懷慶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翻湧不息的心湖。 那一刻,她來到窗邊,推開窗戶,讓陽光和寒流一起湧入。 她迎著陽光,昂著臉,閉上了眼睛,嘆息般的吐出三個字。 “許寧宴........” 懷慶沒有回答譽王的問題,因為沒有必要。 她接著說道: “魏黨和王黨,皆是我的人,京城十二衛大部分都已投靠在我麾下,禁軍五營只認虎符,不認人。而虎符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 “再有許寧宴這位二品武夫支援,叔公,諸位叔伯,皇室之中,可有人比我更適合稱帝? “姜律中和張開泰統率在玉陽關數萬守軍是我的人。楚州總兵是我的人。 “叔公覺得,夠不夠?” 鴉雀無聲,沉默片刻,厲王沉聲道: “女子稱帝,壞倫理亂朝綱,莫要忘了京城之外,還有一個雲鹿書院。” “巧了,本宮正要說此事。”懷慶淡淡道: “本宮已經許諾,讓雲鹿書院重返廟堂,趙守入內閣。” “……”厲王閉上了眼睛。 懷慶趁勢再問: “論謀劃論才華論膽識,皇族之中,有人勝我?” 炎親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懷慶起身,目光強勢的掃過眾親王、郡王,道: “除本宮之人,皇族中還有誰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奉,挽救朝不保夕的你們。 “靠一個軟弱無能的永興?” 這是她首次展露鋒芒,展露自己的不屑。 皇室成員們這才意識到,過去太小覷這位長公主了,以為她只是好讀書,頗有才名而已。 從元景到永興,她向來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並不關心政務。 直到此時,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當他們回過神來時,性命已經被握在人家掌中。 見無人違逆,懷慶收斂了鋒芒,道: “今日召諸位過來,便是不想讓皇族流血,爾等支援我,自可享受榮華富貴,若有異心,殺無赦。 “叔公,你是長輩,你來說句話。” 厲王忍不住看向懷慶,驚覺她眸子暗沉平靜,卻內含殺機,心裡頓時一凜,沉聲道: “事已至此,本王還能說什麼。” 懷慶接著看向失魂落魄的胞兄,溫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襟,撫平胸口的衣褶子,柔聲道: “以後就委屈四皇兄和永興,還有其他兄弟,暫時住在觀星樓地底。 “四哥和諸位兄弟的子嗣,本宮會替你們好生照料的。 “幾位叔伯如果有興趣去觀星樓小住,本宮歡迎之至。” 在場皇室成員臉色微變。 “啪啪!” 懷慶拍了拍掌,喚來偏殿外的甲士,吩咐道: “帶回金鑾殿,再把王黨成員給本宮帶過來。” 王黨並不知道她欲登基之事,許七安以立炎親王為由說服的王貞文。 不過,現在已經上了賊船,再想下去就難了,所以接下來,懷慶要和王黨的骨幹們談談心。 ........... 臨近中午,皇宮到皇城的騷亂徹底平定,禁軍中的高手全部被許七安鎮壓,十二衛中忠於永興帝的將士,能勸降的全數勸降,死忠者一律斬殺。 有許七安鎮著,皇城裡,達官顯貴們養的客卿,沒人敢冒頭。 金鑾殿內,諸公、勳貴、宗室再次齊聚,懷慶在兩列甲士的護衛下,跨入金鑾殿,一襲白裙,裙襬拖曳於地。 她儀態大方的行至御座前,俯瞰殿內群臣,嗓音清冷: “自入冬以來,寒災肆虐,民不聊生。永興治國不利,以至於百姓積怨,叛軍四起。他自知德不配位,欲退位讓賢,將社稷託付本宮。 “眾卿可有異議?” 除雲州使團外,滿殿諸公、勳貴以及宗室,盡皆俯首高呼: “殿下厚德,可承此重任。” 因為沒有登基,所以還不能稱陛下。 雲州使團孤零零而立,心驚膽戰之餘,又有幾分尷尬。 …… 金鑾殿頂部,許七安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宮城。 冷風掀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鬢髮,耳邊迴盪著殿內諸公的聲音,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兩年前,他還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元景、魏淵、監正、王貞文,以及殿內的群臣,個個都是身居高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兩年後,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而廟堂諸公,乃至整個京城,都已在他腳下。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這首詞要是丟出去,又能引起軒然大波,二叔又要被罵了。” 低聲吟誦後,他臉色複雜的笑了笑: “可我再也沒有當年以詩揚名的心情了。” .......... 御書房內,只懷慶和許七安兩人。 “我還算有幾分薄面,京城十二衛和禁軍都已經鎮壓,大家也很給我面子,暫時安分。” 許七安站在堂內,望著大案後的清冷美人,道: “接下來如何穩住軍心,替換心腹,以及穩住民心,就是你的事了。”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接下來,京城會進入一個短暫的混亂期,各大勢力需要重新洗牌。 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剷除,當然,該妥協的妥協,做出一定的讓步。 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許七安相信長公主自己會搞定。 懷慶手指撫過筆架上的毛筆,選了一支象牙筆,淡淡道: “接下來怎麼面對臨安,也是你的事。 “景秀宮的小宮女,剛才冒死過來傳話,陳貴妃想見你,臨安也在。” 皇宮四門盡在掌控後,懷慶放開了限制,不再禁止各殿各宮的皇子皇女、妃嬪們出入住所。 許七安想了想,道: “穩住民心之事,我倒有個主意,可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再張貼告示,說這場清君側是由我發起。你一個公主,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沒做出功績之前,天下百姓不會認可你。 “但可借我名聲。” “本宮正有此意。”懷慶提筆蘸墨,在紙上隨意寫些他以前所著詩詞,說道: “陳貴妃不必搭理,若是嫌煩,本宮會替你收拾她。至於臨安........” 長公主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許銀鑼最擅長花言巧語,拿出你看家本事便成。” 說話不要這麼陰陽怪氣的.........許七安沒好氣道: “永興畢竟是她兄長。” 懷慶頷首: “因此留他一命便是對臨安最好的交代,哭個幾天,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許七安覺得虧了,不滿道: “你這是幫我的態度?” 懷慶放下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永興已經退位,他賜的婚便不作數,本宮登基後,自會幫許銀鑼解除婚約。 “你便不用為安撫臨安苦惱。” “我二叔已經答應了,豈能解除。”許七安連連搖頭。 “本宮說行就行。”懷慶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非解除婚約不可。 “殿下還是操心眼前的事吧!” 許七安拱了拱手,離開御書房,沒有去後宮,而是轉道出宮,前往打更人衙門。 御書房裡,懷慶咬了咬唇,冷哼一聲。 …… 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重返打更人衙門,在宋廷風的帶領下,去了地牢。 獄卒開啟通往地底的鐵門,宋廷風走在前頭,路過刑訊室時,納悶道: “寧宴啊,每次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我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許七安對打更人地牢不熟悉,對刑具更不熟悉,所以沒在意宋廷風的話。 “晚點去勾欄吧,但你得先易容。” “有空再說,現在哪有時間去勾欄。” 兩人一言一語的說著,很快來到關押雲州使團的牢門口。 雲州使團隨行的護衛已經被懷慶下令斬殺,留下了談判團的官員和姬遠、許元霜、許元槐。 三人被關在一起,扒去了光鮮亮麗的外衣,套上囚衣。 許元槐手腳筋又被挑斷了,戴著手銬腳鐐,虛弱的依靠在牆壁。 見到許七安開啟牢門進來,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姬遠眉頭微皺,往後退了一步。 許元槐抬頭看他一眼,又扭過頭去,一臉冷漠。 “你,你來做什麼.........” 許元霜對這位大哥,心情就要複雜多了,有著從小被灌輸的敵意,被母親影響形成的憐惜,有妹妹對哥哥的崇敬,也有各自為主的無奈。 以致於她自己也分不清對大哥到底懷著怎樣的感情。 “許平峰讓你倆來京城做什麼,故意噁心我,還是提升姬遠的容錯率?” 許七安對他們橫眉冷對。 許元霜低著頭,小聲道: “我覺得兩者兼有。” 許七安審視一遍兩人,嗤笑道: “看來是被視作隨意可棄的螻蟻。真是廢物,連利用價值都沒有。” 許元槐猛的握緊拳頭,但手筋已斷,連拳頭都握不緊。 許元霜既委屈又羞愧,低下頭。 “既然來了京城,就別想著走了,這裡不適合你們。”許七安扭頭看向宋廷風: “把他們轉移到觀星樓地底。” 宋廷風點頭。 “那小子拷問過了嗎?”許七安看向背靠牆的姬遠。 “找司天監的術士問過話了,內容屬於機密,我沒看過。”宋廷風說完,看著許元霜,嘖嘖道: “這麼嬌俏的小美人,別送司天監了,寧宴,你帶回家當小妾吧。” 他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世,以及與雲州一脈的恩怨糾葛。 以後有機會倒是可以帶回家讓二叔見見他們,順便看看親妹和堂妹鬥法,哪個更厲害..........許七安走到姬遠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 “你在那群廢物兄弟裡,排名第九?” 姬遠絲毫不動怒,面帶微笑: “姬遠見過表兄。” 被關押到打更人地牢後,姬遠迅速冷靜下來,簡單分析後,他認為許七安還是有些腦子的。雖然趁機發動政變,捧一個女人上位,但許七安沒有殺自己,說明抱著尚有利用價值的心理。 沒準是要拿他和雲州談判。 “啪!” 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摔在他臉上。 姬遠一個文弱書生,哪裡經的住,破沙包一樣摔了出去,耳鳴陣陣,半天沒起來。 “少攀親戚,誰是你表兄。”許七安表情平靜,就像剛才拍飛了一隻蒼蠅。 “嫡子庶子?”他又問道。 姬遠耳鳴失聰,聽不太清,見許七安又揚起巴掌,臉色狂變,還是許元霜念在表兄妹一場,替他回答: “庶子.......” 許七安“哦”了一聲,嗤笑道: “賤妾所生啊,又是一個沒什麼價值的棋子,你覺得潛龍城那位,願意花多大的價格來贖你? “想好了再說,這取決於你能不能活著回到雲州。” 粗,粗鄙的武夫........姬遠扶著牆,艱難起身,臉頰高高腫起,突然低頭,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 許元霜低聲道: “他是姬玄的親弟弟。” 許七安眼睛一亮,笑了起來: “有趣!” 他緩步走向姬遠,後者驚慌失措的往牆上貼,剛才一巴掌打光了他所有底氣和信心。 “不愧是兄弟,你和姬玄一樣,都缺乏自知之明。” 他拍了拍姬遠的臉,帶著宋廷風,還有一對弟妹走出牢房。 姬遠背貼著牆,雙拳緊握,滿臉怨毒和屈辱。 廊道里,許七安沒走幾步,便聽女子清脆的聲音,從左側一間牢房裡傳來: “哎哎,是許銀鑼嗎?” 扭頭看去,是個頭髮蓬亂,囚服髒兮兮得女子,五官極為明豔。 許七安愣了一下: “你誰啊。” “我是盜門,不,神偷門的阿竹,天人之爭時,你把我抓進來的。” 女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臉激動的抓著柵欄。 “哦,是你啊,有什麼事嗎。”許七安困惑道。 “你什麼時候放我出去?我已經被關九個月了。”阿竹語氣激動。 許七安望向宋廷風: “這個女人怎麼處理?” 宋廷風撇嘴: “像她這種江湖有名的慣犯,要麼流放,要麼斬手,要麼關到死。你送她進來前,不是叮囑過好好看管,將來有用嗎。” 許七安心說,我特麼都忘了。 現在正好是用人之際,回頭給她安排一個崗位.........許七安剛走出地牢大門,許元霜低聲道: “姬遠這幾天,有與陳貴妃暗中接觸。” 陳貴妃……許七安點點頭,轉而對宋廷風說: “明日把雲州使團拉出去溜一溜,給京城的百姓們一個驚喜。” 離開打更人衙門,與押著許元霜許元槐前往司天監的宋廷風分道揚鑣。 他一路策馬,前往皇宮。 正好,福妃案裡有個沒有解開的疑團,他要親自問問陳貴妃。 ------------ 突發情況 今天更新要延後了,碼字好好的,電腦突然藍色畫面,我費了好大勁才重啟。 然後發現今天碼的兩千多字無了.........頓時想罵娘。 嗯,拍照留證據了,待會兒發在這一行的本章說裡。 我得重新碼字,從頭再來。 ------------ 第一百零七章 愛恨糾葛 許七安把小母馬交給羽林衛,徑直入皇宮,堂而皇之的前往皇宮禁地——後宮。 後宮以前是男人的禁地,便是大內侍衛都不能靠近,能在後宮裡活動的只有女人和太監。 但現在,後宮對許七安來說,是一個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還不用怕下一任皇帝生氣。 下一任皇帝即便生氣,也是因為另一個原因生氣。 “話說回來,像這種頻繁更換皇帝的現象,後宮多半也會變的亂七八糟,好在永興帝只當了三個月不到的皇帝,懷慶又是一個女子。” 想到後宮裡貌美如花的鶯鶯燕燕,許七安沒來由的想到這個問題。 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如果永興帝登基後,天下太平,那麼不用多久,元景留下來的那些妃嬪,都會成為永興的玩物。 甚至已經成了。 當初福妃案的起因,不就是永興喝了點小酒,然後被福妃宮裡的小宮女請過去“做客”,這才有了後續的福妃案。 要說永興對這位父皇的妃子沒念想,許七安是不信的。。 後宮之中,大概只有太后和陳貴妃兩個地位超然的存在,能免於這樣的命運。 而如果這次登基的不是懷慶,是四皇子,那麼永興後宮裡的妃子,年輕美貌的,肯定也難逃窠臼,成為新君的玩具。 史書中類似的例子並不少見,當皇帝的搶兒媳婦,搶弟媳婦,搶嫂子,搶父親的女人等等,都司空見慣了。 很快來到景秀宮,守門的老宦官戰戰兢兢,聲線顫抖的說: “許,許銀鑼 等這位超凡武夫點頭後,宦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的前頭領路。 許七安進了內廳,剛坐下來,那宦官去而復返,卑躬屈膝: “太妃請許銀鑼到屋裡說話。” 許七安當即起身,沒讓宦官帶路,輕車熟路的繞過前院,來到陳太妃居住的雅緻小院裡。 院子不算大,南邊種著光禿禿的幾顆樹,樹邊是花壇,西邊是一方小池,養著烏龜和錦鯉,北邊是整體漆紅的二層建築。 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宮女和宦官忙碌。 許七安穿過小院,邁過門檻,在會客廳裡看見了坐在軟塌上的母女倆。 除了臨安的一位貼身宮女,屋內沒有旁人。 陳太妃一如既往的美麗,繁複的髮髻間,插著華美的頭飾,穿著裁剪合身做工精細的錦衣,四十多的年紀,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但無損姿容。 反而有著特別的,難以描述的魅力。 正因為有這樣的顏值,才能生出內媚多情的臨安,永興的外表也不錯。 臨安一身繡金線紅裙,華美矜貴,鵝蛋臉端莊,但桃花眸嫵媚多情,打扮精緻華貴,滿室生輝。 母女倆眼圈都是紅的,似乎大哭一場。 看見許七安進來,陳太妃眼裡閃過恨意,臨安則是委屈和痛苦,軟綿綿的看他一眼,眼眶溼潤的別過頭去。 “見過太妃。” 許七安作揖行禮。 “不敢當!”陳太妃深吸一口氣,冷著臉,淡淡道: “許銀鑼傲視中原,一言可主宰皇權更替,本官只是一介女流,擔不起許銀鑼此等大禮。” “太妃找我何事?”許七安直言了當的問。 陳太妃沒說話,看了一眼臨安。 臨安抿著嘴,一言不發。 陳太妃眼神驟然銳利,惡狠狠的瞪著她,臨安眼淚“唰”的湧出來,抽泣道: “寧宴,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皇帝哥哥。” 淚珠啪嗒啪嗒的滾落。 她就像被摯愛之人背叛、拋棄的小女孩,除了無力哭泣,沒有任何辦法,柔弱可憐。 陳太妃也跟著哭了起來,捏著手帕一邊哭,一邊擦拭眼淚: “你當年還是一個銅鑼的時候,臨安掏心掏肺的待你,替你向先帝求情,金銀丹藥,能給的就不吝嗇,本宮還記得她向先帝求丹給你療傷時的情景。 “誰曾想,一轉眼,你便這般待她,你許家當初也是有過窘迫之時,現在你出人頭地了,便把當初真心待你的人棄如敝履。你的心是鐵石不成?” 臨安一聽,愈發的心如刀絞。 陳太妃哭泣道: “本宮知道永興大勢已去,也不奢求什麼,只念你看在臨安的份上,讓我們母子倆離開吧。本宮知道,你會說自己能看好永興,保他一命。 “但懷慶隱忍多年,心狠手辣,絕對不會放過永興,你又不會時常留在京城。她便是將永興暗中殺了,你又能如何?” 說著說著,哭叫道: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不是哭給許七安看的,是哭給臨安看的。 這招對許七安沒用,但對臨安,可謂是穿心一擊,畢竟骨肉之情無法割捨,看著平日裡身份尊貴的母親如此低三下氣,臨安淚眼朦朧的望著許七安: “我,我知道自己沒用,比不上懷慶,可是許寧宴,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過皇帝哥哥嗎?” 許七安看著臨安的臉龐,看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問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 臨安眼裡的光芒熄滅,她沒有說話,沒有過激的情緒反應,只是低下了頭。 身邊的宮女從未見公主殿下如此卑微,憤憤的瞪許七安一眼,然後心酸的抹了一把淚。 殿下一片真心都餵狗了。 許七安接著說道: “大奉交在永興手裡,遲早滅亡,如果我告訴你,大奉一亡,我會跟著身死。你還會讓我放了永興嗎。” 臨安愕然的抬起頭。 大奉滅亡,許七安殉國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 陳太妃見縫插針,抽泣道: “現在他已不是皇帝,你為何還不肯手下留情。” 許七安哂笑道: “帶著永興離開京城,然後號召各地軍隊,打著剷除亂黨的名義造反,陳太妃打的是這個主意吧。” 陳太妃花容失色,迅速恢復,哭道: “臨安,他這是非要置你哥哥於死地啊。” “夠了!”許七安皺了皺眉,呵斥道: “陳太妃,你是不是覺得有臨安在,我就不會殺你?我連貞德都能是,何況是你。原本想在臨安面前給你留些顏面,既然你給臉不要臉。 “那我也不用顧慮什麼。” 他旋即看向臨安,柔聲道: “你想知道自己母親的真面目嗎?” 臨安一愣。 “陳太妃,福妃案是你主使的,以太子為苦肉計,引出國舅當年的荒唐事,表面目的是扳倒太后。但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讓魏淵和元景撕破臉皮。 “元景一旦動了太后,魏淵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勝誰敗,對於某人來說,都是好事。 “這不是你能想出來的計策,你和許平峰是什麼關係?” 從他嘴裡聽到“許平峰”三個字,陳太妃臉色大變。 她迅速冷靜下來,擺出一副可憐姿態: “什麼許平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許平峰就是雲州亂黨的領袖之一,陳太妃勾結亂黨,這是要凌遲的。”許七安幽幽道。 陳太妃尖聲道: “一派胡言,許銀鑼逼我兒退位,現在連老身都要趕盡殺絕嗎。” 許七安卻不理她,看向臨安,解釋道: “當初查此案時,景秀宮區區一個宮女,便能在我望氣術之術矇混過關,是因為她身上有遮蔽氣數的法器。 “司天監肯定不會把這種法器給你母親,那麼景秀宮小宮女身上的法器是哪來的? “再聯想到福妃案真正指向的目標,臨安你想,魏淵和元景決裂,不管誰勝誰負,得利的是誰?雲州叛軍樂見其成。” 臨安愕然的看向母親。 陳太妃怒道: “你別信他,他害你哥哥還不夠,連我都要對付,臨安,我的女兒,你的命為什麼這麼苦。” 許七安冷笑道: “我還沒說完呢,姬遠已經交代了,和談期間,你有私底下派人與他接觸,希望他能高抬貴手。他因此從你這裡套取了不少關於皇室,關於我和臨安的情報。 “你一個深居後宮的太妃,憑什麼認為雲州使團會給你幾分薄面?” 他差不多能肯定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但畢竟還沒有百分百的證據,所以沒有說出來。 一個成熟的快手,是不會把猜測說出來的,因為一旦出錯,反而讓罪犯摸清你的深淺,並作出誤導。 “答案已經一清二楚,你狡辯還有意義嗎,需要我在臨安面前說出來?”許七安一副手握真相的模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默默發動心蠱之力,影響陳太妃的情緒,勾動她坦白、發洩和訴說的慾望。 以他目前的心蠱修為,引導一個普通女人的心智,毫無難度。 “母妃,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臨安難以置信的望著母親。 受心蠱影響,陳太妃臉色變幻不定,突然尖叫道: “閉嘴! “你們許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父親當年對我山盟海誓,非我不娶,扭頭就慫恿我爹將我送入宮中。 “這些年,他視我為棋子,榨乾我所有價值後,便在雲州起事,欲奪我兒皇位。” ........許七安表情呆了一下,短暫的竟不知該用何種表情應對。 他以為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這個猜測沒錯,但沒想到暗子之外,還有一層身份。 臨安也忘了哭泣,呆若木雞的看著母親。 “還有你!” 陳太妃咬牙切齒:“你這個許平峰的賤種,你父親負我,現在你又要來負我女兒。要不是陛下需要依仗你,我會同意把臨安嫁給你? “現在你逼永興退位,只要本宮還活著,你就別想娶臨安。” “母,母妃你說什麼啊........”臨安哽咽道: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萬萬沒料到,母親竟然是未婚夫父親的舊情人。 許平峰是二十一年前離開京城,決定弒師,在這之前,臨安已經出生了,而那時候,元景也快到了修道的節點........許七安心裡一沉,不動聲色道: “臨安是你和許平峰生的?” 當年,以許平峰的修為手段,想和陳太妃偷情,成功的可能性極大。監正也未必會管這些破事,當然,如果永興帝是許平峰的種,那麼監正是不可能讓他成為太子的。 所以永興帝肯定是皇室血脈,但臨安就不一定了,因為她是公主,無緣皇位。 而臨安雖然身負紫氣,可氣數這東西,既是先天的,也有後天帶來的。 一介草莽若是稱帝,那他就是紫氣加身,同理,臨安當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就算不是皇室血脈,她也是紫氣加身的。 所以望氣術只能看氣數,無法做親子鑑定。 陳太妃“呸”了一聲: “他也配?” 呼,那就好那就好.........許七安如釋重負,他看見臨安也鬆了口氣。 “你和他是如何聯絡的。”許七安問道。 “景秀宮中有他安排的人,但在知道雲州造反後,我便將她溺死了。”陳太妃惡狠狠道。 這時,心蠱的效果過去,陳太妃露出了一抹茫然。 ——我都說了什麼? “臨安,跟我走。” 許七安抓起小紅裙的手,拉著她往外行去。 小紅裙亦步亦趨,心情複雜。 “你不能帶她走.......” 陳太妃騰的起身,試圖阻止,但兩道氣機隱晦的擊中她的膝蓋。 雙膝一軟,繼而劇痛,陳太妃跌倒在地。 她尖叫道:“許七安,你別想娶我女兒,我死也不會答應你們的婚事。” 臨安下意識的回頭,哭叫道: “母妃........” 許七安強行拉著她離開。 離開景秀宮後,臨安掙脫了他的手,與他保持一個比較疏遠的距離,沉默的走在深宮內苑。 許七安略作沉吟,輕聲道: “我告訴過你,我父親是二品術士,他透過山海關戰役竊取了大奉國運,藏在我身上。 “但我沒有告訴你,我與大奉命運相連,國滅則身亡。所以我必須救大奉,這既是為黎民蒼生,也是為自保。 “永興德不配位,大奉交在他手裡,註定滅亡..........” 他看了臨安一眼,見她冷若冰霜,疏離淡漠,苦笑道: “算了,不說了。 “我還有事要處理,便不送殿下回韶音宮了。” 臨安依舊沒有反應。 許七安退後一步,化作陰影消失不見。 他一走,臨安身子立刻軟了,一個踉蹌,扶著牆慢慢萎頓,她背靠著紅牆,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 景秀宮。 陳太妃癱坐在軟塌上,咬牙切齒的扶著茶几,喃喃道: “你休想娶臨安,休想,你不敢殺我,就像你不會殺永興,只要我還在,就不讓你得逞。” 她絕不會讓臨安嫁給逼兒子退位的人。 她是拿許七安沒辦法,但臨安是她女兒,她太熟悉了,有的是辦法透過臨安報復許七安。 這時,院外傳來呵斥聲: “你們是什麼人,敢擅闖景秀宮........” 呵斥聲立刻變成慘叫。 陳太妃扶著茶几坐起身,看向屋外,恰好這時,一個老太監走了進來。 “是你!” 陳太妃一眼就認出這是鳳棲宮裡的太監,淡淡道: “你來做什麼,替你家主子耀武揚威?” 老太監搖搖頭,恭聲道: “老奴是受了長公主之命,過來伺候陳太妃的。 “長公主殿下讓老奴帶了些禮物過來。” 他尖聲道: “拿上來。” 兩名小宦官邁入屋子,手裡各自捧著託盤,託盤裡兩件東西: 白綾和一壺酒。 老太監笑道: “長公主殿下說,這兩件東西,她還沒想好賜哪一個,先存在景秀宮。 “哪天太妃鬧騰起來,對人世間沒有留戀了,便從這裡選一個,體體面面的離開。” 陳太妃望著白綾和鴆酒,臉色煞白。 許七安是不會殺他,但懷慶會。 ........... 宮牆邊,臨安哭得累了,扶著牆壁起身,不料腳麻,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幸虧有人連忙扶住。 她本以為是貼身宮女,扭頭一看,看見去而復返的許七安。 他穿著天青色的華服,俊朗的臉龐沒什麼表情,眼裡卻有無奈和疼惜。 臨安別過頭去。 下一刻,她便被打橫抱起,耳邊響起他的輕笑聲: “在我們那裡,這個叫公主抱,名副其實。” 臨安把臉埋在他胸膛,哽咽道: “我恨你。” “恨吧!越恨我,你就越不離開我。” 一陣風吹來,青衣和紅裙隨風鼓舞,兩人走在悠長安靜的宮牆邊,漸行漸遠。 ------------ 第一百零八章 祥瑞之兆(感謝“女裝使我變強”大佬的白銀盟) 地底。 盤坐在房間內,靜靜打坐的鐘璃,耳廓一動,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 這時,有一個腳步聲加快,來到她的房門外,喊道: “鍾師姐,打更人奉許銀鑼之命,押送一批犯人來此地關押。” 鍾璃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站著一位白衣術士。 她先是點點頭,而後望向幽暗走廊入口,看見一位繡金鑼的中年人,與一眾銀鑼、銅鑼,押解著一批犯人走來。 