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章 民心

大官人·三戒大師·2,256·2026/3/23

第二五五章 民心 朱瞻基原本被勒令在府中讀書,聽到消息把書一丟,趕緊跑到父親身邊。誰知當他趕到太平門時,卻發現自己已經擠不進人群去了。 大街上人山人海,全是聞訊來給太子助威的百姓,在朱高熾的四面八方,全都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只有他的正前方是一片開闊。根本不用侍衛開路,人們都自覺讓出一條去路,唯恐耽誤了太子向前。 助威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給已經體力透支的太子,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他分明感到,自己的雙腿又被灌注了力量,支撐著他一步步走向太平堤。 在太平門城樓上俯瞰這一幕,會感受到最直觀的震撼,那黑壓壓如潮水的人群中,人們自發讓出的長長通道,看上去就像一支長劍,刺得城樓上的皇帝兩眼生痛。 朱棣收回目光,對侍立在一旁的楊榮道:「你看到了什麼?」 「回皇上,臣看到了皇恩浩蕩。」楊榮恭聲道。 「胡說八道。」朱棣哼一聲,冷冷道:「分明是人心向背。」 楊榮暗道,您老知道就好,面上卻恭恭敬敬整理衣冠,向皇帝行禮道:「臣恭喜陛下慧眼識珠,選擇將來交付神器的太子能得臣民擁戴,實乃萬世之福。」 什麼叫水平?這就叫水平楊榮的意思很明白——他是你定的繼承人啊,要是不得人心,你放心把社稷交給他? 聽了這話,朱棣依舊冷冷道:「建文不得人心乎?」 楊榮心說,您這不是抬槓麼?建文帝丟江山,還不因為您老人家太猛?「太子已經成年穩重,是真仁厚,豈是建文那等假仁假義能及?」 朱棣哼了一聲,沒有應答,而是又問道:「你以為,周新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皇上想讓他死,他就會死;皇上不想讓他死,他才能活。」楊榮意味深長道。 「人都說解縉才智無雙,我看他比二楊差遠了。」朱棣這才讚許一聲,其實這一聲贊,是贊他前後兩句話的:「不錯,朕要是想讓他死,何必費這周折?」說著目光轉冷,顯然恨意和殺意並未消散道:「朕留著他,是讓他睜眼看著,朕是如何讓大明朝超越漢唐,鑄就千古第一盛世的。」說著竟有些神經質的一拳捶在箭垛上,切齒道:「朕一定要證明給他看,他罵朕的那些話,是大錯特錯了。」 「皇上息怒。」楊榮忙勸道:「為了個小小的周新,氣壞了龍體就太不值了。」 「還是操心你自己吧。」朱棣哼一聲,又轉換話題道:「大同總兵密報,阿魯臺的密使已經抵達大同,要向朕稱臣納貢,請朝廷發兵討賊為故主本雅失裡復仇,並願率部為先鋒。」 「這是好事。」楊榮早就習慣了皇帝的跳躍思維,便也跟著轉到邊事上。聽說那阿魯臺竟然要和朝廷一起打馬哈木,他自然深感吃驚,又很是高興,因為本以為皇上派自己去甘肅是懲罰,原來是有重要任務的。 「是好事。所以朕會答應他,預計明年出兵瓦剌。」朱棣點點頭,沉聲道:「所以你的甘肅之行不容有失,必須要妥善解決好內附各部,絕不能讓一個部落,加入到馬哈木的旗下。」 「臣明白了。」楊榮深深抱拳道。 「朕回宮了,你不用隨侍,回去準備準備出發吧。」朱棣哼一聲,轉身下去城樓。 楊榮緩緩直起身子,望著皇帝的背影,流露出敬佩的神情他終於明白,皇帝為何會最終赦免了周新,因為又一次御駕親徵在即,他需要一個安定的後方,這才是決定性的原因,而不是其它。 凡事以大局為重,這就是為什麼朱棣和楊廣做相同的事情,一個成功,一個卻失敗的原因…… 那廂間,在萬眾歡呼聲中,太子終於抵達了太平堤,孤悽埂上的刑場近在眼前了。 朱高煦和紀綱的目光,卻落在那具日晷上,此時指標將將遮住了午時三刻的刻紋…… 「時辰到。」紀綱低喝一聲,提醒漢王可以開刀了。 朱高煦被遠處洶湧的人潮驚呆了,這才回過神來,抽出火籤往地上一丟,大喝道:「時辰已到,開刀問斬。」 話音一落,柵門外的人群驚呆了,太子殿下拼了命,但是還差百丈之遙,竟然要功虧一簣了。 就在此時,一直勸旁人保持冷靜的王賢,突然不顧一切地爬上柵欄,奮臂高呼起來:「皇上有旨,刀下留人。」緊接著帥輝、二黑、吳為、閒雲、靈霄、橫雲、周勇,二百多人齊聲高呼起來:「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呼喊聲迅速傳遍刑場周圍,幾次之後竟整齊劃一,匯聚成了個聲音——山呼海嘯的聲音: 「皇上有旨,刀下留人;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極有節奏的聲浪滾滾,徹底籠罩刑場上空,壓住所有其它聲音,只剩下「皇上有旨、刀下留人」八個字,在場中反覆迴響著。 朱高煦和紀綱終於齊齊變了臉色,紀綱大聲朝手下下令,要他們控制局勢。可是錦衣衛縱使凶神惡煞,這時也是束手無策。因為所有人都在吶喊,他們根本不知道到底該抓誰?人群又沒衝擊法場,他們更不能動刀動槍,只能徒勞地揮動皮鞭,恫嚇百姓道:「都閉嘴,都閉嘴。」卻旋即被十倍百倍的聲浪淹沒了…… 「快動手啊你!」朱高煦朝行刑臺上的刑部尚書劉觀大喊道:「愣著於什麼?」 那邊劉觀卻指著耳朵,使勁搖頭,意思是噪音太大,我聽不清啊。 邊上紅布纏頭的劊子手,可能是殺人殺成傻子了,抱著明晃晃的鬼頭刀,悶聲道:「部堂,王爺好像說,讓咱們動刀。」 「我先剁了你個夯貨!」劉觀狠狠瞪那貨一眼,嚇得他縮起脖子不敢廢話。劉尚書自然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就算他不是太子黨人,但能當上尚書的人,豈會不知道犯眾怒的事兒不能於? 既然如此,他索性把人情賣到家,低聲對跪在一旁的周新道:「賢弟,我就是拼了烏紗不要,也幫你拖到太子到來。」 周新臉上卻沒有半分歡愉之色,反而痛苦難掩。 「怎麼?」劉觀驚奇道。 「求仁不能,取義不得。皇上不讓我死,我反倒成了沽名釣譽之人。」周新說到這時,聲音已經哽咽了:「況且,按照《大明律》,偽造軍令罪在不赦,我不死,法典何在?」 「你要是當著太子這麼說,那就真是沽名釣譽了。」劉觀嘆氣道。 「是啊……」周新深深喟嘆一聲,痛苦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怎麼辦?」見局面已經失控,紀綱面色陰沉地望著漢王:「一不做二不休?」 漢王

