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四章 雪中行
第四八四章 雪中行
幼軍的操典是王賢參照後世軍隊制定的,自然少不了拉練一項。他在軍中時,每隔兩日便會組織一次二十里全負重行軍,而且是不定時緊急集合。雖然後來他離開後,幼軍懈怠了下來,但北上途中一個月的玩命操練,讓將士們又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是以雖然對除夕之夜還要緊急集合加野外拉練頗有微詞,但有軍令狀在先,將士們還是很快將所有裝備背在身上,完成了集結。
王賢也背著四十斤的攜具,出現在將士們面前。官兵們忙向軍師問好。王賢親切地擺擺手,笑問道:「都吃餃子了麼?」
「吃過了。」官兵們笑道。
「飽了麼?」王賢又問。
「飽了。」官兵們笑道。
「吃飽了不能不運動,來個拉練消化消化食吧?」王賢笑道:「滑雪的科目,都通過了吧?」
官兵們一聽是用滑雪的,都鬆了口氣道:「通過了。」
北方滑雪的歷史十分悠久,《通典》中便記載,因氣沉寒,早霜雪,每堅冰之後,以廣木六寸、長七尺,施系其足上,以踐層冰,逐及奔獸。如今在西北東北地區,這項技能愈發進步,邊民以長五尺的木板貼縛兩足,手持長竿,劃雪前進,則板乘雪力,瞬息可出十餘裡……運轉自如,雖飛鳥有所不及也。
今年整個北國都在下雪,山西更是一冬都沒停。當決定要奔襲廣靈時,王賢第一個就想到了,要讓將士們掌握滑雪的技能。當他將這一想法報給朱瞻基後,太孫殿下毫不遲疑令薛桓、程錚等人擬定訓練章程。都是王賢一手教出來的軍官,對這一套自然不陌生。他們先從全軍將士中找出會滑雪的遼東、河北籍士卒,然後與其共同制定訓練大綱,又趕製了一批木板、長杆,便身先垂範地操練起來。
比起枯燥的對列訓、痛苦的行軍拉練和疼死人的武術操練,滑雪這項訓練新穎拉風,趣味十足,還同樣能掙積分,自然大受官兵們歡迎。不到太原,便所有人都通過了考核,在雪原上滑行自如。
「那就出發吧!」王賢一聲令下,將士們綁好了滑雪板,緩緩步出軍營。一萬大軍分為三隊,許懷慶與莫問率三千精兵為先鋒,王賢與薛桓率領三千人為中軍,程錚率三千人殿後。餘下將近兩千人馬,在閒雲、吳為、二黑、宋鍾等人的率領下,扼守從太原往北的各處要道,截殺通風報信的信使。
之前以為老太妃戴孝為由,王賢請晉王為大軍派發了白帽子和白斗篷。這會兒命將士們罩在衣甲之上,不僅擋風,更與雪原渾然一色,十分難以被發現。當將士們出了營,跋涉到積雪達數尺深的雪地上,立時變得輕盈起來。他們沉下身子、撐動手杖,慢慢地滑行起來,滑行的速度越來越快,如一隻只白色的燕子,飛快掠過大雪紛飛的雪原,向北疾馳而去。
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很快掩蓋了他們駛過的痕跡……
在大風雪夜裡滑雪拉風是拉風了,也絕對不是好受的。雖然將士們穿得都很厚實,依然很快被凍透了。寒風如刀割面,骨頭像結了冰一樣,全身沒有一點知覺,只是機械地向前滑動……這樣下坡或平地上還不打緊,但遇到上坡就慘了。將士們要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一點點挪動兩腿往坡上去,簡直費勁極了。而山西偏偏是一道道山樑和山嶺,哪怕官道也是高低起伏的……所以滑雪的速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快。一夜急行軍,到天擦亮時,也不過才出去五十里。
這時終於到了休息時間。聽到哨響,將士們如蒙大赦,直挺挺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都起來都起來,不要命了!」軍官們趕忙連拉帶踹,把他們從雪地裡拉起來。要是躺在雪地上睡著了,肯定會被活活凍死的。
唯一能讓將士們感到安慰的是出征前配發的燒酒了。他們擠成一團取暖,拿著酒囊抿一小口,就傳給下一個人。一口燒酒下肚,將士們終於感到一絲暖意,但轉眼又凍得兩眼發直……
薛桓巡視了一圈,回到侍衛們臨時挖成雪圍子裡,見王賢在那裡看地圖,他甕聲問道:「軍師,還有多遠到廣靈?」
「還有三百里。」王賢從懷裡摸出個酒壺,丟給他道:「怎麼,著急了?」「不是,這麼說最快還得滑三天。現在兒郎們已經出現凍傷了,三天後,恐怕沒幾個還能打仗的了。」頓一下道:「而且三天時間太長了,訊息恐怕封鎖不了。」
「呵呵……」王賢有些吃驚地看他一眼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小子長進不少啊。」「還能總不長進?」薛桓訕訕道:「不然我大哥會生氣的。」「是啊,我還以為不讓你打前鋒,你會生氣呢。」王賢笑道:「沒想到,你沒有鬧脾氣。」「俺知道軍師是為俺好。」薛桓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俺從前太渾,軍師別往心裡去……」「這麼說你以後不犯渾了?」王賢欣喜道。「不了,俺不能給俺哥丟臉。」薛桓挺起胸。「好樣的,」王賢重重一捶他的胸口道:「去吧,安撫好弟兄們,一炷香後出發。」「喏。」薛桓應一聲轉身出去,邁出一步卻又轉回身,鬱悶道:「軍師,你還沒回答我呢。」「山人自有妙計。」王賢一臉神秘地笑一下。「又賣關子。」薛桓嘟囔一聲,不過也沒多言,便下去了。
一炷香後,大軍繼續出發。按說這種奇襲,為免暴露,應當晝伏夜行才是,但密密的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十丈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根本不用擔心行蹤會暴露,是以可以大膽放心地白日行軍。只不過凡事有其利必有其弊,在這麼大的風雪中行軍,對官兵們的體能消耗實在太大。
風越刮越緊,雪越下越大,天也越來越冷。將士們在厚厚的積雪上吃力地劃著,不時有被凍昏凍斃的將士僕於道邊。王賢狠下心來,命令官兵不許理會,節省一切體力行軍。
又走了四十里地,將士們終於忍不住停下來抗議。他們推舉十幾名軍頭,到軍師面前陳情。一個叫馬周的總旗小心翼翼對王賢道:「軍師,弟兄們是立過軍令狀,保證過要令行禁止的,但請讓我們死也死得明白……這實在不像是在拉練,我們到底要去作甚?」往常的拉練雖然也很嚴酷,但從來沒不顧士卒的死活過……要不是將士們被凍得思維麻木,早就要有此一問了。
王賢這時也不瞞他們了,淡淡道:「我們要到廣靈剿匪去。」
將士們聽了大驚失色,大著膽子問道:「我們可有援軍?」
「有。」王賢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