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求情

大官人·三戒大師·2,236·2026/3/23

第一五一章 求情 王典史一上任,就拿下了心懷叵測的鄭司刑,鎮住了三班虎狼之輩,浦江縣上下無不驚呼,這新來的小王大人,還真是個狠角色! 當然鄭司刑身後那幫人,還得想方設法營救他。他們找到米知縣的老酒友,本縣鄭教諭……教諭、驛丞、閘官等職,因為位卑事輕,無法幹預政務,故而朝廷特許可以用本地人。這鄭教諭是鄭家的旁支子弟,但因為是官身,又與知縣大人是酒友,是以擔當起地方與衙門之間的傳聲筒。 這天散衙後,鄭教諭請米知縣到家中喝酒。米知縣向來聞酒則喜,便讓老長隨買了只燒鵝到鄭教諭家中,兩個老光棍悠閒的對酌起來。 喝到微醺,正是暢所欲言的好時候,鄭教諭便為遠房侄子求情,誰知米知縣醉眼迷離的罵道:「一群井底之蛙,來陰的也不看看對手是誰。那王賢雖然是個典史,卻是冷麵鐵寒公親封的江南第一吏。有本省臬臺作後臺,我尚且要讓他三分,你們卻跟他較勁,活該!」 「你別鬍子眉毛一把抓,我可事先不知情,」鄭教諭訕訕道:「小輩們的惡作劇而已,大老爺跟王典史說說,揭過去吧。我保證再沒有類似事情發生。」 「是不是傳到鄭宅鎮去了?」米知縣若有所悟道。 「嗯。」鄭教諭苦笑道:「鎮上大怒,把那幫人全都召回祠堂去,家法處置。我當這個說客也是鎮上的意思,你知道我們鄭家家法森嚴,那鄭七回去了,也是個生不如死。」 這話米知縣相信,鄭家的家法比大明的軍法還要嚴厲十倍,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現在鄭司刑犯了國法,豈能以鄭家的家法代替?」 「我鄭家八代無犯法之男……」鄭教諭硬著頭皮道:「鄭七畢竟是姓鄭的,外人可不知道,他是出五服的遠房。」 「你鄭家為虛名所累,但也要有個限度吧。」米知縣笑道:「不該管的還是放手吧,後果沒那麼嚴重。」 「也不只是為了虛名,」鄭教諭只好小聲道:「還為了……安全。」 「……」聽了這話,米知縣默然許久,方道:「好吧。 第二天,米知縣將王賢叫到簽押房,東拉西扯了很多,才問他鄭司刑的案子,進行到哪一步了。 「已經辦理完畢,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正待送到簽押房,請大老爺過目後,就可送知府衙門了。」王賢心裡咯噔一聲道:「怎麼?」 「鄭七這些年在刑房,還是很得力的,本縣連年無大案命案,不能不說是他的功勞,」米知縣呵呵一笑道:「給他個教訓得了,沒必要一棍子打死吧。」 「大老爺的意思是?」王賢心裡大罵,你個出爾反爾的老酒鬼,這不是讓我坐蠟麼?! 「我的意思是,用生不如用熟,只要常敲打著,他就沒膽子對上官不敬。」米知縣見他有些不快,忙安撫道:「你看本官狠狠訓斥他一番.再打他幾十大板,然後降職留用,如何?」 「大老爺說的是,這事兒就照您說的辦。」王賢心裡老大不快,便笑道:「這樣也好,有鄭司刑這樣的大拿,縣裡的事情不用下官操心。離著明春縣試還有幾個月時間了,下官想跟大老爺告個假,專心備考,懇請大老爺恩准。」 這話一說,米知縣不禁尷尬,他想不到王賢如此年輕氣盛,竟跟鄭司刑勢不兩立。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要是讓鄭七繼續當他的司刑,王賢的臉往哪擱? 「老弟,不要意氣用事。」米知縣忙安撫道:「那貨騎不到你頭上。你要是不放心,我來做擔保,他要是再有這麼一次,我直接將他亂棍打死……」說著有些低聲下氣的陪笑道:「總之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 「……」米知縣都這麼說了,王賢也不能不給面子,只好悶聲道:「那好吧……」 王賢雖然迫於米知縣的壓力放了鄭司刑,但那何常和李晟的事情讓他教訓慘重,自此得了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教訓,是以終究不能讓姓鄭的再安穩。 七天後,剛吃了五十大板,在家養將棒傷的鄭司刑,被王賢叫到典史廳裡。 「恢復的不錯呀。」王賢見他竟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了,本就不善的目光,一下子更陰冷了。 「卑職遠未痊癒,」鄭司刑畏懼道:「只是二老爺傳喚,不得不硬撐著前來。」 「有這麼個事兒,」王賢不跟他廢話,徑直道:「前日府裡轉發分巡道命令,要求各縣清查陳年積案。本官調閱了刑房的檔案,發現本縣十年來,有若干起人口失蹤案,都沒有下文。」 鄭司刑聞言擦擦汗道:「回二老爺的話,本縣十餘萬人口,每年走失個把人在所難免……」 「你的意思是?」王賢面色難以捉摸道。 「回二老爺,人已經走失了數年,要是能回來早就回來了。咱們就是勞師動眾,也實在是一無所獲。」鄭司刑小心翼翼道:「不如跟他們家人說說,縣裡出點錢撫卹一下,報個病亡結了案多清爽。」 公里公道說,這法子其實不孬,但上官存心想刁難他,又另當別論了。 ‘啪!’王賢重重一拍醒木,話說他對這種啪啪的感覺有些著迷。看著鄭司刑被嚇得一哆嗦,王賢一陣暗爽,頓一下才調整好表情,疾言厲色道:「大膽刁奴,竟敢攛掇上官、玩弄刑法,實在是氣焰猖狂!來人吶!」 值堂胥吏忙高唱一聲:「在!」 「給我拖出去,重責五十大板!」王賢又重重一拍驚堂木道。 鄭司刑大驚失色,怎麼又要打我?我的腚跟你有多大仇啊! 皂隸見二老爺起了疑心,這次不敢太玩弄玄虛,每十下中,總有兩三下是真打,直打得鄭司刑屁股開花、鮮血橫流。不過還是念著香火情,用的是似重實輕的手法,雖然看著嚇人,聽著疹人,但其實沒傷到筋骨,人也沒暈過去。 王賢是親身經歷過的,一看就知道里面的話頭,卻也不點破,只是沉聲道:「你把所有差事都放下,全力查詢失蹤人口,不得懈怠!本官會嚴加追比的!」 「是……」鄭司刑鬱悶的要吐血,他已然明悟,只要自己還在衙門一天,對方就會把自己往死裡整! 對方擺明瞭要拿自己立威,但他有什麼辦法呢?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人家是官,自己是吏……而且人家現在對其他人安撫有加,只針對他一個,讓他

