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章 摘星樓上

大官人·三戒大師·2,244·2026/3/23

第四五六章 摘星樓上 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下起了雪,周管家的屍體已經被抬走,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也被雪花輕輕掩蓋。 老太監又伸出枯瘦的手指,僅這一個動作,就令眾人膽寒,擔心不知道又有誰要喪命?但他只是撣了撣衣領上的雪花,便微微欠身道:「奴才們欠教養,讓上差笑話了。」 「哪裡哪裡。」王賢微微一笑,心情卻一點點往下沉,這老太監的舉止,實在給了他莫大的壓力。老太監揮手間殺掉了周管家,割掉了孫千戶的耳朵,一來是給他一個交代;二來是斷了他查下去的線索;三來,也是最重要一點,展示了晉王在太原城內殺伐決斷的無上權威。 可以說,晉王府今夜的一番舉動,就是一種震懾——別看你是欽差大臣,在太原這一畝三分地,你依然遠遠不能挑戰我,而我要滅掉你,只在反手之間。 這就是晉王要傳遞給他的資訊,而他也明確感受到了這種威脅…… 「王爺已經溫好了酒,等著上差秉燭夜談了。」老太監點點頭,便有四個藍衣宦官,抬著一頂暖轎過來。 「嗯。」王賢點點頭,一言不發的坐進轎子裡,周勇等人要跟著,他卻擺擺手,示意他們都留下。要去的戒備森嚴的王宮,帶多少人都徒增笑爾,倒不如單刀赴會,還能顯出幾分膽色。 「起轎。」老太監喊一聲,暖轎便緩緩抬起,平穩的離開了欽差行轅,往晉王宮而去。 盞茶功夫,轎子落下,老太監挑起轎簾,輕聲道:「上差,咱們到了。」他身上穿著名貴的貂裘,在雪地裡走了這麼久,依然沒有多少雪花落上。 王賢在轎裡,只覺外面靜悄悄的,但一下了轎,才發現院子裡密佈著全身甲冑的侍衛,在雪地裡站得久了,他們全身都雪白一片,只有鼻孔噴出的熱氣,證明他們是活人。 院子裡,臺階上,則跪滿了太監宮女,這麼多人卻鴉雀無聲,足見晉王御下之嚴。 晉王見王賢的地方,是一座樓臺,飛簷下有匾額,可惜被白幔遮擋,提醒他晉藩正在國喪期間……察覺到他的目光,老太監輕聲介紹道,這是摘星樓。 王賢在老太監引領下登上了層層臺階,兩個太監趕忙起身去開門,不是推,而是先用雙手各自使著暗勁將各自的那扇門慢慢抬起一點兒,然後慢慢往裡移——兩扇門悄然無聲的慢慢移開,一股帶著檀香的暖氣便撲面而來。 兩人進了玄關,那些跪著的宮女無聲起來,上前為他和老太監解披風,掃落雪,動作不僅快捷,而且十分的輕敏,似乎都怕弄出了聲響。 又有小太監拿來一對綢面的軟凳,請兩人坐下,然後宮女脫下他們沾了雪的靴子,為他們換上於淨暖和的便鞋,做完這一切,所有人無聲退下,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上差,王爺吩咐不用通稟,咱們直接上去吧。」老太監側身帶著王賢繞過屏風,穿過層層帷幔,又爬了好幾段樓梯,才到了樓臺的頂層,怪不得老太監說‘上去’。 樓臺的頂層十分寬敞,陳設也很是不少,有架著七絃琴的琴臺、有擱著文房四寶的紫檀木大案、有擺著棋盤的矮榻……顯然這是晉王殿下日常活動之處。 不過晉王此刻沒有在琴臺書桌棋盤旁,而是坐在一把簡簡單單圈著扶手的紫檀木座椅上,他穿著一襲白袍,頭髮簡單挽在腦後,在燈光下愈發顯得修目美髯、俊美深沉,尤其是那雙眼睛,如深潭一般透著令人心碎的憂鬱…… 王賢不禁暗暗鬱悶,老子在富陽時,還覺著自己挺帥的,怎麼出來混之後,見過的男人一個賽一個,都把老子比成家雀了……他也不想想,自己見到的都是什麼人?這世上又能有幾個? 收起胡思亂想,王賢趕忙深深作揖道:「臣下拜見王爺,不能全禮,請王爺恕罪。」按說他是要跪的,但因著欽差身份,不能跪拜任何人,只好改為次一等的禮節。 好在晉王並不計較這個,他用那雙令人心碎的眼睛深深望著王賢,輕聲道:「給上差看座。」 頂樓上沒有旁人,老太監只好親力親為,給王賢搬了把同樣的檀木椅。老太監應該是有練過的,那麼重的檀木椅,在他手裡輕若無物。王賢謝過後坐下,老太監又搬了兩個方桌,一個在王爺手邊,一個在王賢手邊,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下酒小菜。老太監又洗淨了手,悄無聲息的溫起了酒。 「深更半夜打擾王爺了。」王賢抱拳請罪道。 「談不上打擾,孤也夜長夢多,難以入眠。」晉王微微一笑,憂鬱的氣質卻更濃了,「正好和上差的把酒夜話,不亦樂乎?」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賢也笑笑道。兩人溫聲細語說著話,看不出半分你死我活的架勢來。 酒很快溫好了,老太監持壺,先為王爺斟上一盅,又為王賢斟上。晉王做個請的手勢,「先喝一杯暖暖身子。」說著自己端起酒盅,先呷了一口,微笑著對王賢道:「我酒量不好,一般的烈酒不敢沾,唯有杏花村的汾酒,清純的很,我還能喝一點。」 王賢卻不能只沾唇……其實他心裡壓力老大,這要是一杯酒鴆死自己,哭都沒地哭。但估計晉王有一百零一種弄死自己的法子,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只好若無其事的喝下去。登時面色一變……擦,這哪是什麼汾酒?分明是能辣死人的衡水老白於。 「怎麼,上差喝不慣麼?」晉王關切道。 「不是,我只是太感動了。」王賢深深吸口氣道:「真是好酒啊」 「好在哪呢?」晉王微笑道。 「就像王爺說的,」王賢呵出一口酒氣道:「其他酒或如豔麗少婦,或如濃妝重抹的青樓女子。這杏花村汾酒呢,則如窈窕淑女,淡梳輕妝,叫人從心底喜愛。」 晉王的笑容更盛了,他看看老太監道:「上差是個懂酒之人,快給他再斟上。」又對王賢道:「你要盡興,不要管我。」 老太監便又給王賢倒了一杯,王賢心裡大罵道,我就不信你喝不出這不是汾酒來,不耍心眼會死麼?不就是指鹿為馬把戲麼?老掉牙了知道麼……完事兒老老實實又喝了一杯。 「今日的事情十分抱歉,孤給上差壓驚了。」晉王說完,老太監又給王賢滿上,這是要把他醉裡灌的節奏啊。王賢連飲了三杯老白於,感覺臉微微發燙,再喝腦子就不太好使了……估計這也是晉王的目的吧? 「上差……」晉王又要