鍾璃迎了上去,輕聲問道: “發生了什麼?” 白衣術士“哦”一聲,語氣平靜的解釋: “許銀鑼和長公主造反了,就想把幾個親王兄弟,包括永興帝關在司天監。” 作為司天監的術士,看不起皇權是基本操作。 鍾璃迎上押解親王的金鑼,後者拱手說道: “本官趙錦,奉命押解人犯,請鍾姑娘安排。” 鍾璃就說: “這一層有二十個房間,隨便挑一個便是。” 宋廷風聞言,隨手開啟身側的一扇鐵門,推了一把許元槐: “進去!” 許元槐腳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腦袋磕到鐵門上,痛的悶哼出聲。。 宋廷風嘲笑起來:“廢物........” 話音方落,突然腳下一滑,直挺挺的後仰,腦袋也磕到牆上。 作為一個煉神境的高手,他沒有受傷,只是摸著腦袋,臉色茫然。 趙錦皺了皺眉,望著宋廷風,斥責道: “毛毛躁躁的。” 然後他也摔了一跤。 “???”趙金鑼臉色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一個四品武夫,掌控化勁的高手,為什麼會在沒有障礙、沒有行走的情況下,突然就摔一跤。 趙金鑼旋即想通,望著鍾璃,猜測道: “這是困住罪犯的陣法?” 領頭的白衣術士背靠牆壁,點點頭: “你就當是吧。” 接著,銀鑼銅鑼們把罵罵咧咧的親王、永興帝推入房間,過程中,雙方都有人無緣無故摔倒,不是腦袋磕牆上,就是臉撞地上。 鍾璃負責關上每一扇鐵門,掌心貼在門上,啟用陣法。 見事情辦完,包括趙金鑼在內,一眾打更人背貼牆壁,謹慎的挪移,離開地底。 靠著牆壁的白衣術士感慨道: “昨日還是帝王,今日就成了階下囚,嘿嘿,讓這些錦衣玉食的親王們嚐嚐階下囚的滋味也不錯,不然怎麼能知道人間疾苦呢,是吧鍾師姐。” 鍾璃愣住了。 她呆呆的站了半天,眼睛越來越亮,急聲道: “你快去找許銀鑼,讓他來我這裡一趟。” 白衣術士也沒問原因,點點頭: “好,不過鍾師姐,您能先回房間嗎?” 他指了指敞開的鐵門。 鐵門能鎖住鍾師姐的厄運,他可不想三步一摔,術士的肉身很精貴的,經不起折騰。 “哦!” 鍾璃轉身進了房間,鐵門關閉的剎那,白衣術士聽見“啪嘰”的悶響,他猜測是鍾師姐摔倒了。 白衣術士走出地底,拾階而上,來到許七安暫住的臥房。 他正要扣門,忽然福至心靈,想道: “不對,規避厄運三大法則:鍾師姐的話不能停;鍾師姐的身邊不能待;鍾師姐的東西不能碰。 “我大意了,差點忘記這三條法則。” 一念及此,白衣術士默默轉身離開。 還是把鍾師姐的話轉述給宋師兄,讓他當炮灰吧。 ............ 司天監,浮屠寶塔內。 白姬蜷縮在蒲團上,聲音細軟,嬌聲道: “姨怎麼還沒來,大師你放我出去吧,好無聊呀。” 塔靈老和尚睜開眼,緩緩道: “小施主若是覺得無聊,不妨與貧僧一起參悟佛法。” 白姬一聽,頓時支稜起來,叫道: “我是妖族呀,我生來就是要打佛門的,哪能跟你學佛法。” 塔靈老和尚給出自己的理由: “瞭解敵人,才能打敗敵人。小施主跟我學佛法,將來長大了,才能找到佛門的弱點。” 白姬聞言,愣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她的小腦瓜想不出反駁的話。 正說著,塔靈老和尚耳廓一動,繼而笑道: “你的主人返回了。” 他屈指輕彈,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於室內綻放,然後慕南梔就出現了。 她穿著荷色的長裙,面容憔悴,眼神裡滿是疲憊。 許七安離開時,沒有帶走浮屠寶塔,和太平刀一起留在桌上,給花神三重保護。 慕南梔甦醒後,溝通塔靈,便被傳送進來了。 “姨!” 白姬歡呼一聲,化作白影飛撲到慕南梔懷裡。 慕南梔接住白姬,順勢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道: “大師,我悟了。” 塔靈老和尚反問道: “你悟了什麼?” 慕南梔無比虔誠,大徹大悟: “色即是空!” 塔靈老和尚欣慰道: “善!” 同時,他心裡嘀咕一聲:這話聽起來好熟悉。 白姬抽了抽粉色的鼻尖,茫然道: “姨,你身上有股怪味道,不是你的味道.......” “你聞錯了。” “沒有沒有,我鼻子可靈了。” “閉嘴,小崽子少打聽。” 塔靈老和尚聽著她們的爭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慕南梔眉心。 花神雙眼瞬間空洞,失去神采,身子一歪,昏迷過去。 這變故讓白姬嚇了一跳。 “貧僧是在幫她疏導氣機,鬱結在丹田,反而傷身。”塔靈老和尚解釋道。 一夜之間,她體內多了一股無法消化的磅礴氣機,這是她感覺到疲憊的原因。 ........... 王府。 王貞文卯時便醒了,用過午膳,喝過藥,便睜著眼睛不肯睡,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天光大亮後,他就聽見了隱約的炮火聲。 很快又趨於平靜。 等啊等,等啊等,午膳到了。 王貞文滴米未進,終於等來管家稟告,說錢首輔和幾位大人來拜訪。 至此,王首輔如釋重負,讓管家請人進來。 少頃,錢青書、孫尚書等幾位王黨骨幹推門而入,在圓桌邊入座。 錢青書把圓凳搬到床邊,坐的最近。 王貞文看著他們的臉色,沉吟半晌,道: “看樣子是事成了,但你們為何是這等表情?” 幾位老夥伴較為沉默,但又不是凝重,而是那種不知該從何說起的複雜。 刑部孫尚書和其他幾位,目光交接,而後齊齊投向錢青書。 錢青書自知避不過,輕嘆一聲: “事成了,不過結果有些偏差。” “偏差?”王貞文見他欲言又止,心裡一沉,想到了一個可能,急道: “許七安,篡位了?! “糊塗啊,大奉氣數未盡,下至百姓,上至貴族,都還認可皇室,便是那雲州亂黨,也要千方百計的宣傳自身為正統,不惜一切代價的要求永興認可,便是為此。 “他好不容易攢下不菲聲望,豈可自毀前程?” 急怒攻心,劇烈咳嗽起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錢青書扶他坐起身,輕拍後背,欲言又止一番,道: “許七安沒有篡位,就他那性子,給他龍椅他都不會坐。 “你覺得他是一個願意埋首案牘,處理政務的人?” 王貞文一想,覺得有理,心態平和了許多,問道: “他準備立誰?” 錢青書幽幽道: “長公主懷慶!” “咳咳咳........”王貞文又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的通紅。 孫尚書忙倒了杯熱茶,遞上來: “喝口茶,壓一壓。” 王貞文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口,壓住咳嗽,而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們同意了?” 錢青書無奈道: “我們原以為會立炎親王,事後才知,那小子虛晃一槍,把我們都給騙了。 “當時箭在弦上,賊船已上,還能反悔?” 喊出“請陛下退位”時,就已經沒回頭路了。 而且永興和一眾兄弟都被長公主牢牢控制,王黨便是想反悔,也沒合適的人物推出來。 先帝的兄弟和一些郡王,資格差了些。 再說,當時看一眾親王、郡王的表現,明顯捏著鼻子認下懷慶,未必願意冒險。 王貞文勃然大怒: “女子稱帝,簡直胡鬧,胡鬧!” 孫尚書突然說道: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女子稱帝,大陽是有先例的。 “再說,論才華、魄力、能力,長公主都是佼佼者,她當皇帝,遠比永興和其他親王要強。” 王貞文難以置通道: “她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孫尚書看向錢青書,新任首輔低聲道: “也沒什麼好處,就是之前永興答應我們,但以朝堂穩定為由,一直遲遲不曾兌現的承諾。 “再就是,朝堂重新洗牌,空出來的位置,魏黨和我們瓜分,從此再無群黨相爭的局面。” 王貞文不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反對無效,懷慶給的實在太多,多到王黨無法拒絕。 哪怕都知道她將來肯定會扶持其他黨派,不會任由魏黨和王黨做大,但沒人會因為以後的事,拒絕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這和聰明與否無關,和人性有關。 “好算計,和永興帝比起來,她更像元景。” 王貞文“呵”了一聲:“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順應大勢。” 他一個臥病在床的人,還能怎樣? “不過老夫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王貞文掃過屋內眾人,沉聲道: “女子稱帝,即使有史可依,亦非主流常態,說服力有限。她想坐穩龍椅,可沒那麼容易。” 錢青書起身,拱手道: “王兄請說。” ........... 許七安返回司天監,來到自家臥室門前,看見宋卿倒在門外。 “果然有人來找我,還好我做了好幾手準備.......” 他心裡嘀咕一聲,拎起宋卿,啪啪扇了幾巴掌,把他強行喚醒。 宋卿迷迷糊糊的醒來,茫然道: “許公子,你回來了啊.........咦,我臉好疼。” 沒這麼誇張啊,我就是輕輕打了兩巴掌,哦,我已經是二品武夫了..........許七安轉移話題: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宋卿揉著紅腫的臉,口齒不太靈光的說: “鍾師妹託人傳話,說有事要找你。” 鍾璃小可憐找我啊。許七安點一下頭: “不急的話,我抽空過去一趟。 “對了,宋師兄最近是不是熬夜做鍊金術實驗,很長時間沒睡覺了?” 宋卿一愣: “你怎麼知道?” 腦子靈光的話,你就不會接鍾璃的任務,這是很簡單的推理.........許七安沒有解釋,恭敬的送走腦子不太好用的宋卿。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許七安抹去門上的強烈麻藥,推開而入。 房間裡空蕩蕩的,床鋪凌亂,沒了大奉第一美人,床單上不規則的斑痕也已經乾透。 許七安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桌上的太平刀。 太平刀豎起刀尖,指向一旁的浮屠寶塔。 許七安點點頭,身形旋即化作金光,遁入寶塔內部。 空曠的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慕南梔歪歪扭扭的倒在另一張蒲團,昏睡不醒。 白姬湊到她身邊,不停的抽動粉嫩的鼻尖,嗅啊嗅。 “狐狸崽子,你幹什麼呢!”許七安心說,你在猥褻我老婆嗎。 白姬見到他進來,表示很開心,然後困惑的說: “姨身上有怪味道,嗯,我總覺得很熟悉。” .........許七安吃了一驚,心說你怎麼可能熟悉呢,你還是個孩子啊。 白姬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來了,夜姬姐姐每次和你交配完,身上就有這股味道。” 它抬起爪子,用力拍打一下蒲團,怒道: “你是不是和我姨交配了,她是我的,不准你搶她。” “放心吧,她以後還會抱著你,陪你吃飯睡覺。”許七安安慰道。 給你一個舒服的靠枕........他心裡補充一句。 白姬一聽,就滿意了,豎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這時,塔靈老和尚找到機會,說道: “我替她梳理了氣機,旁人十年都未必能修來這般磅礴的氣機。” 這些都是許七安輸入她體內的氣機。 頓了頓,老和尚說: “她體內似乎還有一股力量在甦醒,非常神奇的力量,想來就是不死樹的靈蘊。” 當日和幽冥蠶交流時,塔靈也是在場的。 許七安點了點頭,抱起慕南梔離開寶塔,回到臥室。 他提前回來,就是為幫她疏導氣機,花神不通修行,無法自主的運轉氣機,這樣一來,許七安渡入她身體裡的氣機,會凝結在丹田。 時間一長,反而對身體有害。 現在塔靈主動幫忙,他倒是省了一番力氣。 許七安把花神放在床上,脫掉繡鞋,盯著白皙玲瓏的小腳丫子看了幾眼。 “不能操勞了美人。” 默默給她蓋上被子。 這時,他感覺後腦勺被人敲了一棍,於是輕車熟路的摸出地書碎片,檢視情況。 魚塘一號,發來私聊。 【三:殿下?】 【一:本宮派人安撫了一下臨安,發現她情緒雖然不高,但已無大礙。】 【三:啊?還有這等事?我完全不知情。】 御書房裡的懷慶,看著地書碎片,“呵呵”了一聲。 【一:方才錢首輔找本宮,提了幾個意見。】 許七安沒有說話,耐心等待,不多時,懷慶的長篇大論發來。 【一:女子稱帝,阻礙極大,本宮能壓制朝堂諸公、軍隊,卻未必能壓制各州官府、衛所以及百姓的悠悠眾口。 【因此在登基前,首要的是掌控、引導輿論,讓京城各大酒樓、茶館,說一說當年大陽女帝的事蹟,讓更多百姓知曉這件事。 【而後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拉攏民心。 【最後,錢首輔提議,本宮登基當日,若能有祥瑞之兆,則民心可定。】 提前吹一波大陽女帝的功績,讓百姓心裡有個底兒,儘可能的打消牴觸心理........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是一種拉攏民心的方式,嗯,這在上輩子某個“自由國度”的全民選秀裡是常見套路,非常有用。 祥瑞之兆,說白了就是劉邦斬白蛇起義那一套,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而這一點恰恰是最重要的,永遠不能小覷“民心所向”四個字。 許七安在心裡分析了一波,傳書道: 【錢首輔有治國之才。】 【一:這是前首輔王貞文的意思。】 【三:殿下與我說這個是?】 【一:祥瑞之兆..........本宮思來想去,沒有一個適合的點子。】 這你不能問我,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裡吐槽一句,提了一個建議: 【讓靈龍馱著殿下,在京城上空飛一圈?】 【一:京城百姓不識靈龍,拋媚眼給瞎子看。】 【三:我精通御獸手段,可引來百鳥朝鳳。】 他剛說完,就自我否定了此建議。 京城不是南方,冬日裡幾乎沒什麼鳥類,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很多耐寒性高的鳥都凍死了。 即使他累死累活,能召喚來的鳥類也有限,小打小鬧沒意義,凸顯不了女帝登基的儀式感。 【三:你握著鎮國劍,駕馭靈龍飛一圈?】 【一:皇室血脈之人,皆可握住鎮國劍。而且,百姓目力有限,飛太高看不到,飛太低,繞京城一圈,顯得本宮譁眾取寵。】 懷慶想了想那個場面,覺得太丟人了。 那你去找術士和儒家啊,他們才花裡胡哨,我只是個粗鄙武夫..........許七安皺了皺眉: 【抱歉,我沒法子了。】 【一:罷了!】 御書房裡,懷慶放下地書碎片,輕輕嘆息。 堂下的錢青書當即道: “殿下,許銀鑼可有主意?” 他不認識地書碎片,只當那是司天監裡用來聯絡的法器。 懷慶微微搖頭。 左都御史劉洪說道: “實在不行,可讓趙守在殿下登基時,顯化出龍鳳和鳴異象。” 祥瑞之兆這種操作,他們這些文官是沒辦法的,只能求助超凡高手。許七安沒辦法,那便只能找趙守了。 錢青書沉吟一下,道: “此法尚可,但場面稍稍欠缺了些,不夠深入人心。” 張行英難得的附和王黨大佬的話: “殿下登基,開我朝未有之壯舉,非同一般,這祥瑞之兆,自是越宏大越好。” 他們想要的是震驚京城的那種祥瑞。 文官們找遍史書,學習前人操作,共找出三種辦法,龍鳳和鳴算是最好的了,但懷慶還是不太滿意。 當然,如果是天生異象,那法子就多了,只是異象不代表是祥瑞。 事實上,大部分規模宏大的天生異象,象徵的都是災難。 比如地動,比如電閃雷鳴,比如血光沖天......... ........... 最好的祥瑞之兆,難道不是我揹著你在京城裡逛一圈嗎,我就是大奉最有名得瑞獸啊..........許七安邊吐槽,邊放下地書碎片。 突然,他聞了一陣陣花香,以及草木的清新氣息。 愕然環顧,室內早已變了一番模樣,慕南梔躺在一片花叢中,色彩繽紛的鮮花、翠綠的草,從床上長出來,從棉被裡長出來。 從浴桶裡長出來,從茶几長出來,從立柱長出來,從一切木質傢俱裡長出來。 這一剎那,許七安懷疑自己不是坐在臥室裡,而是坐在花房裡。 這,這簡直就離譜..........許七安一臉呆滯。 說實話,這種能力,即使在超凡境都是鳳毛麟角,花神靈蘊恐怖如斯。 他正苦惱著怎麼清理滿屋子的花花草草,忽然心裡一動,再次取出地書碎片,向懷慶發起私聊: 【殿下,我有一個注意,可讓你登基時,天降祥瑞,載入史冊那種。】 .......... PS:這章六千字,不算加更了,錯字晚上再改。 ------------ 第一百零九章 遊街示眾 卯時剛過,側臥在草蓆,蓋著又臭又髒破棉被的姬遠,被“哐當”的開門聲驚醒。 聲音從廊道盡頭的鐵門處傳來,緊接著是腳步聲。 很快,十幾名打更人出現在姬遠,以及雲州眾官員的視野裡。 “起來,帶你們出去曬曬太陽。” 一位銅鑼掏出鑰匙,開啟纏在柵欄門上的鎖鏈。 姬遠被一名沉默寡言的銅鑼粗暴的拽起來,粗暴的推搡著離開牢房。 這是他在打更人地牢裡待的第三天,乾燥的草蓆和破棉被救了他一命,沒讓他凍死在淒寒的地牢裡。 但從小養尊處優的他,何曾受過這種罪? 短短兩天時間,手腳長滿凍瘡,臉色發青,嘴唇缺乏血色,頭髮蓬亂。 這兩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接任和談使者的身份。 姬遠博學多才,能言善辯,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才華,但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缺乏一定社會歷練,江湖經驗的貴公子。 有才華,不代表抗壓能力強。 兩天來的遭遇,以及對未來的惶恐,讓他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 唯一的盼頭,就是自身還有價值,許七安應該不會殺他,而是會用他做籌碼,與雲州談判。 正是這個希望,支撐著他咬牙堅持下去。 曬曬太陽也好,繼續在牢裡待著,我遲早凍死.........姬遠趔趄的走在幽暗的長廊,二十多名雲州官員跟在他身後。 出了地牢的門,空氣冷冽但清醒,太陽不慍不火的掛在天空,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姬遠停下腳步,昂著頭,享受陽光照在臉龐的感覺。 身後的銅鑼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在地。 姬遠艱難的爬起來,朝那名銅鑼投去憤怒又憋屈的目光。 “瞅什麼瞅,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那銅鑼單手按刀柄,嚴肅刻板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道: “你不是很囂張嗎,進京要禮部尚書、當朝首輔,還有親王出城迎接,才肯入城嗎。。 “你不是在金鑾殿裡訓斥諸公,壓的滿朝文武抬不起頭嗎。 “你不是略施小計,就讓京城百姓對許寧宴的威名產生質疑嗎。 “你繼續囂張啊。” 姬遠雙拳緊握,咬牙隱忍。 來日雲州鐵蹄征服京城,他要親手摧毀打更人衙門,這些和許七安有交情的打更人,全部凌遲。 這時,一箇中年銀鑼走了過來,目光嚴厲的掃過眾人。 銅鑼們紛紛整理衣襟,擺正胸口銅鑼的位置,確認一切對稱,沒有問題後,恭聲道: “頭兒。” 中年銀鑼微微頷首,滿意的收回目光,並不去看頭髮蓬亂,囚服骯髒且佈滿褶皺的姬遠。 “出發吧,不要耽誤時辰。” 出發,去哪裡?姬遠心裡一凜,想開口詢問,但又覺得註定得不到答案,反而會被一頓暴揍。 那名沉默寡言的銅鑼押解著姬遠往外走,隨口說道: “頭兒,寧宴今晚找我們喝酒。” 中年銀鑼沉默一下: “勾欄還是教坊司?” “勾欄吧,他說以後不去教坊司了。”銅鑼回答。 中年銀鑼略感欣慰: “一諾千金重,他向來講信譽。” 李玉春知道當初浮香死後,許七安承諾過以後不去教坊司。 朱廣孝略作沉默,補充道: “他說可以把教坊司的花魁都 ........李玉春不想說話了。 穿過衙門的後方,沿著迴廊往外走,再穿過一座座辦公堂、庭院,終於來到衙門口。 衙門口,停著一輛輛囚車。 朱廣孝看著姬遠,淡淡道: “曬曬太陽去。” 姬遠臉色僵硬,呆立當場。 ............ 京城各衙門的告示牆,內外城門口的告示牆,在清晨時分,張貼了一份新告示。 告示是京城百姓平日裡獲得官方資訊的重要渠道。 平民百姓往日裡不會特別關注告示牆,除非近來有大事發生。 眼下的京城,最大的事便是議和。 “告示上說什麼?” 告示一貼出來,周圍的百姓便湧了過來,或議論,或詢問帖告示的吏員。 告示張貼的前一個時辰,會有吏員負責“唱榜”,把內容告之百姓。 畢竟市井百姓裡,識文斷字的還是少部分。 而這種朝廷官方告示,閱讀門檻很高,就算是識字的人,沒接受過一定的教育,也看不懂內容。 最後會變成“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情況。 “肯定是議和的內容吧,朝廷打了敗仗,青州失守,我聽說好像要割地求和。” “區區一個匪州,竟然如此囂張,自從新君登基後,百姓日子過的越來越差,貪官汙吏橫行。” “噓,小聲點,莫要亂說話。” “怕什麼,邊上又沒有當兵的,再說,大家都這麼罵。” 說著說著,話題就從“議和”說到了青州失守這件事。 “許銀鑼都沒能守住青州嗎,他可是在玉陽關一人一刀,讓巫神教二十萬軍隊全軍覆沒的強者。” “你這個問題,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誰知道呢,說起來,已經很久沒見到許銀鑼在京城出現了。” “我聽來的說法是,監正都死在青州了,許銀鑼也不是雲州叛軍的對手。” “唉,難怪許銀鑼如此低調,沒辦法,打不過人家啊。” 情緒發洩了那麼多天,大部分百姓雖然心頭不忿,但也過了最上頭的時候,對於朝廷和雲州的議和決定,私底下依舊罵,但無能為力。 反對情緒就沒那麼高漲了。 尤其青州失守、雲州使團入京,一系列流言發酵,傳播,京城百姓已經漸漸摸清楚了來龍去脈,知道了大奉守護神監正戰死青州的訊息。 儘管在他們眼裡,監正的威望遠不及許銀鑼。 在底層百姓認識裡,監正只是一個稱號,一個概念。 這時,站在告示邊的吏員高聲道: “古之君天下者重在保全民命,不忍以養人者害人.........朕自登基以來,治國不利,以致雲州叛軍起事,九州沸騰,大局危難,兆民困苦,生靈塗炭,愧對列祖列宗........ “長公主懷慶,厚德載物,勝朕良多.........即由長公主懷慶順位登基,許七安輔佐,匡扶社稷,平定叛亂,還大奉朗朗乾坤,豈不懿歟?欽此。” 告示洋洋灑灑四百多字,吏員唸完,周遭的百姓瞠目結舌,宛如一尊尊雕塑僵在原地。 “啥,啥意思啊?” “好像是........皇帝退位給長公主?”說話的人猛的瞪大眼睛: “長公主要當皇帝?” 一下子炸鍋了,人群譁然如沸。 告示內容對百姓造成強烈的衝擊、震撼以及茫然。 這讓他們再也不顧及禍從口出,激烈的討論起來。 “女人怎麼能當皇帝呢,這不是瞎胡鬧嗎。難道帶著當官的一起繡花?” “公主她識字嗎?陛下為何要退位給公主,女人當皇帝,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抗拒、憤怒,無法接受,只覺得是天下頭等荒唐之事。 隨後有人說道: “你們有在茶館聽書嗎?好像以前是有一個女人當皇帝的,叫,叫什麼來著?” “大陽女帝?” “對對對,你也聽說過。” 喧譁聲稍歇,很顯然,不少人也在這幾天,於酒樓茶館、青樓妓館等娛樂消遣之地,聽過類似的內容。 接著,又有人說: “告示上說,長公主登基,有許銀鑼輔佐。” 哦,有許銀鑼輔佐啊。 反對的聲音又小了幾分,但仍有人嘀咕道: “許銀鑼為何輔佐一個女人當皇帝,這不是瞎胡鬧嗎。我大奉開國六百年,可沒有這種先例的。” “是啊,真搞不定官老爺還有許銀鑼在想什麼,一邊和雲州議和,一邊捧公主當皇帝。” “許銀鑼糊塗啊。” 本來視許七安為英雄、保護神的百姓,對青州失守之事便心懷失望,對議和更是視作恥辱,儘管沒有人公開指責許七安,但心裡肯定是失望的。 告示一貼出來,失望的情緒立刻發酵,轉為不滿。 突然,一陣喧譁聲吸引了告示牆周邊百姓的注意。 循聲望去,只見一列囚車緩緩駛來,後邊跟著一大群百姓,不停的朝囚車上的犯人投擲石子,吐口水。 還有人拎著馬桶,朝囚車裡的犯人潑糞。 領頭的幾騎中,一位打更人高居馬背,敲打著一面銅鑼,高呼道: “奉許銀鑼之命,將雲州逆黨遊街示眾。” 街道兩側,群情激昂,聞訊過來湊熱鬧的百姓,有的加入投擲石子的行列,有的指指點點,破口大罵,有的擊掌高歌,大快人心。 姬遠滿頭是血,心如死灰。 隨行的雲州官員瑟瑟發抖,痛哭流涕。 ........... 黃昏。 御書房中,懷慶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堂內是劉洪和錢青書兩位黨派魁首,以及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作揖道: “殿下,登基事宜已經籌備妥當。” 穿素雅宮裙的懷慶,微微頷首。 待禮部尚書退回位置後,劉洪出列作揖: “今日舉城沸騰,百姓牴觸情緒仍有,但不算嚴重,許銀鑼的口碑也有好轉。京城百姓還是愛戴者居多。” 劉洪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許銀鑼如今的聲望,為殿下保駕護航,最適合不過。當朝無人比他更得民心啊。” 公主登基稱帝,貴族階層其實比百姓更容易接受,只要利益給到位,再以武力脅迫,屈服者不在少數。 最主要的是,在統治階層眼裡,懷慶雖是女子,但畢竟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血統。 女子稱帝屬於破例,下一任新君仍是大奉皇室。 這大大減輕了統治階層的牴觸心理。 但平民百姓可不管這些,要安撫百姓,讓他們信服,懷慶威望不夠,諸公威望也不夠,只有許七安才能辦到。 錢青書附和道: “殿下能否凝聚民心,就看明日了。” 懷慶低著頭,審閱著手裡的摺子,沒有抬頭的“嗯”了一聲: “時候不早了,幾位愛卿先退下吧。” 三人作揖,退出御書房。 懷慶手裡的摺子是內閣遞上來的,內容是登基後的一應事宜,瑣事零零總總,但有一條極為重要,那就是召各州布政使、都指揮使,回京述職。 這其實是一場談判、拉攏,給各州大佬做一做思想工作。 ............ 次日。 這天,京城的氣氛極為古怪,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知道這是一個註定被載入史冊的日子。 因為長公主懷慶,於今日登基,開大奉六百年未有之先例。 皇帝登基,普通百姓無緣得見,但不妨礙他們關注、議論。 各階層都有不同的看法,國子監的學子、儒林,對於懷慶登基之事,痛心疾首,即使雲州使團被遊街示眾,也不能博取他們好感。 最多就是不罵許七安了。 市井百姓階層,意見最雜,有的無法接受,有的事不關己,有的選擇相信許銀鑼。 許府,嬸嬸也代表貴婦階層發表看法。 “老爺啊,寧宴這不是在瞎鬧嘛,女人怎麼能當皇帝呢。我都不敢出門,害怕被認出是許寧宴的嬸嬸,萬一被人拿臭雞蛋砸了怎麼辦。” 嬸嬸一如既往的美豔,歲月彷彿對她格外憐惜。 雖然與女兒坐在一起的她,沒有了少女感,但並不顯老,臉嫩膚白,沒有任何皺紋。 許二叔低頭吃飯,不發表意見。 “大哥自有分寸的。” 相比起母親,許玲月就很欣賞大哥的壯舉。 嬸嬸見自己的話題冷場,嘆息一聲: “青州失守,二郎也沒了有音訊。鈴音在蠱族修行,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回來,她會不會被南疆的蠻夷欺負啊。 “許寧宴這個沒良心的壞種,回了京城,也不知道回家裡看看。” 正說著,嬸嬸目光一僵,直勾勾的看著廳外。 ............ PS:錯字先更後改 ------------

