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冤家
第三十五章 冤家
豪言壯語好說,婆婆不待見的媳婦難當。
王賢在李司戶的房裡,捱了整整一炷香的批,被訓得頭暈腦脹,末了抱著一摞子賬冊,回了自個的公房。
儘管早就告訴自己,當姓李的在放屁,但屁聞多了也會被臭暈,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當被罵得狗血噴頭,總是難免氣憤填膺。
王賢不是沒在職場混過的雛,當初他敢在刁主簿的畫上寫字,是看求職沒指望,出口惡氣罷了。現在既然已經進了這個門,自己就沒有理由再任性,一定要想方設法,殺出一條血路來!
因為他已經明白,這是讓家人生活無憂,讓自己活得體面的,最好的一條路!任何想把他趕走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但眼下敵我實力懸殊,根本沒有一戰的可能,只能先夾起尾巴、避免犯錯,不給那姓李的再整治自己的機會……不過這個,基本上很難。因為對方是上司,想給你找麻煩,簡直是分分秒的事情……在找到對策前,只能先捱一天算一天。
定定神,王賢把注意力,投向手頭的工作。按照李司戶的命令,明天點卯之前,把這些賬冊核算出來,晚了或者出了錯,為他是問!
吳小胖子過來看了一眼,張張嘴欲言又止,搖頭嘆口氣,回去自己的桌前。王賢知道他嘆什麼氣,首先,這麼多賬冊,對一個從沒接觸過這行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根本不可能完成。其次,這都是永樂五年的舊賬,就算核算出來,也根本沒有意義,純粹就是遛他……
王賢並不怕算賬,相反,手摸上算盤,他並不感到陌生,因為他上輩子的職業,是註冊會計師。雖然,後世都已經電算化了,但感謝學校教育的滯後,總還打過兩年算盤……
至於這明朝的官方賬冊,採用的顯然是單式記賬法,只記錄每一筆收支,然後按月、逐季、每年集合賬目,最後用四柱結演算法核算出入。
這比起復式記賬法簡單明瞭,一看就會……當然是對他來說。
屋裡眾書辦,都放慢了手頭的工作,等著看王賢鬧笑話。卻見他一手算盤一手毛筆,雖然指法生疏,但顯然是有練過的……
‘不愧是家學淵源’,這讓眾人一下興趣全無,都轉頭忙自己的去了。
用了一個下午,王賢差不多找回了當初珠算比賽全校亞軍的感覺,賬冊卻才清了一半。
差不多快到晚飯時,一名青衫典吏過來,問道:‘哪個是王賢?’
‘我是。’王賢站起來。
‘跟我走一趟。’那典吏面無表情的轉過身。
王賢莫名其妙,但還是放下手頭的活計,乖乖跟了出去。
待他一走,眾書辦一下坐不住了,一邊張望一邊小聲道:‘我說得罪大人要後悔吧,這不,把他交刑房處置了!’
‘唉,其實我看他還不錯,’有書辦已經對勤快又低調的王賢,產生了同情心:‘怎麼就這麼招大人恨?’
‘別說了,讓大人聽見,連你一起整。’另一人勸說道。眾書辦深以為然,不再交談此事。
那廂間,王賢跟著那典吏,離開戶房,來到刑房。
一進去便引起一陣鬨笑,眾刑房書吏笑道:‘怎麼了,二郎第一天就要吃板子?’
這些都是王賢老爹的老部下,連帶李觀一起說著,都是受過王興業恩惠……若非當初王興業面對刑訊逼供,咬緊牙關,沒有牽連任何人,如今刑房裡這幫人,肯定要被何觀察一鍋端了。
是以王賢老爹出來,刑房的人往他家裡跑得最勤,這次王興業出去跑官,還是這幫人給他湊的錢!
愛屋及烏,他們對王賢自然也格外親熱。那典吏也不像在外頭那樣板著臉,啐道:‘李晟那個王八蛋,拿著針鼻當棒槌,二郎不過一上午沒來,這廄就發票過來,要打他二十小板!’
‘求!’另一個典吏怒道:‘二郎剛來,還不懂規矩,李晟就要打要殺!這哪是衝著他來的,分明是衝著咱們老大人!還交給咱們刑房處理,這是擺明瞭打臉!’說著拍案道:‘老子去罵他去!’
‘站住!’李觀掀簾子從裡頭出來,訓斥道:‘你吆喝什麼?按照規制,‘缺勤一天處笞二十小板’,你憑什麼罵他?’
‘我……’那典吏嘆氣道:‘我不是想去給二郎打打氣麼。’
‘就你這張臭嘴,當時罵痛快了,回頭還讓不讓二郎,在他手下混了。’李觀不耐煩的揮揮手道:‘都滾蛋回家去!’
‘哦……’眾刑房書吏朝王賢擠眉弄眼,這個拍他一下,那個摸他一把,然後鳥獸散了。
‘進來吧。’李觀轉身進屋,王賢跟進來。
‘喝什麼茶?’讓他坐下,李觀親手沏茶道:‘喝碧螺春吧,我喜歡喝……’
‘……’王賢這個無奈啊,怎麼這些司吏一個個都牛氣沖天。
‘怎麼,覺著李叔不一樣了?’李觀淡淡道:‘那是自然,原先你是老百姓,我是你爹的老下屬,自然和你客客氣氣。但現在你既然穿上這身白衫,那就是吏員,我自然要跟你按衙門的規矩來。’
‘是。’王賢虛心受教道:‘我什麼都不懂,求李叔多教我。’
‘呵呵……’李觀才顯出一絲笑道:‘知道我笑什麼嗎?’
‘不知道。’王賢搖頭道。
‘我笑你捨近求遠。’李觀給他斟一杯茶道:‘我這點見識,大半還是你爹教的呢,你說你該找誰學?’
‘他不在富陽。’王賢苦笑道。
‘行,那我越俎代庖一次。’李觀點下頭道:‘就跟你說一點,當差不自在,自在不當差。不管你是吏是官,只要身在衙門,就得守規矩,就得不自在。比如這每日五更起來,徑至司吏公房畫卯。你要是遲了甚至曠工,都是要吃板子的。次數多了,還要坐牢。要想自在,當你的老百姓去……’
‘侄兒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王賢輕聲道:‘李叔別用老眼光看我。’
‘我怎麼看你不要緊,看在你爹的份上,我肯定得護著你。’李觀在六房司吏裡,算是年輕的,主要還是託了王興業的福,不然論資排輩,怎麼也得四十開外才能上去。‘但是六房各有天地,你偏偏運勢不濟,分到了戶房,我平時想幫你,也幫不上忙。’
‘我知道。’王賢點點頭,李觀替他說話根本沒用,只能讓自己的處境更糟糕。
‘回去吧。’李觀嘆口氣道:‘小心點,守好規矩,李叔只能保你不捱打,其他只能靠你自己應付了。’
‘我不用吃板子了?’王賢瞪大眼道。
‘用不著。’李觀淡淡道:‘我跟下面打聲招呼就行,不過你這幾天別太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