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三章 灰黑色的回憶!

大官人·三戒大師·2,319·2026/3/23

第三三三章 灰黑色的回憶! 接上朱瞻基,大軍返回大營。 返程路上,自然不會像來時那麼狼奔豕突。事實上,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趕過來,三千營冒險深夜疾奔,一路上折損了一百多將士。現在太孫殿下安然無恙,要是還不悠著點,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驕兵悍將,非得爆發不可。 太孫殿下則繼續審問李謙,但李謙就是不開口,把朱瞻基骨子裡的暴戾因子徹底激發出來,又砍了他一條胳膊。 王彥看不下去了,請太孫允許他單獨跟李謙談談,朱瞻基現在對誰都不敢信了,不過猶豫半天,還是答應了…… 朱瞻基騎馬到了一旁,馬車上,只剩下王彥和失去雙臂、面色慘白的李謙。為了不讓他立即死去,朱瞻基早讓軍醫給他止血包紮,此刻死太監的上半身被紗布緊緊包裹著,紗布上還透出觸目驚心的血跡…… 看到自己從小的夥伴這副慘狀,王彥鼻子發酸,忍了好半天,才沒掉下淚來。 「歐查易丫……」李謙一開口,說得卻不是漢話,而是一種西南的土語。 那是他們的家鄉話啊,意思是放在心上。王彥的淚珠子,卻滾滾掉下來,他用手指擠擠眼眶,咳嗽一聲道:「真是你於的麼?」說的是跟李謙一樣的土語。 「……」李謙沉默了,沉默就是預設。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王彥無比震驚地望著他。 「你忘本了。」李謙望著天上的流雲,幽幽道:「不然你根本不用問。」 「……」這下輪到王彥沉默了,好半天,他才低聲道:「這麼些年了,你還沒放下麼?」 「滅族之仇,斷種之恨,不共戴天。」李謙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吐出一口血沫道:「莫非你當奴才當得,連血海深仇都忘了?」 「我當然沒忘……」王彥神情一片黯然道。洪武十四年,明朝大將傅友德、藍玉奉朱元璋之命,遠徵雲南,消滅盤踞那裡的元朝殘餘勢力,完成大明朝統一天下的一戰。當時統治雲南的元朝梁王殘暴不仁,民怨沸騰,而明朝已經是天下歸心,大軍銳不可當,因此戰事進行得很順利,僅用了半年,就平定了雲南全境。 對取得勝利的明朝,這自然是大大的喜事。但戰爭帶來的從來不只是勝利和榮耀,殺戮和失敗也絕對不會缺席。這一戰,元朝梁王陣營下的勢力,紛紛被連根拔起……『連根拔起』一詞,在這裡不是比喻,而是客觀的描述。這些部族和勢力的成年男子被統統殺光,女子淪為軍妓,兒童則被閹割後成為奴隸。 王彥、李謙和鄭和,都是這些不幸孩子中的成員,可以想像三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天,對這些十歲上下的孩子來說,是多麼的黑暗恐怖,是多麼的彷徨無助……保護他們的父兄慘死,疼愛他們的母親和姐姐不見了,他們的身上也受了重傷,半數的孩子根本熬不過那個冬天,便因為感染而死去,只有一半的孩子,才能熬下來。 對於活下來的孩子,那個冬天就不是他們苦難的終點,而是苦難的起點……從此,他們開始跟隨明軍徵戰四方,朔方的風雪、大漠的黃沙,處處都留下他們的痕跡。以他們的年齡,本該在家中玩耍,享受親人的疼愛,卻突然成了戰爭中最低賤的奴隸……在那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他們要衝鋒在前,撤退在後、吃最差的飯,幹最重的活,還要時時承受官兵的欺凌。毫無疑問,絕大多數孩子都死去了,活下來的極小部分,也不知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傷,心靈是何等的百孔千瘡? 在度過煉獄般的五年,倖存下來的幾個孩子,終於遇到了救星——當時還是燕王的朱棣,朱棣看中了這幾個少年,挑選他們做了自己的貼身侍衛,從此他們成了燕王的親信,跟著他出塞作戰,跟著他起兵靖難。雖然也是出生入死,但再也不會那樣低賤地死了。 對於燕王的再生之恩,他們分外感激,因此每每作戰都捨生忘死,在靖難之役中,三人都立下大功,朱棣就曾經說過,若非他們身子殘缺,每個人都可以封侯。宦官不能封侯,皇帝只能把內廷最重要的三個職務授予他們,並無比的信任他們,直到今天…… 回憶起過往,王彥發現自己,已經淡忘了曾經的傷痛,對皇帝的感激之情卻銘心刻骨,也許真如李謙所說,自己是忘本了…… 見他久久不語,李謙以為他終於幡然悔悟了,哼了一聲,不再指責他。 「就算你要報仇,但冤有頭債有主,太孫殿下可跟咱們沒仇啊。」王彥回過神,低聲道。 「他跟我們沒仇,但他老爺爺跟我們有仇。」李謙冷哼道。 「你這就偏執了。」王彥嘆道:「你怎麼不說他爺爺對我們有恩呢?」 「那是你以為的。」李謙面部糾結一下,還是恨恨道:「皇上救了我們不假,但我們也為他奪了天下,多大的恩情都早還上了。」見王彥直直地盯著自己,他才說了實話:「再說,我也不是針對太孫的……」 聽了他這話,王彥有些糊塗,不是針對太孫,那是針對誰?尋思半晌,他突然打了個激靈……他想起今年自己感謝了好幾次老天有眼,讓三十年前的那些兇手遭到報應。尤其是這次出征以來,連譚青、滿都力這樣的大人物,都紛紛倒黴……前者因為糧庫被燒畏罪自殺,後者則在昨日激戰中傷重不治。當時只覺著高興沒多想,現在看到李謙這样子,他突然毛骨悚然,意識到那些傢伙的死,都不是偶然。 難道有人在安排他們去死?李謙當然沒這個能力……皇帝雖然信任太監,但有『宦官不許於政』的祖制在那裡,他們的手根本伸不到外廷去,更動不了軍方的勳貴大員。 那麼就是有人在為李謙殺人,條件就是——他把太孫引到九龍口去。至於什麼人想讓太孫去死,他根本連想都不用想,當然也不敢去想。 「你跟他們做了交換?」王彥澀聲問他道。 「你不必問,我不會說的。」李謙搖搖頭,眼中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道:「我跟你說這些,不過是需要有人知道,我給族人們報仇了,是我給族人們報的仇。」說著他咧嘴笑起來,一笑又扯動傷口,疼得他絲絲倒抽冷氣,卻依然大笑不止,聲音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樣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引得朱瞻基頻頻看過來。 「他真想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啊,可惜他聽不懂。」李謙看一眼太孫,格格笑道:「我就說,他老朱家都是變態瘋子,別看這小子整天裝得很敦厚……連太子一起說著吧,這爺倆一發起狠來,跟他爺爺老爺爺,根本沒兩樣。」 「……」王彥默然,