許七安睜開眼,停止感悟,目光落在慕南梔的臉,此刻的她,霞飛雙頰,嬌媚柔弱。

許七安盯著眼前美人,豔而不俗,媚而不妖,灼灼如六月嬌花,濯濯如出水芙蓉的姿容,一時間不知道感悟“玉碎”是正事,還是好好品嚐美人才是正事。

皓腕凝霜雪,荷花羞玉顏,肌理細膩骨肉勻,楚腰纖細掌中輕。

他的眼神漸漸迷醉,花神本就是人間最頂尖的絕色,而這樣的絕色美人,此刻已是任君採擷,眼角含淚。

精神上的滿足甚至要重過肉體。

氣機運轉,一遍遍的搬運周天,慕南梔體內的靈蘊不斷的融入氣機中,透過周天進入許七安體內,他身上花神的氣息越來越濃厚。

他眼前一片漆黑,直到一束光破開黑暗,照亮矇昧荒蕪的土壤。

土壤忽然被“拱”起,一抹綠色破開土層,鑽了出來。

那是一株小小的樹芽。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他一邊望著綠芽,一邊回憶起寇陽州分享的合道經驗。。

“合道的本質是讓武夫的“道”昇華,做出一條最完美的道理,但怎麼樣才算最完美?

“刀道千千萬,有攻有守有疾有慢,有大開大合有劍走偏鋒,哪一條才是最完美?寇陽州也不知道,所以他肉身崩潰成一道道“肉蟲”,每一條肉蟲都堅持自己的道最完美,他因此走火入魔。

“我的道是玉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麼補全我的道,讓它昇華,是把玉碎的本質推向極致?”

這時,嫩綠的樹芽生長,主杆變的粗壯,長出分叉的枝丫,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一株大樹,在它樹蔭的庇護下,根本多了幾抹綠意,長出嫩綠的青草。

許七安心裡一動,彷彿照見自我,喃喃道:

“事物的發展,並不一定是推向極致,完美的定義,也可以是補上短板。

“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寧折不彎,寧為玉碎,但我不是不惜命的瘋子,我是有求生欲的,我本人是想活下去的。”

他審視自身,照見自我,明白了自己當初領悟玉碎的初衷。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因此爆發出了寧為玉碎的勇氣。但這最本源的動力,其實是活下去。

倘若他當時生無可戀,那就不可能領悟玉碎。

念頭閃爍間,一道道雷霆降落,劈在眼前這株大樹上,劈的它化作焦炭,生機斷絕。

很多年後,它枯木逢春,煥發出生機,焦炭般的軀幹長出了嫩綠的芽。

“我的玉碎太霸道了.........缺少勃勃的生機,缺少求生欲。但我已是不死之軀,自愈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他凝視著這株參天大樹,再次陷入沉思。

參天大樹繼續成長,彷彿沒有極限,它慢慢長成身高千丈,枝葉覆蓋十里的龐然大物。

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攫取著它的養分,它的靈蘊。

但它非但沒有凋零,反而愈發的茁壯,依賴它為生的生靈越多,它就越拼命的攫取天地之力,壯大自身。

最後成為了不老不死的神樹。

許七安仰著頭,深深凝望不死樹,眼裡映出蒼翠的綠意,勃勃的生機,他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沒有動作。

十年修行苦,一朝悟道間。

這一刻,他踏入了二品合道境。

這一刻,觀星樓外,一道道星光垂掛下來,照亮八卦臺。

天生異象。

許七安睜開雙眼,視野裡是亂糟糟的床鋪,玉體橫陳的美人,荷爾蒙和女子幽香交織在一起,宛如烈性春藥。

慕南梔目光迷離,臉頰、脖頸等處,雪白的肌膚染上嫣紅。

又像是在昏睡,許七安感應動她體內的靈蘊初步復甦,而他的氣機,很大一部分留在了花神體內,就如花神的靈蘊很大一部分被他吸收。

.........

靈寶觀,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的洛玉衡,挽著浮塵,從靜室走到小院。

她凝視著觀星樓,精緻的眉頭緊皺。許久後,突然冷哼一聲,拂袖返回靜室。

“早知道當時就不該心軟,賣窯子裡去.........”

嘀咕聲從夜色裡傳來。

..........

“殿下,外頭有話傳進來,說司天監有異象。”

懷慶被身邊的大宮女輕輕搖醒。

聽說司天監有異象,她立刻坐起身,睡容盡消,道:

“拿件袍子過來。”

語氣有著剛睡醒的慵懶。

大宮女取來厚厚的廣袖長袍,懷慶手腕一抖,錦袍嘩啦聲裡,披在肩上。

她走出寢房,身子宛如鴻毛,翩然躍起,立在屋脊上,朝司天監方向眺望。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司天監煢煢孑立,露出三分之一的樓身。

此刻,一道道星輝從夜幕中垂掛而下,照在觀星樓。

這........懷慶皺眉沉思,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當即躍下屋脊,返回寢房,屏退宮女,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一:許寧宴,司天監的異象是不是和你有關?】

大奉風雨飄搖之際,司天監發生這等異象,她無法假裝沒看到,更無法鎮定的不去想,不去問。

她沒等來許七安的回應,倒是李妙真先傳書回覆:

【二:司天監發生什麼了?許寧宴出了什麼事?】

然後是狀元郎楚元縝:

【四:想來不會是壞事吧,不過這幾天,許寧宴神神秘秘的,暗地裡謀劃著什麼,也不傳書告訴我們。】

接著恆遠大師跳出來解釋:

【六:許大人與大奉國運相連,永興帝又意在求和,於他來說,可謂內憂外患,如何還有心情與我們傳書閒聊?】

這時,天地會成員看見八號深夜裡傳書,積極參與話題:

【八:看來是晉升二品了。】

【二:踏入二品合道?】

李妙真心說你在開什麼玩笑,二品合道是說踏入就踏入的?

放眼九州大陸,有幾位二品?

【七:哈哈哈,八號挺有意思的,我喜歡你的天真。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許七安身中封魔釘,難以拔除。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晉升的。】

【四:司天監的異象,或許是來自監正的後手吧,或許是其他事。但聖子說的對,許寧宴體內還有一根封魔釘,怎麼都不可能是他。八號,你應該不知道什麼是封魔釘,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吧。

【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曾經封印過修羅王,嗯,就是聖子與你說過的,那個阿蘇羅的父親。】

【二:話說回來,阿蘇羅還是許七安的手下敗將呢。】

.............

白姬從昏睡中醒來,頭暈目眩,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它抬起兩隻爪子,揉了揉黑紐扣般的雙眼,左顧右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是在浮屠寶塔裡。

南邊和西邊各有兩尊金身法相,東邊茶案邊,盤坐一個白鬚的老和尚。

“我的姨呢?”

白姬腳步踉蹌的走向塔靈老和尚。

塔靈老和尚端詳著它,溫和道:

“你看起來狀態不好。”

白姬步伐搖搖晃晃,就像宿醉後的人類,它用稚嫩的女童聲,納悶的說道:

“我昨晚夢見在海上漂泊,船晃啊晃,晃啊晃,我想醒又醒不來,迷迷糊糊的,還聽見姨的哭叫聲,她好像被人打了。”

它還夢見姨被打了,啪啪啪的響,心裡就很氣,想幫姨報仇,但怎麼都無法醒來。

塔靈老和尚安靜的聽完,然後解釋道:

“你是被送進來的,許施主和慕施主沒有進來。”

說著,他朝藥師法相招了招手,法相掌心拖著的玉瓶溢散出細碎的光屑,飄入白姬體內。

狐狸崽子舒服的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小肚皮,然後咕嚕爬起來,喜滋滋道:

“真舒服,真舒服,頭不暈啦。

“謝謝大師。”

塔靈老和尚笑著頷首,雙手合十,垂首不語。

小狐狸跳上老和尚身側的蒲團,蜷縮著,等待慕南梔的召喚,等著等著,它又睡著了。

...........

次日,卯時。

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暗沉,午門處,火把熊熊。

文武百官安靜集結在午門外,等待著鼓聲敲響,等待著朝會來臨。

同一時刻,姬遠穿著整齊,走出房門。

許元霜和許元槐已經等候在廳內,此外,還有四位談判團裡,輩分和學問極高的老者。

他們精神抖擻,容光煥發,憋著一股氣兒,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在金鑾殿內力壓主公和大奉皇帝,揚雲州威風。

簡單的用過早膳後,姬遠帶著六人出門,行至院中,他看見一個身穿銀鑼差服,氣質跳脫,五官還算俊朗的年輕人,冷冰冰得盯著自己。

“這位大人怎麼稱呼?”

姬遠笑眯眯問道。

“宋廷風!“

那銀鑼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冷冰冰。

“名字不錯。”姬遠不鹹不淡的點評一句,面帶笑容的走到他面前,問道:

“不知在下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宋大人?

“從昨日起,宋大人看本公子的目光,就極為不善。”

宋廷風皮笑肉不笑:

“何須給仇寇好臉色。”

“好一個仇寇。”

姬遠嘖嘖連聲:

“記住了,回頭在金鑾殿上見到你們大奉的皇帝,本公子就說,打更人銀鑼宋廷風,視我為仇寇,欲行刺本公子。

“宋大人覺得,你們的皇帝會如何處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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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廷風臉色一變。

姬遠冷笑一聲:

“視我為仇寇,區區一個銀鑼,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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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雲州的條件(一)

宋廷風面不改色,冷漠道:

“這裡是京城,不是雲州,閣下要告狀,儘管去。

“你要真敢這麼做,老子還佩服你是個人物,若不敢,你就是個沒軟蛋的慫貨。”

他單手按刀,表情桀驁。

絲毫沒有被姬遠嚇唬住。

這是個愣頭青嗎.........許元霜詫異的審視宋廷風,按照目前的局面,大奉皇帝、諸公都迫不及待想議和,停戰。

整個大奉高層都被監正“殞落”的事件嚇破了膽,這個節骨眼上,敢不怕雲州使團,且這般硬氣的,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有靠山。

但就算有朝堂諸公做靠山,惹怒了九哥,恐怕也保不住他。

“放肆!”

姬遠沒開口,他身後的雲州官員們怒了,指著宋廷風訓斥:

“敢這麼跟九公子說話,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當眾辱罵和談使者,僅憑這條罪,就能讓你入獄。”

“粗鄙的武夫,不知天高地厚。”

姬遠“啪”的開啟摺扇,端詳著宋廷風,笑道:

“哦,看來是有靠山啊,說來聽聽。。

“本公子倒是想知道,是誰指使你潛伏在驛站,試圖破壞和談,圖謀不軌。”

一大頂帽說扣就扣,如果宋廷風背後的靠山一般,或沒有靠山,光憑雲州使團的這個指控,就能讓他下獄問罪。

守衛驛站的一眾打更人裡,就這個人敢肆無忌憚的用敵視的目光看他,昨天入住時,姬遠就注意到他了。

姬遠雖然不至於主動給一個銀鑼下馬威,但也容不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

許元霜皺了皺眉,看一眼天色:

“九哥,走吧,時辰快到了。”

姬遠身後的一位緋袍老者笑道:

“幾句話的功夫,不礙事,再說,這不是事出有因嗎。大奉朝廷要是問起來,咱們如實說便是。”

這既是為難這個小銀鑼,刻意晚到,也可以給朝堂諸公心裡壓力。

輕飄飄一句話給擋了回去,許元霜不說話了。

宋廷風冷笑一聲,保持著單手按刀柄的姿態,睥睨著眾人。

既沒放狠話,也沒屈服。

“啪!”

姬遠收攏摺扇,看了宋廷風一眼,沒有在這個小人物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他手裡有讓大奉皇帝屈服的籌碼,區區一個小銀鑼,想怎麼對付就怎麼對付。

望著眾人離開驛站的背影,宋廷風扭頭,“呸”的吐出一口口水。

“頭兒,你剛才可真威風啊。”

旁邊值守的幾名銅鑼湊了過來,滿臉敬佩之情。

“但是頭兒,你這樣不會惹事嗎?”

一位銅鑼表示擔憂。

以打更人的訊息靈通程度,他們是知道陛下和諸公態度的,青州失守,國庫空虛,連監正這位神仙人物都戰死在青州。

明眼人都知道,這麼打下去,朝廷肯定完蛋。

能不打,那當然最好,因此議和就成了諸公和陛下眼裡的曙光。

宋頭兒在這個節骨眼得罪雲州使團,是很不理智的。

宋廷風冷笑道:

“我以前怎麼跟你們說的?

“許寧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現在他飛黃騰達了,見了我還是要喊我一聲宋哥,就這點小事兒,我用得著怕嗎。

“什麼狗屁雲州使團,一進京就耀武揚威,嘚瑟個什麼勁。這要是當年,老子還在雲州的時候,帶著許寧宴和朱廣孝兩個小老弟,二話不說,直接一刀咔擦了他。”

新入職的幾位銅鑼將信將疑,雖然宋頭兒一直鼓吹自己和許銀鑼是鐵桿交情,他們私底下找其他前輩求證,也說當初許銀鑼和宋頭兒,還有朱銀鑼走得近。

但大家都知道宋頭兒喜歡吹牛,其中肯定有誇大成分。

比如宋頭兒常常說:

“許寧宴這個人吧,有個嗜好,一天不去勾欄就渾身難受,尤其喜歡當值的時候去。我和朱廣孝那麼正派的人,說不去不去,要巡街。但硬被他拉著去勾欄。你要問我為什麼非要當值的時候去,當然是因為他晚上要去教坊司白嫖浮香姑娘,沒時間去勾欄唄。”

這不是開玩笑嘛,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許銀鑼在教坊司睡花魁都是不給錢的。

區區勾欄,他看得上眼?

所以銅鑼們對宋廷風的話,只信三分。

............

另一邊,金鑾殿。

殿前議事已經結束,永興帝按捺住焦躁情緒,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掌印太監趙玄振。

後者心領神會,高聲道:

“宣雲州使團覲見!”

靜等半盞茶功夫,殿門外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宣雲州使團覲見。”

依舊沒有動靜。

趙玄振看了一眼臉色凝肅的皇帝,額頭頓時微微出汗,他轉身朝御座躬身,從左側疾步出殿,去打探情況。

不多時,小跑著返回,來到御座前,低聲道:

“陛下,雲州使團還未入宮。”

永興帝臉色一沉,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

趙玄振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道:

“已派人去請。”

永興帝收回視線,淡淡道:

“再等一刻鐘。”

“是!”趙玄振低聲應道。

殿內諸公儘管沒聽清君僕對話,但也能猜到是什麼情況,無非是雲州使團“姍姍來遲”,誤了時辰。

諸公都是經歷大風大浪的,不動聲色,但心裡暗暗評估起來。

雲州使團的領袖是一個叫姬遠的年輕人,自稱九公子,乃潛龍城一脈城主的第九子。

論血統,屬於大奉宗室。

這位九公子的行事風格,諸公心裡已經有數,鋒芒畢露,霸道強勢。

還好,沒到一刻鐘,姬遠一行人在宦官的帶領下,踏入金鑾殿。

諸公紛紛回頭,注視著踏入殿內的年輕人。

他穿著月白色的華服,繡精美雲紋,雙袖自然垂下,腰間環佩叮噹,五官俊朗,皮相極為不錯。

他身後是一對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少女,一個冷漠,一個清冷。

再往後,六名身穿官袍的老者中,兩名穿緋袍繡雲雁,四名穿青袍,繡白鷳和鷺鷥。

他們身上的官袍,無疑刺痛了永興帝和諸公的敏感的心,區區一個雲州,使團穿著正兒八經的官袍,幾個意思?

“雲州使姬遠,見過陛下。”

姬遠面帶微笑,微微躬身,自有一股貴氣和靜氣。

永興帝點了一下頭,聲音洪亮平靜:

“姬大人代表雲州來京城議和,朕給了你最大的禮遇,你卻來遲了。

“這就是雲州議和的誠意?”

他表情嚴肅,睥睨著殿下的姬遠。

姬遠絲毫不慌,笑著作揖:

“實非在下本意,只是今日出發前,被驛站一位銀鑼刁難、辱罵,耽誤了些時日。

“本官懷著誠意而來,沒想到區區一個銀鑼也敢對本官橫眉冷對,言語謾罵,姬遠鬥膽問陛下一句,這便是大奉和談的誠意?”

許元霜和許元槐在旁聽著,兄妹倆對姬遠的口才心知肚明,別說遲到一刻鐘,便是遲到一個時辰,他也能把理掰扯的一清二楚。

讓自己無理變有理。

這不,反將一軍,同時還當著皇帝和諸公的面,給那不知死活的銀鑼扣了頂帽子。

永興帝要是不做出處理,那就是坐實了怠慢刁難之意,留下把柄。

果然,永興帝眉頭一皺,沉吟一下,道:

“何人刁蠻、謾罵姬使節?”

姬遠語氣平靜的回覆:

“銀鑼宋廷風。”

永興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他第一反應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銀鑼,背後可能有人,受了指使,破壞和談。

處置一個銀鑼自然不需要猶豫,他正要發話,這時,左都御史劉洪站了出來,道:

“陛下,此中定有誤會。”

姬遠身後一名穿緋袍的官員反駁道:

“這位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姬大人在信口胡謅?”

劉洪不理,繼續道:

“宋銀鑼忠肝義膽,在雲州剿滅亂黨時,與許七安並肩作戰,而後屢歷功勞,是許七安任職銀鑼時的得力助手。豈會刻意辱罵、刁難雲州使團。

“此中必有緣由,請陛下徹查。”

永興帝淡淡道:“劉愛卿所言甚是,朕自當查明情況,給姬使節一個交代。”

查什麼?不用查了!

劉洪的話說的很清楚,那姓宋的銀鑼是許七安的人。

背後有這麼大一個靠山,只要不殺人放火為非作歹,基本可以高枕無憂。

永興帝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非要與許七安交惡,回頭派人告誡一下那個銀鑼,再把他調回打更人衙門也就是了。

姬遠一愣,頓時恍然,明白那傢伙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

原來背靠著大奉第一武夫。

“那就謝過陛下了。”

他見好就收,沒有咬著不放。

很顯然,小皇帝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得罪許七安,他揪著不放,只會自討無趣。

六名隨行覲見的官員,愕然的相互對視,難怪區區一個銀鑼這般囂張跋扈。

心裡仍就不滿,但今日議和事大,便不與那小人物計較了。

一番閒談、扯皮之後,姬遠朗聲道:

“入冬以來,我雲州與大奉交戰兩月,以致百姓遭殃,生靈塗炭,雙方將士亦死傷慘重。本官奉命抵京議和,蒙陛下和諸公大義,同意和談.........”

