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三章 唯有王賢

大官人·三戒大師·2,211·2026/3/23

第一一五三章 唯有王賢 前一日,又下了一點雪,讓千佛山上的矮松愈發的青黑,卻更加顯得山尖白皚,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副水粉畫中,也無風雨也無晴,享受的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當金幼孜頂風冒雪八百里,穿過崎嶇的山路,看到遠處彷彿搖籃中的濟南城,不禁罵了一聲:「這王仲德,還真會找地方貓冬!」 邊上的隨從卻憤憤道:「姓王的也太不把咱們當事兒了,都到了濟南城根兒,也沒個人出來迎一迎!」他們都是金幼孜的親近下屬,新皇登基後,一人得道自然雞犬昇天,一路上地方官員高接遠送,程儀不斷,讓他們早就膨脹的忘了自己是誰。 對於王賢置若罔聞的怠慢,這些隨從跟班,自然十分的不爽。 金幼孜其實比他們還不爽,他如今是人人爭相巴結的天子近臣、宰輔之望,地方官員們掇臀捧屁,猶雲手有餘香;隨口蹋痰,惟恐人先著腳。哪能受得了這種怠慢?不過幸好,他還保持著一絲理智,知道濟南城裡的那位,不能以等閒視之。 「都閉嘴。」金幼孜狠狠吐一口悶氣,瞪著身周的隨從道:「到了濟南城都放老實一點,別壞了本官的大事。」 「嘿」眾隨從還想再非議,見金幼孜臉色不善,這才趕忙改口賠笑道:「學士放心,咱們知道輕重。」 「哼」金幼孜冷哼了一聲,這才坐上馬車,隊伍繼續向濟南城開進。 頓飯功夫後,一行人到了濟南城下,但見城內城外人煙如織,商旅繁茂,車馬不絕,已經看不到絲毫兵災的創痕。事實上,在去年的那場浩劫中,濟南城作為首府,並沒有遭受刀兵。局勢稍一平定,官府又採取多種措施,大力削減稅賦、勸工勸農、鼓勵工商,以濟南為龍頭,帶動山東一省的民生恢復。 是以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濟南城已經繁華若兮,甚至生機和活力比起永樂年間猶有過之。 「看來姓王的不止有陰謀刀兵之能,」坐在穿城而過的馬車上,金幼孜冷眼看著街上,心中也忍不住暗歎:「在民生治理上也有一套。」 但他對王賢惡感頗重,眼睛自然不會只盯著好的方面看,很快便在雞蛋裡挑出了骨頭——只見街上,隨處可見頭裹白巾的白蓮教徒,這些教徒公然穿行於市,和尋常百姓交談買賣,沒有絲毫水火不容的意思。官府的差役更對他們視而不見,甚至還和他們言談笑鬧,就像一家人一樣。 『荒謬!』看到這一幕,金幼孜又是氣憤又是舒坦,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的鄙薄王賢一番了:『居然對白蓮邪教放縱到這種程度,他王仲德想要幹什麼?這裡還是王化之地嗎?』 『莫非傳言是真的,他真是白蓮教的高層?要把山東變成真空家鄉?』 一路上,金幼孜不斷腹誹,對王賢的怒氣不斷攀升,但這一切,都在車駕抵達山東總督府門前時,一下子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總督衙門外的大坪,足足有四畝見方,大坪正中高矗著一根三丈長的帶鬥旗杆,上『大明鎮國公』五個奪目的大字,遙對著大門上『山東總督衙門』的牌匾,和石階兩邊那對猙獰的巨大石獅。 視線所及,除了一排挎著繡春刀的錦衣衛在全神警戒,再沒有一個活人。空闊的廣場上一片凝重靜謐,只有風吹那杆鬥上的旗子,在獵獵作響,卻更顯出這總督衙門的空闊威嚴! 感受著這無言的無邊威嚴,金幼孜這才猛然醒悟,自己來到了誰的地盤,將要面對一個怎樣的人物?! 那是當今天下最威名赫赫,最權勢滔天,最手段無邊,最凶神惡煞的一尊神祗啊! 怎麼才短短半年,自己對他的恐懼就模糊到接近淡忘?是距離讓人陌生?還是自己太過膨脹,自以為已經不在王賢之下了? 來不及深究此中情由,金幼孜狠狠掐一下大腿根,讓自己清醒過來,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對馬車外因為被錦衣衛阻攔,忍不住大呼小叫的長隨道:「不得造次。」 長隨這才憤憤的低下頭,不知金學士身為天使,為何還要如此伏低做小。 「這位軍爺有禮了。」金幼孜從車窗向那名攔路盤問的錦衣衛百戶拱拱手,和顏悅色道:「本官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金幼孜,奉欽差前來濟南慰問鎮國公,之前應該有廷寄文知會總督府吧?」 「那咱不曉得。」那錦衣衛百戶對金幼孜刻意提及的兩個身份無動於衷,依然面無表情的公事公辦道:「不過既然是朝廷來人,請在門房稍後,待俺稟報一聲。」 「這好吧。」金幼孜沒想到,自己亮明身份、道明來意,還沒有得到開啟中門,接入府中的待遇,但也只能忍著不滿,下得轎來,跟錦衣衛到門房中等候。他還能在生著爐子的門房中待著,下頭一眾跟班就沒那麼好命了,在門房外凍得哆哆嗦嗦,卻一聲也不敢抱怨。 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實在太有震懾力了。 在門房中枯等了許久,金幼孜終於聽到腳步聲由遠而近,趕忙站起來,擺出一副謙和的笑容。誰知進來的卻不是鎮國公,而是山東布政使儲延。「原來真是金學士!我還當他們胡說八道呢!」 看著那張堆滿笑容和皺紋的老臉,金幼孜一陣鬱悶,草草拱拳道:「藩臺大人,有禮了。」 「哎呀呀,我說怎麼這一大早,喜鵲兒叫個不停呢,原來是有貴人臨門!」儲延彷彿沒看到金幼孜神情的變化,依舊滿面堆笑道:「金學士蒞臨濟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藩臺大人說笑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儲延還是山東的民政長官,能在極度兇險的永樂末年山東大變中生存下來,繼續擔任山東布政使,足以說明他亦非常人。金幼孜收起不快,與儲延笑談道:「下官不過是皇上的記之臣,打雜跑腿的小吏,當不得,當不得!」 「哎,大學士太過自謙了,誰不知道當今皇上最為倚重幾位大學士,朝野都以宰輔相稱啊!」儲延依舊滿臉謙卑的笑著,伸手恭請金幼孜入內到後堂吃茶。 「私底下開開玩笑還好,這些話要是拿出來公開說,我們幾個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金幼孜一面跟儲延自謙,一面忍不住微微自得。 說話間,兩人到了總督府的花廳,儲延先請金幼孜到客房淨面更衣,待金幼孜收拾停當,煥然一新出來,有錦衣