第三三三章 灰黑色的回憶!

接上朱瞻基,大軍返回大營。

返程路上,自然不會像來時那麼狼奔豕突。事實上,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趕過來,三千營冒險深夜疾奔,一路上折損了一百多將士。現在太孫殿下安然無恙,要是還不悠著點,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驕兵悍將,非得爆發不可。

太孫殿下則繼續審問李謙,但李謙就是不開口,把朱瞻基骨子裡的暴戾因子徹底激發出來,又砍了他一條胳膊。

王彥看不下去了,請太孫允許他單獨跟李謙談談,朱瞻基現在對誰都不敢信了,不過猶豫半天,還是答應了……

朱瞻基騎馬到了一旁,馬車上,只剩下王彥和失去雙臂、面色慘白的李謙。為了不讓他立即死去,朱瞻基早讓軍醫給他止血包紮,此刻死太監的上半身被紗布緊緊包裹著,紗布上還透出觸目驚心的血跡……

看到自己從小的夥伴這副慘狀,王彥鼻子發酸,忍了好半天,才沒掉下淚來。

「歐查易丫……」李謙一開口,說得卻不是漢話,而是一種西南的土語。

那是他們的家鄉話啊,意思是放在心上。王彥的淚珠子,卻滾滾掉下來,他用手指擠擠眼眶,咳嗽一聲道:「真是你於的麼?」說的是跟李謙一樣的土語。

「……」李謙沉默了,沉默就是預設。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王彥無比震驚地望著他。

「你忘本了。」李謙望著天上的流雲,幽幽道:「不然你根本不用問。」

「……」這下輪到王彥沉默了,好半天,他才低聲道:「這麼些年了,你還沒放下麼?」

「滅族之仇,斷種之恨,不共戴天。」李謙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吐出一口血沫道:「莫非你當奴才當得,連血海深仇都忘了?」

「我當然沒忘……」王彥神情一片黯然道。洪武十四年,明朝大將傅友德、藍玉奉朱元璋之命,遠徵雲南,消滅盤踞那裡的元朝殘餘勢力,完成大明朝統一天下的一戰。當時統治雲南的元朝梁王殘暴不仁,民怨沸騰,而明朝已經是天下歸心,大軍銳不可當,因此戰事進行得很順利,僅用了半年,就平定了雲南全境。

