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六章 難老泉

大官人·三戒大師·2,192·2026/3/23

第四四六章 難老泉 不到晉祠,枉到太原。 出太原城西行四十里,有一座懸甕山。山不高,但山脈延綿,有如伸開的雙臂,將晉祠的參天古木、殿堂樓閣,還有深潭泉水擁在懷裡。這雙臂擋住了呼嘯的北風,讓晉祠中有白雪皚皚而無刺骨深寒。雖在三九寒冬,依然泉水叮咚,長流不息……但見這裡一泓深潭,那裡一條小渠。橋下有河、亭中有井、路邊有溪。細流脈脈、衝開厚厚的雪層;如線如縷,彷彿長流不息。 這些水都來自難老泉,難老泉出自懸甕山,也是晉水的源頭。水從一丈深的石巖裡湧出來,真有點象從甕裡湧出的樣子,泉水汩汩不停,澄清碧綠,像瀉玉潑翠一樣流淌下來,不僅為晉祠各處的河、井、溝、渠注滿了清泉,還灌溉著方圓千頃的糧田,滋養著三晉大地。 當然最好的泉水,永遠來自離泉眼最近的地方。從難老泉向前走幾步,有一水潭名曰‘不繫舟’,潭四周用漢白玉低欄圍成船的樣子,因此得名。潭水冬溫夏涼,像現在這樣的三九寒天,水汽蒸騰氤氳,如雲霧一般。水面有浮萍,潭底有水草,都冬夏常青,長長的水草隨著流水波動,象風吹麥浪,盪漾起伏,坐在不繫舟中品茗賞雪,真似誤入瑤池仙境一般 這樣神仙般的福氣,自然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不過像山西布政使和太原知府這樣的大人物,想要晉祠閉門、賞雪品茗,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那日張春吃茶時,嫌運到太原去的難老泉水,泡不出密雲龍的真味兒。賀知府便張羅著請藩臺大人到晉祠來,用剛從泉眼裡打上來的泉水試一試。 雖然是晉祠離省城四十多里地,又是隆冬寒月,但這樣一樁讀書人的雅事,兩位大人自然不嫌麻煩,要不是被老王妃的喪事牽絆著,他們早就過來了。這不,好容易把熱喪熬過去,賀知府便迫不及待把藩臺大人 此刻兩人坐在漢白玉雕砌成的不繫舟中,舟中四角四個燒著白絲炭的暖籠,驅走了冬日的寒意,讓二位大人不必穿戴厚重,只需輕裘緩帶即可。四壁紗幔輕垂,掛著名貴的字畫。黃梨木矮腳茶桌上擺著精緻的茶點,焚著一爐名貴的檀香。還有歌伎在角落輕拂琵琶慢彈琴,奏出悠揚的樂聲,盡顯名士風流,真是神仙都不換的享受。 可見為了今日的品茗小會,賀知府是挖空了心思,不過最讓張藩臺讚歎的,還是他命巧手匠人,臨時架起的一套取水裝置,一截截竹筒將清冽的泉水從難老泉眼中汲出。泉水幾經周折,被引到不繫舟上,緩緩注入一根長約丈餘,鋪了寸把厚銀白細沙的寬大竹筧。經沙過濾後的晶亮水珠,再滴入一隻潔得發亮的白底青花瓷盆中。 這精巧的設計讓泉眼的水不經人手,便來到不繫舟上,且又經一道沙濾,甚至要比泉眼裡的泉水,更加清冽潔淨。張春見獵心喜,命人從瓷盆中舀一盞泉水,也不泡茶,也不加熱,便直接品飲,頓感無比的甘美清冽,沁人肺腑。不禁連連點頭讚歎道:「此等好水,方配得上我的密雲龍。」 待瓷盆中的水攢夠一壺,嬌俏的侍女便拿去燒水。燒水的炭是上好的松炭,因為松炭性溫火慢,泉水煮得能透些。 等著水開的功夫,張春的視線在園中掃過,一邊欣賞著雪景,一邊愜意的賀知府道:「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以後卻要常來。」 「那再好不過。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三晉祠中好景緻,一年四時各不同。」賀知府笑道:「藩臺平時太不注意休息了,應該多出來走走,放鬆一下心情。」 「因過竹院逢僧話,浮生偷得半日閒。」張藩臺緩緩道:「過去這陣子,確實也得學學蘇東坡了。」說著神情又有些凝滯道:「只是這陣子……不知道何時能過去?」 「其實說快也快。」賀知府笑道:「晉王的軍隊把五臺縣圍得水洩不通,又像犁地一樣嚴密搜尋,那劉子進和王賢已是插翅難飛,落網只是早晚的事兒。 「但願如此吧。」張藩臺點點頭,有些唏噓道:「王爺做事還真是大手筆,看得老夫膽戰心驚,莫非我確實是老了?」 「藩臺可一點都不老。」賀知府笑道:「您是老成穩重,所以不太習慣王爺的手段。不過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殺雞當用牛刀,方可確保萬無一失。 「也是。」張藩臺笑笑道:「萬萬想不到,咱們的欽差大人居然跑去見劉子進了。得虧晉王那邊傳來訊息,不然咱們還矇在鼓裡呢。 「誰能想到,堂堂欽差竟能於出這種荒唐事?」賀知府到現在還不可思議道:「學戲文上微服私訪也就罷了,竟還裝病把我們騙得這麼慘」說著啐一口道:「下官見過的騙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加起來也不如這傢伙的騙術高。 「還是咱們太大意了。」張春嘆口氣道:「現在看來,那小子一早就懷疑上咱們了,卻表現的稚嫩無比,還膽小怕事。」說著苦笑一聲道:「他能從九龍口救下太孫,又把蒙古兩大豪雄耍得團團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跟膽小和稚嫩沾上邊呢?」 「好在這小子歿在五臺縣了。」賀知府慶幸道:「不然還真是個大麻煩。 「我現在擔心的是,」張藩臺揮揮手,屏退左右,輕聲道:「你說是他自個對咱們起了疑心,還是太子對咱們起了懷疑?」 「應該是太子吧,」賀知府嘴角抽動幾下道:「現在我們都知道,王賢就是太子的一把刀,要砍誰,是握刀的人說了算。 「對吧。」張春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說是太子還是皇上起了疑心?」 「應該是太子吧,」賀知府嘴角抽動的更厲害了:「要是皇上有疑心的話,估計直接派緹騎把咱們押解進京受審了。 「不錯,我這個藩臺,你這個府臺,在山西是個官,到了朝廷上屁都不是,皇上要是懷疑到咱們頭上,根本不會廢話。」張春自嘲的笑笑道:「我之所以還能有心情來喝茶,就是覺著有朝中貴人頂著,天,塌不下來。 「那隻要藩臺沒事兒,下官的天,也塌不下來。」賀知府神情一鬆,陪笑道:「您可別嚇唬屬下了,剛才讓你說的,下官的心肝都快蹦出來了。 「哈哈,你也太不經事了。」張春