第二五五章 民心

朱瞻基原本被勒令在府中讀書,聽到消息把書一丟,趕緊跑到父親身邊。誰知當他趕到太平門時,卻發現自己已經擠不進人群去了。

大街上人山人海,全是聞訊來給太子助威的百姓,在朱高熾的四面八方,全都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只有他的正前方是一片開闊。根本不用侍衛開路,人們都自覺讓出一條去路,唯恐耽誤了太子向前。

助威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給已經體力透支的太子,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他分明感到,自己的雙腿又被灌注了力量,支撐著他一步步走向太平堤。

在太平門城樓上俯瞰這一幕,會感受到最直觀的震撼,那黑壓壓如潮水的人群中,人們自發讓出的長長通道,看上去就像一支長劍,刺得城樓上的皇帝兩眼生痛。

朱棣收回目光,對侍立在一旁的楊榮道:「你看到了什麼?」

「回皇上,臣看到了皇恩浩蕩。」楊榮恭聲道。

「胡說八道。」朱棣哼一聲,冷冷道:「分明是人心向背。」

楊榮暗道,您老知道就好,面上卻恭恭敬敬整理衣冠,向皇帝行禮道:「臣恭喜陛下慧眼識珠,選擇將來交付神器的太子能得臣民擁戴,實乃萬世之福。」

什麼叫水平?這就叫水平楊榮的意思很明白——他是你定的繼承人啊,要是不得人心,你放心把社稷交給他?

聽了這話,朱棣依舊冷冷道:「建文不得人心乎?」

楊榮心說,您這不是抬槓麼?建文帝丟江山,還不因為您老人家太猛?「太子已經成年穩重,是真仁厚,豈是建文那等假仁假義能及?」

朱棣哼了一聲,沒有應答,而是又問道:「你以為,周新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皇上想讓他死,他就會死;皇上不想讓他死,他才能活。」楊榮意味深長道。

「人都說解縉才智無雙,我看他比二楊差遠了。」朱棣這才讚許一聲,其實這一聲贊,是贊他前後兩句話的:「不錯,朕要是想讓他死,何必費這周折?」說著目光轉冷,顯然恨意和殺意並未消散道:「朕留著他,是讓他睜眼看著,朕是如何讓大明朝超越漢唐,鑄就千古第一盛世的。」說著竟有些神經質的一拳捶在箭垛上,切齒道:「朕一定要證明給他看,他罵朕的那些話,是大錯特錯了。」

