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姐姐
第四章 林姐姐
王賢已經醒了,但他躺得太久,全身肌肉不僅萎縮得厲害,而且不受控制,因此動彈不得。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但好在他只有十六歲,身體恢復很快,幾天後便能被扶著坐起身來,再也不用人喂水餵飯了。
一捱能動彈,他便開始按照心裡盤算好的方案復健,最先是手腳小關節的復健操。他只要睜著眼,就會反覆迴圈地做,直到動彈不得為止。
起先家裡人看了十分恐慌,以為他犯了什麼魔怔,想要請道士來鎮魔哩。王賢解釋了半天,才讓他們明白,這是自己在為加快康復而努力。
儘管不信這樣能幫助恢復,但老孃很忙的,只要他沒魔怔,根本不管他是鬼上身還是跳大神。
於是王賢繼續發他的神經,其實復健過程是極痛苦的,每一次發力都像有千萬根針在扎,都是要付出極大毅力的。好在他性情極為堅韌,既然決心儘快擺脫廢物的頭銜,那是多少苦頭都能吃的。
全程陪伴他的銀鈴知道,哥哥每次躺在床上跳完大神,都像水裡撈出來的,顯然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可她從來沒聽他哼一聲,哪怕他有時候,不知不覺,嘴唇都咬破了……
這不是一回兩回,而是每天十來次,且日日如此。這還是自己那嬌氣的二哥麼?難道大病一場能讓人脫胎換骨?銀鈴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看向二哥的目光,漸漸變了。
八天後,王賢便能下地了,對這種神速,他自個也十分吃驚。本以為,以自己那二把刀的復健操,就算再努力一倍,也不能這麼快就見效。想來想去,他估計是自己在昏迷時,老孃一直堅持給他推拿,讓他的身體還沒徹底鏽死。
其實還有個原因,就是吳大夫那一百文一副的湯藥,雖然價錢坑人,但效果真不坑人。
無論如何,能下地了,就比整天在床上強。
當銀鈴將這個好訊息,告訴老孃和大哥後,兩人竟飯也不吃,便跑來西廂房。
看到王賢在王貴的攙扶下,下地緩緩走了兩步,老孃轉過頭去,望著門外的天空,深吸了好幾口氣,還是沒忍住,掉下一串淚來,罵道:「破屋,灰落到老孃眼裡了!」
王貴也是一把一把直抹淚,銀鈴更哭得稀里嘩啦,倒讓王賢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記得自己醒來的時候,家人高興歸高興,可沒到現在這樣喜極而泣。
不過轉念一想,其實也不難理解,畢竟在這個年代,很多傷病都會造成永久性傷害。當時雖是醒了,但誰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站起來。如果不能站起來,又跟昏死有什麼區別?
是以直到這一刻,家裡人才徹底鬆了口氣,知道他真的能復原了!
第二天,王貴便央人做了副柺杖給王賢拄著。這樣練了幾天,王賢終於可以走出房間,看一看自己生活的院子,看一看頭頂那方藍天!
天可真藍啊,雖然只有小小的一方,但像剔透的藍寶石,王賢貪婪地深吸口氣,感受久違的自在……
正在陶醉著呢,門外傳來門環被叩響的聲音。
銀鈴開門一看,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手提著個竹筐,她便脆生生地問道:「這位大叔,請問你找誰?」
「你是王家姑娘吧。」那中年人咧嘴笑笑道:「請問王大娘在麼?」
「我娘不在哩。」在外人面前,銀鈴還是很有禮貌的,「大叔有什麼事?」
「眼看中秋,我家姑娘來給王大娘送月餅了。」中年人說著側過身,便見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摘下了頭上的冪羅。
銀鈴定睛一看,登時變了臉色:「你是林榮興他妹妹!」
「王家妹子認得我?」這少女眉目如畫,瘦比黃花,雖然衣裙是保守的寬大式樣,但那白皙的手腕纖細地難以置信。臉也瘦得只有巴掌大,彷彿一陣秋風就能把她吹跑似的。
這是個讓人望之便心生憐惜的女孩,但銀鈴卻拉下臉道:「廢話,你來幹什麼?」
「方才我家大叔說過了……」少女的聲音輕柔低緩,隱有掩不住的疲憊。
「我娘才不會要你家的東西!」銀鈴的聲音卻又脆又急,真是人如其名。不過說著說著,她還是不自覺地,對少女放緩了語氣,「你們快走吧,要是碰上我娘,你們就死定了。」
少女這個汗啊,心說有這樣說自己孃的麼?不過她挑這個時候來,就是趁著王大娘去趕集,一時半會回不來。以她這兩年來的經歷,對付個十來歲的小丫頭,還是綽綽有餘的。
便見她微微一笑說道:「前些日子,在陸家藥鋪碰上王家大哥,聽說二郎醒了,我便說要來看望一下。」說著欠欠身道:「只是家中事多,不想竟拖到今天,實在是不應該……」
「不用你假惺惺。」銀鈴撇撇嘴道。
「我從杭州買了幾條遼東參,權且算是賠罪了。」林家姑娘卻不以為意地接著道。
「喔……」銀鈴登時表情一滯。前天老孃還在發愁,說二哥再吃兩副藥,就可以進補了。但是上等的補品都貴得要死,王家能撐著把藥抓完,就已經到了極限。現在是借都借不到,佘也佘不著,徹底一籌莫展了。
雖然二哥說,不進補,慢慢養就是,但吳大夫說,流失的精氣不趕緊補回來,他將來還是個病秧子……這兩天把老孃愁得,晚上睡覺跟攤煎餅似的。
本著老孃『面子值幾個錢,實惠最重要』的原則,銀鈴一呲牙,改口道:「老杵在門口,人還以為王家不知禮數,進來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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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民居本來就緊湊,王家的院子更是逼仄,林家姑娘一進來,便看見王二拄著雙柺,目光幽怨地望著自己。
林家姑娘的心一緊,趕緊斂衽一禮道:「王家弟弟安好。」
「好,很好。」王賢打量一眼林家姑娘,嘴角掛著冷笑道:「林姐姐好久不見哇!」
「是好久不見了。」在銀鈴面前不卑不亢的林家姑娘,對著王賢卻顯得很不自在,竟解釋道:「我那半年,一直在杭州和京師奔走,前些日子回來,才知道你受傷了……」
「是麼。」王賢冷淡道:「你以為這樣,就說得過去麼?」
「說不過去。」林家姑娘深吸口氣,迎上他的目光道:「所以我來了,要打要罵,隨你處置。」
兩人的對話,讓銀鈴和那大叔驚掉了下巴,這是什麼情況?兩個人顯然是舊識,而且有些不得不說的故事……
『天哪,我哥莫非和仇人之妹發生私情了?』銀鈴妹子展開豐富的想像,迅速腦補起來,『這是多麼狗血的劇情啊?』
『不可能,不可能……』那大叔也表情痛苦地暗叫道,『我家姑娘就是瞎了眼,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