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 風沙好大
第三五九章 風沙好大
戈壁是蒙語,意為官生草木的土地。王賢他們便行進在這片草木不生的土地上,極目睛空,浩浩無際,雲山渺遠,大漠蒼茫,看上去廣袤而壯觀。
但腳踏實地的走在上頭,卻只會感到無助和絕望。漫漫黃沙礫石一直鋪向天外,看不見盡頭。沒有水源,沒有一丁點綠色。天上不見飛鳥,地上不見走獸,甚至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走在戈壁上,比沙漠的感覺更荒涼,乾燥淒涼,彷彿走在了生命的盡頭。如果是獨行的話,怕是心理上要先被摧毀了。
團隊行進的好處很多,互相幫助和互相鼓勵,會讓人們有勇氣克服困難,戰勝自然。當然前提是服從命令聽指揮……聽王賢的指揮。
王賢的肩上,是這兩千五百人的生死,但他也是兩眼一抹黑,若非手裡有羅盤可以分辨東西南北,他肯定會帶著隊伍迷路的。
腳下是又燙又硌人的沙石,吸進來的空氣都是灼人的,隊伍沉默了,因為必須要儲存體力,沒有人再說話。為了避免日光直曬,他們用袍子罩住頭,只留眼睛和鼻孔在外頭,卻仍然人人一身大汗。
但水是不能亂喝的,前世的經驗告訴王賢,大口大口地喝水,會讓很多水分變成尿液,造成極大的浪費,正確的方法是小口小口地抿,待口腔全部濕潤後,再緩緩嚥下。而且也不是想喝就能喝,不到時辰、不到距離,不許擅自飲水,不然軍法從事。
在王賢真的砍了一個因為渴難耐,偷喝水的兄弟的腦袋後,所有人都凜然了,任嘴唇乾裂,任火燒火燎,得不到允許,也不敢碰水囊裡的水。
將那個兄弟收殮了,王賢擦淚,目光冷冷掃過眾人,嘶聲道:「如果實在忍不住,可以喝自己的尿液,這個你喝多少我都不會管」
眾人覺著他是在說氣話,直到看見王賢真地把自己的尿喝下去,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尿液的成分九成九是水,完全可以用來補充水分,浪費了太可惜。」
眾人從沒想到,自己有喝自己尿的一天,但王賢親身示範後,給他們理防線開啟了口子,當他們極度渴,又沒到喝水的時候時,就真的喝起了自己的尿。雖然味道衝了點,但真解渴啊,而且大家都喝起來,也沒啥心理障礙。只可惜,喝的水少,尿也少……
女人們就沒那福氣了,她們比男人更有羞恥心,也不方便接尿……好在女人的忍耐力,天生比男人強,她們倒也能忍住。
王賢逼著自己冷硬起來,其實這次戰爭之旅,已經將他淬鍊得十分冷硬了,但要想率眾創造生命的奇蹟,走出這大戈壁,他就必須更加無情,令行禁止,絕不容商量。
很少有人能體會到,他絕情背後其實藏著深深感情,若不是對他們的愛,他又何苦來哉?強突廣武鎮就是了。反正付出犧牲的不是他,他肯定可以突破韃靼人的防線。
王賢不會解釋,也無力解釋,因為他自己的狀況都糟透了。病還沒好利索,便踏上了極度殘酷的戈壁跋涉,他明顯感覺自己渾身乏力,腳步虛浮,但他這個領頭羊不能有事,不然誰領著身後長長的人龍走出這片戈壁?
日復一日,他咬著牙走在前頭。每日裡,隊伍在早晨天矇矇亮時趕路,日上三竿後便紮營休息,一天行軍不超過兩個時辰,一天行進不超過四十里。除非是陰天,才會多走點路。
這是為了避免中暑和炎熱引起的過度消耗,在烈日下的戈壁行走一個時辰,保準再強壯的人也會中暑。哪怕午後日頭偏西,但整個戈壁依舊熱氣騰騰,走在上頭依然會大量消耗體力,很容易產生疲憊和渴。
晚上,戈壁上倒是氣溫驟降,卻又冷得過分,行軍又會凍出病來。所以王賢索性讓將士們一天集中全力走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鑽在帳篷裡睡覺,既能降低消耗又可以恢復體力,其實比透支更長遠。
但就是這樣極端嚴格的要求下,最要命的兩個指標――存水量和行軍里程,依然超乎王賢的預計。
存水量要比想像的少多了,事後王賢自省,是因為自己忘了蒸發的因素,這見鬼的戈壁太乾太熱了,馬皮縫製的水囊並不太密封,是以大量的水順著水囊頂部的縫隙蒸發掉了。
而行軍里程也比預想的慢,這是因為他忘了考慮風沙的因素……漠北的風很頻繁,卷在戈壁上便成了沙塵暴,一來便是黃龍捲天、飛沙走石,要是沒個帳篷遮擋著,還真捱不過去,就更別說頂風行軍了。有時候風一刮就是一天,當然耽誤事兒了。
這天宿營時,眾人安下帳篷,鑽進去避暑喝水。王賢也躺進帳篷,只喝了點水,卻沒吃東西,就昏昏沉沉睡下了。但渾身針扎一樣的疼痛,讓他也睡不踏實。翻來覆去捱到日頭西沉,戈壁轉涼,他又強撐著爬起來,巡視晚飯的準備情況……隊伍一日兩餐,同樣嚴格控制,早晨出發前一次,現在是另一次,每次都是一小碗得勝面,加一塊馬肉。
馬肉這東西,人吃多了,是要鬧肚子的。但牧民吃馬肉有經驗,煮的時候攥乾淨血水,做成馬肉於,問題就不會很大。但那是對身體健康的人來說,王賢這陣子身體虛弱,吃下馬肉於就肚子疼,但光吃穀物是不行的,為了補充足夠的維生素和無機鹽又不能不吃,好在不拉稀……‘肉爛在鍋裡,’王賢這樣安慰自己。
強撐著檢查完了糧草和水,王賢一屁股坐在仍滾燙的砂石上,擦一把額頭的冷汗道:「問題很嚴重啊……」
「糧食勉強還夠,主要是缺水,只能堅持五天了……」吳為嘆氣道:「雖然咱們帶了儘可能多的水,但要供應兩千五百人,消耗太大了。」
「不行要繼續殺馬,」王賢喉嚨裡像著火一樣,兩耳嗡嗡,緩緩道:「先保證人喝水吧,不能讓牲口和人搶水。」
「就算把所有的馬都宰了,也不過多撐五天。」吳為舔一舔乾裂的嘴唇道:「必須要補充水了,不然要出大問題了。」
「老天爺不下雨,」王賢無奈道:「泉眼也一口都找不到,巧婦也難為無米粥啊。」
「大人,還得熬多久是個頭?」許懷慶兩眼凹陷,皮膚乾裂,湊過來道。
「從目前來看,我們已經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了。」王賢的額頭發燙,用袖子去擦時,卻沒見汗珠:「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一路上碰不到一個泉眼」他不明白,為什麼瀚海走廊上,每隔幾日都會碰到幾個泉眼,怎麼從百里之外縱穿大戈壁,就碰不到一個水源呢?
殊不知,古人的經驗都是用生命和時間,千錘百煉出來的。他們發現的瀚海走廊,其實是因為那片地下有河流水脈的緣故。別處的地下沒有水脈,又上哪去找泉眼呢?
「屬下帶人去找水吧。」許懷慶狠狠嚥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