和談的具體流程,是先定下主基調,再由鴻臚寺負責談判,確認一些細枝末節,若是事情特別重大,則禮部也要參與其中。

在這過程中,還得把每日得談判流程,交給皇帝過目。

最終結果也得由皇帝和諸公商量後,才能拍板。

今日,定的就是“主基調”,先把談判的框架搭建起來。

姬遠說完長篇大論後,道:

“我雲州大軍勢如破竹,已佔領青州,大奉監正殉國於半月前。然,父皇心懷仁慈,不忍百姓再面臨兵災,願意與大奉和談,大奉需答應我們四個條件。”

潛龍城主早已在雲州稱帝。

父皇........監正隕落........永興帝掃過姬遠身後,那幾名穿官袍的雲州官員,深吸一口氣,道:

“姬使節請說。”

姬遠道:

“第一,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歲幣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和談結束後立刻生效,本官要先帶回今年的歲貢。”

他話剛說完,戶部尚書便跳了出來,斥責道:

“黃口小兒,睜眼說瞎話。

“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戶部尚書跳腳是有理由的,這些錢在太平盛世時,倒也不算什麼。

但眼下國庫空虛,為了維持朝廷運轉、軍費開支,本就苦苦支撐,連賑濟災民都錢糧都沒有。

一下子要走五十萬兩白銀,雲州甚至都不用打仗,坐等朝廷崩盤就行。

這哪裡是議和,這是包藏禍心,要逼死大奉。

戶部尚書生怕永興帝不懂“經濟”,貿然答應,因此先跳出來開噴。

姬遠“啪”的展開摺扇,搖了搖頭:

“中原土地富庶,區區五十萬兩算什麼。”

他眼睛猛的一亮,道:

“莫非,朝廷已經連五十萬兩白銀都拿不出來了?”

戶部尚書心裡一凜,冷哼道:

“我大奉國力雄厚,豈是你一個黃毛小兒能揣度。”

姬遠逼問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是大奉並無議和之意。”

此子牙尖嘴利.........諸公暗暗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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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 萬事俱備否?(20000/10萬)

五十萬兩,相比起朝廷一年的稅收,不算什麼,但也要看時機的。

維持朝廷運轉、支撐軍費開支,需要大把大把的銀兩,朝廷本就“窮困潦倒”,就等著開春後恢復耕種,回一口氣。

議和的初衷是“活下去”,雲州想透過議和,把大奉往死路上逼,朝廷肯定不會答應。

永興帝淡淡道:

“朕有意與雲州和談,看來,是雲州不願意與朝廷和談。”

姬遠眉頭緊皺:

“陛下這就讓我為難了,我雲州軍氣勢如虹,若非父皇顧念天下蒼生,如今恐怕早已兵臨城下。我們雲州誠意和談,怎地在朝廷眼裡,就像是在施捨乞丐?”

他再次提及雲州軍在戰場上的優勢,暗示雙方的不對等關係。

聞言,永興帝與諸公眉頭一皺。

這時,姬遠突然話鋒一轉,嘆息道:

“罷了,本官就擅作主張,退一步,今年的歲貢可以折半,但來年要補。

“陛下,各位大人,以為如何?”

永興帝默默吐出一口氣,含笑道:

“細則方面,就交由鴻臚寺與姬使節磋商。”

所謂細則,就是繼續討價還價、扯皮。。

殿前議事,只討論一個大概,細枝末節不談。

許元霜默默聽著,差不多摸清了姬遠的套路,昨夜姬遠和葛文宣法螺傳音,提前討論、分析了大奉皇帝和諸公的心裡,以及大概的承受能力。

得出的結論是,極限在二十萬到二十五萬兩白銀之間(絹另計)。

出發的路上,許元霜還在想,這第一個條件,或許便是一場“惡戰”,但以九哥的口才,想必沒太大問題。

如今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小覷了姬遠。

他為何估算的如此精準..........許元霜心裡一動,猜測是與昨日在京城外擺架子試探有關。

初步敲定第一個條件後,姬遠繼續道:

“第二個條件,父皇希望陛下能廣貼告示,承認我雲州一脈亦是中原正統。”

諸公對此倒是還是鎮定,沒有人跳出來疾言厲色的指責。

“欺人太甚!”

穿常服的乾親王,元景帝的弟弟,大步出列,怒視姬遠,喝道:

“爾等反賊,配稱中原正統?不過佔山為王的匪寇罷了。”

當即就有幾位君王、親王出列,跟著附和。

與諸公的反應截然不同,皇室宗親的態度極為激烈,中原一脈算中原正統,那我們呢?我們難道是反賊?

如果非要深究,還真是,但正因為這樣,大奉皇室宗親是絕對不會承認、退讓的。

姬遠臉色一冷,掃過幾位親王、郡王,淡淡道:

“武宗皇帝當年怎麼得的天下,諸位心裡不清楚?我們只是要回自己的身份、地位,乃人之常情。”

方才站出來的那位親王訓斥道:

“五百年前,昏君無道,親賢臣遠小人,殘害忠良,武宗皇帝為保祖宗基業,挺身而出,乃順應民心之事。”

姬遠針鋒相對,拔高聲音:

“先帝元景昏聵無能,沉迷人宗道首美色,修道二十載不理朝政,以致於民不聊生。我雲州一脈不忍祖宗基業毀於昏君之手,揭竿而起,亦是天理昭昭,順應民心。”

幾位親王、郡王勃然大怒:

“口出狂言!陛下,此子當斬!”

如果讓諸公來選擇,這是不需要猶豫就能答應的條件,因為不必付出實質性的代價。

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

一旦朝廷承認此事,那麼雲州亂黨就變的“名正言順”了,百姓歸順倒還是其次,怕就怕那些鄉紳地主,地方官員會理直氣壯的叛變,投靠雲州。

既是中原正統,那就不算背叛,便是想當忠烈之士,寧死不降都難。

但這些都是小事,因為就大奉目前的情況,打是打不贏了,既然打不贏,官員們叛變投靠是遲早的事。

所以諸公對此,沒有太大的牴觸情緒。

可在皇室宗親眼裡,承認雲州是中原正統,可比五十萬兩白銀更難以接受,因為這是對祖宗的背叛。

永興帝眉頭緊鎖,緩緩道:

“此事容後再議!”

他不打算在此時做決定,反正殿前議事是定主基調,“兩國”談判,涉及到的細節繁雜,不是短時間內能出結果。

豈料姬遠極為強勢,搖了搖頭:

“來之前,父皇特別交代,此事,陛下若不答應,和談便不用繼續了。”

這相當於把話堵死。

你永興帝要麼答應,要麼中止和談,雲州在這件事上絕不退讓。

“痴心妄想!”

譽王也站了出來,沉聲道:

“本王也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朝廷絕不退讓。”

姬遠負手而立,嘆息道:

“本官已經在歲貢上做出如此大的讓步,給足了朝廷面子,沒想到得來的是這樣的回報。”

他臉色一沉,厲聲道:

“爾等真不怕我雲州十萬鐵騎嗎!”

先佔理,再用勢,腰桿挺得筆直,把一眾親王郡王襯託的強詞奪理,不識抬舉。

一位郡王喝道:

“那就先把你殺了祭旗!”

姬遠冷笑道:

“本官若是怕死,便不會進京。”

其實本次和談的真正目的,是兵不血刃的逼大奉割地求和,爭奪地盤乃雲州的核心目標。

因為得到的地盤越多,國師許平峰凝練的氣運越多,距離天命師就越近。

姬遠咬著第二個條件不放,乍一看是捨本逐末,其實是吃準了永興帝會答應。

相比起實際利益、生死存亡,宗族的名聲就要往後靠。

而此事更多的是大奉皇室兩脈之爭,不算觸及核心利益,諸公反對的情緒不高。

那麼,就憑幾位皇室宗親再怎麼叫囂,也不過是無能狂怒。

永興帝盯著姬遠看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好,朕答應!”

此言一出,殿內的宗室臉色一變,高呼道:

“陛下.......”

永興帝抬了抬手,用銳利的目光逼退眾親王、郡王:

“朕主意已定!”

包括譽王在內,一眾宗室看永興帝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永興帝轉而看向姬遠,問道:

“第三個條件是什麼。”

姬遠伸出手掌,五指張開,朗聲道:

“割地,大奉要把雍州、禹州和漳州割讓給我們。”

金鑾殿內,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又在下一刻掀起嘈雜的議論聲。

儘管諸公,以及永興帝都提前猜測到雲州可能會獅子大開口,要求賠償和割地,讓委實沒想到胃口竟然這麼大。

兩邊打生打死這麼久,大奉也才損失一個青州。

然後想透過和談兵不血刃的拿走三州之地?

首輔錢青書出列,目光冰冷的掃過姬遠等人,道:

“青州雖然失守,但大奉仍有十一洲疆域,兵多將廣,真以為怕了你區區雲州一個彈丸之地?

“陛下願意與爾等議和,同樣是不忍百姓再受戰火荼毒,並非怕了你們雲州。”

姬遠哈哈大笑起來,道:

“沒記錯的話,秋收前,魏淵率十萬精銳討伐巫神教,險些全軍覆沒,此為其一。

“入冬後,朝廷再次集結九萬大軍,與我雲州將士鏖戰於青州,折損超過一半,此為其二。

“西北三州的兵力,則要用來抵禦西域聯軍的騷擾,抽調不出兵力馳援南邊戰事,此為其三。

“兵多將廣,好一個兵多將廣,敢問錢首輔,朝廷還有兵力可與我雲州一戰?”

姬遠每說一句,殿內諸公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們口頭不會承認,但心裡知道,姬遠說的句句屬實,句句戳中要害。

西邊雷州的戰事並不嚴重,西域各國聯軍以騷擾為主,小戰不斷,大戰沒有,畢竟佛門有南疆妖族牽制。

但為防萬一,確實不能大規模調兵遣將。

錢青書一時語塞,他自是不屑狡辯,拂袖冷哼。

眼見首輔被懟的憤而不語,諸公面面相覷,思忖著如何反駁。

這時,戶部侍郎走了出來,緩緩道:

“沒記錯的話,元景30年,雲州記載在冊的百姓為八十三萬戶,敢問姬使節,雲州是十戶養一兵,還是二十戶養一兵?十萬鐵騎如何得來?

“雲州有多少精銳,是能算個所以然來的。瘦死駱駝比馬大,大奉再怎麼衰弱,拼光你雲州的精銳總不在話下吧。”

戶部侍郎,對錢糧、戶籍、人口等資料,最為敏感。

左都御史劉洪旋即出列,附和道:

“最後的結局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別忘了,巫神教在旁虎視眈眈,佛門的盟友,也不是真的對你們雲州掏心掏肺吧。”

他剛試圖繼續陳述局勢,說服這個雲州來的年輕人。

便被大笑聲打斷,姬遠滿臉嘲笑,道:

“劉大人,這些話糊弄三歲小孩就夠了,在本官面前搬弄唇舌,偷換概念,不覺得太可笑了?”

他看向戶部侍郎:

“這位大人說的沒錯,但這又如何呢?如今青州已被我們掌控,流民皆可為兵,想拼光雲州精銳儘管在來試試。

“另外,監正已經被我們國師斬殺於青州,沒了這位守護神,爾等何來底氣說拼光我雲州精銳?”

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提及這個話題了。

正因為失去了監正,永興帝和諸公才被嚇破了膽,前陣子,夜裡都不敢睡,生怕那群可怕的超凡強者殺入京城,殺入皇宮,於夢中摘走自己腦袋。

刑部孫尚書聞言,反駁道:

“監正雖死,但大奉並不是沒有超凡強者,司天監的孫玄機,國師洛玉衡,以及雲鹿書院院長趙守,還有........許七安!”

“沒錯,我們還有許銀鑼。”像是再給自己打氣,有人附和了一句。

姬遠笑而不語,他身後的一位緋袍官員嗤笑道:

“連監正都死在我們國師手裡,許七安區區三品,也配與他爭鋒?看來是九公子過於謙遜,讓爾等以為我雲州是怕了大奉。

“想議和,就答應我們的條件。不想議和,自然會有我雲州的強者殺到京城,先滅了爾等。隨後雲州大軍兵臨城下,入主中原。

“爾等還有其他選擇?”

圖窮匕見,撕破臉皮是談判的必經過程,強大一方手握籌碼,就是用來施壓的。

割地是必須要割的,割多割少,才是談判的細則。

姬遠輕搖銀骨小扇,淡淡道:

“陛下和諸公可能還不清楚監正身隕當日的細節,話說回來,監正確實強大無比,若非國師請來雲州傳說中的神獸白帝,以及地宗道首黑蓮道長,想殺監正,難如登天吶。”

他慢條斯理的訴說著當日眾強者圍殺監正的過程,當然,全是胡編,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透過所謂的過程,讓永興帝和諸公了解雲州背後的超凡強者有多可怕。

殿內皇室宗親,文臣武將,臉色都極為難看,或臉色陰沉,或雙拳緊握,或無奈沮喪。

屈辱!

永興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沉聲道:

“三洲之地斷然不可能,此事容後再議,第四個條件是什麼。”

意思是,答應割地了,數量方面,還得商議。

姬遠嘴角一挑,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就目前來說,這場談判一切順利,沒有太大波折。

“陛下放心,這第四個條件,倒也不算什麼,只是個添頭罷了。”

聞言,永興帝沉凝的臉色略有緩和,道:

“但說無妨。”

姬遠“啪”的合攏銀骨小扇:

“本官要向陛下討要監正的煉器手札。”

相比起前三個條件,這確實是添頭,儘管一品術士的煉器手札必然無比珍貴,可層次過高的物品,委實沒有切身的利益來的重要。

...............

一敗塗地!

朝廷和雲州使團的第一次交鋒,輸的一敗塗地。

這場議和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大奉想求和,忍痛割肉在所難免,但過程中諸公和永興帝表現出的無力感,仍然讓不少中低層京官心寒、失望。

而那四個條件,在一些讀書人看來,簡直喪權辱國。

“割地求和,奇恥大辱!”

最先鬧起來的是翰林院,這些手頭沒什麼實權,卻是朝中一等一清貴的讀書人,群聚午門,破口大罵。

“昏君,僅是青州失守便讓你嚇破了膽。”

“人固有一死,我輩讀書人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活。”

“雲州一脈是正統?那當今皇室算什麼,我等讀書人效忠的又是什麼,數典忘祖的昏君。”

然後這些人被逐個拉出去廷杖,打的奄奄一息。

這確實震懾住了一部分人,但控制不住流言的發酵,午膳剛過,國子監的學子便罷課了,書生意氣最是鋒銳,有寫文章嘲諷的;有在鬧市聚眾抨擊的;有衝擊大祭酒辦公堂,要求向陛下遞血書的.........

早朝發生的事,先是在京城官場、上層社會傳播,然後慢慢流傳到底層百姓中,到黃昏時,市井中流傳著朝廷割地求和,承認叛軍為中原正統的流言。

“昨兒個看到匪州佬進城,我就知道朝廷要求和了。”

“唉,能不打戰當然最好,這世道亂的........但想想總覺得不甘心吶,怎麼朝廷說敗就敗了,去年派兵打巫神教時,那是多麼風光啊。”

“聽說連監正都死了,那可是司天監裡的老神仙。唉,要變天了。”

“許銀鑼呢?許銀鑼難道眼睜睜看著朝廷割地求和嗎。”

“許銀鑼也盡力了,前陣子朝廷不是還張貼告示,說許銀鑼與萬妖國結盟,與蠱族結盟,咱們沒了佛門這個盟友,一樣有其他盟友。”

“唉,誰能想到呢,青州說失守就失守,我這不是沒盼頭了嗎,以前有什麼事,許銀鑼總會出頭。”

.............

驛站。

姬遠取出法器,撐起一片隔音陣法,聽完下屬的彙報,笑道:

“外頭倒是挺熱鬧,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書呆子,罷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我們下一個目標,是試探許七安。”

許元霜一聽和許七安有關,問道:

“如何試探?”

姬遠手裡的銀骨小扇轉動一圈,道:

“比如說,我在談判快結束的時候,突然補一個條件,要求和大奉聯姻,物件必須是臨安懷慶兩位公主中的一位。”

許七安和臨安有婚約,這是他從陳貴妃派的人那裡打探來的。

許元霜蹙眉道:

“你在找死嗎?”

真要這麼做,和談能不能成是一回事,許七安放不放他活著離開京城,是另一回事。

姬遠哈哈大笑:

“兩位公主與我是同族,聯姻自然不是我們這一脈,是元槐啊。你說許七安會作何反應?他能對自己親弟弟下手?”

“他會!”許元槐臉色陡然一變,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開個玩笑,瞧把你們緊張的。”

姬遠惡趣味般的笑著,忽然正襟危坐,道:

“許七安一直沒露面,他背地裡打什麼主意,我們尚未知曉。

“監正雖然被封印了,可那是監正啊,誰知道會有什麼底牌留下來。國師也不知道,所以他要試探許七安,透過和談來試探許七安,以此來瞭解監正的後手。”

許元霜臉色稍稍好轉,問道:

“九哥覺得,他會有什麼底牌?”

姬遠想了想,笑了起來:

“死局!

“這對許七安來說是個死局。我若是他,便會一直對和談視而不見,然後趁著和談爭取來的時間,四處求爺爺告姥姥,拉攏超凡強者做盟友。

“所以啊,我們這一趟京城之行,是白撿的功勞,不會有什麼危險。”

姬遠手裡的摺扇旋轉: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啊,很想看看他窮途末路的姿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我們攻破京城。”

.............

景秀宮。

“母妃,我聽懷慶說,一旦割地求和,大奉就徹底沒救了。”

臨安憂心忡忡的說道,鵝蛋臉不再明媚,染上一層陰霾。

陳貴妃有些焦躁的說道: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求和,難道要繼續和雲州打?若有勝算,陛下和諸公會一門心思的議和嗎。

“現在只有議和才是出路,不然指望你的那個未婚夫嗎。”

臨安咬著唇,泫然欲泣:

“母妃你為何這般討厭他。”

陳貴妃腦海裡閃過一個白衣身影,咬牙切齒道:

“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她旋即軟下心腸,拉著臨安的手:

“那懷慶從小就是個心眼黑的,她的話不能信。臨安,你不懂,現在除了議和,沒人能救朝廷了。”

............

王府。

錢青書披著厚厚的大氅,直奔王貞文臥房。

王貞文見他進來,揮揮手,屏退丫鬟,直截了當的問道:

“都有哪些條件?”

錢青書把雲州的四個條件轉述了一遍。

“逆黨!逆黨!!”

王貞文連罵數聲,忽地劇烈咳嗽起來。

錢青書坐在床邊,輕撫他後背,助他順氣,嘆息道:

“事已至此,陛下都答應了,不過割讓三洲之地是不可能的。陛下的底線是把禹州割讓出去。”

“承認潛龍城一脈為中原正統,亂我大奉人心,索要財帛,榨乾我大奉財力,割讓三洲,徹底成勢.........”

王貞文喃喃道:

“完了,迴天無力,迴天無力了。”

就算魏淵復活,也盤不活這局棋。

錢青書嘆道:

“可誰又能說服陛下呢,況且,議和才是順應大勢。如今大奉能逆勢而行的只有許七安。

“但是王兄啊,逼許七安和朝廷決裂,何嘗不是雲州亂黨的陰謀呢。他一直沒有出現,就是明白了這一點。

“我已查出他在司天監,也派人傳信了,他若要來,早就來了。”

............

司天監,大臥房。

許七安浸泡在浴桶裡,背靠著桶壁,懷裡坐著年近四十,身嬌體柔勝過少女的花神。

她軟綿綿的癱坐在許七安懷裡,腦袋枕在他肩膀,臉蛋酡紅,眼兒迷離,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什,什麼時辰了........”

好不容易中場休息,慕南梔有氣無力的問道。

“剛過午膳不久。”

許七安掐著慕南梔的柳腰,一刻都不讓她離開自己懷裡,精神抖擻。

懷裡的美人素白柔軟,肌膚像是象牙一般,細膩又有彈性。

午膳已過.........慕南梔帶著哭腔罵道:

“你是牲口嗎?你玩了我一天一夜了,我,我不和你雙修了.........”

和小欲比起來,你的戰鬥力委實太弱..........許七安說道:

“首次雙修效果最好,目前我的氣機還在增長,等到了極限再停。你體內的氣機同樣雄渾,南梔啊,你知道多少人渴望這種修為暴漲的修行嗎。”

浴桶邊,水漬濺的到處都是,屏風上的衣裳、肚兜也早已滑落在地,被溢位的洗澡水浸溼。

寬敞結實的床榻一片狼藉,棉被落在地上,床單皺巴巴的凌亂不堪,殘留著不規則的斑痕。

得益於花神靈蘊的渾厚,許七安只用了一夜的時間,便穩住了根基。

正常狀態,晉升後需要一旬左右的時間來穩固境界,適應力量。

這時,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悸感。

招手從散亂的衣物裡喚來地書碎片。

【一:雲州使團已經覲見過永興,雲州給出了四個條件。】

懷慶把今早朝會上發聲的事,詳細的傳書在地書聊天群裡。

末了,簡單評價:

【一:一敗塗地,那姬遠是個極厲害的角色,加之以勢壓人,永興和諸公根本沒有和他談判的籌碼。】

【七:窩囊!】

聖子評價道。

李靈素看完懷慶的轉述,都替大奉覺得憋屈,何況是嫉惡如仇的李妙真。

【二:這個廢物皇帝,倘若真得割讓三洲之地,那許平峰豈不是如虎添翼,雲州軍豈不是如虎添翼。大奉還有勝算?

【許寧宴,到底該怎麼辦,是拼了還是怎麼地,你說句話。】

許七安最近很少傳書發言,顯得無比消極,這讓飛燕女俠急的寢食難安。

天地會其他成員同樣心急,眼前大奉一步步滑向深淵卻無能為力。

【三:不必擔心,安心做你們的事,和談方面我會搞定。】

簡單解釋一句後,他一邊擁著綿軟無力的慕南梔,一邊和學霸長公主私聊。

【三:殿下,萬事俱備否?】

...........

