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倨傲的同知

大官人·三戒大師·2,216·2026/3/23

回到山塘街,林家人還一直在等著。 田七、帥輝三個,將大包小包抱進堂屋裡,林老夫人對王賢亂花錢很是心疼,但言語神態上卻親熱了不少。可見‘有禮走遍天下,無禮寸步難行’這句話,的確放之四海而皆準,連書香門第的老太太都不能免俗…… 林清兒問吃過飯了麼,王賢說在外面吃過了,又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回房睡覺。帥輝和二黑跟田七睡去了,王賢這個未來姑爺,自然得到一些優待,在給林清兒預備的廂房安寢。 王賢進屋片刻,房門輕輕推開,林清兒給他端來了洗腳水,卻見就這麼會兒工夫,他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 孤燈如豆,黯淡的光影下,那張年輕清秀的面龐上,竟滿是憂思疲倦……而這些,在白日裡根本看不到。他總是將笑容和溫暖帶給別人,卻自己抗下所有的難處……林清兒鼻頭微酸、眼眶溼潤,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少年郎,原來真的蛻變成了男子漢,一個可以讓她全心依賴的男人…… 滿心欣慰之餘,她又忍不住自艾自怨起來,看著他這麼累,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王賢本來睡得就不沉,感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腳,他一下睜開眼,就見林姐姐蹲在地上,正在給他脫鞋。 感到他身上一緊,林清兒沒有抬頭,輕聲道:「別動。」說著除下他右腳的襪子,兩手捧著他的腳,輕輕放到水盆裡,為之細細洗沐。 「使不得,」王賢心裡,對林清兒始終有份尊重在那裡,否則兩人同處一個屋簷下,他也不會一直與手為伴,對林姐姐卻發乎情、止於禮……現在見她為自己洗腳,登時受寵若驚道:「寫字畫畫的手,不是給人洗腳的。」 林清兒這才緩緩抬起頭來,也不知是被水汽燻得還是怎的,一張俏面姣紅如玉,雙目情意濃濃的望著他,含情脈脈道:「這是妻子的本分。」 聽這一句,王賢登時周身一熱,竟感精神大振,坐起身道:「清兒,你能再說一遍麼。」 「躺下。」曖昧的氣氛愈發濃重,林清兒羞難自持,伸手推他一把,嬌嗔道:「不是你妻子還是什麼?真當是姐弟了?」 「嘿嘿,不是。」王賢呵呵笑著,乖乖躺下道:「我知道你一直覺著委屈,覺著和我這種人,當姐弟還能接受,做夫妻就虧大了……」 「你雖然絕頂聰明,但對女人心事一竅不通,」林清兒搖搖頭,一邊為他揉著腳上的穴位,一邊輕咬朱唇道:「我早就說過,只要你肯上進,不拘你是士農工商,甚至跟著你吃糠咽菜,我都不會覺著委屈……」 「呵呵……」王賢幸福的笑了。 「倒是我,眼看你挑這麼重的擔子,卻什麼忙都幫不上,」林清兒幽幽道:「感覺自己真是沒用。」 「怎麼沒用,」王賢鼻音越來越重,哼哼道:「我現在就舒服的,要睡著了……」說完便起了輕微的鼾聲。 林姐姐的手卻沒有停,足足為他按了半個時辰,才將他的雙腳擦乾,吃力的抱回床上,輕輕蓋上被子。 看著他熟睡的臉上,終於疲憊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嬰兒般的寧靜安詳,林清兒雖然疲憊,卻欣慰的笑了。 她情不自禁在他的額頭印下輕輕的一個吻,才慌亂的吹熄了油燈,羞羞地掩門出去。 回到她娘屋裡,見老孃已經撐不住睡著了。林清兒不禁埋怨自己還真是不孝。就回來這麼兩天,還不好好陪著老孃。趕緊吹熄了燈,脫鞋上床,輕輕給母親拉了拉被子,卻見她微笑著睜開了眼。 「娘,女兒把你吵起來了?」林清兒小聲道。 「閨女不回來,當孃的能睡安穩麼?」老孃微微笑道。 「對不起,娘……」林清兒十分歉疚,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說什麼傻話呢,娘是那種霸著女兒的人麼。」老孃伸手攏了攏女兒的髮絲,老懷甚慰道:「娘終於放心了,之前你說自己沒受委屈,挺開心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林清兒嬌羞的鑽到被窩裡,再也不好意思露頭。 翌日一早,剛吃過早飯,便有長洲縣的差役驅車來接。今天不用田七叔帶路,王賢只帶了帥輝和二黑,坐上馬車先到了縣衙,等許知縣處理完公務後,才跟著他的轎子,來到了位於元代大宏寺舊址的蘇松鹽運分司。 鹽司衙門的人眼高於頂,根本瞧不起個區區七品官,得虧許知縣畢竟是本縣父母,才得他們另眼相看,讓他面子上過得去。 不過門包是不能省的,當然是王賢出。接過許知縣的名刺,門子請他在門房吃茶,王賢連個坐都沒有,只得侍立在一旁。 等了最少半個時辰,門房才來叫他倆進去。王賢不禁佩服的看一眼,依舊神態自若的許知縣,更佩服的是這位師伯的先見之明……進來枯坐這麼久,許知縣竟一口水沒喝,顯然早預見到這一出,為免尿急才如此。 想到這,他對許知縣沒怨氣了。省城的縣官真是難當,人家外縣的正堂都是父母大老爺,省城的縣官卻是孫子一般,到了哪個廟裡都得磕頭拜菩薩。所以許知縣肯帶他來,已經很夠意思了,怎能再奢求人家大包大攬呢?人家根本沒那本事! 進去鹽司同知外簽押房,許知縣稍候片刻,一名四五十歲,身穿緋袍的官員,終於掀簾從裡間出來。 不得不說的是,這人打破了王賢對緋袍的美好感覺……當初他看周新穿著緋袍,端坐堂上,那種冷豔高貴簡直要晃瞎他的眼。打那以後,王賢就對緋色官袍有些痴迷,好幾次夢見自己穿著緋袍,端坐在早點攤前吃豆腐腦……那是何等拉風啊。 可是眼前這位身材又矮又胖,挺胸凸肚,一身緋色官袍裹在身上,活像個大紅燈籠。一張滿是贅肉的臉上,酒糟鼻子很是扎眼,兩隻小眼睛裡卻透著傲慢與冷淡。 這就是那位害苦了他們的楊同知。 許知縣忙不迭起身行禮,楊同知只是用鼻子哼一聲,便一屁股堆在主位上,「坐。」 「多謝大人。」許知縣只敢擱半邊屁股在椅子上。 「貴縣撥冗前來,」楊同知眯著眼道:「不知有何公幹?」 「回大人,不是敝縣的公務。」許知縣道:「下官受同鄉好友所託,來給大人送兩封信。」 「哪裡的同鄉?」楊同知笑問道:「竟能讓貴縣當信差。」 「是下官的同年,富陽知縣魏文淵。」許知縣答道。 「……」一聽富陽縣,楊同

