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一章 滷煮

大官人·三戒大師·2,267·2026/3/23

第六零一章 滷煮 衛士們將桌椅擦淨,請王賢坐下,又要去臨近的酒樓叫吃食,卻被王賢阻止道:「別麻煩了,大鍋裡還燉著滷煮呢,不吃也浪費了,一人來一碗得了。」 「大人什麼身份,豈能吃這種街邊攤上的東西?」衛士們登時不安道。 「都是用來填飽肚子的,哪那麼多講究?」王賢說這話時,感覺自己果然文明多了,要是放在以前,自個八成會說『吃到肚裡都會變成屎,…… 手下拗不過他,只好把那攤主叫回來,讓他先做了一碗滷煮,嘗過沒有問題,才又盯著他給王賢準備吃食。只見那攤主嫻熟的將火燒切井字刀,豆腐切三角,小腸、肺頭剁小塊,從鍋裡舀一勺老湯往碗裡一澆,再來點蒜泥、茱萸油、豆腐乳、韭菜花,轉眼之間,一碗熱騰騰的滷煮便做好了。 海碗一端上桌,王賢便聞到撲鼻的濃香,不禁食指大動,動筷子嘗一嘗火燒透而不黏,肉爛而不糟,尤其是其中的小腸,酥軟味厚而不膩,沒有任何異味。偶爾吃到一片白肉更是滿口脂香。在這盪漾著脂粉香氣的金陵河畔,吃著熱氣騰騰的滷煮,王賢竟感覺比吃什麼佳餚還要過癮。 轉眼之間,一海碗滷煮全都下了肚,王賢滿足地呼口氣,擦擦額頭浸出的汗水,才看見張鯢張二爺,已經張大嘴巴站在那裡好久了。 「二爺好久不見,要不要也來一碗?」王賢掏出手巾擦擦嘴,笑著對張鯢道。 「我的王老弟,你放著二十兩銀子一桌的花酒不吃?」張鯢徹底無語道:「卻叫我來吃這個,這是……」他本想說這是人吃的麼,但見王賢都吃了一海碗了,只好改口道:「這是咱們這種身份的人吃的麼?」 「在大漠,我喝過馬尿,吃過皮帶,當時要是有這樣一碗滷煮給我,讓我於什麼都成。」王賢雲淡風輕地笑道:「至於像在太原那樣喝花酒,我是心嚮往之,身不能至了。」 「怕什麼,你可是專門抓人的特務頭子,誰能抓到你頭上不成?」張鯢笑嘻嘻地說一聲,又皺皺眉頭,在黑乎乎的凳子上坐下,他像不認識一樣端詳著王賢道:「別跟我說你在山西的做派全是裝出來的,那我可真是太傷心了。」就算是因為利益而糾葛,但人還是希望對方能跟自己志同道合,或者臭氣相投。 「呵呵……」王賢笑笑,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其實現在才是裝出來的。 「那我就放心了……」張鯢剛生出的隔閡登時煙消雲散,他還真怕王賢點頭承認,那這人也太不上道了。他雖然想跟王賢交好,但那份天潢貴胄的驕傲,可不容許他熱臉貼人冷屁股。下一刻,他一臉慷慨就義道:「好吧,今兒個我就捨命陪君子了」說著一拍油膩膩的桌子,登時臉色一變,心說二爺我今天這犧牲可大了去了,又提高嗓門對那攤主道:「給我也來一碗……這個,這叫什麼?」 「滷煮。」王賢笑道:「你沒必要非得嘗。 「有必要,誰讓咱們是哥們呢」張鯢呲牙裂嘴道:「能一起享得了天大的福,就能一起吃得了地大的苦。 「那我隨便。」王賢心說,怪不得以大明今日威服四海之天威,短短幾十年就被人把皇帝俘虜了去呢……這些個元勳之後,吃個滷煮就覺著吃了大苦,將來等他們領兵打仗,不被也先虐死才怪呢。 雖然他利用先知的優勢作了個弊,把未來的蒙古太師也先從草原弄到京城剃度了,現在慶壽寺裡當小和尚呢。但與蒙古人密切接觸後,王賢也很清楚,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要蒙古人的處境沒有改善,只要大明衰落下去,沒有也先,也會有也後,沒有土木堡,也會有木土堡的…… 事實上,『土木堡』是王賢內心深處一直迴避的三個字,以他的性格實在不願揹負那麼沉重的枷鎖,但隨著在大明的時間越來越長,自己所處的位置越來越高,他難免越來越頻繁地想到那一場滅頂之災…… 五十萬大軍毀於一旦,大明皇帝恥辱被俘,隨駕文武盡數蒙難,大明帝京岌岌可危……雖然有自己準妹夫力挽狂瀾,卻無可逆轉地改變了大明朝的氣運。從那以後,大明兩代大帝建立起的無敵大軍土崩瓦解,對蒙古人一個甲子的絕對壓制蕩然無存,帝國門戶洞開,邊境烽火連綿,虜騎長驅直入,百姓生靈塗炭。 更深層的悲劇是,從那之後,大明朝的勳貴武將徹底失去了話語權,文官則徹底綁架了皇帝,統治了整個國家,在帶給大明朝一段輝煌文治的同時,也讓國家在重文抑武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開國時縱橫馳騁、天下無敵的大國驕民,終於變成了一群羸弱的羔羊,最後竟亡在自己昔日卑微的奴僕手中,拉開了二百年的亡國史…… 王賢此生最大的痛苦,便是這種預知未來帶來的無法逃避,偏他又不是那種願意粉身報國的聖人,便只能先掩耳盜鈴,不去想未來會怎樣。可惜這法子似乎越來越不好使,他也越來越容易被勾起這些讓人艱於呼吸的思緒了…… 能從一碗滷煮想到民族被奴役,我也真是奇葩了……,王賢使勁搖搖頭,甩掉這些讓人糾結無比的心事。 王賢在那裡糾結無比,張鯢對著一碗熱騰騰的滷煮,同樣是無比糾結,他拿起筷子在這一碗雞零狗碎裡挑了又挑,終於夾起一塊,剛要送到嘴裡,卻發現這軟乎乎的竟是一塊豬大腸,登時險作嘔。他心裡狂吼道:『人怎麼能吃這個呢?洗於淨了沒有,不會還有屎吧, 張二爺終究還是勇氣不足,放下筷子,跟王賢開啟話頭道:「你老弟可真不夠意思,都回來這麼長時間了,也不跟我聯絡?」 「二爺這話新鮮,我現在就是一瘟神,挨誰誰倒黴,哪還敢給旁人招禍?」王賢回過神,苦笑道:「也就是二爺這樣神鬼辟易的身份,才不在乎我那些仇家,敢大大方方約我出來吃花酒。」 「嘿嘿,」這話張鯢聽著痛快,得意洋洋地笑道:「怎麼樣,患難見真情吧?」 「是,打接到二爺的帖子,我這心裡就暖烘烘的,」王賢一本正經道:「這不一刻不耽誤,就來赴約了麼?」 「嘿,我張二請客哪回不是不求最好,只求最貴?」張鯢白他一眼,夾一筷子豬肺道:「結果這次倒好,咱倆就在江邊吹著風吃這個……」 「滷煮。」王賢道:「其實還挺好吃的。再來一碗。 「你還真吃上癮了!」張鯢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道:「別給我丟人了成不?你不去青