PS:這章本來有八千字,我後來刪了一千多字。唉,有些心疼。本章6600字,四千字章節,剩下兩千六是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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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議和尾聲

【一:想要逼永興退位很簡單,但如何維持後續的穩定,則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懷慶透過私聊,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這個土著接不住我的梗啊,這時候你應該回一句“只欠東風”..........許七安習慣性在心裡吐槽一下,傳書道:

【三:殿下說的在理,殿下經驗豐富,有什麼建議。】

逼永興退位很容易,他連皇帝都敢殺,何況逼永興退位。

難的是如何穩住大局,讓朝堂諸公接受這件事,並願意維持朝廷運轉,願意支援他許七安。

【一:要先穩住諸公,魏公留下的班底,我都已私底下有過聯絡,做到萬無一失。】

許七安看完這段傳書,再回想起懷慶剛才轉述的談判過程,心裡一動:

難怪魏黨出奇的沉默,對於談判結果冷眼旁觀,原來早就已經透過氣,背地裡策劃造反了。

“劉洪張行英兵部尚書這些老狐狸,懷慶能壓住他們,讓他們賣命,馭人之術確實厲害。”許七安傳書道:

【單憑魏公的班底,穩不住朝堂。】

【一:沒錯,所以,我希望你能去說服王首輔,聯合王黨和魏黨之力,足以穩住朝堂,剩餘的黨派,自會根據形勢做出選擇。。

【許寧宴,你可有找過王首輔?】

【三:啊這,我最近專注於修行,忘了此事。】

雙修也是修行.........他嘀咕一聲,想到這裡,一手握著地書碎片,一手拖住慕南梔綿軟的臀兒,把她往上顛了顛,省的滑下去。

年近四十,豐腴誘人的花神“嚶”了一聲,趴在他肩頭半睡半醒。

她體內有股氣機在經脈裡執行,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許七安在大冬天泡冷水澡就是這個原因,給雙方降降溫。

修行?你修為早就到瓶頸了,不拔出封魔釘,如何修行...........懷慶皺了皺眉,感覺許七安在騙她。

【三:我會負責此事。】

以他對王貞文的瞭解,以及目前局勢的判斷,王貞文肯定會選擇與他合作。

首先,王貞文字身是個小節有損,大節不虧的讀書人,如果有一個可以救國的,且希望頗大的方案,他一定會選擇鋌而走險的嘗試。

其次,王家小姐與二郎有婚約在身,姻親間的同謀,可比單純的盟友要可靠多了。

得到許七安肯定答覆後,懷慶鬆了口氣,沒有過多詢問,就如許七安沒有詢問她如何搞定魏黨的老狐狸陪她造反。

這是對雙方能力的信任。

【一:而後便是兵力問題,行動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奪下宮門,逼永興退位。待塵埃落定,禁軍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

禁軍五營只忠於皇帝,只聽皇帝調遣。

就算她懷慶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策反所有禁軍統領,能策反小部分,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

不過,禁軍雖然難以策反,但拉攏京城十二衛就要輕鬆多了。

只要有許七安這枚定海神針,懷慶有足夠的信心在短時間內佔領宮城。

【三:宗室的態度呢?】

【一:宗室現在恨不得把永興拽下皇位,讓他們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這比殺了他們還難以接受。】

敲定好細節後,懷慶不無憂慮的說道:

【縱使穩住朝廷,待雲州叛軍休整完畢,雍州依舊守不住。寧宴,你可有什麼辦法?】

懷慶自詡聰慧擅謀,但唯獨追平超凡強者這件事,她苦思良久,考慮過拉攏盟友,比如蠱族,比如南妖,但他們要麼被牽制,要麼脫不開身。

難以相助大奉。

【三:實不相瞞,殿下,我已經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晉升二品了。】

那邊沉默許久,懷慶才傳書過來:

【你,你如何做到的?】

她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喜從天降,茫然不解.........情緒非常複雜,但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暢快感。

就如同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終於撥開了層層迷霧。

【三:可以向殿下透露一二,但務必保密。】

懷慶精神一振,道:

【請說。】

【三:替我拔除封魔釘的是八號,他是阿蘇羅。】

懷慶目光發愣的盯著這條傳書,險些握不住玉石小鏡。

八號就是阿蘇羅?是了,八號一直在閉關,而阿蘇羅是近期歸位的,阿蘇羅歸位後,金蓮道長出關,沒多久就說八號出關了,時間上吻合..........懷慶又驚喜又懊惱。

她還是大意了,沒有把八號和阿蘇羅聯絡起來。

“八號如果是阿蘇羅的話,他不但助許七安晉升二品,本身?是天地會成員,屬於盟友,大奉等於一下子有了兩位以戰力著稱的武夫,金蓮道長的這枚暗子,一下子盤活整個局面,厲害啊.........”

作為善謀者,她認為金蓮道長不顯不露水,但絕對是當世一流的棋手。

真正的棋手,最精妙的往往不是短期內的高絕操作,而是一些不慍不火,但卻伏脈千里的棋子。

在這方面,懷慶心裡有一份名單,榜首毫無疑問是監正,榜眼和探花是魏淵和許平峰。

現在多了兩位,一位是死後五百年,還能讓監正吃大虧的初代,與監正一樣位列榜首。金蓮道長,則與許平峰並列。

接著,許七安又向她說明瞭阿蘇羅修行一氣化三清,以分裂出的化身為“座標”,對抗佛門“四大皆空”法術的操作。

懷慶再無疑惑,不,還有一個疑惑:

【寧宴為何獨獨與我說此事?】

卻隱瞞了天地會其他成員。

因為只有你沒社死,所以告不告訴你,問題都不大.........許七安傳書解釋:

【此事畢竟需要阿蘇羅自身允許,我不便隨意洩露旁人隱秘。但對於殿下,卑職向來掏心掏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懷慶府,午後的書房裡,懷慶坐在案邊,以手代筆,寫道:【我差點就信了.......】

她沒有把這條資訊傳出去,用指尖抹去,重新輸入:

【是因為他們都在群裡大肆嘲諷阿蘇羅...........】

想了想,再一次抹去。

最後一本正經的傳書道:

【本宮知道了。】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

司天監。

許七安從浴桶裡站起身,雙手託在慕南梔的臀上,她下意識的雙腿勾緊健碩的腰,藕臂攬住他脖子,歪著頭枕在許七安肩膀。

兩人的膚色,一個白皙晶瑩,一個古銅色,視覺衝擊感極強。

他把慕南梔輕輕放在床上,收回了授予她的把柄。

花神沉睡中“嗯”了一聲,精緻好看的眉頭,輕輕一皺。

這女人比任何催情毒都要濃烈啊...........許七安戀戀不捨的替她蓋上棉被,又撿起遺落在地板上的手串,重新戴在欺霜勝雪的皓腕。

這樣花神就從世上最濃烈的催情毒藥,變成了讓人心如止水的阿姨。

接著,許七安取出太平刀,把它放在桌上,囑咐道:

“看好你的女主人,誰都不能進來,知道了嗎。”

太平刀“嗡嗡”鳴顫,傳達出“明白了”的意念。

太平刀已經成長起來,一般的四品高手在它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

許七安開門離開,指肚在門上輕輕劃過,塗抹了會讓人麻痺昏迷的劇毒。

...........

王府。

王貞文剛派人送走錢青書,沒多久,管家悄聲進來,在外室稟報道:

“老爺,許銀鑼來了。”

原本已經有些疲乏的王貞文,精神一振,連忙道:

“快,請他進來。”

管家依言退去,俄頃,臥房的門被推開,王貞文看見一襲青衣,挺拔俊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看見簾外的一襲青衣,王貞文目光恍惚了一下,等看清許七安的臉後,不知是感慨還是惋惜的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我險些以為魏淵回來了。”

王貞文望著進來的年輕人,笑著說道。

“首輔大人這病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走到床邊,握住王貞文的手腕,感應了一下脈搏,同時側耳聆聽。

這.......他眉頭緊皺,王貞文的身體,就像一臺到了退休年紀的機器,各個零件老化嚴重。

“天人尚有五衰,何況是老夫一介凡人?”

王貞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司天監的術士來說過了,安心靜養,或許能枯木逢春。此次之外,再無他法。”

許七安“嗯”了一聲,暗中渡送了幾縷氣機,助他活血養氣。

司天監確實有很多靈丹妙藥,生死人肉白骨的不再少數,人宗也有不少極品丹藥。

但越是高階的丹藥,蘊含的藥力就越強,這絕對不是沒有修行過的凡人能承受的。

就拿血丹來說,內蘊旺盛生命力,但因為層次太高,四品強者吞服,十死無生。

所以,復活一個高品級的強者,或許不會太難,但復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凡人.........嗯,自從宋卿創造出人體煉成術,也不是太難了。

只要有點化萬物的九色蓮子,凡人也能借殼重生。

“和談的事,想來你也有所耳聞。”王貞文直入主題,凝視著坐在床邊的許七安:

“你實話與老夫說,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絕境之人等待最後一份希望。

我如果告訴他,我沒有任何辦法,老首輔最後這口氣怕是續不上了............這一刻,許七安忽然慶幸自己延後來訪,倘若當日與懷慶商議完,便來王府拜訪老首輔。

那麼,一句“我無能為力”,也許會讓這位苦苦支撐的老人,黯然消逝。

許七安臉色嚴肅,一字一句道:

“我入二品了。”

王貞文手掌用力抓緊床單,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他深深看了許七安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豪放暢快,一掃陰霾。

他從許七安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自信。

他安心了。

許七安默默坐著,等待著老首輔吐完胸中鬱壘。

“你有什麼計劃?”

王貞文緩慢收斂情緒,又恢復了老練沉穩的姿態。

許七安直言了當道:

“我要換皇帝!”

出奇的是,王貞文臉色平靜,沒有任何意外。

老首輔嘆息一聲,說道:

“永興是守成之君,扛不起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哪怕順利解決這次和談事件,如果有第二次,第三次大不利的局面,他還是會打退堂鼓。

“有時候,來自後方的麻煩,才是最致命的。朝廷想要和雲州拼國運,就必須要有一個安穩的後方。”

停頓一下,他望著許七安,道:

“你想立誰?”

許七安沒有猶豫:

“炎親王。”

王首輔聞言,鬆了口氣:

“好,這樣就好,炎親王是嫡子,太后所出,他登基,名正言順。”

兩人商議之後,老首輔抓起床頭的鈴鐺,搖了搖。

門外的管家推門而入。

王貞文吩咐道:

“去把錢首輔、孫尚書、趙侍郎........他們請來。”

他一連報了六七個名字,都是王黨骨幹。

許七安順勢起身:

“晚輩先告退。”

............

厲王府。

“永興糊塗啊!”

年邁得厲王聽聞訊息,拄著柺棍,顫巍巍的站起身,連拍桌子。

堂內,是一眾親王、郡王。

“亂臣賊子是正統,那我們算什麼?祖宗們算什麼?”譽王語氣低沉:

“陛下太怕事了,雲州想要的是錢糧土地,咱們就算咬死了不放,本王就不信他姬遠敢真的離京。”

“誰讓他是皇帝呢。”

這時,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眾親王、郡王扭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炎親王。

歷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行了,雲州以勢壓人,陛下能有什麼辦法。”

他掃了一眼滿臉憤懣的郡王、親王,沉聲道:

“而今之際,是虛與委蛇,等待開春。只要朝廷緩過這口氣,什麼都好說。只要我們這一脈坐穩了江山,說他黑他就是黑,說他白,他就白。”

儘管心裡無比惱恨永興帝,但歷王還是決定以大局為重,穩一穩宗室的情緒。

國家大事,皇帝能做主,但祖宗的事,就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

永興帝的決策,是把大家的祖輩推向不義。

...........

三天後,雲州和朝廷談判結束,這場議和正是進入尾聲。

不管中低層京官是什麼態度,京城百姓是什麼態度,京城學子是什麼態度。

在所有人看來,這次議和已經是板上釘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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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造反(22000/10萬)

御書房。

永興帝展開文書,仔細審閱著雙方的“協議”,協議內容繁雜,涉及到的細則極多,第一個條件不變:

自永興一年起,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

細則上的延伸、改動:

頭一年只需要進貢十五萬兩,絹三十萬匹,來年必須還清。

第二個條件不變,和談結束後,大奉朝廷要立刻朝各地衙門發邸報,承認雲州一脈是中原正統,並張貼告示,昭告天下。

第三個條件,扯皮最久。

雲州方面要求朝廷割讓雍州、禹州和漳州。

雍州再往北,就是京城地界,因此雍州是不可能割讓的,這是原則性問題。

談判過程中,姬遠再次以雲州超凡強者施壓,但這一次不管用,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死不鬆口。

禹州和漳州,前者鐵礦資源豐富,後者是大奉三大糧倉之一,此二洲若是割讓給雲州叛軍,可想而知會有什麼結果。

但保下了雍州,禹州和漳州就不得不讓出去,從地理位置來說,這兩州距離京城還算遙遠,不及雍州這般致命。。

第四個條件,監正的煉器手札。

永興帝昨日已經派人去司天監取,出乎意料,司天監的宋卿很痛快的就給出來了。

痛快的彷彿這不是亡師的遺物。

“陛下,雖然和談順利達成,但云州叛軍狼子野心,不能輕信啊。”

年邁的歷王,此刻也在御書房內,他是在場唯一被賜座的人。

“叔公放心!”

永興帝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以往的笑容,語氣輕鬆的說道:

“此事,朕早已與諸公商議過,等送走了雲州使團,朕會親自找許銀鑼,讓他去南疆搬救兵。蠱族和妖族都有不少超凡強者。讓許銀鑼把他們請來便是。

“再有一月便是春祭,春祭後,大地回春,寒災可解,局面一定會好起來的。”

歷王聞言,微微頷首:

“本王聽說前些日子,陛下與許銀鑼鬧的不愉快?”

永興帝擺擺手:

“小事而已,朕平日裡敬他三分,但國家大事,朕自有主張。不容他逞匹夫之勇。”

至於搬救兵的事,永興帝完全沒想過許七安改怎麼請,難不難請,似乎一切都是許七安應該做的。

就像他把蠱族和妖族發展成盟友。

厲王“嗯”了一聲,臉色稍松,緩緩道:

“原來陛下早有計較,那本王就放心了。”

永興帝打的是什麼主意,剛才說的一清二楚,先議和,穩住叛軍,再讓許銀鑼豁出臉去請南疆盟友援助。同時等待開春,消退寒災。

厲王同樣也沒考慮過任務難度。

..........

城門外,六騎策馬狂奔而來,他們披著斗篷,騎乘快馬,呼嘯著穿過城門。

入城門,馬匹賓士速度銳減,為首一騎勒住馬韁,回首望向城牆。

他臉色僵硬,缺乏表情,像是石頭雕刻而成。

楊硯!

楚州屠城案後,楊硯便留在了那裡,朝廷任命他為楚州總兵兼楚州都指揮使。

即使在魏淵死後,他也一直留在那裡楚州,不曾回京。

“召集所有潛伏在京城的兄弟,等待命令。”楊硯側頭,看向左邊的下屬。

“是!”

下屬雙手抱拳,接著拽住馬韁,輕輕一拽,與隊伍分離,朝另一條道疾馳而去。

義父生前沒能扶上六皇子登基,如今,該是我們這一派執掌乾坤了..........楊硯移動視線,順著寬敞的主幹道,眺望皇宮方向。

...........

打更人衙門。

四名金鑼齊聚一堂,門窗緊閉。

金鑼趙錦盯著對面的銀鑼宋廷風,眯了眯眼,道:

“許銀鑼真的這麼說?”

許銀鑼已經成為一種稱號,而非官職了。

在大奉,只要說出“許銀鑼”三個字,誰都知道指是哪位。

宋廷風笑道:

“如今中原動盪,朝廷也處於危機之中,幾位金鑼能否在這場洪流中抓住機會,就看今日選擇。

“寧宴是魏公的弟子,四位大人與他亦有交情,並不陌生,還怕他坑你們不成。再說,講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大奉,效忠誰最有前途?

“不是坐在金鑾殿裡,向雲州叛軍搖尾乞憐那位,而是我的兄弟。”

趙錦和其他三位金鑼對視一眼,沉吟一下,道:

“許銀鑼為什麼不自己來?”

宋廷風不答,而是取出一張紙條:

“看完你們自然知道。”

趙錦接過,展開紙條看了一眼,先是鬆口氣,評價道:

“是他的字跡。”

接著,眸光一凝,盯著紙面看了許久。

趙錦深吸一口,壓下內心翻湧的激動情緒,不動聲色的把紙條交給另外三名金鑼,傳閱完畢後,他說道:

“你回覆許銀鑼,只要他沒騙我,我趙錦可以把這條命交給他,但我們要和他見一面。”

...........

驛站。

姬遠握著傳音法螺,道:

“無趣!

“大奉的小皇帝無趣,朝堂諸公也無趣,國子監學子更無趣。

“我聽說當初鎮北王屍體運回京城時,元景閉宮不見百官,有個叫許新年的庶吉士,堵在午門從早罵到晚,罵的元景妥協開門。

“可惜朝堂上沒有見到此子,談判中亦沒見著,許是位卑言輕,沒資格與我同案辯論。”

關於許新年的事,他是從這幾天的談判中,偶爾聽到有人私底下嘀咕說:

那雲州來的小子牙尖嘴利,如果翰林院許大人能來,定罵的他當場痛哭流涕,乖乖滾回雲州。

傳音法螺裡傳來葛文宣的笑聲:

“那你怕是沒機會見到了,許新年此人,是許七安的堂弟,元霜和元槐的堂哥。

“他並不在京城,而是隨大奉軍在青州打仗,嗯,青州失守後,他被卓浩然砍了一刀,生死不知了。”

姬遠嘖嘖搖搖頭:

“一介書生,硬挨卓將軍一刀,怕是凶多吉少。不提他了,葛將軍,那姓許的至今沒有現身。”

葛文宣沉吟一下,道:

“看來與我們之前猜測的差不多,姓許的黔驢技窮了,預設了和談,想著爭取時間熬過寒冬,然後向南疆求援。”

這是很容易就能推理出的事情,大奉超凡戰力緊缺,盡是些三品之流,根本不可能與一品、二品強者爭鋒。

而到了超凡境,從三品開始,再想晉升,那可就難了。

資質差的,就像武林盟寇陽州,五百年才勉強晉升,成為二品武夫。

資質拔尖的,比如國師、洛玉衡之流,年紀輕輕就是二品,但也在二品境卡了足足二十年。

既然短期內無法靠自身晉升來追平戰力,那麼求援是許七安唯一的選擇。

姬遠嗤笑一聲:

“南疆蠱族受限於蠱神之力,難以誕生一品,七部中只有天蠱婆婆是二品,卻不擅長戰鬥。南妖的超凡強者更是稀少的可憐。

“那具可怕的殘屍不可能離開南疆,九尾天狐倒是有可能會插手中原之爭,可是,她如果來了中原,那西域便沒了牽制,亦可分一部分兵力進攻中原。

“其實唯一的變數在巫神教,納蘭天祿脫困後,巫神教便有了一位大巫師,一位雨師。

“他們如果和大奉結盟,倒是有些頭疼。”

“九公子聰明。”葛文宣笑著說:

“我亦是如此認為,但老師說,暫時不用理會巫神教,至於緣由,我便不知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

“許七安既然甘願做縮頭烏龜,便由他去吧,一個三品武夫,翻不起什麼風浪了。明日離京?”

姬遠“嗯”了一聲:

“明日早朝交換文書,而後便可離京返回雲州了。”

這是必要的流程,談判結束後,雙方交換文書,然後在朝會這種公開場合“告別”。

傳音結束,姬遠把傳音法螺交還許元霜,笑眯眯的問一旁的許元槐:

“元槐,京城教坊司裡的花魁,個個都是拔尖的美人,今日離京,趁著還有時間,九哥帶你去享受享受?”

許元槐並不搭理他。

姬遠毫不在意,把玩著摺扇出門,他也就隨口一說,可不敢真去教坊司,萬一遇刺怎麼辦。

...........

次日,朝會。

卯時,天色漆黑,文武百官井然有序的穿過東西兩座側門,過金水橋,京官候在丹陛、臺階和廣場,諸公邁入金鑾殿。

今日早朝專為雲州使團舉行,主角是姬遠和一眾隨行者。

二十多名身穿雲州官袍的“談判團”,邁入金鑾殿,趾高氣昂,帶著勝利者的強勢和傲然。

永興帝高居御座,不痛不癢的聊了幾句後,便讓人交換文書。

“承蒙陛下和諸位大人款待,本官此行甚是開心。”

姬遠笑容滿面的朝永興帝作揖,朝諸公作揖。

金鑾殿內,眾臣臉色難看,只當看不見他一臉的嘲弄和肆意張揚的氣焰。

“對了,京城近來民怨沸騰,公然辱罵朝廷,辱罵陛下。在下建議,該殺就殺,以儆效尤。”姬遠笑道。

身側的許元霜則想起,九哥這幾天時常打探民間訊息,日日聽著京中百姓、國子監學子怒罵雲州使團和潛龍城一脈,當時他手搖摺扇,看似毫不在意。

原來是暗暗記在心裡了。

永興帝現在只想趕緊送走雲州使團,道:

“不勞姬使節操心,朕自會處理。另,銀兩和絹已經籌備妥當,可由姬使節帶走。”

至於割地,後續還有一堆工作,比如通知當地官府,撤走鄉紳貴族以及當地軍隊等等。

不可能立刻完成。

“如此,便謝過陛下........”

姬遠話音方落,忽聽“轟隆”一聲,火炮聲從遙遠處傳來,緊接著,密集的鼓聲也同步傳來,是宮門方向。

殿內眾人大驚失色,其中包括姬遠為代表的雲州使團。

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永興帝眼裡慌張一閃而逝,強作鎮定,望向趙玄振:

“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趙玄振領命退去,他跨出金鑾殿,俯瞰殿外廣場,下方官員一片大亂,臉色惶急,宮中禁衛一部分湧向宮門,一部分奔向金鑾殿,保護陛下和諸公。

金鑾殿內,姬遠眉頭緊皺,握緊銀骨這扇,沉吟不語。

許元霜和許元槐,前者蹙眉,後者頻頻朝外張望。

殿內文武官員,皇室宗親,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趙玄振狂奔著返回,他拎著衣袍下襬,跑的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尖叫道: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陛下,叛軍打進來了,打進來了。”

殿內眾人臉色大變,下意識的看向姬遠,自雲州起事開始,“叛軍”這個詞就和雲州掛鉤,聽了兩個多月,驟聞叛軍二字,本能的反應是,雲州叛軍殺進京城了。

姬遠等人也愣了一下。

旋即便聽趙玄振喘了一口氣,續上話來:

“高喊著清君側.........”

喧譁聲再次於殿內掀起,永興帝猛的看向皇室宗親所在之處,接著一愣,因為他看見了炎親王。

按理說,此刻炎親王應該不在此地才對,莫非不是他?

一眾親王、郡王同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炎親王。勳貴中,有幾個修為在身,不動聲色的向炎親王靠攏。

如果說,朝廷裡有誰能造反、敢造反,大概只有這位太后所出的親王了。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沒人不懂。

炎親王懵了。

“什麼叫打進來了?可有攻破宮門?”

勳貴裡,一名國公大步出列,惡狠狠的瞪著趙玄振:

“把話說清楚。”

臉色蒼白的趙玄振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慘叫聲。

這下不用說了。

叛軍有內應,而且規模不小..........殿內眾人立刻做出判斷。

把守宮門的是禁軍,守皇城的是十二衛,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連續攻下皇城和宮城,除非叛軍就是十二衛和禁軍。

什麼人竟然能策反禁軍和京城十二衛?

眾人念頭閃爍間,喊殺聲越來越近,直到有大內侍衛慘叫著摔入金鑾殿。

殿門外,人影閃動,一馬當先殺進來的,是穿著打更人差服的兩名金鑼,以及穿輕甲拎長槍的楊硯,再往後則有銀鑼銅鑼、羽林衛、御刀衛等。

成員非常複雜,但他們手臂上都纏著一條紅綢。

他們提著帶血的刀,將殿內諸公、宗室、勳貴,團團圍住。

“楊硯?

一位郡王認出了他,又驚又怒:

“亂臣賊子,你敢行謀逆之事,不怕誅你九族嗎!”

永興帝壓下所有情緒,維持著君王的鎮定,撐案而起,看一眼炎親王,轉而望向楊硯和幾位金鑼,強作冷靜,道:

“你們的主子是誰。”

與此同時,兩位勳貴一左一右,鉗制住了炎親王。

看到楊硯和幾位金鑼現身,明眼人就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了。

這些魏淵的黨羽,當初可是支援六皇子的。

若非魏淵死的早,許七安殺了貞德後,登基的絕對不會是太子,而是當初的六皇子。

姬遠很懂得在關鍵時刻低調,握著摺扇冷眼旁觀。

“九公子,大奉朝廷內亂了。”

一位緋袍官員半喜半憂的說道。

這和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如果和談能讓朝廷內部亂起來,那麼成與不成,都無所謂了,甚至比談成議和效果更好。

一旦中樞亂了,大奉朝廷會以讓人驚喜的速度崩潰、瓦解。

當然,使團的生命安危就有些不受保障,所有是一半喜一半憂。

“靜觀其變。”另一位緋袍官員低聲說:

“不管誰勝誰負,如果不想國破家亡,必定要與我們客客氣氣。”

依目前大奉的局勢,與雲州撕破臉皮,那是死路一條。造反的人不會看不到這個事實。

“這,這和我沒關係.........”

炎親王只是練氣境修為,被兩位修為高深的勳貴制住,毫無反抗能力。

這時,殿外的廝殺聲停了下來,似是分出勝負。

當然,遠處依舊有火炮聲和鼓聲,其他處的戰鬥還在繼續。

“不必為難六皇兄,此事與他無關。”

清冷悅耳的聲音傳來,殿內眾人或回頭,或側目,看見金鑾殿外,一襲素白長裙的倩影,跨過高高的門檻,裙襬拖曳於地,走了進來。

長公主?

不明真相的人一臉愕然。

永興帝愣住了,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會是她。

“懷慶?”

永興帝指著她,怒道:

“你想幹什麼,回答朕,你想幹什麼?!”

他用力一拍大案,氣勢猛的高漲了幾分。

懷慶一步步走到御座之下,望著永興帝,語氣平淡,聲音卻不低:

“請皇兄退位!”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姬遠瞠目結舌,端詳著懷慶的背影,眼裡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豔。

“你?懷慶.......”

永興帝彷彿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他雙手撐在案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大逆不道的皇妹,突然咆哮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永興帝重拳出擊。

換成任何一個兄弟,他會既小心又警惕,但現在要求他退位的、造反的,是一個女流之輩。

笑話!