「皇上息怒。」楊榮忙勸道:「為了個小小的周新,氣壞了龍體就太不值了。」

「還是操心你自己吧。」朱棣哼一聲,又轉換話題道:「大同總兵密報,阿魯臺的密使已經抵達大同,要向朕稱臣納貢,請朝廷發兵討賊為故主本雅失裡復仇,並願率部為先鋒。」

「這是好事。」楊榮早就習慣了皇帝的跳躍思維,便也跟著轉到邊事上。聽說那阿魯臺竟然要和朝廷一起打馬哈木,他自然深感吃驚,又很是高興,因為本以為皇上派自己去甘肅是懲罰,原來是有重要任務的。

「是好事。所以朕會答應他,預計明年出兵瓦剌。」朱棣點點頭,沉聲道:「所以你的甘肅之行不容有失,必須要妥善解決好內附各部,絕不能讓一個部落,加入到馬哈木的旗下。」

「臣明白了。」楊榮深深抱拳道。

「朕回宮了,你不用隨侍,回去準備準備出發吧。」朱棣哼一聲,轉身下去城樓。

楊榮緩緩直起身子,望著皇帝的背影,流露出敬佩的神情他終於明白,皇帝為何會最終赦免了周新,因為又一次御駕親徵在即,他需要一個安定的後方,這才是決定性的原因,而不是其它。

凡事以大局為重,這就是為什麼朱棣和楊廣做相同的事情,一個成功,一個卻失敗的原因……

那廂間,在萬眾歡呼聲中,太子終於抵達了太平堤,孤悽埂上的刑場近在眼前了。

朱高煦和紀綱的目光,卻落在那具日晷上,此時指標將將遮住了午時三刻的刻紋……

「時辰到。」紀綱低喝一聲,提醒漢王可以開刀了。

朱高煦被遠處洶湧的人潮驚呆了,這才回過神來,抽出火籤往地上一丟,大喝道:「時辰已到,開刀問斬。」

話音一落,柵門外的人群驚呆了,太子殿下拼了命,但是還差百丈之遙,竟然要功虧一簣了。

就在此時,一直勸旁人保持冷靜的王賢,突然不顧一切地爬上柵欄,奮臂高呼起來:「皇上有旨,刀下留人。」緊接著帥輝、二黑、吳為、閒雲、靈霄、橫雲、周勇,二百多人齊聲高呼起來:「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呼喊聲迅速傳遍刑場周圍,幾次之後竟整齊劃一,匯聚成了個聲音——山呼海嘯的聲音:

「皇上有旨,刀下留人;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極有節奏的聲浪滾滾,徹底籠罩刑場上空,壓住所有其它聲音,只剩下「皇上有旨、刀下留人」八個字,在場中反覆迴響著。

朱高煦和紀綱終於齊齊變了臉色,紀綱大聲朝手下下令,要他們控制局勢。可是錦衣衛縱使凶神惡煞,這時也是束手無策。因為所有人都在吶喊,他們根本不知道到底該抓誰?人群又沒衝擊法場,他們更不能動刀動槍,只能徒勞地揮動皮鞭,恫嚇百姓道:「都閉嘴,都閉嘴。」卻旋即被十倍百倍的聲浪淹沒了……

「快動手啊你!」朱高煦朝行刑臺上的刑部尚書劉觀大喊道:「愣著於什麼?」

那邊劉觀卻指著耳朵,使勁搖頭,意思是噪音太大,我聽不清啊。

邊上紅布纏頭的劊子手,可能是殺人殺成傻子了,抱著明晃晃的鬼頭刀,悶聲道:「部堂,王爺好像說,讓咱們動刀。」

「我先剁了你個夯貨!」劉觀狠狠瞪那貨一眼,嚇得他縮起脖子不敢廢話。劉尚書自然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就算他不是太子黨人,但能當上尚書的人,豈會不知道犯眾怒的事兒不能於?

既然如此,他索性把人情賣到家,低聲對跪在一旁的周新道:「賢弟,我就是拼了烏紗不要,也幫你拖到太子到來。」

周新臉上卻沒有半分歡愉之色,反而痛苦難掩。

「怎麼?」劉觀驚奇道。

「求仁不能,取義不得。皇上不讓我死,我反倒成了沽名釣譽之人。」周新說到這時,聲音已經哽咽了:「況且,按照《大明律》,偽造軍令罪在不赦,我不死,法典何在?」

「你要是當著太子這麼說,那就真是沽名釣譽了。」劉觀嘆氣道。

「是啊……」周新深深喟嘆一聲,痛苦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怎麼辦?」見局面已經失控,紀綱面色陰沉地望著漢王:「一不做二不休?」

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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