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心思

大官人·三戒大師·2,356·2026/3/23

第一七九章 心思 白馬鎮是浦江縣的門戶之地,也是浦江巡檢司所在之處。如今已經變成一座兵城,浙江都司的兩萬中軍,將這座小鎮塞得滿滿當當,大街上到處是全副武裝的官兵、運送輜重的大車,還有拉車牲口的糞便味道……但總體來說軍紀還算尚好,畢竟浙江的軍隊常年與倭寇作戰,軍紀沒有鬆懈下來 巡檢司衙門已變成了都司行轅,都司親衛新設了柵門,衣甲鮮明的衛士嚴加戒備,任何人不得衝撞行轅。 進去行轅裡面,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路都是戒備森嚴,直到正堂前。 正堂上懸掛著浦江縣及周圍的山川地形圖,還擺放著沙盤。原先的桌案已經撤去,換上了唐伯爺那張碩大無比的紫檀木帥案,擺放著文房四寶、筆架鎮紙、文書卷宗,還有黃綾包裹的大印! 浙江都司、新昌伯唐雲,穿一身威武的蟒袍,負手立在那由高手匠人精心製作的浦江縣地形沙盤前,目光緊緊盯著距離白馬鎮一步之遙的鄭宅鎮,眉頭緊緊鎖著。直到外面侍衛通報一聲:“大帥,周臬臺來了。” “請。”唐雲轉過身去,不一會兒,一身緋紅官袍的周新進來,面容冷峻如三冬寒鐵,朝唐雲行禮道:“伯爺辛苦了。” “不辛苦,周老弟才辛苦。”唐雲伸伸手,請他坐下,又有侍衛上茶。唐雲自個也在正位上大刀金馬坐下道:“這些日子在山裡跑得,人都瘦了一圈。”頓一下,哈哈笑道:“收穫肯定不小吧?” “还好。”周新自然能聽出他是在挪揄自己,淡淡道:“捕殺叛賊二十一人,驗明正身後,其中三個閹人,基本可以判定,他們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那正主呢?”唐雲摸著絡腮鬍子問道。 “那人也已經被逼出山林,逃入市鎮了。”周新沉聲道:“相信有伯爺的銅牆鐵壁,他插翅難飛!” “當然……”唐雲皮笑肉不笑道:“哥哥我的軍隊已經部署完畢,聽老弟的調遣。” “不敢。”周新知道,這是自己傳話給唐雲,讓他速速率軍進入浦江的後遺症,只好解釋道:“下官豈敢凌駕伯爺之上,只是事出緊急、關係國本,若有非禮之處,還請伯爺海涵。”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唐雲臉上的陰陽怪氣這才淡些,笑道:“再說是皇上說,讓我聽你的,你只管差遣就是,不必多心。” “不敢不敢。”周新道:“以伯爺之見,眼下該當如何?” “我說了,聽你的。”唐雲看似粗豪,但是靖難走過來的功臣,又經過十年的權位浸淫,早就老奸巨猾了。他知道這次的事情,實乃天下第一大事,稍有差池,就可能面臨聖上的雷霆之怒。想到永樂帝那陰冷的眼神,豪氣幹雲的唐伯爺就忍不住打哆嗦,這是他能遵從旨意,聽一個文官命令的原因。 “事發第一時間,就已經八百里加急奏報朝廷,但下了這場雪,最快也得三天後才有旨意。”周新緩緩道:“京城遠在千里之外,我們不能把責任都推給陛下,還是得自己來拿主意。” “嗯。”唐雲頷首道:“胡瀠什麼時候到?” “他現在江西,差不多也得三天才能趕來。”周新道。 “看來,只有老弟拿主意了。”唐雲有些幸災樂禍道。 “那下官就鬥膽說說。”周新沉聲道:“雖然明教佔了縣城,看起來情況很危急,但是你我都清楚,比起我們真正的任務,這無足輕重。” 唐雲點點頭,聽他繼續道:“所以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找到他。現在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在明教手裡,另一個是他在鄭家的保護下。前者的話,在出逃無望的情況下,他的目的地必然是縣城。後者的話,他應該躲在鄭宅鎮。 “鄭家和明教沒穿一條褲子?”唐雲沉聲問道。 “目前看,還沒有合流的跡象。”周新道:“不然局面絕不是這樣子。” 唐雲想一想,點頭道:“不錯。”鄭家也好,明教也罷,想要單獨跟朝廷對抗,都是不可能的。他們唯一的辦法是合流,共守浦江城,才有可能堅持到援兵到來……姑且認為他們有援兵。“那還等什麼,立即包圍鄭宅鎮,先把鄭家滅了,防止他們合流!” “鄭家……”周新嘴角扯起一絲苦笑道:“是那麼好滅的麼?” “又有何難?”唐雲冷笑道:“本帥此番精銳盡出,還怕他兩千鄉兵?” “伯爺誤會了。”周新搖搖頭道:“下官的意思是,鄭家乃太祖親封的江南第一家,天下孝悌的楷模,我們將其消滅,如何向天下人解釋?”“呃……”唐雲想想也是,鄭家該死的理由自然充分膽敢窩藏廢帝,足夠滅他九族了!可是皇上早就宣佈建文已死,這條理由自然不能用了。“勾結明教,意圖謀反?” “那讓太祖的顏面何存?”周新搖頭道:“而且還有一點,太祖當年定《皇明祖訓>,就是以鄭家的家訓為藍本,這是天下皆知的……”言外之意,若鄭家意圖謀反,其家訓自然不足為訓,那置《皇明祖訓>於何地? 這一點很要命,因為朱棣當年造反,打的就是建文聽從奸人妖言,亂改祖宗成法,故而要‘奉天靖難清君側’的幌子。等他當上皇帝后,自然將建文帝的改革措施全都廢除,為了彰顯自己皇位的正當性,他更是處處標榜自己是太祖皇帝最忠實的繼承人,根本不可能去否定《皇明祖訓>。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說該怎麼辦?”唐雲沒想到,要對付鄭家還真是狗咬刺蝟――無處下嘴呢! 周新就等他這句呢,聞言呷一口茶道:“真正的貢品龍井,伯爺待下官不薄啊。” “呵呵,知道就好。”唐雲嘴角抽了抽,他想起對方乃一省廉訪,萬一參自己私用貢品,肯定要被皇上罵的,態度不禁愈發客氣了…… “鄭家的命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周新擱下茶盞道 “是,應該由皇上決定。”唐雲點點頭,又苦著臉道:“可做臣子的怎麼能把難題推給皇上呢?”能說出這句話來,就說明朱棣絕不是任人唯親。 “伯爺說的對,”周新毫不意外,頷首道:“所以對鄭宅鎮,我們應該以保護之名圍而不攻,然後一面加緊光復縣城,一面逼鄭家交人。待攻下縣城,若確定那人不在明教手裡……”頓一下,他一字一句道:“說不得,把鄭宅鎮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還是老弟想得周全。”唐雲摸著鋼針似的鬍子道:“那成,咱們分兵兩路。我帶人去攻城,你帶人去包圍鄭宅鎮,如何?” “又要封鎖縣境,又要攻城,又要封鎖鄭宅鎮。”周新有些擔心道:“兵力會不會太過分散?” “哈哈,這個你就是外行了。”唐雲得意笑道:“浦江區區彈丸之地,五萬