他沒再去看懷慶,而是望向楊硯和金鑼們,以及圍住殿內群臣的叛軍們,怒斥道:

“爾等瘋了不成,陪一個女人造反?你們有幾個頭可以砍。

“憑她也能成事?問問這滿殿諸公,誰會支援她。問問天下人,誰會支援她一個女流之輩。”

這時,劉洪默默出列,作揖,高聲道:

“請陛下退位!”

然後是錢首輔,他與劉洪並肩而立,作揖,大聲道:

“請陛下退位!”

接著,右都御史張行英、刑部孫尚書、兵部尚書一起出列,齊聲道:

“請陛下退位!”

彷彿引發了群體效應,頓時,一大片的官員作揖出聲:

“請陛下退位!”

人數佔了殿內人數近一半。

王黨和魏黨,第一次如此齊心。

永興帝臉色陡然僵住,繼而緩緩蒼白,他怔怔的望著殿內躬身作揖的官員,好半天,嘴唇顫抖著喃喃道:

“瘋了,你們都瘋了..........”

皇室宗親這邊,親王和郡王們茫然無措,唯獨炎親王,欣喜若狂,激動的渾身顫抖。

大理寺卿難以置信,挨個兒的去扶作揖的官員,訓斥道:

“你們都瘋了嗎,陪一個女流之輩發瘋,誰給你們的膽子,莫要逞一時之快,成不了事的。”

現在只是打了個突襲,後續呢?

皇室宗親數量龐大,只需登高一呼,就能平了叛亂。

因為沒有人會支援一個女流之輩。

跟著一個公主造反,不是瘋子是什麼?

懷慶雙手交疊於小腹,淡淡道:

“帶下去,讓他寫退位詔書。”

楊硯領著幾名銀鑼大步上前,朝著御座上的永興帝走去。

“不得放肆!”

掌印太監趙玄振張開雙臂,擋在楊硯幾人面前,他臉色微微發白,疾言厲色道:

“臨安殿下與許銀鑼有婚約,爾等造反,許銀鑼不會放過你們!”

這句話,宛如暮鼓晨鐘,驚醒了猶豫不定的皇室宗親、勳貴、以及王黨魏黨除非的官員。

永興帝灰敗得眼神裡,陡然迸發出亮光,就像絕望之人,看到了一縷曙光。

沒錯,他還有許七安。

只要許七安支援他,任憑懷慶和炎親王再怎麼囂狂,也成不了大事。

那些徘徊猶豫的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永興帝定了定神,環顧楊硯等人,朗聲道:

“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懸崖勒馬,朕可既往不咎。拿下逆賊懷慶,朕還要賞你們。

“否則,爾等應該知道謀逆是何下場。”

趙玄振膽兒一壯,朝著喝道:“還不退下!”

“亂臣賊子,還不悔改。”

“跟著一介女流造反,嫌命長嗎。”

“速速拿下懷慶,不然,等禁軍殺來,等許銀鑼殺來,你們都要死。”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大聲呵斥。

“唉!”

巨大的嘆息聲迴盪在殿內,懷慶身後的影子裡,一道人影膨脹、伸展,正是剛剛鎮壓了禁軍五營的許七安。

剛才還把許七安掛在嘴邊,正主下一刻就來了,永興帝眼裡喜色剛有浮動,便見這位大奉第一武夫,冷冰冰的望著自己,道:

“永興,退位吧,我可以保你不死。

“不然,先帝就是你的下場。”

永興帝臉色煞白如雪,身子一晃,像是失去了力氣自稱,跌坐在龍椅上。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臉色齊齊僵硬。

姬遠手裡的銀骨這扇,“啪嗒”摔在地上,他瞳孔如遇強光,劇烈收縮。

要造反的,是許七安...........

……

ps:四千章節,兩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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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稱帝

不退位,下場會和先帝一樣........永興帝腦海裡“嗡嗡”作響,腦海裡浮現元景帝死無全屍的悽慘情景。

金鑾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變的鴉雀無聲。

一簇簇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短暫的,無人呵斥,無人抗議。

如今的大奉,如果還有誰敢弒君,且說到做到,眼前的許七安算一個。

隔了好一會兒,譽王沉著臉走出來,勸說道:

“許七安,大奉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經不起折騰了。念及過去朝廷對你的栽培,高抬貴手吧。”

譽王自知對許七安雖然沒有提攜之恩,但也算幫過他幾次,故上前勸誡。

“沒錯!”

大理寺卿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高聲道:

“許七安,你是魏淵倚重的心腹,魏淵一心匡扶社稷,為中原百姓開太平。你豈能辜負他的遺願,親手把朝廷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有了兩人的開頭,擁躉永興帝的勳貴文成紛紛勸誡。。

在他們眼裡,許七安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不假,但他絕不是嗜殺成性的狂徒,相反,他過去做的事,任誰都能讚一聲俠義。

因此,他們認為,只要佔著理,佔據大義,就能向許七安施壓。

君子可欺之有方!

永興帝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猛的從御座上蹦起來,指著許七安,神色癲狂的咆哮道:

“你要逼朕退位?

“許七安,朕如此信賴你,倚重你,並把臨安賜婚給你。你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你不怕此事傳揚出去,你許銀鑼的名聲一朝散盡嗎!他日青史之上必不記你好,不怕遺臭萬年嗎。”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皇帝呢!

“我要娶臨安,自然會娶,何須你賜婚?”

許七安抓起楊硯手裡的長槍,手腕一抖,“砰”的聲音裡,長槍飛射而出,帶著永興帝的衣角,刺入身後的御座。

永興帝跌坐在地,瞳孔渙散,身軀微微發抖。

剛才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這一槍,就彷彿刺進了他胸口。

他真的要殺我.........巨大的恐懼在永興帝心裡爆炸。

“不要!”

殿內,譁然聲四起。

譽王等人嚇了一跳,一位親王痛心疾首,豁出一切的呵斥道:

“許七安,我大奉的皇帝,廢立何時輪到你來決定。

“你眼裡可有朝廷,可有皇室?”

一眾親王、郡王臉色鐵青,倍感屈辱和不忿。

奇恥大辱!

大奉立國六百年,從未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就連監正也沒有這般強勢霸道,將皇室視如螻蟻。

先帝說殺就殺,新帝說廢就廢,先帝固然該死,但另一方面也說明瞭皇室的孱弱,說明瞭許七安不把大奉皇室放在眼裡。

甚至視作任由擺佈的傀儡。

此情此景,對在場宗室皇親來說,是巨大的羞辱。

顏面何存。

許七安緩步走到御座前,望向譽王等皇室人員,道:

“元景昏庸無道,背叛祖宗,背叛百姓,故,吾殺之。

“元景死後,大奉風雨飄搖,寒災洶湧,雲州叛軍趁勢而起。永興軟弱怕事,為保自身地位,割地求和,連祖宗都可以背棄,你們以為,這樣一位無能之君,真的可以撐起岌岌可危的朝廷?

“高祖皇帝歷盡艱辛,才打下這片基業,你們忍心看著他毀於永興之手?

“為什麼殿內諸公願意陪我清君側,為何王黨和魏黨勢如水火,卻肯在此刻冰釋前嫌?為何外面的將士,願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也要逼永興退位?誰對誰錯,你們捫心自問。

“到底是誰背棄祖宗?”

譽王微微動容,他身邊的、身側的親王郡王,張了張嘴,似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許七安接著環顧諸公,掃過那些擁躉永興帝在官員,沉聲道:

“青州一戰,數萬將士馬革裹屍,好不容易拼掉雲州精銳,諸公卻一紙文書,將他們的努力付之一炬,爾等食朝廷俸祿,做的可是人事?

“國庫空虛,維持軍費和朝廷運轉,本就艱難,永興為了眼前的和平,自斷生路。諸公非但不勸誡,反而樂見其成,促成和談,一肚子聖賢書,都吃到狗肚子裡了?

“割讓富含鐵礦的禹州,盛產糧草的漳州,給雲州叛軍送糧送鐵,唯恐大奉滅亡的不夠快?永興自欺欺人,爾等跟他一樣,都是廢物嗎!”

怒斥聲在殿內迴盪。

跟著許七安造反的銅鑼銀鑼,以及各衛甲士,握緊了手裡的刀,義憤填膺。

近日來,朝廷與雲州和談的事,流言蜚語傳遍京城,但凡是有一腔熱血的人,心裡都是不平的。

自古物不平則鳴。

這下,文官也和宗室一樣,被懟的滿臉羞愧。

但文官擅長口舌之爭,有人不服,低聲道:

“可連監正都死了,我等有何辦法?今時今日,除了議和別無他法,還有誰能抵禦雲州超凡高手。”

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看他怎麼回答。

不是他們沒有骨氣,而是大奉已經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們的選擇,是形勢所迫,絕不承認許七安說的話。

“那就讓我來!”

許七安語氣陡然拔高:

“讓前線殺敵的將士來,讓願意為大奉拋頭顱灑熱血的男兒來。大奉是亡是興,由我們說了算。而不是你們這些只會在廟堂逞口舌之爭的文弱書生來決定。

“諸位將士,可願為中原,為大奉,戰死沙場!”

殿內,持握兵器的甲士轟然應聲:

“願隨許銀鑼戰死沙場!”

許七安環顧周遭文官,冷笑著嘲弄道:

“倘若本銀鑼戰死了,大奉甲士折戟沉沙,爾等再投降,也為時未晚。”

再無人說話。

這時,許七安伸出手,語氣平靜:

“來!”

殿外,一道黃澄澄的流光呼嘯而來,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手中。

鎮國劍!

它依然選擇了許七安.........這一刻,皇室宗親、勳貴、殿內諸公,愣愣的看著這把高祖皇帝的佩劍,鎮壓國運六百載的傳世神兵。

他們眼裡有驚愕、有無奈、有反思,也有欣慰。

時隔三月,繼先帝隕落後,鎮國劍又一次選擇了許七安。

殿內陷入死寂,再也沒有人出言反駁、呵斥。

懷慶表情清冷,雙手疊於小腹,淡淡道:

“請諸位暫且留在殿內,等待本宮召喚。”

她旋即看向許七安,微微點頭。

許七安俯身拎起永興帝,與懷慶並肩往外走去。

路過雲州使團時,他側目,輕飄飄的看了他們一眼。

姬遠許元霜和許元槐三人,心裡同時一寒。

等許七安和懷慶離開金鑾殿,姬遠把聲音壓的很低:

“元,元槐,可有信心突圍?”

許元槐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殿內單是四品就有三人,外頭肯定還有。”

絕望籠罩在雲州使團眾人心裡。

“該死,這個沒腦子的莽夫,不是說許七安智謀極佳,讓國師屢遭挫敗嗎?!”姬遠雙眼血紅,額頭青筋凸起:

“他瘋了嗎!!”

他認為,以目前大奉的局勢,“委曲求全”是一個智者理當做出的選擇,而後再徐徐圖之,尋找翻盤的可能性。

姬遠正是相信許七安該有這樣的智慧,才有十足把握和信心入京談判,以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

但許七安現在的選擇,與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匹配。

魯莽的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粗鄙武夫。

姬遠怕了,寒意從心頭湧起。

這樣自尋死路的許七安,不會有任何顧慮。

雲州使團危矣!

...........

御書房內。

許七安把永興帝丟在大椅上,望著呆若木雞的大舅哥,淡淡道:

“需要我替你研磨?”

永興帝臉色慘白,不甘心道:

“你不想讓朕求和,朕可以改,你想讓朝廷繼續打,朕也可以順你的意。許七安,朕把妹妹賜婚給你,你卻恩將仇報。

“你恩將仇報!!”

說到最後,他用力咆哮起來。

“我給過你機會的。”許七安拿起一塊墨,輕輕研磨:

“你把臨安嫁給我,不過是為了拉攏我罷了,如果晉升三品的是旁人,你一樣會把臨安賜給他,臨安是我喜歡的姑娘,你卻視她為拉攏人心的工具,哪來的恩?

“永興,你最大的錯,就是坐在了這個位置。

“沒有能力,卻貪戀權位,議和只是開始,後續戰事若是不利,你會繼續做出更多賣國自保的決定,將來青史之上,難逃亡國之君的罵名。

“我逼你退位,既是自保,也是為大奉江山。”

他把毛筆蘸了墨,遞到永興手中: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許七安接著看向懷慶:

“皇宮裡還要幾處戰鬥沒有平息,我先去鎮壓,這裡交給你了。”

懷慶頷首。

目送許七安離開,她吩咐守在外頭的甲士,道:

“去吧厲王請來,把殿內的親王和郡王們一併請來。”

幾名甲士領命而去。

不多時,幾名銀鑼與十幾位持刀甲士,壓著眾親王、郡王進了御書房邊的偏殿。

厲王年邁,今日沒有上朝,姍姍來遲。

拄著柺棍的厲王買過門檻,略微渾濁的目光,掃了一眼屋內。

穿素白長裙的懷慶坐在主位,譽王這些親王,還有郡王坐在客位,神態有些拘謹,與悠閒品茶的懷慶對比鮮明。

“叔公,快快請坐。”

懷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厲王坐在次位,與她並肩。

厲王拄著柺棍,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在懷慶身側坐下,他側頭看向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後輩,緩緩道:

“說說什麼情況吧。”

出乎意料,這位性情剛烈的老親王,態度出奇的平靜。

懷慶笑道:

“事越大,叔公越有靜氣。那懷慶就有話直說了。”

當即把事情簡單得說了一遍。

“逼永興退位.........”厲王嘆息一聲:

“本王年事已高,無心權利鬥爭,大奉走到今日這個地步,誰對誰錯,本王也算不清了。本王知道你請大家來,是不想流血衝突。

“直說吧,你想立誰!”

在場的親王、郡王,齊刷刷的看向炎親王。

炎親王是太后所出,真正的嫡子,又是懷慶的胞兄,懷慶和許七安聯手造反,不可能成全別人。

必定要扶持自己的兄長上位。

如果是這位親王上位,他們沒有意見,永興帝背叛祖宗,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的決定,得罪了皇室所有人。

他們不可能為了維護永興帝的皇位,和自己性命過不去。

炎親王臉色瞬間漲紅,聽見了自己胸腔裡狂亂的心跳,熱血沸騰。

不由想起當初懷慶讓他看的周史——等待時機!

他知道,終於等來這一天了。

“懷慶,做的好!”

炎親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胞妹,做勢要把手按在她肩膀,以示讚賞。

懷慶抬起頭,目光冷淡的看他一眼,道:

“六哥,坐皇位你不夠格。”

她轉而看向厲王,掃過在場親王、君王,一字一句道:

“本宮欲稱帝!”

.........

ps: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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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善後事宜

她要稱帝.........四皇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著眼前的胞妹,忽然覺得她好陌生。

懷慶的話,宛如驚雷,迴盪在厲王等皇室宗親耳邊,震驚程度,甚至要超過她和許七安逼永興退位。

她瘋了吧?!

眾人心裡同時浮現這個念頭。

厲王定了定神,略微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懷慶,道:

“你.........說什麼?”

懷慶語氣不變:

“本宮欲登基稱帝。”

“啪!”

厲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拄著柺杖起身,指頭顫抖的指向懷慶,怒不可遏:

“荒唐!

“你這個孽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區區一個女流之輩,妄圖登基稱帝,誰會服你!我看你是權慾薰心,被矇蔽了理智。

“你若是登基,何以服眾。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藉機造反,大奉亡的更快。”

不能接受!

永興帝退位,厲王可以忍讓。時局動亂總會伴隨權力更迭,永興帝保不住皇位,是他能力不行。

只要繼位者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親王,那便沒有問題。。

懷慶是根正苗紅的皇族,但她是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稱帝!

親王和郡王們議論起來,或扼腕嘆息,或拍腿怒罵瘋子,情緒激動。

炎親王見叔叔、兄弟們反對情緒高漲,他敏銳的抓住機會,抬手壓了壓,道: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這時候,懷慶胞兄的身份凸顯出來了,眾親王、郡王果然安靜下來。

家裡女人得勢,光環全在男人身上,懷慶是炎親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得勢,眾人就預設話語權在炎親王這裡。

炎親王苦口婆心勸道:

“懷慶,四哥知道你素來有抱負,巾幗不讓鬚眉,四哥答應,會給你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和空間。

“至於登基稱帝的事,莫要再提,便是我們同意,諸公也不同意,天下人也不同意。”

就差沒明說,你一個女流之輩要當皇帝,這不是鬧笑話嗎。

懷慶看了看炎親王,繼而掃過眾親王、郡王,語氣平靜:

“誰說女子不能稱帝,古來有之,大陽女帝開萬世之先河。”

“陽”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距今近兩千年的歷史,大陽中葉,各路諸侯叛亂,攻佔大陽都城,屠戮皇室成員,將男丁殺光殆盡。

當時大陽的一位郡主,天賦卓絕,不學琴棋書畫,專愛舞槍弄棒(練武,沒有別的意思),在父兄和族中男丁幾乎被屠盡的叛亂中,毅然而然站了出來。

她聚攏軍隊,四處平叛,耗時六載,終於平息了諸侯之亂。

而後她登基稱帝,成為中原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厲王嗤笑道:

“你若是二品武夫,本王跪下來求你登基。”

大陽女帝,二品境。

懷慶鎮定自若,表情未變,淡淡道:

“本宮修為淺薄,區區四品之境,但許七安已經晉升二品。”

偏殿內,眾人滿臉錯愕。

厲王瞪大眼睛,拄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

“許七安……他晉升二品了?!”

見懷慶不語,急的頓了頓柺杖,怒道:

“回答我。”

懷慶笑道:

“不然,何以有底氣與雲州叛軍決一生死。”

譽王微微動容:

“你是說,他支援你登基稱帝.........”

懷慶恍惚了一下,因為想起當日兩人地書傳信的情景——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一:請說。】

【三:你真的願意立四皇子?】

【一:為何有此一問。】

【三:因為我覺得,你想當皇帝。】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倘若本宮欲登基,你待如何。】

【三:可以!】

直到現在,回憶起那段交流,懷慶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翻湧不息的心湖。

那一刻,她來到窗邊,推開窗戶,讓陽光和寒流一起湧入。

她迎著陽光,昂著臉,閉上了眼睛,嘆息般的吐出三個字。

“許寧宴........”

懷慶沒有回答譽王的問題,因為沒有必要。

她接著說道:

“魏黨和王黨,皆是我的人,京城十二衛大部分都已投靠在我麾下,禁軍五營只認虎符,不認人。而虎符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

“再有許寧宴這位二品武夫支援,叔公,諸位叔伯,皇室之中,可有人比我更適合稱帝?

“姜律中和張開泰統率在玉陽關數萬守軍是我的人。楚州總兵是我的人。

“叔公覺得,夠不夠?”

鴉雀無聲,沉默片刻,厲王沉聲道:

“女子稱帝,壞倫理亂朝綱,莫要忘了京城之外,還有一個雲鹿書院。”

“巧了,本宮正要說此事。”懷慶淡淡道:

“本宮已經許諾,讓雲鹿書院重返廟堂,趙守入內閣。”

“……”厲王閉上了眼睛。

懷慶趁勢再問:

“論謀劃論才華論膽識,皇族之中,有人勝我?”

炎親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懷慶起身,目光強勢的掃過眾親王、郡王,道:

“除本宮之人,皇族中還有誰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奉,挽救朝不保夕的你們。

“靠一個軟弱無能的永興?”

這是她首次展露鋒芒,展露自己的不屑。

皇室成員們這才意識到,過去太小覷這位長公主了,以為她只是好讀書,頗有才名而已。

從元景到永興,她向來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並不關心政務。

直到此時,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當他們回過神來時,性命已經被握在人家掌中。

見無人違逆,懷慶收斂了鋒芒,道:

“今日召諸位過來,便是不想讓皇族流血,爾等支援我,自可享受榮華富貴,若有異心,殺無赦。

“叔公,你是長輩,你來說句話。”

厲王忍不住看向懷慶,驚覺她眸子暗沉平靜,卻內含殺機,心裡頓時一凜,沉聲道:

“事已至此,本王還能說什麼。”

懷慶接著看向失魂落魄的胞兄,溫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襟,撫平胸口的衣褶子,柔聲道:

“以後就委屈四皇兄和永興,還有其他兄弟,暫時住在觀星樓地底。

“四哥和諸位兄弟的子嗣,本宮會替你們好生照料的。

“幾位叔伯如果有興趣去觀星樓小住,本宮歡迎之至。”

在場皇室成員臉色微變。

“啪啪!”

懷慶拍了拍掌,喚來偏殿外的甲士,吩咐道:

“帶回金鑾殿,再把王黨成員給本宮帶過來。”

王黨並不知道她欲登基之事,許七安以立炎親王為由說服的王貞文。

不過,現在已經上了賊船,再想下去就難了,所以接下來,懷慶要和王黨的骨幹們談談心。

...........

臨近中午,皇宮到皇城的騷亂徹底平定,禁軍中的高手全部被許七安鎮壓,十二衛中忠於永興帝的將士,能勸降的全數勸降,死忠者一律斬殺。

有許七安鎮著,皇城裡,達官顯貴們養的客卿,沒人敢冒頭。

金鑾殿內,諸公、勳貴、宗室再次齊聚,懷慶在兩列甲士的護衛下,跨入金鑾殿,一襲白裙,裙襬拖曳於地。

她儀態大方的行至御座前,俯瞰殿內群臣,嗓音清冷:

“自入冬以來,寒災肆虐,民不聊生。永興治國不利,以至於百姓積怨,叛軍四起。他自知德不配位,欲退位讓賢,將社稷託付本宮。

“眾卿可有異議?”

除雲州使團外,滿殿諸公、勳貴以及宗室,盡皆俯首高呼:

“殿下厚德,可承此重任。”

因為沒有登基,所以還不能稱陛下。

雲州使團孤零零而立,心驚膽戰之餘,又有幾分尷尬。

……

金鑾殿頂部,許七安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宮城。

冷風掀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鬢髮,耳邊迴盪著殿內諸公的聲音,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兩年前,他還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元景、魏淵、監正、王貞文,以及殿內的群臣,個個都是身居高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兩年後,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而廟堂諸公,乃至整個京城,都已在他腳下。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這首詞要是丟出去,又能引起軒然大波,二叔又要被罵了。”

低聲吟誦後,他臉色複雜的笑了笑:

“可我再也沒有當年以詩揚名的心情了。”

..........

御書房內,只懷慶和許七安兩人。

“我還算有幾分薄面,京城十二衛和禁軍都已經鎮壓,大家也很給我面子,暫時安分。”

許七安站在堂內,望著大案後的清冷美人,道:

“接下來如何穩住軍心,替換心腹,以及穩住民心,就是你的事了。”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接下來,京城會進入一個短暫的混亂期,各大勢力需要重新洗牌。

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剷除,當然,該妥協的妥協,做出一定的讓步。

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許七安相信長公主自己會搞定。

懷慶手指撫過筆架上的毛筆,選了一支象牙筆,淡淡道:

“接下來怎麼面對臨安,也是你的事。

“景秀宮的小宮女,剛才冒死過來傳話,陳貴妃想見你,臨安也在。”

皇宮四門盡在掌控後,懷慶放開了限制,不再禁止各殿各宮的皇子皇女、妃嬪們出入住所。

許七安想了想,道:

“穩住民心之事,我倒有個主意,可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再張貼告示,說這場清君側是由我發起。你一個公主,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沒做出功績之前,天下百姓不會認可你。

“但可借我名聲。”

“本宮正有此意。”懷慶提筆蘸墨,在紙上隨意寫些他以前所著詩詞,說道:

“陳貴妃不必搭理,若是嫌煩,本宮會替你收拾她。至於臨安........”

長公主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許銀鑼最擅長花言巧語,拿出你看家本事便成。”

說話不要這麼陰陽怪氣的.........許七安沒好氣道:

“永興畢竟是她兄長。”

懷慶頷首:

“因此留他一命便是對臨安最好的交代,哭個幾天,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許七安覺得虧了,不滿道:

“你這是幫我的態度?”

懷慶放下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永興已經退位,他賜的婚便不作數,本宮登基後,自會幫許銀鑼解除婚約。

“你便不用為安撫臨安苦惱。”

“我二叔已經答應了,豈能解除。”許七安連連搖頭。

“本宮說行就行。”懷慶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非解除婚約不可。

“殿下還是操心眼前的事吧!”

