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零章 同黨

大官人·三戒大師·2,282·2026/3/23

第一零七零章 同黨 林清兒在王賢懷中,先是飲泣,旋即哭得越來越厲害,肩頭如風中楊柳,顫抖的讓人心疼。 王賢緊緊抱住病弱的妻子,心裡的內疚翻江倒海,淚水奔湧而出,怎麼止也止不住。 夫妻倆抱頭哭了好一陣,林清兒才稍稍從百感交集中回過神來,回頭對身後的玉麝道:「佑兒呢?」 玉麝一邊抹淚,一邊扯一下身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才怯生生探出頭來,看看林清兒,又畏懼的看看王賢。 「佑兒,爹爹回來了,快過來啊!」林清兒招手讓小男孩過來。 小男孩卻愈發使勁的往玉麝身後藏,小聲道:「我不認識他,我怕……」 「你不是整天吵著要找爹爹嗎?快叫爹爹啊!」玉麝看到王賢神情明顯一黯,趕忙將王佑拉到自己身前,連聲催促起來。 小男孩的腦袋卻搖成撥浪鼓,催的急了,嘴一咧,就要哭。 「別為難他了……」王賢低聲說道:「我離開南京的時候,佑兒還不會走道呢,轉眼一年半,肯定不記得我了……」說完鼻頭又是一酸,好在今天眼淚一直不斷,倒也沒什麼丟人的。 王賢一家人,就像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在今天流完一樣。轉到屋裡說話時,沒幾句便又勾起了一家人的淚水…… 劫後重逢的喜悅,混著悽悽慘慘的淚水,讓人五味雜陳,悲喜難明…… 直到躲在林清兒懷裡的王佑,伸出奶白奶白的小手,輕輕擦拭著母親的淚水,奶聲奶氣道:「孃親乖,不哭……」 「是啊,咱們一家人好容易團聚,應該高興才是。」王賢強顏歡笑,心中卻一痛……林清兒病成這樣,顧小憐生死不知,一家人的未來籠罩在叵測的命運下,都讓他的心情無比沉重,但他必須振作起來,為妻兒家人撐起那片天來…… 一家人剛剛止住哭,周毅通稟說魏源和儲延來了。 「官人,我們在濟南這段時間,多虧老師和藩臺大人看顧照拂,東廠的人才不敢輕舉妄動……」看到王賢眼中的疑問,林清兒輕聲說道。 王賢點點頭,起身道:「於情於理,我得先見見他們。」 「嗯。」雖然捨不得王賢再離開視線,林清兒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王賢轉到客廳,便看見身穿便服的魏源和儲延立在那裡。魏源看到王賢,眼圈也是紅紅的,但畢竟是老成持重的幹吏,還不至於哭出來…… 「老師……」王賢跪在魏源面前,施以大禮。 「好,好……」魏源終究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使勁攥著王賢的胳膊,才控制住眼眶裡的淚水。 「儲大人……」王賢又向儲延施禮,儲延趕忙躲開,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 儲延和魏源一左一右拉起王賢,三人在炭盆旁落座,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漢王到現在,還沒訊息嗎?」儲延試探著問道,打破了沉默。 「沒有……」王賢搖搖頭。 「哎……」儲延和魏源忍不住嘆息起來,漢王失蹤到現在,已經近半月了。稍稍理性判斷,也知他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哎,是我連累老師和儲大人了……」王賢喟嘆一聲,歉意的看著兩人,不管儲延之前是什麼立場,如今都會受到自己的牽連。而且儲延和魏源又不像自己和柳升,多多少少還有自保的本錢,很有可能成為朱棣最先發洩怒火的物件。 恐怕這也是儲延此刻不避嫌疑,踏足萬竹園的原因。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連累不連累,」儲延苦笑道:「同舟共濟,同舟共濟吧……」王賢猜的沒錯,儲延透過京裡的關係打聽到,御史臺已經開始密集上本,彈劾山東官員翫忽職守、庸碌無能,是導致白蓮教之亂的根本原因,要求皇帝予以嚴懲。而當初山東的三大憲,他是僅存的一個,真要治罪,自然首當其衝。 山東出了這麼大亂子,儲延也沒想過能逃脫罪責,但他擔心朱棣會趁機發作,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會不保! 「皇上命藩臺大人為議和欽差,招安白蓮教,這總可以讓大人稍稍心安吧?」王賢對儲延的心思吃不太透,故意如是問道。 「心安?呵呵……」儲延看著王賢,似笑非笑道:「伯爺何必拿這種話試探下官?難道以伯爺的智慧,看不穿這只是皇上的緩兵之計?」說著語帶譏諷的笑道:「不管我這邊如何招安,只要到時候獲罪下獄,屆時皇上統統都可以不認賬!」 「嗯……」王賢點了點頭,儲延能看的這麼明白,倒省了自己好些口舌。 見兩人心事重重的樣子,魏源雙眉一挑,冷然說道:「葫蘆谷兵變,漢王乃罪魁禍首!白蓮教之亂,漢王也是幕後黑手!莫非就因為他姓朱,便可以逃脫罪責不成?要我說,戰死沙場還算便宜了他,我等有何罪責可言?憑什麼要給他陪葬?!」 「哎,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就是因為他姓朱……」儲延嘆氣連連道:「不到那一步,事情總有緩轉的機會。至少眼下,皇上還得靠著咱們這些人穩定山東的局勢!」「儲大人說的是……」魏源點點頭,卻把目光投向王賢道:「你真的要進京嗎?」 「嗯。」王賢點點頭,正色道:「我若抗命不從,咱們就會落入皇帝的算計,一步步被逼到牆角。我仔細斟酌過,魚死網破咱們勝算太小,而且說到底,這是他朱家的天下,咱們搶不過來……」 「是啊……」魏源點頭嘆氣道: 「皇帝手裡有百萬雄兵,只是如今國庫枯竭,動彈不得,真要是把他逼急了,抄上幾十上百豪族,總能湊齊用兵的軍餉,到時候以卵擊石,咱們肯定不是對手……」 「可是伯爺去京城,也不過只能拖延數月。數月之後,皇帝必然能籌措到軍餉,結果還不是一樣?」儲延憂心忡忡道: 「我就擔心,伯爺會有去無回……」 「二位放心,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我既然敢去,就自然有自保的辦法!」王賢朗聲笑道:「別忘了,我的那些罪狀,就是皇上也沒法拿到明面上來說,想用別的罪名辦我,也得看看能不能辦得了我!」 二人見王賢胸有成竹,心說京城有太子,太孫,還有那麼多和王賢交好的勢力,皇帝不亮出謀反的罪名還真不一定能辦得了王賢。便壓下心頭的擔憂,又和他說了會兒山東的安排。 「有件事,還得煩請儲大人幫忙。」王賢看看儲延道。 「伯爺哪裡話,如今我等同生共死,伯爺但有吩咐,下官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儲延連忙表態道。 「是這樣的,」王賢壓低聲音道: 「那些蒙古騎兵如今已經騷擾到濟南