第四四六章 難老泉

不到晉祠,枉到太原。

出太原城西行四十里,有一座懸甕山。山不高,但山脈延綿,有如伸開的雙臂,將晉祠的參天古木、殿堂樓閣,還有深潭泉水擁在懷裡。這雙臂擋住了呼嘯的北風,讓晉祠中有白雪皚皚而無刺骨深寒。雖在三九寒冬,依然泉水叮咚,長流不息……但見這裡一泓深潭,那裡一條小渠。橋下有河、亭中有井、路邊有溪。細流脈脈、衝開厚厚的雪層;如線如縷,彷彿長流不息。

這些水都來自難老泉,難老泉出自懸甕山,也是晉水的源頭。水從一丈深的石巖裡湧出來,真有點象從甕裡湧出的樣子,泉水汩汩不停,澄清碧綠,像瀉玉潑翠一樣流淌下來,不僅為晉祠各處的河、井、溝、渠注滿了清泉,還灌溉著方圓千頃的糧田,滋養著三晉大地。

當然最好的泉水,永遠來自離泉眼最近的地方。從難老泉向前走幾步,有一水潭名曰‘不繫舟’,潭四周用漢白玉低欄圍成船的樣子,因此得名。潭水冬溫夏涼,像現在這樣的三九寒天,水汽蒸騰氤氳,如雲霧一般。水面有浮萍,潭底有水草,都冬夏常青,長長的水草隨著流水波動,象風吹麥浪,盪漾起伏,坐在不繫舟中品茗賞雪,真似誤入瑤池仙境一般

這樣神仙般的福氣,自然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不過像山西布政使和太原知府這樣的大人物,想要晉祠閉門、賞雪品茗,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那日張春吃茶時,嫌運到太原去的難老泉水,泡不出密雲龍的真味兒。賀知府便張羅著請藩臺大人到晉祠來,用剛從泉眼裡打上來的泉水試一試。

雖然是晉祠離省城四十多里地,又是隆冬寒月,但這樣一樁讀書人的雅事,兩位大人自然不嫌麻煩,要不是被老王妃的喪事牽絆著,他們早就過來了。這不,好容易把熱喪熬過去,賀知府便迫不及待把藩臺大人