第一五一章 求情

王典史一上任,就拿下了心懷叵測的鄭司刑,鎮住了三班虎狼之輩,浦江縣上下無不驚呼,這新來的小王大人,還真是個狠角色!

當然鄭司刑身後那幫人,還得想方設法營救他。他們找到米知縣的老酒友,本縣鄭教諭……教諭、驛丞、閘官等職,因為位卑事輕,無法幹預政務,故而朝廷特許可以用本地人。這鄭教諭是鄭家的旁支子弟,但因為是官身,又與知縣大人是酒友,是以擔當起地方與衙門之間的傳聲筒。

這天散衙後,鄭教諭請米知縣到家中喝酒。米知縣向來聞酒則喜,便讓老長隨買了只燒鵝到鄭教諭家中,兩個老光棍悠閒的對酌起來。

喝到微醺,正是暢所欲言的好時候,鄭教諭便為遠房侄子求情,誰知米知縣醉眼迷離的罵道:「一群井底之蛙,來陰的也不看看對手是誰。那王賢雖然是個典史,卻是冷麵鐵寒公親封的江南第一吏。有本省臬臺作後臺,我尚且要讓他三分,你們卻跟他較勁,活該!」

「你別鬍子眉毛一把抓,我可事先不知情,」鄭教諭訕訕道:「小輩們的惡作劇而已,大老爺跟王典史說說,揭過去吧。我保證再沒有類似事情發生。」

「是不是傳到鄭宅鎮去了?」米知縣若有所悟道。

「嗯。」鄭教諭苦笑道:「鎮上大怒,把那幫人全都召回祠堂去,家法處置。我當這個說客也是鎮上的意思,你知道我們鄭家家法森嚴,那鄭七回去了,也是個生不如死。」

這話米知縣相信,鄭家的家法比大明的軍法還要嚴厲十倍,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現在鄭司刑犯了國法,豈能以鄭家的家法代替?」