第一七九章 心思

白馬鎮是浦江縣的門戶之地,也是浦江巡檢司所在之處。如今已經變成一座兵城,浙江都司的兩萬中軍,將這座小鎮塞得滿滿當當,大街上到處是全副武裝的官兵、運送輜重的大車,還有拉車牲口的糞便味道……但總體來說軍紀還算尚好,畢竟浙江的軍隊常年與倭寇作戰,軍紀沒有鬆懈下來

巡檢司衙門已變成了都司行轅,都司親衛新設了柵門,衣甲鮮明的衛士嚴加戒備,任何人不得衝撞行轅。

進去行轅裡面,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路都是戒備森嚴,直到正堂前。

正堂上懸掛著浦江縣及周圍的山川地形圖,還擺放著沙盤。原先的桌案已經撤去,換上了唐伯爺那張碩大無比的紫檀木帥案,擺放著文房四寶、筆架鎮紙、文書卷宗,還有黃綾包裹的大印!

浙江都司、新昌伯唐雲,穿一身威武的蟒袍,負手立在那由高手匠人精心製作的浦江縣地形沙盤前,目光緊緊盯著距離白馬鎮一步之遙的鄭宅鎮,眉頭緊緊鎖著。直到外面侍衛通報一聲:“大帥,周臬臺來了。”

“請。”唐雲轉過身去,不一會兒,一身緋紅官袍的周新進來,面容冷峻如三冬寒鐵,朝唐雲行禮道:“伯爺辛苦了。”

“不辛苦,周老弟才辛苦。”唐雲伸伸手,請他坐下,又有侍衛上茶。唐雲自個也在正位上大刀金馬坐下道:“這些日子在山裡跑得,人都瘦了一圈。”頓一下,哈哈笑道:“收穫肯定不小吧?”

“还好。”周新自然能聽出他是在挪揄自己,淡淡道:“捕殺叛賊二十一人,驗明正身後,其中三個閹人,基本可以判定,他們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那正主呢?”唐雲摸著絡腮鬍子問道。

“那人也已經被逼出山林,逃入市鎮了。”周新沉聲道:“相信有伯爺的銅牆鐵壁,他插翅難飛!”