第一零七零章 同黨

林清兒在王賢懷中,先是飲泣,旋即哭得越來越厲害,肩頭如風中楊柳,顫抖的讓人心疼。

王賢緊緊抱住病弱的妻子,心裡的內疚翻江倒海,淚水奔湧而出,怎麼止也止不住。

夫妻倆抱頭哭了好一陣,林清兒才稍稍從百感交集中回過神來,回頭對身後的玉麝道:「佑兒呢?」

玉麝一邊抹淚,一邊扯一下身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才怯生生探出頭來,看看林清兒,又畏懼的看看王賢。

「佑兒,爹爹回來了,快過來啊!」林清兒招手讓小男孩過來。

小男孩卻愈發使勁的往玉麝身後藏,小聲道:「我不認識他,我怕……」

「你不是整天吵著要找爹爹嗎?快叫爹爹啊!」玉麝看到王賢神情明顯一黯,趕忙將王佑拉到自己身前,連聲催促起來。

小男孩的腦袋卻搖成撥浪鼓,催的急了,嘴一咧,就要哭。

「別為難他了……」王賢低聲說道:「我離開南京的時候,佑兒還不會走道呢,轉眼一年半,肯定不記得我了……」說完鼻頭又是一酸,好在今天眼淚一直不斷,倒也沒什麼丟人的。

王賢一家人,就像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在今天流完一樣。轉到屋裡說話時,沒幾句便又勾起了一家人的淚水……

劫後重逢的喜悅,混著悽悽慘慘的淚水,讓人五味雜陳,悲喜難明……

直到躲在林清兒懷裡的王佑,伸出奶白奶白的小手,輕輕擦拭著母親的淚水,奶聲奶氣道:「孃親乖,不哭……」

「是啊,咱們一家人好容易團聚,應該高興才是。」王賢強顏歡笑,心中卻一痛……林清兒病成這樣,顧小憐生死不知,一家人的未來籠罩在叵測的命運下,都讓他的心情無比沉重,但他必須振作起來,為妻兒家人撐起那片天來……