回到山塘街,林家人還一直在等著。

田七、帥輝三個,將大包小包抱進堂屋裡,林老夫人對王賢亂花錢很是心疼,但言語神態上卻親熱了不少。可見‘有禮走遍天下,無禮寸步難行’這句話,的確放之四海而皆準,連書香門第的老太太都不能免俗……

林清兒問吃過飯了麼,王賢說在外面吃過了,又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回房睡覺。帥輝和二黑跟田七睡去了,王賢這個未來姑爺,自然得到一些優待,在給林清兒預備的廂房安寢。

王賢進屋片刻,房門輕輕推開,林清兒給他端來了洗腳水,卻見就這麼會兒工夫,他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

孤燈如豆,黯淡的光影下,那張年輕清秀的面龐上,竟滿是憂思疲倦……而這些,在白日裡根本看不到。他總是將笑容和溫暖帶給別人,卻自己抗下所有的難處……林清兒鼻頭微酸、眼眶溼潤,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少年郎,原來真的蛻變成了男子漢,一個可以讓她全心依賴的男人……

滿心欣慰之餘,她又忍不住自艾自怨起來,看著他這麼累,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王賢本來睡得就不沉,感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腳,他一下睜開眼,就見林姐姐蹲在地上,正在給他脫鞋。

感到他身上一緊,林清兒沒有抬頭,輕聲道:「別動。」說著除下他右腳的襪子,兩手捧著他的腳,輕輕放到水盆裡,為之細細洗沐。

「使不得,」王賢心裡,對林清兒始終有份尊重在那裡,否則兩人同處一個屋簷下,他也不會一直與手為伴,對林姐姐卻發乎情、止於禮……現在見她為自己洗腳,登時受寵若驚道:「寫字畫畫的手,不是給人洗腳的。」

林清兒這才緩緩抬起頭來,也不知是被水汽燻得還是怎的,一張俏面姣紅如玉,雙目情意濃濃的望著他,含情脈脈道:「這是妻子的本分。」

聽這一句,王賢登時周身一熱,竟感精神大振,坐起身道:「清兒,你能再說一遍麼。」

「躺下。」曖昧的氣氛愈發濃重,林清兒羞難自持,伸手推他一把,嬌嗔道:「不是你妻子還是什麼?真當是姐弟了?」

「嘿嘿,不是。」王賢呵呵笑著,乖乖躺下道:「我知道你一直覺著委屈,覺著和我這種人,當姐弟還能接受,做夫妻就虧大了……」

「你雖然絕頂聰明,但對女人心事一竅不通,」林清兒搖搖頭,一邊為他揉著腳上的穴位,一邊輕咬朱唇道:「我早就說過,只要你肯上進,不拘你是士農工商,甚至跟著你吃糠咽菜,我都不會覺著委屈……」