第六零一章 滷煮

衛士們將桌椅擦淨,請王賢坐下,又要去臨近的酒樓叫吃食,卻被王賢阻止道:「別麻煩了,大鍋裡還燉著滷煮呢,不吃也浪費了,一人來一碗得了。」

「大人什麼身份,豈能吃這種街邊攤上的東西?」衛士們登時不安道。

「都是用來填飽肚子的,哪那麼多講究?」王賢說這話時,感覺自己果然文明多了,要是放在以前,自個八成會說『吃到肚裡都會變成屎,……

手下拗不過他,只好把那攤主叫回來,讓他先做了一碗滷煮,嘗過沒有問題,才又盯著他給王賢準備吃食。只見那攤主嫻熟的將火燒切井字刀,豆腐切三角,小腸、肺頭剁小塊,從鍋裡舀一勺老湯往碗裡一澆,再來點蒜泥、茱萸油、豆腐乳、韭菜花,轉眼之間,一碗熱騰騰的滷煮便做好了。

海碗一端上桌,王賢便聞到撲鼻的濃香,不禁食指大動,動筷子嘗一嘗火燒透而不黏,肉爛而不糟,尤其是其中的小腸,酥軟味厚而不膩,沒有任何異味。偶爾吃到一片白肉更是滿口脂香。在這盪漾著脂粉香氣的金陵河畔,吃著熱氣騰騰的滷煮,王賢竟感覺比吃什麼佳餚還要過癮。

轉眼之間,一海碗滷煮全都下了肚,王賢滿足地呼口氣,擦擦額頭浸出的汗水,才看見張鯢張二爺,已經張大嘴巴站在那裡好久了。

「二爺好久不見,要不要也來一碗?」王賢掏出手巾擦擦嘴,笑著對張鯢道。

「我的王老弟,你放著二十兩銀子一桌的花酒不吃?」張鯢徹底無語道:「卻叫我來吃這個,這是……」他本想說這是人吃的麼,但見王賢都吃了一海碗了,只好改口道:「這是咱們這種身份的人吃的麼?」