「我鄭家八代無犯法之男……」鄭教諭硬著頭皮道:「鄭七畢竟是姓鄭的,外人可不知道,他是出五服的遠房。」

「你鄭家為虛名所累,但也要有個限度吧。」米知縣笑道:「不該管的還是放手吧,後果沒那麼嚴重。」

「也不只是為了虛名,」鄭教諭只好小聲道:「還為了……安全。」

「……」聽了這話,米知縣默然許久,方道:「好吧。

第二天,米知縣將王賢叫到簽押房,東拉西扯了很多,才問他鄭司刑的案子,進行到哪一步了。

「已經辦理完畢,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正待送到簽押房,請大老爺過目後,就可送知府衙門了。」王賢心裡咯噔一聲道:「怎麼?」

「鄭七這些年在刑房,還是很得力的,本縣連年無大案命案,不能不說是他的功勞,」米知縣呵呵一笑道:「給他個教訓得了,沒必要一棍子打死吧。」

「大老爺的意思是?」王賢心裡大罵,你個出爾反爾的老酒鬼,這不是讓我坐蠟麼?!

「我的意思是,用生不如用熟,只要常敲打著,他就沒膽子對上官不敬。」米知縣見他有些不快,忙安撫道:「你看本官狠狠訓斥他一番.再打他幾十大板,然後降職留用,如何?」

「大老爺說的是,這事兒就照您說的辦。」王賢心裡老大不快,便笑道:「這樣也好,有鄭司刑這樣的大拿,縣裡的事情不用下官操心。離著明春縣試還有幾個月時間了,下官想跟大老爺告個假,專心備考,懇請大老爺恩准。」

這話一說,米知縣不禁尷尬,他想不到王賢如此年輕氣盛,竟跟鄭司刑勢不兩立。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要是讓鄭七繼續當他的司刑,王賢的臉往哪擱?

「老弟,不要意氣用事。」米知縣忙安撫道:「那貨騎不到你頭上。你要是不放心,我來做擔保,他要是再有這麼一次,我直接將他亂棍打死……」說著有些低聲下氣的陪笑道:「總之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

「……」米知縣都這麼說了,王賢也不能不給面子,只好悶聲道:「那好吧……」

王賢雖然迫於米知縣的壓力放了鄭司刑,但那何常和李晟的事情讓他教訓慘重,自此得了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教訓,是以終究不能讓姓鄭的再安穩。

七天後,剛吃了五十大板,在家養將棒傷的鄭司刑,被王賢叫到典史廳裡。

「恢復的不錯呀。」王賢見他竟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了,本就不善的目光,一下子更陰冷了。

「卑職遠未痊癒,」鄭司刑畏懼道:「只是二老爺傳喚,不得不硬撐著前來。」

「有這麼個事兒,」王賢不跟他廢話,徑直道:「前日府裡轉發分巡道命令,要求各縣清查陳年積案。本官調閱了刑房的檔案,發現本縣十年來,有若干起人口失蹤案,都沒有下文。」

鄭司刑聞言擦擦汗道:「回二老爺的話,本縣十餘萬人口,每年走失個把人在所難免……」

「你的意思是?」王賢面色難以捉摸道。

「回二老爺,人已經走失了數年,要是能回來早就回來了。咱們就是勞師動眾,也實在是一無所獲。」鄭司刑小心翼翼道:「不如跟他們家人說說,縣裡出點錢撫卹一下,報個病亡結了案多清爽。」

公里公道說,這法子其實不孬,但上官存心想刁難他,又另當別論了。

‘啪!’王賢重重一拍醒木,話說他對這種啪啪的感覺有些著迷。看著鄭司刑被嚇得一哆嗦,王賢一陣暗爽,頓一下才調整好表情,疾言厲色道:「大膽刁奴,竟敢攛掇上官、玩弄刑法,實在是氣焰猖狂!來人吶!」

值堂胥吏忙高唱一聲:「在!」

「給我拖出去,重責五十大板!」王賢又重重一拍驚堂木道。

鄭司刑大驚失色,怎麼又要打我?我的腚跟你有多大仇啊!

皂隸見二老爺起了疑心,這次不敢太玩弄玄虛,每十下中,總有兩三下是真打,直打得鄭司刑屁股開花、鮮血橫流。不過還是念著香火情,用的是似重實輕的手法,雖然看著嚇人,聽著疹人,但其實沒傷到筋骨,人也沒暈過去。

王賢是親身經歷過的,一看就知道里面的話頭,卻也不點破,只是沉聲道:「你把所有差事都放下,全力查詢失蹤人口,不得懈怠!本官會嚴加追比的!」

「是……」鄭司刑鬱悶的要吐血,他已然明悟,只要自己還在衙門一天,對方就會把自己往死裡整!

對方擺明瞭要拿自己立威,但他有什麼辦法呢?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人家是官,自己是吏……而且人家現在對其他人安撫有加,只針對他一個,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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