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八章 價值

大官人·三戒大師·2,173·2026/3/23

到了四合莊,王賢下令全軍暫歇,等待前方探路的錦衣衛高手帶回戰場態勢,再確定作戰方略。 在寒星寥落的黑夜裡,等候了小半個時辰,前去探路的錦衣衛回來了,還帶回來幾名張棟的手下。 王賢立即召見了這些人,從他們口中得知,許懷慶率領五千騎兵,接連襲擊了官軍的運糧大軍,逼得官軍運糧隊龜縮不出,還將前來迎戰的李賢所部兩萬騎兵殺得屁滾尿流。 王賢等人還沒來得及感到振奮,就被信使接下來的話驚得目瞪口呆:「為了對付許將軍,楊榮親率兩萬大軍出城指揮,合計九萬軍隊圍剿許將軍的人馬!」 「許懷慶呢?逃出來沒有?」王賢焦急地問那信使道。 「許將軍讓我等稟報公爺,他會拼盡最後一人,也要把楊榮拖到天亮!」信使眼含淚水哽咽道:「許將軍請公爺切勿因小失大,一定要趁楊榮不在通州,城內兵力空虛,把通州城拿下來!」 信使說完,場中一片死寂,莫問、吳為、張義等人全都低下了頭,王賢全身顫抖了許久,低聲怒吼起來道:「這個混蛋!還用得著他教我嗎?!」 「公爺,」莫問猛地抬起頭來,通紅著眼圈道:「我們必須立即去通州城,決不能讓老許他們白白犧牲!」 「他們現在還沒死呢!」張義怒視著莫問,手緊緊握在劍柄上。 「九萬大軍層層包圍,他們出不來,我們也救不了啊!」莫問流著淚道:「你還不明白嗎,老許是用自己的命,為我們換取整場戰爭的主動權!我們切不可感情用事,白白辜負了老許的一番苦心啊!」 「我不明白!」張義咬牙切齒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袍澤被困在重圍之中,見死不救、義之何在?!」 「那樣只能把所有人都搭進去!」莫問沉聲道: 「老許要是想跑,誰能攔得住他,還用我們去救?」 「……」眾將領各執己見,吵成了一團。 「好了!不要吵了!」王賢終於斷喝一聲,眾將登時噤聲,全都看向他們的主帥,等待他做出決斷! 「下令全軍……」王賢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將,最終歸於虛無道: 「目標通州城,立即出發……」 「元帥!」 「大人!」 「公爺!」 又一次結束了衝鋒,許懷慶的戰馬哀鳴著轟然倒地,左右將士連忙將身被數創的將軍扶住。 許懷慶看看力竭而亡的戰馬,又看看身邊僅剩的百餘將士,再看看天空,嘆了口氣道:「天要亮了……」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笑了,今夜之前,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做到這一步!以區區不到五千兵馬,死死纏住九萬敵軍,把他們殺得屁滾尿流,恐怕當年威震逍遙津的張文遠也不過如是! 「不過,咱們果然跑不掉了……」許懷慶看看漫山遍野的火把,已經把他們所處的這個小小山坡圍了個水洩不通。 「本來就跑不掉,將軍想什麼好事兒呢。」將士們強打精神,取笑許懷慶。 聽著將士們的取笑聲,許懷慶突然哽咽道: 「來生,還要做兄弟……」 「那是當然!」將士們笑著點頭。 「這次你們做主,」許懷慶單手撐著大斧,虛弱地笑道:「咱們是再整一圈,還是在這等死……」 毫不意外,眾將士昂然道: 「男子漢大丈夫當馬革裹屍!將軍,率我們衝鋒吧!」 「好!」許懷慶大笑一聲,咬牙單臂提起沉重的宣花斧,甩開大步,向山坡下衝去! 眾將士也紛紛下馬,既然是最後一次進攻了,也就不連累老夥計跟著一起去死了……想來官軍也不至於變態到,連戰馬也要殺掉洩恨的地步。 「風從龍,雲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蕪。」 許懷慶突然唱起了融入他們血液中的軍歌,百餘名將士便一起跟著高唱起來。 「看天下,盡胡虜,天道殘缺匹夫補。 好男兒,別父母,只為蒼生不為主。」 一百多傷痕累累,全身浴血的將士,跟著他們的主帥,衝到了敵陣之中。 明明他們已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漫山遍野的官軍卻退卻了……明明已經被他們蹂躪了一夜,明明恨不得把他們撕成碎片。可這一刻,看著那一張張滿是血汙的面孔,聽著那熟悉的軍歌,官軍將士卻舉不起刀,下不去手…… 他們踉踉蹌蹌地前進,官軍的陣線便緩緩後退。這一幕,看得在陣前的楊榮不寒而慄,內戰無義戰,軍心難揣測,就是這個道理! 「放箭!射死他們!」楊榮揮舞著天子劍,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在他接連砍倒兩名遲遲不肯動手的官軍後,稀稀拉拉的箭支終於飛了出來! 許懷慶和他的兄弟們紛紛中箭,卻依然挺立在那裡,高歌不止: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才罷手。 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為韃虜作馬牛。」 「繼續射!」楊榮聲色俱厲地催促弓手們繼續射擊,箭支越來越密集,許懷慶他們每個人都身中十幾,甚至幾十箭,終於接連倒地。 許懷慶將宣花大斧插於地上,強撐著不肯倒下,在那裡拼命高唱道: 「壯士飲盡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頭……」 直到心臟中了致命的一箭,他終於失去了全身的力量,鬆開握住斧柄的手,仰面轟然倒地。 倒地的剎那,他分明看到,從通州方向逃竄的一隊狼狽不堪的官軍,為首的分明是李賢! 許懷慶僵硬的臉上綻出了欣慰的笑容。安心地躺在眾袍澤兄弟的屍首旁,他看著漸漸發白的天空,用喉嚨擠出最後一絲歌聲: 「金鼓齊鳴……萬眾吼,不破……黃龍……誓…不…休……」 一個時辰前,正是楊榮不顧一切親自上陣,圍剿許懷慶之時,王賢的大軍已經悄然摸到了通州城外。一路上的官軍斥候不計其數,卻被錦衣衛的高手一個不漏全部解決掉,甚至連閒雲道長都親自出馬去襲擊那些斥候,總算沒有引起城外楊榮和城內李賢的注意。 夜風中,王賢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通州城,又轉頭看看遠處十餘裡外,依稀可見的火把點點。他和部下們知道,那裡是楊榮圍剿許懷慶的地方。若非因為許懷慶徹底激怒了楊榮,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西面,王賢他們是不可能有機會悄悄摸到通州城下的! 張義等人含淚西望,