一家人剛剛止住哭,周毅通稟說魏源和儲延來了。

「官人,我們在濟南這段時間,多虧老師和藩臺大人看顧照拂,東廠的人才不敢輕舉妄動……」看到王賢眼中的疑問,林清兒輕聲說道。

王賢點點頭,起身道:「於情於理,我得先見見他們。」

「嗯。」雖然捨不得王賢再離開視線,林清兒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王賢轉到客廳,便看見身穿便服的魏源和儲延立在那裡。魏源看到王賢,眼圈也是紅紅的,但畢竟是老成持重的幹吏,還不至於哭出來……

「老師……」王賢跪在魏源面前,施以大禮。

「好,好……」魏源終究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使勁攥著王賢的胳膊,才控制住眼眶裡的淚水。

「儲大人……」王賢又向儲延施禮,儲延趕忙躲開,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

儲延和魏源一左一右拉起王賢,三人在炭盆旁落座,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漢王到現在,還沒訊息嗎?」儲延試探著問道,打破了沉默。

「沒有……」王賢搖搖頭。

「哎……」儲延和魏源忍不住嘆息起來,漢王失蹤到現在,已經近半月了。稍稍理性判斷,也知他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哎,是我連累老師和儲大人了……」王賢喟嘆一聲,歉意的看著兩人,不管儲延之前是什麼立場,如今都會受到自己的牽連。而且儲延和魏源又不像自己和柳升,多多少少還有自保的本錢,很有可能成為朱棣最先發洩怒火的物件。

恐怕這也是儲延此刻不避嫌疑,踏足萬竹園的原因。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連累不連累,」儲延苦笑道:「同舟共濟,同舟共濟吧……」王賢猜的沒錯,儲延透過京裡的關係打聽到,御史臺已經開始密集上本,彈劾山東官員翫忽職守、庸碌無能,是導致白蓮教之亂的根本原因,要求皇帝予以嚴懲。而當初山東的三大憲,他是僅存的一個,真要治罪,自然首當其衝。

山東出了這麼大亂子,儲延也沒想過能逃脫罪責,但他擔心朱棣會趁機發作,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會不保!

「皇上命藩臺大人為議和欽差,招安白蓮教,這總可以讓大人稍稍心安吧?」王賢對儲延的心思吃不太透,故意如是問道。

「心安?呵呵……」儲延看著王賢,似笑非笑道:「伯爺何必拿這種話試探下官?難道以伯爺的智慧,看不穿這只是皇上的緩兵之計?」說著語帶譏諷的笑道:「不管我這邊如何招安,只要到時候獲罪下獄,屆時皇上統統都可以不認賬!」

「嗯……」王賢點了點頭,儲延能看的這麼明白,倒省了自己好些口舌。

見兩人心事重重的樣子,魏源雙眉一挑,冷然說道:「葫蘆谷兵變,漢王乃罪魁禍首!白蓮教之亂,漢王也是幕後黑手!莫非就因為他姓朱,便可以逃脫罪責不成?要我說,戰死沙場還算便宜了他,我等有何罪責可言?憑什麼要給他陪葬?!」

「哎,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就是因為他姓朱……」儲延嘆氣連連道:「不到那一步,事情總有緩轉的機會。至少眼下,皇上還得靠著咱們這些人穩定山東的局勢!」「儲大人說的是……」魏源點點頭,卻把目光投向王賢道:「你真的要進京嗎?」

「嗯。」王賢點點頭,正色道:「我若抗命不從,咱們就會落入皇帝的算計,一步步被逼到牆角。我仔細斟酌過,魚死網破咱們勝算太小,而且說到底,這是他朱家的天下,咱們搶不過來……」

「是啊……」魏源點頭嘆氣道: 「皇帝手裡有百萬雄兵,只是如今國庫枯竭,動彈不得,真要是把他逼急了,抄上幾十上百豪族,總能湊齊用兵的軍餉,到時候以卵擊石,咱們肯定不是對手……」

「可是伯爺去京城,也不過只能拖延數月。數月之後,皇帝必然能籌措到軍餉,結果還不是一樣?」儲延憂心忡忡道: 「我就擔心,伯爺會有去無回……」

「二位放心,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我既然敢去,就自然有自保的辦法!」王賢朗聲笑道:「別忘了,我的那些罪狀,就是皇上也沒法拿到明面上來說,想用別的罪名辦我,也得看看能不能辦得了我!」

二人見王賢胸有成竹,心說京城有太子,太孫,還有那麼多和王賢交好的勢力,皇帝不亮出謀反的罪名還真不一定能辦得了王賢。便壓下心頭的擔憂,又和他說了會兒山東的安排。

「有件事,還得煩請儲大人幫忙。」王賢看看儲延道。

「伯爺哪裡話,如今我等同生共死,伯爺但有吩咐,下官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儲延連忙表態道。

「是這樣的,」王賢壓低聲音道: 「那些蒙古騎兵如今已經騷擾到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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