許七安拱了拱手,離開御書房,沒有去後宮,而是轉道出宮,前往打更人衙門。

御書房裡,懷慶咬了咬唇,冷哼一聲。

……

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重返打更人衙門,在宋廷風的帶領下,去了地牢。

獄卒開啟通往地底的鐵門,宋廷風走在前頭,路過刑訊室時,納悶道:

“寧宴啊,每次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我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許七安對打更人地牢不熟悉,對刑具更不熟悉,所以沒在意宋廷風的話。

“晚點去勾欄吧,但你得先易容。”

“有空再說,現在哪有時間去勾欄。”

兩人一言一語的說著,很快來到關押雲州使團的牢門口。

雲州使團隨行的護衛已經被懷慶下令斬殺,留下了談判團的官員和姬遠、許元霜、許元槐。

三人被關在一起,扒去了光鮮亮麗的外衣,套上囚衣。

許元槐手腳筋又被挑斷了,戴著手銬腳鐐,虛弱的依靠在牆壁。

見到許七安開啟牢門進來,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姬遠眉頭微皺,往後退了一步。

許元槐抬頭看他一眼,又扭過頭去,一臉冷漠。

“你,你來做什麼.........”

許元霜對這位大哥,心情就要複雜多了,有著從小被灌輸的敵意,被母親影響形成的憐惜,有妹妹對哥哥的崇敬,也有各自為主的無奈。

以致於她自己也分不清對大哥到底懷著怎樣的感情。

“許平峰讓你倆來京城做什麼,故意噁心我,還是提升姬遠的容錯率?”

許七安對他們橫眉冷對。

許元霜低著頭,小聲道:

“我覺得兩者兼有。”

許七安審視一遍兩人,嗤笑道:

“看來是被視作隨意可棄的螻蟻。真是廢物,連利用價值都沒有。”

許元槐猛的握緊拳頭,但手筋已斷,連拳頭都握不緊。

許元霜既委屈又羞愧,低下頭。

“既然來了京城,就別想著走了,這裡不適合你們。”許七安扭頭看向宋廷風:

“把他們轉移到觀星樓地底。”

宋廷風點頭。

“那小子拷問過了嗎?”許七安看向背靠牆的姬遠。

“找司天監的術士問過話了,內容屬於機密,我沒看過。”宋廷風說完,看著許元霜,嘖嘖道:

“這麼嬌俏的小美人,別送司天監了,寧宴,你帶回家當小妾吧。”

他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世,以及與雲州一脈的恩怨糾葛。

以後有機會倒是可以帶回家讓二叔見見他們,順便看看親妹和堂妹鬥法,哪個更厲害..........許七安走到姬遠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

“你在那群廢物兄弟裡,排名第九?”

姬遠絲毫不動怒,面帶微笑:

“姬遠見過表兄。”

被關押到打更人地牢後,姬遠迅速冷靜下來,簡單分析後,他認為許七安還是有些腦子的。雖然趁機發動政變,捧一個女人上位,但許七安沒有殺自己,說明抱著尚有利用價值的心理。

沒準是要拿他和雲州談判。

“啪!”

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摔在他臉上。

姬遠一個文弱書生,哪裡經的住,破沙包一樣摔了出去,耳鳴陣陣,半天沒起來。

“少攀親戚,誰是你表兄。”許七安表情平靜,就像剛才拍飛了一隻蒼蠅。

“嫡子庶子?”他又問道。

姬遠耳鳴失聰,聽不太清,見許七安又揚起巴掌,臉色狂變,還是許元霜念在表兄妹一場,替他回答:

“庶子.......”

許七安“哦”了一聲,嗤笑道:

“賤妾所生啊,又是一個沒什麼價值的棋子,你覺得潛龍城那位,願意花多大的價格來贖你?

“想好了再說,這取決於你能不能活著回到雲州。”

粗,粗鄙的武夫........姬遠扶著牆,艱難起身,臉頰高高腫起,突然低頭,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

許元霜低聲道:

“他是姬玄的親弟弟。”

許七安眼睛一亮,笑了起來:

“有趣!”

他緩步走向姬遠,後者驚慌失措的往牆上貼,剛才一巴掌打光了他所有底氣和信心。

“不愧是兄弟,你和姬玄一樣,都缺乏自知之明。”

他拍了拍姬遠的臉,帶著宋廷風,還有一對弟妹走出牢房。

姬遠背貼著牆,雙拳緊握,滿臉怨毒和屈辱。

廊道里,許七安沒走幾步,便聽女子清脆的聲音,從左側一間牢房裡傳來:

“哎哎,是許銀鑼嗎?”

扭頭看去,是個頭髮蓬亂,囚服髒兮兮得女子,五官極為明豔。

許七安愣了一下:

“你誰啊。”

“我是盜門,不,神偷門的阿竹,天人之爭時,你把我抓進來的。”

女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臉激動的抓著柵欄。

“哦,是你啊,有什麼事嗎。”許七安困惑道。

“你什麼時候放我出去?我已經被關九個月了。”阿竹語氣激動。

許七安望向宋廷風:

“這個女人怎麼處理?”

宋廷風撇嘴:

“像她這種江湖有名的慣犯,要麼流放,要麼斬手,要麼關到死。你送她進來前,不是叮囑過好好看管,將來有用嗎。”

許七安心說,我特麼都忘了。

現在正好是用人之際,回頭給她安排一個崗位.........許七安剛走出地牢大門,許元霜低聲道:

“姬遠這幾天,有與陳貴妃暗中接觸。”

陳貴妃……許七安點點頭,轉而對宋廷風說:

“明日把雲州使團拉出去溜一溜,給京城的百姓們一個驚喜。”

離開打更人衙門,與押著許元霜許元槐前往司天監的宋廷風分道揚鑣。

他一路策馬,前往皇宮。

正好,福妃案裡有個沒有解開的疑團,他要親自問問陳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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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情況

今天更新要延後了,碼字好好的,電腦突然藍色畫面,我費了好大勁才重啟。

然後發現今天碼的兩千多字無了.........頓時想罵娘。

嗯,拍照留證據了,待會兒發在這一行的本章說裡。

我得重新碼字,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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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愛恨糾葛

許七安把小母馬交給羽林衛,徑直入皇宮,堂而皇之的前往皇宮禁地——後宮。

後宮以前是男人的禁地,便是大內侍衛都不能靠近,能在後宮裡活動的只有女人和太監。

但現在,後宮對許七安來說,是一個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還不用怕下一任皇帝生氣。

下一任皇帝即便生氣,也是因為另一個原因生氣。

“話說回來,像這種頻繁更換皇帝的現象,後宮多半也會變的亂七八糟,好在永興帝只當了三個月不到的皇帝,懷慶又是一個女子。”

想到後宮裡貌美如花的鶯鶯燕燕,許七安沒來由的想到這個問題。

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如果永興帝登基後,天下太平,那麼不用多久,元景留下來的那些妃嬪,都會成為永興的玩物。

甚至已經成了。

當初福妃案的起因,不就是永興喝了點小酒,然後被福妃宮裡的小宮女請過去“做客”,這才有了後續的福妃案。

要說永興對這位父皇的妃子沒念想,許七安是不信的。。

後宮之中,大概只有太后和陳貴妃兩個地位超然的存在,能免於這樣的命運。

而如果這次登基的不是懷慶,是四皇子,那麼永興後宮裡的妃子,年輕美貌的,肯定也難逃窠臼,成為新君的玩具。

史書中類似的例子並不少見,當皇帝的搶兒媳婦,搶弟媳婦,搶嫂子,搶父親的女人等等,都司空見慣了。

很快來到景秀宮,守門的老宦官戰戰兢兢,聲線顫抖的說:

“許,許銀鑼

等這位超凡武夫點頭後,宦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的前頭領路。

許七安進了內廳,剛坐下來,那宦官去而復返,卑躬屈膝:

“太妃請許銀鑼到屋裡說話。”

許七安當即起身,沒讓宦官帶路,輕車熟路的繞過前院,來到陳太妃居住的雅緻小院裡。

院子不算大,南邊種著光禿禿的幾顆樹,樹邊是花壇,西邊是一方小池,養著烏龜和錦鯉,北邊是整體漆紅的二層建築。

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宮女和宦官忙碌。

許七安穿過小院,邁過門檻,在會客廳裡看見了坐在軟塌上的母女倆。

除了臨安的一位貼身宮女,屋內沒有旁人。

陳太妃一如既往的美麗,繁複的髮髻間,插著華美的頭飾,穿著裁剪合身做工精細的錦衣,四十多的年紀,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但無損姿容。

反而有著特別的,難以描述的魅力。

正因為有這樣的顏值,才能生出內媚多情的臨安,永興的外表也不錯。

臨安一身繡金線紅裙,華美矜貴,鵝蛋臉端莊,但桃花眸嫵媚多情,打扮精緻華貴,滿室生輝。

母女倆眼圈都是紅的,似乎大哭一場。

看見許七安進來,陳太妃眼裡閃過恨意,臨安則是委屈和痛苦,軟綿綿的看他一眼,眼眶溼潤的別過頭去。

“見過太妃。”

許七安作揖行禮。

“不敢當!”陳太妃深吸一口氣,冷著臉,淡淡道:

“許銀鑼傲視中原,一言可主宰皇權更替,本官只是一介女流,擔不起許銀鑼此等大禮。”

“太妃找我何事?”許七安直言了當的問。

陳太妃沒說話,看了一眼臨安。

臨安抿著嘴,一言不發。

陳太妃眼神驟然銳利,惡狠狠的瞪著她,臨安眼淚“唰”的湧出來,抽泣道:

“寧宴,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皇帝哥哥。”

淚珠啪嗒啪嗒的滾落。

她就像被摯愛之人背叛、拋棄的小女孩,除了無力哭泣,沒有任何辦法,柔弱可憐。

陳太妃也跟著哭了起來,捏著手帕一邊哭,一邊擦拭眼淚:

“你當年還是一個銅鑼的時候,臨安掏心掏肺的待你,替你向先帝求情,金銀丹藥,能給的就不吝嗇,本宮還記得她向先帝求丹給你療傷時的情景。

“誰曾想,一轉眼,你便這般待她,你許家當初也是有過窘迫之時,現在你出人頭地了,便把當初真心待你的人棄如敝履。你的心是鐵石不成?”

臨安一聽,愈發的心如刀絞。

陳太妃哭泣道:

“本宮知道永興大勢已去,也不奢求什麼,只念你看在臨安的份上,讓我們母子倆離開吧。本宮知道,你會說自己能看好永興,保他一命。

“但懷慶隱忍多年,心狠手辣,絕對不會放過永興,你又不會時常留在京城。她便是將永興暗中殺了,你又能如何?”

說著說著,哭叫道: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不是哭給許七安看的,是哭給臨安看的。

這招對許七安沒用,但對臨安,可謂是穿心一擊,畢竟骨肉之情無法割捨,看著平日裡身份尊貴的母親如此低三下氣,臨安淚眼朦朧的望著許七安:

“我,我知道自己沒用,比不上懷慶,可是許寧宴,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過皇帝哥哥嗎?”

許七安看著臨安的臉龐,看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問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

臨安眼裡的光芒熄滅,她沒有說話,沒有過激的情緒反應,只是低下了頭。

身邊的宮女從未見公主殿下如此卑微,憤憤的瞪許七安一眼,然後心酸的抹了一把淚。

殿下一片真心都餵狗了。

許七安接著說道:

“大奉交在永興手裡,遲早滅亡,如果我告訴你,大奉一亡,我會跟著身死。你還會讓我放了永興嗎。”

臨安愕然的抬起頭。

大奉滅亡,許七安殉國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

陳太妃見縫插針,抽泣道:

“現在他已不是皇帝,你為何還不肯手下留情。”

許七安哂笑道:

“帶著永興離開京城,然後號召各地軍隊,打著剷除亂黨的名義造反,陳太妃打的是這個主意吧。”

陳太妃花容失色,迅速恢復,哭道:

“臨安,他這是非要置你哥哥於死地啊。”

“夠了!”許七安皺了皺眉,呵斥道:

“陳太妃,你是不是覺得有臨安在,我就不會殺你?我連貞德都能是,何況是你。原本想在臨安面前給你留些顏面,既然你給臉不要臉。

“那我也不用顧慮什麼。”

他旋即看向臨安,柔聲道:

“你想知道自己母親的真面目嗎?”

臨安一愣。

“陳太妃,福妃案是你主使的,以太子為苦肉計,引出國舅當年的荒唐事,表面目的是扳倒太后。但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讓魏淵和元景撕破臉皮。

“元景一旦動了太后,魏淵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勝誰敗,對於某人來說,都是好事。

“這不是你能想出來的計策,你和許平峰是什麼關係?”

從他嘴裡聽到“許平峰”三個字,陳太妃臉色大變。

她迅速冷靜下來,擺出一副可憐姿態:

“什麼許平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許平峰就是雲州亂黨的領袖之一,陳太妃勾結亂黨,這是要凌遲的。”許七安幽幽道。

陳太妃尖聲道:

“一派胡言,許銀鑼逼我兒退位,現在連老身都要趕盡殺絕嗎。”

許七安卻不理她,看向臨安,解釋道:

“當初查此案時,景秀宮區區一個宮女,便能在我望氣術之術矇混過關,是因為她身上有遮蔽氣數的法器。

“司天監肯定不會把這種法器給你母親,那麼景秀宮小宮女身上的法器是哪來的?

“再聯想到福妃案真正指向的目標,臨安你想,魏淵和元景決裂,不管誰勝誰負,得利的是誰?雲州叛軍樂見其成。”

臨安愕然的看向母親。

陳太妃怒道:

“你別信他,他害你哥哥還不夠,連我都要對付,臨安,我的女兒,你的命為什麼這麼苦。”

許七安冷笑道:

“我還沒說完呢,姬遠已經交代了,和談期間,你有私底下派人與他接觸,希望他能高抬貴手。他因此從你這裡套取了不少關於皇室,關於我和臨安的情報。

“你一個深居後宮的太妃,憑什麼認為雲州使團會給你幾分薄面?”

他差不多能肯定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但畢竟還沒有百分百的證據,所以沒有說出來。

一個成熟的快手,是不會把猜測說出來的,因為一旦出錯,反而讓罪犯摸清你的深淺,並作出誤導。

“答案已經一清二楚,你狡辯還有意義嗎,需要我在臨安面前說出來?”許七安一副手握真相的模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默默發動心蠱之力,影響陳太妃的情緒,勾動她坦白、發洩和訴說的慾望。

以他目前的心蠱修為,引導一個普通女人的心智,毫無難度。

“母妃,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臨安難以置信的望著母親。

受心蠱影響,陳太妃臉色變幻不定,突然尖叫道:

“閉嘴!

“你們許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父親當年對我山盟海誓,非我不娶,扭頭就慫恿我爹將我送入宮中。

“這些年,他視我為棋子,榨乾我所有價值後,便在雲州起事,欲奪我兒皇位。”

........許七安表情呆了一下,短暫的竟不知該用何種表情應對。

他以為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這個猜測沒錯,但沒想到暗子之外,還有一層身份。

臨安也忘了哭泣,呆若木雞的看著母親。

“還有你!”

陳太妃咬牙切齒:“你這個許平峰的賤種,你父親負我,現在你又要來負我女兒。要不是陛下需要依仗你,我會同意把臨安嫁給你?

“現在你逼永興退位,只要本宮還活著,你就別想娶臨安。”

“母,母妃你說什麼啊........”臨安哽咽道: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萬萬沒料到,母親竟然是未婚夫父親的舊情人。

許平峰是二十一年前離開京城,決定弒師,在這之前,臨安已經出生了,而那時候,元景也快到了修道的節點........許七安心裡一沉,不動聲色道:

“臨安是你和許平峰生的?”

當年,以許平峰的修為手段,想和陳太妃偷情,成功的可能性極大。監正也未必會管這些破事,當然,如果永興帝是許平峰的種,那麼監正是不可能讓他成為太子的。

所以永興帝肯定是皇室血脈,但臨安就不一定了,因為她是公主,無緣皇位。

而臨安雖然身負紫氣,可氣數這東西,既是先天的,也有後天帶來的。

一介草莽若是稱帝,那他就是紫氣加身,同理,臨安當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就算不是皇室血脈,她也是紫氣加身的。

所以望氣術只能看氣數,無法做親子鑑定。

陳太妃“呸”了一聲:

“他也配?”

呼,那就好那就好.........許七安如釋重負,他看見臨安也鬆了口氣。

“你和他是如何聯絡的。”許七安問道。

“景秀宮中有他安排的人,但在知道雲州造反後,我便將她溺死了。”陳太妃惡狠狠道。

這時,心蠱的效果過去,陳太妃露出了一抹茫然。

——我都說了什麼?

“臨安,跟我走。”

許七安抓起小紅裙的手,拉著她往外行去。

小紅裙亦步亦趨,心情複雜。

“你不能帶她走.......”

陳太妃騰的起身,試圖阻止,但兩道氣機隱晦的擊中她的膝蓋。

雙膝一軟,繼而劇痛,陳太妃跌倒在地。

她尖叫道:“許七安,你別想娶我女兒,我死也不會答應你們的婚事。”

臨安下意識的回頭,哭叫道:

“母妃........”

許七安強行拉著她離開。

離開景秀宮後,臨安掙脫了他的手,與他保持一個比較疏遠的距離,沉默的走在深宮內苑。

許七安略作沉吟,輕聲道:

“我告訴過你,我父親是二品術士,他透過山海關戰役竊取了大奉國運,藏在我身上。

“但我沒有告訴你,我與大奉命運相連,國滅則身亡。所以我必須救大奉,這既是為黎民蒼生,也是為自保。

“永興德不配位,大奉交在他手裡,註定滅亡..........”

他看了臨安一眼,見她冷若冰霜,疏離淡漠,苦笑道:

“算了,不說了。

“我還有事要處理,便不送殿下回韶音宮了。”

臨安依舊沒有反應。

許七安退後一步,化作陰影消失不見。

他一走,臨安身子立刻軟了,一個踉蹌,扶著牆慢慢萎頓,她背靠著紅牆,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

景秀宮。

陳太妃癱坐在軟塌上,咬牙切齒的扶著茶几,喃喃道:

“你休想娶臨安,休想,你不敢殺我,就像你不會殺永興,只要我還在,就不讓你得逞。”

她絕不會讓臨安嫁給逼兒子退位的人。

她是拿許七安沒辦法,但臨安是她女兒,她太熟悉了,有的是辦法透過臨安報復許七安。

這時,院外傳來呵斥聲:

“你們是什麼人,敢擅闖景秀宮........”

呵斥聲立刻變成慘叫。

陳太妃扶著茶几坐起身,看向屋外,恰好這時,一個老太監走了進來。

“是你!”

陳太妃一眼就認出這是鳳棲宮裡的太監,淡淡道:

“你來做什麼,替你家主子耀武揚威?”

老太監搖搖頭,恭聲道:

“老奴是受了長公主之命,過來伺候陳太妃的。

“長公主殿下讓老奴帶了些禮物過來。”

他尖聲道:

“拿上來。”

兩名小宦官邁入屋子,手裡各自捧著託盤,託盤裡兩件東西:

白綾和一壺酒。

老太監笑道:

“長公主殿下說,這兩件東西,她還沒想好賜哪一個,先存在景秀宮。

“哪天太妃鬧騰起來,對人世間沒有留戀了,便從這裡選一個,體體面面的離開。”

陳太妃望著白綾和鴆酒,臉色煞白。

許七安是不會殺他,但懷慶會。

...........

宮牆邊,臨安哭得累了,扶著牆壁起身,不料腳麻,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幸虧有人連忙扶住。

她本以為是貼身宮女,扭頭一看,看見去而復返的許七安。

他穿著天青色的華服,俊朗的臉龐沒什麼表情,眼裡卻有無奈和疼惜。

臨安別過頭去。

下一刻,她便被打橫抱起,耳邊響起他的輕笑聲:

“在我們那裡,這個叫公主抱,名副其實。”

臨安把臉埋在他胸膛,哽咽道:

“我恨你。”

“恨吧!越恨我,你就越不離開我。”

一陣風吹來,青衣和紅裙隨風鼓舞,兩人走在悠長安靜的宮牆邊,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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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祥瑞之兆(感謝“女裝使我變強”大佬的白銀盟)

地底。

盤坐在房間內,靜靜打坐的鐘璃,耳廓一動,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

這時,有一個腳步聲加快,來到她的房門外,喊道:

“鍾師姐,打更人奉許銀鑼之命,押送一批犯人來此地關押。”

鍾璃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站著一位白衣術士。

她先是點點頭,而後望向幽暗走廊入口,看見一位繡金鑼的中年人,與一眾銀鑼、銅鑼,押解著一批犯人走來。

鍾璃迎了上去,輕聲問道:

“發生了什麼?”

白衣術士“哦”一聲,語氣平靜的解釋:

“許銀鑼和長公主造反了,就想把幾個親王兄弟,包括永興帝關在司天監。”

作為司天監的術士,看不起皇權是基本操作。

鍾璃迎上押解親王的金鑼,後者拱手說道:

“本官趙錦,奉命押解人犯,請鍾姑娘安排。”

鍾璃就說:

“這一層有二十個房間,隨便挑一個便是。”

宋廷風聞言,隨手開啟身側的一扇鐵門,推了一把許元槐:

“進去!”

許元槐腳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腦袋磕到鐵門上,痛的悶哼出聲。。

宋廷風嘲笑起來:“廢物........”

話音方落,突然腳下一滑,直挺挺的後仰,腦袋也磕到牆上。

作為一個煉神境的高手,他沒有受傷,只是摸著腦袋,臉色茫然。

趙錦皺了皺眉,望著宋廷風,斥責道:

“毛毛躁躁的。”

然後他也摔了一跤。

“???”趙金鑼臉色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一個四品武夫,掌控化勁的高手,為什麼會在沒有障礙、沒有行走的情況下,突然就摔一跤。

趙金鑼旋即想通,望著鍾璃,猜測道:

“這是困住罪犯的陣法?”

領頭的白衣術士背靠牆壁,點點頭:

“你就當是吧。”

接著,銀鑼銅鑼們把罵罵咧咧的親王、永興帝推入房間,過程中,雙方都有人無緣無故摔倒,不是腦袋磕牆上,就是臉撞地上。

鍾璃負責關上每一扇鐵門,掌心貼在門上,啟用陣法。

見事情辦完,包括趙金鑼在內,一眾打更人背貼牆壁,謹慎的挪移,離開地底。

靠著牆壁的白衣術士感慨道:

“昨日還是帝王,今日就成了階下囚,嘿嘿,讓這些錦衣玉食的親王們嚐嚐階下囚的滋味也不錯,不然怎麼能知道人間疾苦呢,是吧鍾師姐。”

鍾璃愣住了。

她呆呆的站了半天,眼睛越來越亮,急聲道:

“你快去找許銀鑼,讓他來我這裡一趟。”

白衣術士也沒問原因,點點頭:

“好,不過鍾師姐,您能先回房間嗎?”

他指了指敞開的鐵門。

鐵門能鎖住鍾師姐的厄運,他可不想三步一摔,術士的肉身很精貴的,經不起折騰。

“哦!”

鍾璃轉身進了房間,鐵門關閉的剎那,白衣術士聽見“啪嘰”的悶響,他猜測是鍾師姐摔倒了。

白衣術士走出地底,拾階而上,來到許七安暫住的臥房。

他正要扣門,忽然福至心靈,想道:

“不對,規避厄運三大法則:鍾師姐的話不能停;鍾師姐的身邊不能待;鍾師姐的東西不能碰。

“我大意了,差點忘記這三條法則。”

一念及此,白衣術士默默轉身離開。

還是把鍾師姐的話轉述給宋師兄,讓他當炮灰吧。

............

司天監,浮屠寶塔內。

白姬蜷縮在蒲團上,聲音細軟,嬌聲道:

“姨怎麼還沒來,大師你放我出去吧,好無聊呀。”

塔靈老和尚睜開眼,緩緩道:

“小施主若是覺得無聊,不妨與貧僧一起參悟佛法。”

白姬一聽,頓時支稜起來,叫道:

“我是妖族呀,我生來就是要打佛門的,哪能跟你學佛法。”

塔靈老和尚給出自己的理由:

“瞭解敵人,才能打敗敵人。小施主跟我學佛法,將來長大了,才能找到佛門的弱點。”

白姬聞言,愣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她的小腦瓜想不出反駁的話。

正說著,塔靈老和尚耳廓一動,繼而笑道:

“你的主人返回了。”

他屈指輕彈,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於室內綻放,然後慕南梔就出現了。

她穿著荷色的長裙,面容憔悴,眼神裡滿是疲憊。

許七安離開時,沒有帶走浮屠寶塔,和太平刀一起留在桌上,給花神三重保護。

慕南梔甦醒後,溝通塔靈,便被傳送進來了。

“姨!”

白姬歡呼一聲,化作白影飛撲到慕南梔懷裡。

慕南梔接住白姬,順勢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道:

“大師,我悟了。”

塔靈老和尚反問道:

“你悟了什麼?”