到了四合莊,王賢下令全軍暫歇,等待前方探路的錦衣衛高手帶回戰場態勢,再確定作戰方略。

在寒星寥落的黑夜裡,等候了小半個時辰,前去探路的錦衣衛回來了,還帶回來幾名張棟的手下。

王賢立即召見了這些人,從他們口中得知,許懷慶率領五千騎兵,接連襲擊了官軍的運糧大軍,逼得官軍運糧隊龜縮不出,還將前來迎戰的李賢所部兩萬騎兵殺得屁滾尿流。

王賢等人還沒來得及感到振奮,就被信使接下來的話驚得目瞪口呆:「為了對付許將軍,楊榮親率兩萬大軍出城指揮,合計九萬軍隊圍剿許將軍的人馬!」

「許懷慶呢?逃出來沒有?」王賢焦急地問那信使道。

「許將軍讓我等稟報公爺,他會拼盡最後一人,也要把楊榮拖到天亮!」信使眼含淚水哽咽道:「許將軍請公爺切勿因小失大,一定要趁楊榮不在通州,城內兵力空虛,把通州城拿下來!」

信使說完,場中一片死寂,莫問、吳為、張義等人全都低下了頭,王賢全身顫抖了許久,低聲怒吼起來道:「這個混蛋!還用得著他教我嗎?!」

「公爺,」莫問猛地抬起頭來,通紅著眼圈道:「我們必須立即去通州城,決不能讓老許他們白白犧牲!」

「他們現在還沒死呢!」張義怒視著莫問,手緊緊握在劍柄上。

「九萬大軍層層包圍,他們出不來,我們也救不了啊!」莫問流著淚道:「你還不明白嗎,老許是用自己的命,為我們換取整場戰爭的主動權!我們切不可感情用事,白白辜負了老許的一番苦心啊!」

「我不明白!」張義咬牙切齒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袍澤被困在重圍之中,見死不救、義之何在?!」

「那樣只能把所有人都搭進去!」莫問沉聲道: 「老許要是想跑,誰能攔得住他,還用我們去救?」

「……」眾將領各執己見,吵成了一團。

「好了!不要吵了!」王賢終於斷喝一聲,眾將登時噤聲,全都看向他們的主帥,等待他做出決斷!

