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一章 掛帥
第一一九一章 掛帥
聽到韃靼人進攻河套,大敗寶音的訊息,朱瞻基只是神情微動,語氣平淡道:「這下鎮國公應該急了吧?」
「呵呵,未見他御前表態,但想來心裡應該是急壞了。」楊士奇露出瞭然的笑容道:「這件事上他比較尷尬,縱使想出兵河套,也得假他人之口。」
「嗯。」朱瞻基應一聲,問道:「學士是怎麼想的?」
「以下官愚見,這兵是一定要出的。」楊士奇顯然早有定計,緩緩道:「韃靼人這幾年發展太快,如果再讓他們得到河套,他們將具備一統東西蒙古各部的能力。屆時我大明如芒在背,再想對付他們恐怕會難上加難啊!」
「是這個理,」朱瞻基目光深邃的看著楊士奇道:「那學士以為,誰來當這個統帥好呢?」
「鎮國公。」楊士奇一字一頓。
「王賢?」朱瞻基登時皺眉道:「他已經權勢過天了,要是再讓他領大軍出征,立下擊敗蒙古人的功勳,朝廷是不是該給他封王爵、加九錫了?」
「殿下所慮甚是,」楊士奇神情依舊平淡,輕聲對朱瞻基道:「但皇上的龍體,隨時都會倒下。」
「這」朱瞻基聞言先是一驚,眼裡的光芒轉瞬即逝,然後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紫禁城,乾清宮御堂中。
朱高熾和王賢這對君臣正相對而坐。比起三年前,洪熙皇帝蒼老了許多,看上去面色黑沉、氣息虛弱,右手甚至忍不住的微微顫抖。這三年裡,洪熙皇帝勤民聽政,旰衣宵食,可謂是日理萬機。這對本就病弱不堪的龍體,自然是極大的損害,結果就是,三年裡皇帝中風了兩次,雖然每次都恢復過來,但還是難免留下了後遺症。
除了身體開始不聽使喚,更嚴重的是,皇帝的記憶和思維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有時候記不起大臣的名字,有時候下達的旨意前後矛盾,好在有王賢和內閣一直幫著補鍋,倒也沒鬧出什麼亂子來。
王賢則看不出太大變化,除了氣度更加沉穩,目光更加平靜之外,容顏相貌一如三年之前。不過這也正常,他畢竟和朱瞻基一樣,都在自己最好的年紀上。
「仲德,河套之事,你之前並未表態,現在可以說說了吧?」朱高熾咳嗽兩聲,問王賢道。
「皇上,臣以為,河套必救。」王賢沉聲道:「河套一旦丟失,韃靼人的實力將大大增強。更嚴重的是,大同、宣化一線長城將變成為前線,距離京城不到百里,我大明京師將處於韃靼鐵騎的威脅之下,大明將永無寧日啊!」
「是。」朱高熾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嘆氣道:「當初父皇遷都北京,朕就十分反對,擔心的就是這種狀況。」
「先帝是想將北京作為北進的大本營,自然距離前線越近越好。」王賢點點頭,繼續沉聲道:「既然國都定在北京,我們就必須要以攻代守,決不能丟掉河套!」
「哎」朱高熾又嘆口氣,然後神情木訥的陷入了沉默。王賢知道,皇帝這是又出現思維障礙了,只好靜等他過神來。
好一會兒,朱高熾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卻沒有落在王賢身上,而是投入了幽深的虛空,彷彿自言自語道:「還都南京刻不容緩了。」
王賢聞言,不禁暗歎一聲,心說皇上已經讓還都的念頭給弄魔怔了。其實朱高熾一登基,就有還都南京的念頭,只是因為遷都一次的花費何止千萬,彼時的朝廷根本負擔不起。加之還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千頭萬緒,急需解決,才不得不壓住而已。
隨後幾年中,皇帝數次想要提起此事,都被內閣大學士以社稷初定,禁不起再度折騰給勸住了。然而隨著皇帝的龍體每況愈下,尤其是兩次中風之後,這個念頭已經變得越加強烈,已經要壓都壓不住了。
對還都南京之事,當年王賢和太子意見一致,都不希望遷都北京。但如今,他的態度卻發生了變化。
見皇帝又舊事重提,王賢只好輕咳一聲,提醒道:「皇上,此時遷都,豈不是平白助漲了蒙古人的氣焰?整個北方都會陷入危機的。」
「哎,朕也不過是隨口說說。」朱高熾這才過神來,自嘲的笑笑道:「朕不過是隨口說說,你不必放在心上。」說著看向王賢,遲疑一下道:「說到哪了?」
「皇上方才問為臣,要不要救河套。」王賢輕聲道:「為臣皇上,河套必救。」
「嗯。」朱高熾點點頭道:「朕也是這個意思,河套必救,而且這洪熙朝的頭一戰,許勝不許敗。」
「是。」王賢認同的頷首,這一仗一旦失利,皇帝好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威將轟然倒塌,那些在改革中利益受損的王公貴族,必然會趁機反撲,把洪熙改革的局面砸個稀巴爛!
「所以朕不放心別人去,」朱高熾深深的望著王賢道:「只能讓你來統兵才行。」
「這。」王賢稍一沉吟,便接受了皇帝的任命道:「為臣遵旨。」
「好!」朱高熾沒想到王賢接受的這麼痛快,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勸他接受這個差事呢畢竟以王賢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處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選擇。皇帝忍不住調笑一句道:「看來你把那位紅顏知己很是放在心上啊。」
「皇上說笑了。」王賢卻正色道:「為臣願意率兵出征河套,非是為了私情私利,而是純粹為了江山社稷考慮。」
「呵呵是朕失言了。」朱高熾笑著擺下手道:「朕現在就是這樣,有時候說話不太著調,你不要放在心上。」
「臣惶恐。」王賢低下頭,輕聲道。
「你預計需要多少軍隊?」朱高熾突然又急促的咳嗽起來,臉上的灰敗之色愈加明顯,一旁太監趕忙給皇帝奉上湯藥。皇帝喝了幾口,才壓下咳嗽,又用糖水漱了漱口,拿白巾擦擦嘴。
「皇上,要不改日再議吧?」待皇帝平復下來,王賢輕聲道。
「不必,軍情不等人啊。」朱高熾擺擺手,到正題道:「你需要多少軍隊?」
「軍隊自然是多多益善。」王賢沉聲答道:「我大明曆次北伐,沒有一次兵力少於十萬。這次亦然,步騎十萬以上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十萬,太多了。」朱高熾眉頭緊皺道:「這幾年國庫雖然有些積餘,但用錢的地方更多,不能一仗就打光了家底。」朱高熾對國庫的狀況瞭若指掌,很清楚大明朝如今雖然能負擔起十萬大軍的遠徵,但誰也不能保證這種大戰會如期結束,一旦戰事遷延,花費會成倍增長,很可能將是朝廷不能承受的。
而且朱高熾一心想要還都南京,自然不想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