慕南梔無比虔誠,大徹大悟:

“色即是空!”

塔靈老和尚欣慰道:

“善!”

同時,他心裡嘀咕一聲:這話聽起來好熟悉。

白姬抽了抽粉色的鼻尖,茫然道:

“姨,你身上有股怪味道,不是你的味道.......”

“你聞錯了。”

“沒有沒有,我鼻子可靈了。”

“閉嘴,小崽子少打聽。”

塔靈老和尚聽著她們的爭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慕南梔眉心。

花神雙眼瞬間空洞,失去神采,身子一歪,昏迷過去。

這變故讓白姬嚇了一跳。

“貧僧是在幫她疏導氣機,鬱結在丹田,反而傷身。”塔靈老和尚解釋道。

一夜之間,她體內多了一股無法消化的磅礴氣機,這是她感覺到疲憊的原因。

...........

王府。

王貞文卯時便醒了,用過午膳,喝過藥,便睜著眼睛不肯睡,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天光大亮後,他就聽見了隱約的炮火聲。

很快又趨於平靜。

等啊等,等啊等,午膳到了。

王貞文滴米未進,終於等來管家稟告,說錢首輔和幾位大人來拜訪。

至此,王首輔如釋重負,讓管家請人進來。

少頃,錢青書、孫尚書等幾位王黨骨幹推門而入,在圓桌邊入座。

錢青書把圓凳搬到床邊,坐的最近。

王貞文看著他們的臉色,沉吟半晌,道:

“看樣子是事成了,但你們為何是這等表情?”

幾位老夥伴較為沉默,但又不是凝重,而是那種不知該從何說起的複雜。

刑部孫尚書和其他幾位,目光交接,而後齊齊投向錢青書。

錢青書自知避不過,輕嘆一聲:

“事成了,不過結果有些偏差。”

“偏差?”王貞文見他欲言又止,心裡一沉,想到了一個可能,急道:

“許七安,篡位了?!

“糊塗啊,大奉氣數未盡,下至百姓,上至貴族,都還認可皇室,便是那雲州亂黨,也要千方百計的宣傳自身為正統,不惜一切代價的要求永興認可,便是為此。

“他好不容易攢下不菲聲望,豈可自毀前程?”

急怒攻心,劇烈咳嗽起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錢青書扶他坐起身,輕拍後背,欲言又止一番,道:

“許七安沒有篡位,就他那性子,給他龍椅他都不會坐。

“你覺得他是一個願意埋首案牘,處理政務的人?”

王貞文一想,覺得有理,心態平和了許多,問道:

“他準備立誰?”

錢青書幽幽道:

“長公主懷慶!”

“咳咳咳........”王貞文又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的通紅。

孫尚書忙倒了杯熱茶,遞上來:

“喝口茶,壓一壓。”

王貞文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口,壓住咳嗽,而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們同意了?”

錢青書無奈道:

“我們原以為會立炎親王,事後才知,那小子虛晃一槍,把我們都給騙了。

“當時箭在弦上,賊船已上,還能反悔?”

喊出“請陛下退位”時,就已經沒回頭路了。

而且永興和一眾兄弟都被長公主牢牢控制,王黨便是想反悔,也沒合適的人物推出來。

先帝的兄弟和一些郡王,資格差了些。

再說,當時看一眾親王、郡王的表現,明顯捏著鼻子認下懷慶,未必願意冒險。

王貞文勃然大怒:

“女子稱帝,簡直胡鬧,胡鬧!”

孫尚書突然說道: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女子稱帝,大陽是有先例的。

“再說,論才華、魄力、能力,長公主都是佼佼者,她當皇帝,遠比永興和其他親王要強。”

王貞文難以置通道:

“她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孫尚書看向錢青書,新任首輔低聲道:

“也沒什麼好處,就是之前永興答應我們,但以朝堂穩定為由,一直遲遲不曾兌現的承諾。

“再就是,朝堂重新洗牌,空出來的位置,魏黨和我們瓜分,從此再無群黨相爭的局面。”

王貞文不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反對無效,懷慶給的實在太多,多到王黨無法拒絕。

哪怕都知道她將來肯定會扶持其他黨派,不會任由魏黨和王黨做大,但沒人會因為以後的事,拒絕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這和聰明與否無關,和人性有關。

“好算計,和永興帝比起來,她更像元景。”

王貞文“呵”了一聲:“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順應大勢。”

他一個臥病在床的人,還能怎樣?

“不過老夫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王貞文掃過屋內眾人,沉聲道:

“女子稱帝,即使有史可依,亦非主流常態,說服力有限。她想坐穩龍椅,可沒那麼容易。”

錢青書起身,拱手道:

“王兄請說。”

...........

許七安返回司天監,來到自家臥室門前,看見宋卿倒在門外。

“果然有人來找我,還好我做了好幾手準備.......”

他心裡嘀咕一聲,拎起宋卿,啪啪扇了幾巴掌,把他強行喚醒。

宋卿迷迷糊糊的醒來,茫然道:

“許公子,你回來了啊.........咦,我臉好疼。”

沒這麼誇張啊,我就是輕輕打了兩巴掌,哦,我已經是二品武夫了..........許七安轉移話題: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宋卿揉著紅腫的臉,口齒不太靈光的說:

“鍾師妹託人傳話,說有事要找你。”

鍾璃小可憐找我啊。許七安點一下頭:

“不急的話,我抽空過去一趟。

“對了,宋師兄最近是不是熬夜做鍊金術實驗,很長時間沒睡覺了?”

宋卿一愣:

“你怎麼知道?”

腦子靈光的話,你就不會接鍾璃的任務,這是很簡單的推理.........許七安沒有解釋,恭敬的送走腦子不太好用的宋卿。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許七安抹去門上的強烈麻藥,推開而入。

房間裡空蕩蕩的,床鋪凌亂,沒了大奉第一美人,床單上不規則的斑痕也已經乾透。

許七安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桌上的太平刀。

太平刀豎起刀尖,指向一旁的浮屠寶塔。

許七安點點頭,身形旋即化作金光,遁入寶塔內部。

空曠的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慕南梔歪歪扭扭的倒在另一張蒲團,昏睡不醒。

白姬湊到她身邊,不停的抽動粉嫩的鼻尖,嗅啊嗅。

“狐狸崽子,你幹什麼呢!”許七安心說,你在猥褻我老婆嗎。

白姬見到他進來,表示很開心,然後困惑的說:

“姨身上有怪味道,嗯,我總覺得很熟悉。”

.........許七安吃了一驚,心說你怎麼可能熟悉呢,你還是個孩子啊。

白姬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來了,夜姬姐姐每次和你交配完,身上就有這股味道。”

它抬起爪子,用力拍打一下蒲團,怒道:

“你是不是和我姨交配了,她是我的,不准你搶她。”

“放心吧,她以後還會抱著你,陪你吃飯睡覺。”許七安安慰道。

給你一個舒服的靠枕........他心裡補充一句。

白姬一聽,就滿意了,豎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這時,塔靈老和尚找到機會,說道:

“我替她梳理了氣機,旁人十年都未必能修來這般磅礴的氣機。”

這些都是許七安輸入她體內的氣機。

頓了頓,老和尚說:

“她體內似乎還有一股力量在甦醒,非常神奇的力量,想來就是不死樹的靈蘊。”

當日和幽冥蠶交流時,塔靈也是在場的。

許七安點了點頭,抱起慕南梔離開寶塔,回到臥室。

他提前回來,就是為幫她疏導氣機,花神不通修行,無法自主的運轉氣機,這樣一來,許七安渡入她身體裡的氣機,會凝結在丹田。

時間一長,反而對身體有害。

現在塔靈主動幫忙,他倒是省了一番力氣。

許七安把花神放在床上,脫掉繡鞋,盯著白皙玲瓏的小腳丫子看了幾眼。

“不能操勞了美人。”

默默給她蓋上被子。

這時,他感覺後腦勺被人敲了一棍,於是輕車熟路的摸出地書碎片,檢視情況。

魚塘一號,發來私聊。

【三:殿下?】

【一:本宮派人安撫了一下臨安,發現她情緒雖然不高,但已無大礙。】

【三:啊?還有這等事?我完全不知情。】

御書房裡的懷慶,看著地書碎片,“呵呵”了一聲。

【一:方才錢首輔找本宮,提了幾個意見。】

許七安沒有說話,耐心等待,不多時,懷慶的長篇大論發來。

【一:女子稱帝,阻礙極大,本宮能壓制朝堂諸公、軍隊,卻未必能壓制各州官府、衛所以及百姓的悠悠眾口。

【因此在登基前,首要的是掌控、引導輿論,讓京城各大酒樓、茶館,說一說當年大陽女帝的事蹟,讓更多百姓知曉這件事。

【而後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拉攏民心。

【最後,錢首輔提議,本宮登基當日,若能有祥瑞之兆,則民心可定。】

提前吹一波大陽女帝的功績,讓百姓心裡有個底兒,儘可能的打消牴觸心理........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是一種拉攏民心的方式,嗯,這在上輩子某個“自由國度”的全民選秀裡是常見套路,非常有用。

祥瑞之兆,說白了就是劉邦斬白蛇起義那一套,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而這一點恰恰是最重要的,永遠不能小覷“民心所向”四個字。

許七安在心裡分析了一波,傳書道:

【錢首輔有治國之才。】

【一:這是前首輔王貞文的意思。】

【三:殿下與我說這個是?】

【一:祥瑞之兆..........本宮思來想去,沒有一個適合的點子。】

這你不能問我,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裡吐槽一句,提了一個建議:

【讓靈龍馱著殿下,在京城上空飛一圈?】

【一:京城百姓不識靈龍,拋媚眼給瞎子看。】

【三:我精通御獸手段,可引來百鳥朝鳳。】

他剛說完,就自我否定了此建議。

京城不是南方,冬日裡幾乎沒什麼鳥類,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很多耐寒性高的鳥都凍死了。

即使他累死累活,能召喚來的鳥類也有限,小打小鬧沒意義,凸顯不了女帝登基的儀式感。

【三:你握著鎮國劍,駕馭靈龍飛一圈?】

【一:皇室血脈之人,皆可握住鎮國劍。而且,百姓目力有限,飛太高看不到,飛太低,繞京城一圈,顯得本宮譁眾取寵。】

懷慶想了想那個場面,覺得太丟人了。

那你去找術士和儒家啊,他們才花裡胡哨,我只是個粗鄙武夫..........許七安皺了皺眉:

【抱歉,我沒法子了。】

【一:罷了!】

御書房裡,懷慶放下地書碎片,輕輕嘆息。

堂下的錢青書當即道:

“殿下,許銀鑼可有主意?”

他不認識地書碎片,只當那是司天監裡用來聯絡的法器。

懷慶微微搖頭。

左都御史劉洪說道:

“實在不行,可讓趙守在殿下登基時,顯化出龍鳳和鳴異象。”

祥瑞之兆這種操作,他們這些文官是沒辦法的,只能求助超凡高手。許七安沒辦法,那便只能找趙守了。

錢青書沉吟一下,道:

“此法尚可,但場面稍稍欠缺了些,不夠深入人心。”

張行英難得的附和王黨大佬的話:

“殿下登基,開我朝未有之壯舉,非同一般,這祥瑞之兆,自是越宏大越好。”

他們想要的是震驚京城的那種祥瑞。

文官們找遍史書,學習前人操作,共找出三種辦法,龍鳳和鳴算是最好的了,但懷慶還是不太滿意。

當然,如果是天生異象,那法子就多了,只是異象不代表是祥瑞。

事實上,大部分規模宏大的天生異象,象徵的都是災難。

比如地動,比如電閃雷鳴,比如血光沖天.........

...........

最好的祥瑞之兆,難道不是我揹著你在京城裡逛一圈嗎,我就是大奉最有名得瑞獸啊..........許七安邊吐槽,邊放下地書碎片。

突然,他聞了一陣陣花香,以及草木的清新氣息。

愕然環顧,室內早已變了一番模樣,慕南梔躺在一片花叢中,色彩繽紛的鮮花、翠綠的草,從床上長出來,從棉被裡長出來。

從浴桶裡長出來,從茶几長出來,從立柱長出來,從一切木質傢俱裡長出來。

這一剎那,許七安懷疑自己不是坐在臥室裡,而是坐在花房裡。

這,這簡直就離譜..........許七安一臉呆滯。

說實話,這種能力,即使在超凡境都是鳳毛麟角,花神靈蘊恐怖如斯。

他正苦惱著怎麼清理滿屋子的花花草草,忽然心裡一動,再次取出地書碎片,向懷慶發起私聊:

【殿下,我有一個注意,可讓你登基時,天降祥瑞,載入史冊那種。】

..........

PS:這章六千字,不算加更了,錯字晚上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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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遊街示眾

卯時剛過,側臥在草蓆,蓋著又臭又髒破棉被的姬遠,被“哐當”的開門聲驚醒。

聲音從廊道盡頭的鐵門處傳來,緊接著是腳步聲。

很快,十幾名打更人出現在姬遠,以及雲州眾官員的視野裡。

“起來,帶你們出去曬曬太陽。”

一位銅鑼掏出鑰匙,開啟纏在柵欄門上的鎖鏈。

姬遠被一名沉默寡言的銅鑼粗暴的拽起來,粗暴的推搡著離開牢房。

這是他在打更人地牢裡待的第三天,乾燥的草蓆和破棉被救了他一命,沒讓他凍死在淒寒的地牢裡。

但從小養尊處優的他,何曾受過這種罪?

短短兩天時間,手腳長滿凍瘡,臉色發青,嘴唇缺乏血色,頭髮蓬亂。

這兩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接任和談使者的身份。

姬遠博學多才,能言善辯,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才華,但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缺乏一定社會歷練,江湖經驗的貴公子。

有才華,不代表抗壓能力強。

兩天來的遭遇,以及對未來的惶恐,讓他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

唯一的盼頭,就是自身還有價值,許七安應該不會殺他,而是會用他做籌碼,與雲州談判。

正是這個希望,支撐著他咬牙堅持下去。

曬曬太陽也好,繼續在牢裡待著,我遲早凍死.........姬遠趔趄的走在幽暗的長廊,二十多名雲州官員跟在他身後。

出了地牢的門,空氣冷冽但清醒,太陽不慍不火的掛在天空,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姬遠停下腳步,昂著頭,享受陽光照在臉龐的感覺。

身後的銅鑼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在地。

姬遠艱難的爬起來,朝那名銅鑼投去憤怒又憋屈的目光。

“瞅什麼瞅,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那銅鑼單手按刀柄,嚴肅刻板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道:

“你不是很囂張嗎,進京要禮部尚書、當朝首輔,還有親王出城迎接,才肯入城嗎。。

“你不是在金鑾殿裡訓斥諸公,壓的滿朝文武抬不起頭嗎。

“你不是略施小計,就讓京城百姓對許寧宴的威名產生質疑嗎。

“你繼續囂張啊。”

姬遠雙拳緊握,咬牙隱忍。

來日雲州鐵蹄征服京城,他要親手摧毀打更人衙門,這些和許七安有交情的打更人,全部凌遲。

這時,一箇中年銀鑼走了過來,目光嚴厲的掃過眾人。

銅鑼們紛紛整理衣襟,擺正胸口銅鑼的位置,確認一切對稱,沒有問題後,恭聲道:

“頭兒。”

中年銀鑼微微頷首,滿意的收回目光,並不去看頭髮蓬亂,囚服骯髒且佈滿褶皺的姬遠。

“出發吧,不要耽誤時辰。”

出發,去哪裡?姬遠心裡一凜,想開口詢問,但又覺得註定得不到答案,反而會被一頓暴揍。

那名沉默寡言的銅鑼押解著姬遠往外走,隨口說道:

“頭兒,寧宴今晚找我們喝酒。”

中年銀鑼沉默一下:

“勾欄還是教坊司?”

“勾欄吧,他說以後不去教坊司了。”銅鑼回答。

中年銀鑼略感欣慰:

“一諾千金重,他向來講信譽。”

李玉春知道當初浮香死後,許七安承諾過以後不去教坊司。

朱廣孝略作沉默,補充道:

“他說可以把教坊司的花魁都

........李玉春不想說話了。

穿過衙門的後方,沿著迴廊往外走,再穿過一座座辦公堂、庭院,終於來到衙門口。

衙門口,停著一輛輛囚車。

朱廣孝看著姬遠,淡淡道:

“曬曬太陽去。”

姬遠臉色僵硬,呆立當場。

............

京城各衙門的告示牆,內外城門口的告示牆,在清晨時分,張貼了一份新告示。

告示是京城百姓平日裡獲得官方資訊的重要渠道。

平民百姓往日裡不會特別關注告示牆,除非近來有大事發生。

眼下的京城,最大的事便是議和。

“告示上說什麼?”

告示一貼出來,周圍的百姓便湧了過來,或議論,或詢問帖告示的吏員。

告示張貼的前一個時辰,會有吏員負責“唱榜”,把內容告之百姓。

畢竟市井百姓裡,識文斷字的還是少部分。

而這種朝廷官方告示,閱讀門檻很高,就算是識字的人,沒接受過一定的教育,也看不懂內容。

最後會變成“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情況。

“肯定是議和的內容吧,朝廷打了敗仗,青州失守,我聽說好像要割地求和。”

“區區一個匪州,竟然如此囂張,自從新君登基後,百姓日子過的越來越差,貪官汙吏橫行。”

“噓,小聲點,莫要亂說話。”

“怕什麼,邊上又沒有當兵的,再說,大家都這麼罵。”

說著說著,話題就從“議和”說到了青州失守這件事。

“許銀鑼都沒能守住青州嗎,他可是在玉陽關一人一刀,讓巫神教二十萬軍隊全軍覆沒的強者。”

“你這個問題,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誰知道呢,說起來,已經很久沒見到許銀鑼在京城出現了。”

“我聽來的說法是,監正都死在青州了,許銀鑼也不是雲州叛軍的對手。”

“唉,難怪許銀鑼如此低調,沒辦法,打不過人家啊。”

情緒發洩了那麼多天,大部分百姓雖然心頭不忿,但也過了最上頭的時候,對於朝廷和雲州的議和決定,私底下依舊罵,但無能為力。

反對情緒就沒那麼高漲了。

尤其青州失守、雲州使團入京,一系列流言發酵,傳播,京城百姓已經漸漸摸清楚了來龍去脈,知道了大奉守護神監正戰死青州的訊息。

儘管在他們眼裡,監正的威望遠不及許銀鑼。

在底層百姓認識裡,監正只是一個稱號,一個概念。

這時,站在告示邊的吏員高聲道:

“古之君天下者重在保全民命,不忍以養人者害人.........朕自登基以來,治國不利,以致雲州叛軍起事,九州沸騰,大局危難,兆民困苦,生靈塗炭,愧對列祖列宗........

“長公主懷慶,厚德載物,勝朕良多.........即由長公主懷慶順位登基,許七安輔佐,匡扶社稷,平定叛亂,還大奉朗朗乾坤,豈不懿歟?欽此。”

告示洋洋灑灑四百多字,吏員唸完,周遭的百姓瞠目結舌,宛如一尊尊雕塑僵在原地。

“啥,啥意思啊?”

“好像是........皇帝退位給長公主?”說話的人猛的瞪大眼睛:

“長公主要當皇帝?”

一下子炸鍋了,人群譁然如沸。

告示內容對百姓造成強烈的衝擊、震撼以及茫然。

這讓他們再也不顧及禍從口出,激烈的討論起來。

“女人怎麼能當皇帝呢,這不是瞎胡鬧嗎。難道帶著當官的一起繡花?”

“公主她識字嗎?陛下為何要退位給公主,女人當皇帝,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抗拒、憤怒,無法接受,只覺得是天下頭等荒唐之事。

隨後有人說道:

“你們有在茶館聽書嗎?好像以前是有一個女人當皇帝的,叫,叫什麼來著?”

“大陽女帝?”

“對對對,你也聽說過。”

喧譁聲稍歇,很顯然,不少人也在這幾天,於酒樓茶館、青樓妓館等娛樂消遣之地,聽過類似的內容。

接著,又有人說:

“告示上說,長公主登基,有許銀鑼輔佐。”

哦,有許銀鑼輔佐啊。

反對的聲音又小了幾分,但仍有人嘀咕道:

“許銀鑼為何輔佐一個女人當皇帝,這不是瞎胡鬧嗎。我大奉開國六百年,可沒有這種先例的。”

“是啊,真搞不定官老爺還有許銀鑼在想什麼,一邊和雲州議和,一邊捧公主當皇帝。”

“許銀鑼糊塗啊。”

本來視許七安為英雄、保護神的百姓,對青州失守之事便心懷失望,對議和更是視作恥辱,儘管沒有人公開指責許七安,但心裡肯定是失望的。

告示一貼出來,失望的情緒立刻發酵,轉為不滿。

突然,一陣喧譁聲吸引了告示牆周邊百姓的注意。

循聲望去,只見一列囚車緩緩駛來,後邊跟著一大群百姓,不停的朝囚車上的犯人投擲石子,吐口水。

還有人拎著馬桶,朝囚車裡的犯人潑糞。

領頭的幾騎中,一位打更人高居馬背,敲打著一面銅鑼,高呼道:

“奉許銀鑼之命,將雲州逆黨遊街示眾。”

街道兩側,群情激昂,聞訊過來湊熱鬧的百姓,有的加入投擲石子的行列,有的指指點點,破口大罵,有的擊掌高歌,大快人心。

姬遠滿頭是血,心如死灰。

隨行的雲州官員瑟瑟發抖,痛哭流涕。

...........

黃昏。

御書房中,懷慶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堂內是劉洪和錢青書兩位黨派魁首,以及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作揖道:

“殿下,登基事宜已經籌備妥當。”

穿素雅宮裙的懷慶,微微頷首。

待禮部尚書退回位置後,劉洪出列作揖:

“今日舉城沸騰,百姓牴觸情緒仍有,但不算嚴重,許銀鑼的口碑也有好轉。京城百姓還是愛戴者居多。”

劉洪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許銀鑼如今的聲望,為殿下保駕護航,最適合不過。當朝無人比他更得民心啊。”

公主登基稱帝,貴族階層其實比百姓更容易接受,只要利益給到位,再以武力脅迫,屈服者不在少數。

最主要的是,在統治階層眼裡,懷慶雖是女子,但畢竟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血統。

女子稱帝屬於破例,下一任新君仍是大奉皇室。

這大大減輕了統治階層的牴觸心理。

但平民百姓可不管這些,要安撫百姓,讓他們信服,懷慶威望不夠,諸公威望也不夠,只有許七安才能辦到。

錢青書附和道:

“殿下能否凝聚民心,就看明日了。”

懷慶低著頭,審閱著手裡的摺子,沒有抬頭的“嗯”了一聲:

“時候不早了,幾位愛卿先退下吧。”

三人作揖,退出御書房。

懷慶手裡的摺子是內閣遞上來的,內容是登基後的一應事宜,瑣事零零總總,但有一條極為重要,那就是召各州布政使、都指揮使,回京述職。

這其實是一場談判、拉攏,給各州大佬做一做思想工作。

............

次日。

這天,京城的氣氛極為古怪,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知道這是一個註定被載入史冊的日子。

因為長公主懷慶,於今日登基,開大奉六百年未有之先例。

皇帝登基,普通百姓無緣得見,但不妨礙他們關注、議論。

各階層都有不同的看法,國子監的學子、儒林,對於懷慶登基之事,痛心疾首,即使雲州使團被遊街示眾,也不能博取他們好感。

最多就是不罵許七安了。

市井百姓階層,意見最雜,有的無法接受,有的事不關己,有的選擇相信許銀鑼。

許府,嬸嬸也代表貴婦階層發表看法。

“老爺啊,寧宴這不是在瞎鬧嘛,女人怎麼能當皇帝呢。我都不敢出門,害怕被認出是許寧宴的嬸嬸,萬一被人拿臭雞蛋砸了怎麼辦。”

嬸嬸一如既往的美豔,歲月彷彿對她格外憐惜。

雖然與女兒坐在一起的她,沒有了少女感,但並不顯老,臉嫩膚白,沒有任何皺紋。

許二叔低頭吃飯,不發表意見。

“大哥自有分寸的。”

相比起母親,許玲月就很欣賞大哥的壯舉。

嬸嬸見自己的話題冷場,嘆息一聲:

“青州失守,二郎也沒了有音訊。鈴音在蠱族修行,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回來,她會不會被南疆的蠻夷欺負啊。

“許寧宴這個沒良心的壞種,回了京城,也不知道回家裡看看。”

正說著,嬸嬸目光一僵,直勾勾的看著廳外。

............

PS:錯字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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