對取得勝利的明朝,這自然是大大的喜事。但戰爭帶來的從來不只是勝利和榮耀,殺戮和失敗也絕對不會缺席。這一戰,元朝梁王陣營下的勢力,紛紛被連根拔起……『連根拔起』一詞,在這裡不是比喻,而是客觀的描述。這些部族和勢力的成年男子被統統殺光,女子淪為軍妓,兒童則被閹割後成為奴隸。

王彥、李謙和鄭和,都是這些不幸孩子中的成員,可以想像三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天,對這些十歲上下的孩子來說,是多麼的黑暗恐怖,是多麼的彷徨無助……保護他們的父兄慘死,疼愛他們的母親和姐姐不見了,他們的身上也受了重傷,半數的孩子根本熬不過那個冬天,便因為感染而死去,只有一半的孩子,才能熬下來。

對於活下來的孩子,那個冬天就不是他們苦難的終點,而是苦難的起點……從此,他們開始跟隨明軍徵戰四方,朔方的風雪、大漠的黃沙,處處都留下他們的痕跡。以他們的年齡,本該在家中玩耍,享受親人的疼愛,卻突然成了戰爭中最低賤的奴隸……在那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他們要衝鋒在前,撤退在後、吃最差的飯,幹最重的活,還要時時承受官兵的欺凌。毫無疑問,絕大多數孩子都死去了,活下來的極小部分,也不知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傷,心靈是何等的百孔千瘡?

在度過煉獄般的五年,倖存下來的幾個孩子,終於遇到了救星——當時還是燕王的朱棣,朱棣看中了這幾個少年,挑選他們做了自己的貼身侍衛,從此他們成了燕王的親信,跟著他出塞作戰,跟著他起兵靖難。雖然也是出生入死,但再也不會那樣低賤地死了。

對於燕王的再生之恩,他們分外感激,因此每每作戰都捨生忘死,在靖難之役中,三人都立下大功,朱棣就曾經說過,若非他們身子殘缺,每個人都可以封侯。宦官不能封侯,皇帝只能把內廷最重要的三個職務授予他們,並無比的信任他們,直到今天……

回憶起過往,王彥發現自己,已經淡忘了曾經的傷痛,對皇帝的感激之情卻銘心刻骨,也許真如李謙所說,自己是忘本了……

見他久久不語,李謙以為他終於幡然悔悟了,哼了一聲,不再指責他。

「就算你要報仇,但冤有頭債有主,太孫殿下可跟咱們沒仇啊。」王彥回過神,低聲道。

「他跟我們沒仇,但他老爺爺跟我們有仇。」李謙冷哼道。

「你這就偏執了。」王彥嘆道:「你怎麼不說他爺爺對我們有恩呢?」

「那是你以為的。」李謙面部糾結一下,還是恨恨道:「皇上救了我們不假,但我們也為他奪了天下,多大的恩情都早還上了。」見王彥直直地盯著自己,他才說了實話:「再說,我也不是針對太孫的……」

聽了他這話,王彥有些糊塗,不是針對太孫,那是針對誰?尋思半晌,他突然打了個激靈……他想起今年自己感謝了好幾次老天有眼,讓三十年前的那些兇手遭到報應。尤其是這次出征以來,連譚青、滿都力這樣的大人物,都紛紛倒黴……前者因為糧庫被燒畏罪自殺,後者則在昨日激戰中傷重不治。當時只覺著高興沒多想,現在看到李謙這样子,他突然毛骨悚然,意識到那些傢伙的死,都不是偶然。

難道有人在安排他們去死?李謙當然沒這個能力……皇帝雖然信任太監,但有『宦官不許於政』的祖制在那裡,他們的手根本伸不到外廷去,更動不了軍方的勳貴大員。

那麼就是有人在為李謙殺人,條件就是——他把太孫引到九龍口去。至於什麼人想讓太孫去死,他根本連想都不用想,當然也不敢去想。

「你跟他們做了交換?」王彥澀聲問他道。

「你不必問,我不會說的。」李謙搖搖頭,眼中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道:「我跟你說這些,不過是需要有人知道,我給族人們報仇了,是我給族人們報的仇。」說著他咧嘴笑起來,一笑又扯動傷口,疼得他絲絲倒抽冷氣,卻依然大笑不止,聲音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樣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引得朱瞻基頻頻看過來。

「他真想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啊,可惜他聽不懂。」李謙看一眼太孫,格格笑道:「我就說,他老朱家都是變態瘋子,別看這小子整天裝得很敦厚……連太子一起說著吧,這爺倆一發起狠來,跟他爺爺老爺爺,根本沒兩樣。」

「……」王彥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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