第一一五三章 唯有王賢

前一日,又下了一點雪,讓千佛山上的矮松愈發的青黑,卻更加顯得山尖白皚,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副水粉畫中,也無風雨也無晴,享受的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當金幼孜頂風冒雪八百里,穿過崎嶇的山路,看到遠處彷彿搖籃中的濟南城,不禁罵了一聲:「這王仲德,還真會找地方貓冬!」

邊上的隨從卻憤憤道:「姓王的也太不把咱們當事兒了,都到了濟南城根兒,也沒個人出來迎一迎!」他們都是金幼孜的親近下屬,新皇登基後,一人得道自然雞犬昇天,一路上地方官員高接遠送,程儀不斷,讓他們早就膨脹的忘了自己是誰。

對於王賢置若罔聞的怠慢,這些隨從跟班,自然十分的不爽。

金幼孜其實比他們還不爽,他如今是人人爭相巴結的天子近臣、宰輔之望,地方官員們掇臀捧屁,猶雲手有餘香;隨口蹋痰,惟恐人先著腳。哪能受得了這種怠慢?不過幸好,他還保持著一絲理智,知道濟南城裡的那位,不能以等閒視之。

「都閉嘴。」金幼孜狠狠吐一口悶氣,瞪著身周的隨從道:「到了濟南城都放老實一點,別壞了本官的大事。」

「嘿」眾隨從還想再非議,見金幼孜臉色不善,這才趕忙改口賠笑道:「學士放心,咱們知道輕重。」

「哼」金幼孜冷哼了一聲,這才坐上馬車,隊伍繼續向濟南城開進。

頓飯功夫後,一行人到了濟南城下,但見城內城外人煙如織,商旅繁茂,車馬不絕,已經看不到絲毫兵災的創痕。事實上,在去年的那場浩劫中,濟南城作為首府,並沒有遭受刀兵。局勢稍一平定,官府又採取多種措施,大力削減稅賦、勸工勸農、鼓勵工商,以濟南為龍頭,帶動山東一省的民生恢復。

是以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濟南城已經繁華若兮,甚至生機和活力比起永樂年間猶有過之。