第四五六章 摘星樓上

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下起了雪,周管家的屍體已經被抬走,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也被雪花輕輕掩蓋。

老太監又伸出枯瘦的手指,僅這一個動作,就令眾人膽寒,擔心不知道又有誰要喪命?但他只是撣了撣衣領上的雪花,便微微欠身道:「奴才們欠教養,讓上差笑話了。」

「哪裡哪裡。」王賢微微一笑,心情卻一點點往下沉,這老太監的舉止,實在給了他莫大的壓力。老太監揮手間殺掉了周管家,割掉了孫千戶的耳朵,一來是給他一個交代;二來是斷了他查下去的線索;三來,也是最重要一點,展示了晉王在太原城內殺伐決斷的無上權威。

可以說,晉王府今夜的一番舉動,就是一種震懾——別看你是欽差大臣,在太原這一畝三分地,你依然遠遠不能挑戰我,而我要滅掉你,只在反手之間。

這就是晉王要傳遞給他的資訊,而他也明確感受到了這種威脅……

「王爺已經溫好了酒,等著上差秉燭夜談了。」老太監點點頭,便有四個藍衣宦官,抬著一頂暖轎過來。

「嗯。」王賢點點頭,一言不發的坐進轎子裡,周勇等人要跟著,他卻擺擺手,示意他們都留下。要去的戒備森嚴的王宮,帶多少人都徒增笑爾,倒不如單刀赴會,還能顯出幾分膽色。

「起轎。」老太監喊一聲,暖轎便緩緩抬起,平穩的離開了欽差行轅,往晉王宮而去。

盞茶功夫,轎子落下,老太監挑起轎簾,輕聲道:「上差,咱們到了。」他身上穿著名貴的貂裘,在雪地裡走了這麼久,依然沒有多少雪花落上。

王賢在轎裡,只覺外面靜悄悄的,但一下了轎,才發現院子裡密佈著全身甲冑的侍衛,在雪地裡站得久了,他們全身都雪白一片,只有鼻孔噴出的熱氣,證明他們是活人。

院子裡,臺階上,則跪滿了太監宮女,這麼多人卻鴉雀無聲,足見晉王御下之嚴。

晉王見王賢的地方,是一座樓臺,飛簷下有匾額,可惜被白幔遮擋,提醒他晉藩正在國喪期間……察覺到他的目光,老太監輕聲介紹道,這是摘星樓。

王賢在老太監引領下登上了層層臺階,兩個太監趕忙起身去開門,不是推,而是先用雙手各自使著暗勁將各自的那扇門慢慢抬起一點兒,然後慢慢往裡移——兩扇門悄然無聲的慢慢移開,一股帶著檀香的暖氣便撲面而來。