“當然……”唐雲皮笑肉不笑道:“哥哥我的軍隊已經部署完畢,聽老弟的調遣。”

“不敢。”周新知道,這是自己傳話給唐雲,讓他速速率軍進入浦江的後遺症,只好解釋道:“下官豈敢凌駕伯爺之上,只是事出緊急、關係國本,若有非禮之處,還請伯爺海涵。”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唐雲臉上的陰陽怪氣這才淡些,笑道:“再說是皇上說,讓我聽你的,你只管差遣就是,不必多心。”

“不敢不敢。”周新道:“以伯爺之見,眼下該當如何?”

“我說了,聽你的。”唐雲看似粗豪,但是靖難走過來的功臣,又經過十年的權位浸淫,早就老奸巨猾了。他知道這次的事情,實乃天下第一大事,稍有差池,就可能面臨聖上的雷霆之怒。想到永樂帝那陰冷的眼神,豪氣幹雲的唐伯爺就忍不住打哆嗦,這是他能遵從旨意,聽一個文官命令的原因。

“事發第一時間,就已經八百里加急奏報朝廷,但下了這場雪,最快也得三天後才有旨意。”周新緩緩道:“京城遠在千里之外,我們不能把責任都推給陛下,還是得自己來拿主意。”

“嗯。”唐雲頷首道:“胡瀠什麼時候到?”

“他現在江西,差不多也得三天才能趕來。”周新道。

“看來,只有老弟拿主意了。”唐雲有些幸災樂禍道。

“那下官就鬥膽說說。”周新沉聲道:“雖然明教佔了縣城,看起來情況很危急,但是你我都清楚,比起我們真正的任務,這無足輕重。”

唐雲點點頭,聽他繼續道:“所以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找到他。現在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在明教手裡,另一個是他在鄭家的保護下。前者的話,在出逃無望的情況下,他的目的地必然是縣城。後者的話,他應該躲在鄭宅鎮。

“鄭家和明教沒穿一條褲子?”唐雲沉聲問道。

“目前看,還沒有合流的跡象。”周新道:“不然局面絕不是這樣子。”

唐雲想一想,點頭道:“不錯。”鄭家也好,明教也罷,想要單獨跟朝廷對抗,都是不可能的。他們唯一的辦法是合流,共守浦江城,才有可能堅持到援兵到來……姑且認為他們有援兵。“那還等什麼,立即包圍鄭宅鎮,先把鄭家滅了,防止他們合流!”

“鄭家……”周新嘴角扯起一絲苦笑道:“是那麼好滅的麼?”

“又有何難?”唐雲冷笑道:“本帥此番精銳盡出,還怕他兩千鄉兵?”

“伯爺誤會了。”周新搖搖頭道:“下官的意思是,鄭家乃太祖親封的江南第一家,天下孝悌的楷模,我們將其消滅,如何向天下人解釋?”“呃……”唐雲想想也是,鄭家該死的理由自然充分膽敢窩藏廢帝,足夠滅他九族了!可是皇上早就宣佈建文已死,這條理由自然不能用了。“勾結明教,意圖謀反?”

“那讓太祖的顏面何存?”周新搖頭道:“而且還有一點,太祖當年定《皇明祖訓>,就是以鄭家的家訓為藍本,這是天下皆知的……”言外之意,若鄭家意圖謀反,其家訓自然不足為訓,那置《皇明祖訓>於何地?

這一點很要命,因為朱棣當年造反,打的就是建文聽從奸人妖言,亂改祖宗成法,故而要‘奉天靖難清君側’的幌子。等他當上皇帝后,自然將建文帝的改革措施全都廢除,為了彰顯自己皇位的正當性,他更是處處標榜自己是太祖皇帝最忠實的繼承人,根本不可能去否定《皇明祖訓>。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說該怎麼辦?”唐雲沒想到,要對付鄭家還真是狗咬刺蝟――無處下嘴呢!

周新就等他這句呢,聞言呷一口茶道:“真正的貢品龍井,伯爺待下官不薄啊。”

“呵呵,知道就好。”唐雲嘴角抽了抽,他想起對方乃一省廉訪,萬一參自己私用貢品,肯定要被皇上罵的,態度不禁愈發客氣了……

“鄭家的命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周新擱下茶盞道

“是,應該由皇上決定。”唐雲點點頭,又苦著臉道:“可做臣子的怎麼能把難題推給皇上呢?”能說出這句話來,就說明朱棣絕不是任人唯親。

“伯爺說的對,”周新毫不意外,頷首道:“所以對鄭宅鎮,我們應該以保護之名圍而不攻,然後一面加緊光復縣城,一面逼鄭家交人。待攻下縣城,若確定那人不在明教手裡……”頓一下,他一字一句道:“說不得,把鄭宅鎮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還是老弟想得周全。”唐雲摸著鋼針似的鬍子道:“那成,咱們分兵兩路。我帶人去攻城,你帶人去包圍鄭宅鎮,如何?”

“又要封鎖縣境,又要攻城,又要封鎖鄭宅鎮。”周新有些擔心道:“兵力會不會太過分散?”

“哈哈,這個你就是外行了。”唐雲得意笑道:“浦江區區彈丸之地,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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