「看來姓王的不止有陰謀刀兵之能,」坐在穿城而過的馬車上,金幼孜冷眼看著街上,心中也忍不住暗歎:「在民生治理上也有一套。」

但他對王賢惡感頗重,眼睛自然不會只盯著好的方面看,很快便在雞蛋裡挑出了骨頭——只見街上,隨處可見頭裹白巾的白蓮教徒,這些教徒公然穿行於市,和尋常百姓交談買賣,沒有絲毫水火不容的意思。官府的差役更對他們視而不見,甚至還和他們言談笑鬧,就像一家人一樣。

『荒謬!』看到這一幕,金幼孜又是氣憤又是舒坦,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的鄙薄王賢一番了:『居然對白蓮邪教放縱到這種程度,他王仲德想要幹什麼?這裡還是王化之地嗎?』

『莫非傳言是真的,他真是白蓮教的高層?要把山東變成真空家鄉?』

一路上,金幼孜不斷腹誹,對王賢的怒氣不斷攀升,但這一切,都在車駕抵達山東總督府門前時,一下子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總督衙門外的大坪,足足有四畝見方,大坪正中高矗著一根三丈長的帶鬥旗杆,上『大明鎮國公』五個奪目的大字,遙對著大門上『山東總督衙門』的牌匾,和石階兩邊那對猙獰的巨大石獅。

視線所及,除了一排挎著繡春刀的錦衣衛在全神警戒,再沒有一個活人。空闊的廣場上一片凝重靜謐,只有風吹那杆鬥上的旗子,在獵獵作響,卻更顯出這總督衙門的空闊威嚴!

感受著這無言的無邊威嚴,金幼孜這才猛然醒悟,自己來到了誰的地盤,將要面對一個怎樣的人物?!

那是當今天下最威名赫赫,最權勢滔天,最手段無邊,最凶神惡煞的一尊神祗啊!

怎麼才短短半年,自己對他的恐懼就模糊到接近淡忘?是距離讓人陌生?還是自己太過膨脹,自以為已經不在王賢之下了?

來不及深究此中情由,金幼孜狠狠掐一下大腿根,讓自己清醒過來,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對馬車外因為被錦衣衛阻攔,忍不住大呼小叫的長隨道:「不得造次。」

長隨這才憤憤的低下頭,不知金學士身為天使,為何還要如此伏低做小。

「這位軍爺有禮了。」金幼孜從車窗向那名攔路盤問的錦衣衛百戶拱拱手,和顏悅色道:「本官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金幼孜,奉欽差前來濟南慰問鎮國公,之前應該有廷寄文知會總督府吧?」

「那咱不曉得。」那錦衣衛百戶對金幼孜刻意提及的兩個身份無動於衷,依然面無表情的公事公辦道:「不過既然是朝廷來人,請在門房稍後,待俺稟報一聲。」

「這好吧。」金幼孜沒想到,自己亮明身份、道明來意,還沒有得到開啟中門,接入府中的待遇,但也只能忍著不滿,下得轎來,跟錦衣衛到門房中等候。他還能在生著爐子的門房中待著,下頭一眾跟班就沒那麼好命了,在門房外凍得哆哆嗦嗦,卻一聲也不敢抱怨。

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實在太有震懾力了。

在門房中枯等了許久,金幼孜終於聽到腳步聲由遠而近,趕忙站起來,擺出一副謙和的笑容。誰知進來的卻不是鎮國公,而是山東布政使儲延。「原來真是金學士!我還當他們胡說八道呢!」

看著那張堆滿笑容和皺紋的老臉,金幼孜一陣鬱悶,草草拱拳道:「藩臺大人,有禮了。」

「哎呀呀,我說怎麼這一大早,喜鵲兒叫個不停呢,原來是有貴人臨門!」儲延彷彿沒看到金幼孜神情的變化,依舊滿面堆笑道:「金學士蒞臨濟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藩臺大人說笑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儲延還是山東的民政長官,能在極度兇險的永樂末年山東大變中生存下來,繼續擔任山東布政使,足以說明他亦非常人。金幼孜收起不快,與儲延笑談道:「下官不過是皇上的記之臣,打雜跑腿的小吏,當不得,當不得!」

「哎,大學士太過自謙了,誰不知道當今皇上最為倚重幾位大學士,朝野都以宰輔相稱啊!」儲延依舊滿臉謙卑的笑著,伸手恭請金幼孜入內到後堂吃茶。

「私底下開開玩笑還好,這些話要是拿出來公開說,我們幾個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金幼孜一面跟儲延自謙,一面忍不住微微自得。

說話間,兩人到了總督府的花廳,儲延先請金幼孜到客房淨面更衣,待金幼孜收拾停當,煥然一新出來,有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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