此刻兩人坐在漢白玉雕砌成的不繫舟中,舟中四角四個燒著白絲炭的暖籠,驅走了冬日的寒意,讓二位大人不必穿戴厚重,只需輕裘緩帶即可。四壁紗幔輕垂,掛著名貴的字畫。黃梨木矮腳茶桌上擺著精緻的茶點,焚著一爐名貴的檀香。還有歌伎在角落輕拂琵琶慢彈琴,奏出悠揚的樂聲,盡顯名士風流,真是神仙都不換的享受。

可見為了今日的品茗小會,賀知府是挖空了心思,不過最讓張藩臺讚歎的,還是他命巧手匠人,臨時架起的一套取水裝置,一截截竹筒將清冽的泉水從難老泉眼中汲出。泉水幾經周折,被引到不繫舟上,緩緩注入一根長約丈餘,鋪了寸把厚銀白細沙的寬大竹筧。經沙過濾後的晶亮水珠,再滴入一隻潔得發亮的白底青花瓷盆中。

這精巧的設計讓泉眼的水不經人手,便來到不繫舟上,且又經一道沙濾,甚至要比泉眼裡的泉水,更加清冽潔淨。張春見獵心喜,命人從瓷盆中舀一盞泉水,也不泡茶,也不加熱,便直接品飲,頓感無比的甘美清冽,沁人肺腑。不禁連連點頭讚歎道:「此等好水,方配得上我的密雲龍。」

待瓷盆中的水攢夠一壺,嬌俏的侍女便拿去燒水。燒水的炭是上好的松炭,因為松炭性溫火慢,泉水煮得能透些。

等著水開的功夫,張春的視線在園中掃過,一邊欣賞著雪景,一邊愜意的賀知府道:「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以後卻要常來。」

「那再好不過。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三晉祠中好景緻,一年四時各不同。」賀知府笑道:「藩臺平時太不注意休息了,應該多出來走走,放鬆一下心情。」

「因過竹院逢僧話,浮生偷得半日閒。」張藩臺緩緩道:「過去這陣子,確實也得學學蘇東坡了。」說著神情又有些凝滯道:「只是這陣子……不知道何時能過去?」

「其實說快也快。」賀知府笑道:「晉王的軍隊把五臺縣圍得水洩不通,又像犁地一樣嚴密搜尋,那劉子進和王賢已是插翅難飛,落網只是早晚的事兒。

「但願如此吧。」張藩臺點點頭,有些唏噓道:「王爺做事還真是大手筆,看得老夫膽戰心驚,莫非我確實是老了?」

「藩臺可一點都不老。」賀知府笑道:「您是老成穩重,所以不太習慣王爺的手段。不過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殺雞當用牛刀,方可確保萬無一失。

「也是。」張藩臺笑笑道:「萬萬想不到,咱們的欽差大人居然跑去見劉子進了。得虧晉王那邊傳來訊息,不然咱們還矇在鼓裡呢。

「誰能想到,堂堂欽差竟能於出這種荒唐事?」賀知府到現在還不可思議道:「學戲文上微服私訪也就罷了,竟還裝病把我們騙得這麼慘」說著啐一口道:「下官見過的騙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加起來也不如這傢伙的騙術高。

「還是咱們太大意了。」張春嘆口氣道:「現在看來,那小子一早就懷疑上咱們了,卻表現的稚嫩無比,還膽小怕事。」說著苦笑一聲道:「他能從九龍口救下太孫,又把蒙古兩大豪雄耍得團團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跟膽小和稚嫩沾上邊呢?」

「好在這小子歿在五臺縣了。」賀知府慶幸道:「不然還真是個大麻煩。

「我現在擔心的是,」張藩臺揮揮手,屏退左右,輕聲道:「你說是他自個對咱們起了疑心,還是太子對咱們起了懷疑?」

「應該是太子吧,」賀知府嘴角抽動幾下道:「現在我們都知道,王賢就是太子的一把刀,要砍誰,是握刀的人說了算。

「對吧。」張春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說是太子還是皇上起了疑心?」

「應該是太子吧,」賀知府嘴角抽動的更厲害了:「要是皇上有疑心的話,估計直接派緹騎把咱們押解進京受審了。

「不錯,我這個藩臺,你這個府臺,在山西是個官,到了朝廷上屁都不是,皇上要是懷疑到咱們頭上,根本不會廢話。」張春自嘲的笑笑道:「我之所以還能有心情來喝茶,就是覺著有朝中貴人頂著,天,塌不下來。

「那隻要藩臺沒事兒,下官的天,也塌不下來。」賀知府神情一鬆,陪笑道:「您可別嚇唬屬下了,剛才讓你說的,下官的心肝都快蹦出來了。

「哈哈,你也太不經事了。」張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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