「呵呵……」王賢幸福的笑了。

「倒是我,眼看你挑這麼重的擔子,卻什麼忙都幫不上,」林清兒幽幽道:「感覺自己真是沒用。」

「怎麼沒用,」王賢鼻音越來越重,哼哼道:「我現在就舒服的,要睡著了……」說完便起了輕微的鼾聲。

林姐姐的手卻沒有停,足足為他按了半個時辰,才將他的雙腳擦乾,吃力的抱回床上,輕輕蓋上被子。

看著他熟睡的臉上,終於疲憊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嬰兒般的寧靜安詳,林清兒雖然疲憊,卻欣慰的笑了。

她情不自禁在他的額頭印下輕輕的一個吻,才慌亂的吹熄了油燈,羞羞地掩門出去。

回到她娘屋裡,見老孃已經撐不住睡著了。林清兒不禁埋怨自己還真是不孝。就回來這麼兩天,還不好好陪著老孃。趕緊吹熄了燈,脫鞋上床,輕輕給母親拉了拉被子,卻見她微笑著睜開了眼。

「娘,女兒把你吵起來了?」林清兒小聲道。

「閨女不回來,當孃的能睡安穩麼?」老孃微微笑道。

「對不起,娘……」林清兒十分歉疚,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說什麼傻話呢,娘是那種霸著女兒的人麼。」老孃伸手攏了攏女兒的髮絲,老懷甚慰道:「娘終於放心了,之前你說自己沒受委屈,挺開心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林清兒嬌羞的鑽到被窩裡,再也不好意思露頭。

翌日一早,剛吃過早飯,便有長洲縣的差役驅車來接。今天不用田七叔帶路,王賢只帶了帥輝和二黑,坐上馬車先到了縣衙,等許知縣處理完公務後,才跟著他的轎子,來到了位於元代大宏寺舊址的蘇松鹽運分司。

鹽司衙門的人眼高於頂,根本瞧不起個區區七品官,得虧許知縣畢竟是本縣父母,才得他們另眼相看,讓他面子上過得去。

不過門包是不能省的,當然是王賢出。接過許知縣的名刺,門子請他在門房吃茶,王賢連個坐都沒有,只得侍立在一旁。

等了最少半個時辰,門房才來叫他倆進去。王賢不禁佩服的看一眼,依舊神態自若的許知縣,更佩服的是這位師伯的先見之明……進來枯坐這麼久,許知縣竟一口水沒喝,顯然早預見到這一出,為免尿急才如此。

想到這,他對許知縣沒怨氣了。省城的縣官真是難當,人家外縣的正堂都是父母大老爺,省城的縣官卻是孫子一般,到了哪個廟裡都得磕頭拜菩薩。所以許知縣肯帶他來,已經很夠意思了,怎能再奢求人家大包大攬呢?人家根本沒那本事!

進去鹽司同知外簽押房,許知縣稍候片刻,一名四五十歲,身穿緋袍的官員,終於掀簾從裡間出來。

不得不說的是,這人打破了王賢對緋袍的美好感覺……當初他看周新穿著緋袍,端坐堂上,那種冷豔高貴簡直要晃瞎他的眼。打那以後,王賢就對緋色官袍有些痴迷,好幾次夢見自己穿著緋袍,端坐在早點攤前吃豆腐腦……那是何等拉風啊。

可是眼前這位身材又矮又胖,挺胸凸肚,一身緋色官袍裹在身上,活像個大紅燈籠。一張滿是贅肉的臉上,酒糟鼻子很是扎眼,兩隻小眼睛裡卻透著傲慢與冷淡。

這就是那位害苦了他們的楊同知。

許知縣忙不迭起身行禮,楊同知只是用鼻子哼一聲,便一屁股堆在主位上,「坐。」

「多謝大人。」許知縣只敢擱半邊屁股在椅子上。

「貴縣撥冗前來,」楊同知眯著眼道:「不知有何公幹?」

「回大人,不是敝縣的公務。」許知縣道:「下官受同鄉好友所託,來給大人送兩封信。」

「哪裡的同鄉?」楊同知笑問道:「竟能讓貴縣當信差。」

「是下官的同年,富陽知縣魏文淵。」許知縣答道。

「……」一聽富陽縣,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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