兩人進了玄關,那些跪著的宮女無聲起來,上前為他和老太監解披風,掃落雪,動作不僅快捷,而且十分的輕敏,似乎都怕弄出了聲響。

又有小太監拿來一對綢面的軟凳,請兩人坐下,然後宮女脫下他們沾了雪的靴子,為他們換上於淨暖和的便鞋,做完這一切,所有人無聲退下,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上差,王爺吩咐不用通稟,咱們直接上去吧。」老太監側身帶著王賢繞過屏風,穿過層層帷幔,又爬了好幾段樓梯,才到了樓臺的頂層,怪不得老太監說‘上去’。

樓臺的頂層十分寬敞,陳設也很是不少,有架著七絃琴的琴臺、有擱著文房四寶的紫檀木大案、有擺著棋盤的矮榻……顯然這是晉王殿下日常活動之處。

不過晉王此刻沒有在琴臺書桌棋盤旁,而是坐在一把簡簡單單圈著扶手的紫檀木座椅上,他穿著一襲白袍,頭髮簡單挽在腦後,在燈光下愈發顯得修目美髯、俊美深沉,尤其是那雙眼睛,如深潭一般透著令人心碎的憂鬱……

王賢不禁暗暗鬱悶,老子在富陽時,還覺著自己挺帥的,怎麼出來混之後,見過的男人一個賽一個,都把老子比成家雀了……他也不想想,自己見到的都是什麼人?這世上又能有幾個?

收起胡思亂想,王賢趕忙深深作揖道:「臣下拜見王爺,不能全禮,請王爺恕罪。」按說他是要跪的,但因著欽差身份,不能跪拜任何人,只好改為次一等的禮節。

好在晉王並不計較這個,他用那雙令人心碎的眼睛深深望著王賢,輕聲道:「給上差看座。」

頂樓上沒有旁人,老太監只好親力親為,給王賢搬了把同樣的檀木椅。老太監應該是有練過的,那麼重的檀木椅,在他手裡輕若無物。王賢謝過後坐下,老太監又搬了兩個方桌,一個在王爺手邊,一個在王賢手邊,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下酒小菜。老太監又洗淨了手,悄無聲息的溫起了酒。

「深更半夜打擾王爺了。」王賢抱拳請罪道。

「談不上打擾,孤也夜長夢多,難以入眠。」晉王微微一笑,憂鬱的氣質卻更濃了,「正好和上差的把酒夜話,不亦樂乎?」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賢也笑笑道。兩人溫聲細語說著話,看不出半分你死我活的架勢來。

酒很快溫好了,老太監持壺,先為王爺斟上一盅,又為王賢斟上。晉王做個請的手勢,「先喝一杯暖暖身子。」說著自己端起酒盅,先呷了一口,微笑著對王賢道:「我酒量不好,一般的烈酒不敢沾,唯有杏花村的汾酒,清純的很,我還能喝一點。」

王賢卻不能只沾唇……其實他心裡壓力老大,這要是一杯酒鴆死自己,哭都沒地哭。但估計晉王有一百零一種弄死自己的法子,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只好若無其事的喝下去。登時面色一變……擦,這哪是什麼汾酒?分明是能辣死人的衡水老白於。

「怎麼,上差喝不慣麼?」晉王關切道。

「不是,我只是太感動了。」王賢深深吸口氣道:「真是好酒啊」

「好在哪呢?」晉王微笑道。

「就像王爺說的,」王賢呵出一口酒氣道:「其他酒或如豔麗少婦,或如濃妝重抹的青樓女子。這杏花村汾酒呢,則如窈窕淑女,淡梳輕妝,叫人從心底喜愛。」

晉王的笑容更盛了,他看看老太監道:「上差是個懂酒之人,快給他再斟上。」又對王賢道:「你要盡興,不要管我。」

老太監便又給王賢倒了一杯,王賢心裡大罵道,我就不信你喝不出這不是汾酒來,不耍心眼會死麼?不就是指鹿為馬把戲麼?老掉牙了知道麼……完事兒老老實實又喝了一杯。

「今日的事情十分抱歉,孤給上差壓驚了。」晉王說完,老太監又給王賢滿上,這是要把他醉裡灌的節奏啊。王賢連飲了三杯老白於,感覺臉微微發燙,再喝腦子就不太好使了……估計這也是晉王的目的吧?

「上差……」晉王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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