「下令全軍……」王賢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將,最終歸於虛無道: 「目標通州城,立即出發……」

「元帥!」

「大人!」

「公爺!」

又一次結束了衝鋒,許懷慶的戰馬哀鳴著轟然倒地,左右將士連忙將身被數創的將軍扶住。

許懷慶看看力竭而亡的戰馬,又看看身邊僅剩的百餘將士,再看看天空,嘆了口氣道:「天要亮了……」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笑了,今夜之前,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做到這一步!以區區不到五千兵馬,死死纏住九萬敵軍,把他們殺得屁滾尿流,恐怕當年威震逍遙津的張文遠也不過如是!

「不過,咱們果然跑不掉了……」許懷慶看看漫山遍野的火把,已經把他們所處的這個小小山坡圍了個水洩不通。

「本來就跑不掉,將軍想什麼好事兒呢。」將士們強打精神,取笑許懷慶。

聽著將士們的取笑聲,許懷慶突然哽咽道: 「來生,還要做兄弟……」

「那是當然!」將士們笑著點頭。

「這次你們做主,」許懷慶單手撐著大斧,虛弱地笑道:「咱們是再整一圈,還是在這等死……」

毫不意外,眾將士昂然道: 「男子漢大丈夫當馬革裹屍!將軍,率我們衝鋒吧!」

「好!」許懷慶大笑一聲,咬牙單臂提起沉重的宣花斧,甩開大步,向山坡下衝去!

眾將士也紛紛下馬,既然是最後一次進攻了,也就不連累老夥計跟著一起去死了……想來官軍也不至於變態到,連戰馬也要殺掉洩恨的地步。

「風從龍,雲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蕪。」

許懷慶突然唱起了融入他們血液中的軍歌,百餘名將士便一起跟著高唱起來。

「看天下,盡胡虜,天道殘缺匹夫補。

好男兒,別父母,只為蒼生不為主。」

一百多傷痕累累,全身浴血的將士,跟著他們的主帥,衝到了敵陣之中。

明明他們已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漫山遍野的官軍卻退卻了……明明已經被他們蹂躪了一夜,明明恨不得把他們撕成碎片。可這一刻,看著那一張張滿是血汙的面孔,聽著那熟悉的軍歌,官軍將士卻舉不起刀,下不去手……

他們踉踉蹌蹌地前進,官軍的陣線便緩緩後退。這一幕,看得在陣前的楊榮不寒而慄,內戰無義戰,軍心難揣測,就是這個道理!

「放箭!射死他們!」楊榮揮舞著天子劍,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在他接連砍倒兩名遲遲不肯動手的官軍後,稀稀拉拉的箭支終於飛了出來!

許懷慶和他的兄弟們紛紛中箭,卻依然挺立在那裡,高歌不止: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才罷手。

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為韃虜作馬牛。」

「繼續射!」楊榮聲色俱厲地催促弓手們繼續射擊,箭支越來越密集,許懷慶他們每個人都身中十幾,甚至幾十箭,終於接連倒地。

許懷慶將宣花大斧插於地上,強撐著不肯倒下,在那裡拼命高唱道:

「壯士飲盡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頭……」

直到心臟中了致命的一箭,他終於失去了全身的力量,鬆開握住斧柄的手,仰面轟然倒地。

倒地的剎那,他分明看到,從通州方向逃竄的一隊狼狽不堪的官軍,為首的分明是李賢!

許懷慶僵硬的臉上綻出了欣慰的笑容。安心地躺在眾袍澤兄弟的屍首旁,他看著漸漸發白的天空,用喉嚨擠出最後一絲歌聲:

「金鼓齊鳴……萬眾吼,不破……黃龍……誓…不…休……」

一個時辰前,正是楊榮不顧一切親自上陣,圍剿許懷慶之時,王賢的大軍已經悄然摸到了通州城外。一路上的官軍斥候不計其數,卻被錦衣衛的高手一個不漏全部解決掉,甚至連閒雲道長都親自出馬去襲擊那些斥候,總算沒有引起城外楊榮和城內李賢的注意。

夜風中,王賢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通州城,又轉頭看看遠處十餘裡外,依稀可見的火把點點。他和部下們知道,那裡是楊榮圍剿許懷慶的地方。若非因為許懷慶徹底激怒了楊榮,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西面,王賢他們是不可能有機會悄悄摸到通州城下的!

張義等人含淚西望,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