「在大漠,我喝過馬尿,吃過皮帶,當時要是有這樣一碗滷煮給我,讓我於什麼都成。」王賢雲淡風輕地笑道:「至於像在太原那樣喝花酒,我是心嚮往之,身不能至了。」

「怕什麼,你可是專門抓人的特務頭子,誰能抓到你頭上不成?」張鯢笑嘻嘻地說一聲,又皺皺眉頭,在黑乎乎的凳子上坐下,他像不認識一樣端詳著王賢道:「別跟我說你在山西的做派全是裝出來的,那我可真是太傷心了。」就算是因為利益而糾葛,但人還是希望對方能跟自己志同道合,或者臭氣相投。

「呵呵……」王賢笑笑,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其實現在才是裝出來的。

「那我就放心了……」張鯢剛生出的隔閡登時煙消雲散,他還真怕王賢點頭承認,那這人也太不上道了。他雖然想跟王賢交好,但那份天潢貴胄的驕傲,可不容許他熱臉貼人冷屁股。下一刻,他一臉慷慨就義道:「好吧,今兒個我就捨命陪君子了」說著一拍油膩膩的桌子,登時臉色一變,心說二爺我今天這犧牲可大了去了,又提高嗓門對那攤主道:「給我也來一碗……這個,這叫什麼?」

「滷煮。」王賢笑道:「你沒必要非得嘗。

「有必要,誰讓咱們是哥們呢」張鯢呲牙裂嘴道:「能一起享得了天大的福,就能一起吃得了地大的苦。

「那我隨便。」王賢心說,怪不得以大明今日威服四海之天威,短短幾十年就被人把皇帝俘虜了去呢……這些個元勳之後,吃個滷煮就覺著吃了大苦,將來等他們領兵打仗,不被也先虐死才怪呢。

雖然他利用先知的優勢作了個弊,把未來的蒙古太師也先從草原弄到京城剃度了,現在慶壽寺裡當小和尚呢。但與蒙古人密切接觸後,王賢也很清楚,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要蒙古人的處境沒有改善,只要大明衰落下去,沒有也先,也會有也後,沒有土木堡,也會有木土堡的……

事實上,『土木堡』是王賢內心深處一直迴避的三個字,以他的性格實在不願揹負那麼沉重的枷鎖,但隨著在大明的時間越來越長,自己所處的位置越來越高,他難免越來越頻繁地想到那一場滅頂之災……

五十萬大軍毀於一旦,大明皇帝恥辱被俘,隨駕文武盡數蒙難,大明帝京岌岌可危……雖然有自己準妹夫力挽狂瀾,卻無可逆轉地改變了大明朝的氣運。從那以後,大明兩代大帝建立起的無敵大軍土崩瓦解,對蒙古人一個甲子的絕對壓制蕩然無存,帝國門戶洞開,邊境烽火連綿,虜騎長驅直入,百姓生靈塗炭。

更深層的悲劇是,從那之後,大明朝的勳貴武將徹底失去了話語權,文官則徹底綁架了皇帝,統治了整個國家,在帶給大明朝一段輝煌文治的同時,也讓國家在重文抑武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開國時縱橫馳騁、天下無敵的大國驕民,終於變成了一群羸弱的羔羊,最後竟亡在自己昔日卑微的奴僕手中,拉開了二百年的亡國史……

王賢此生最大的痛苦,便是這種預知未來帶來的無法逃避,偏他又不是那種願意粉身報國的聖人,便只能先掩耳盜鈴,不去想未來會怎樣。可惜這法子似乎越來越不好使,他也越來越容易被勾起這些讓人艱於呼吸的思緒了……

能從一碗滷煮想到民族被奴役,我也真是奇葩了……,王賢使勁搖搖頭,甩掉這些讓人糾結無比的心事。

王賢在那裡糾結無比,張鯢對著一碗熱騰騰的滷煮,同樣是無比糾結,他拿起筷子在這一碗雞零狗碎裡挑了又挑,終於夾起一塊,剛要送到嘴裡,卻發現這軟乎乎的竟是一塊豬大腸,登時險作嘔。他心裡狂吼道:『人怎麼能吃這個呢?洗於淨了沒有,不會還有屎吧,

張二爺終究還是勇氣不足,放下筷子,跟王賢開啟話頭道:「你老弟可真不夠意思,都回來這麼長時間了,也不跟我聯絡?」

「二爺這話新鮮,我現在就是一瘟神,挨誰誰倒黴,哪還敢給旁人招禍?」王賢回過神,苦笑道:「也就是二爺這樣神鬼辟易的身份,才不在乎我那些仇家,敢大大方方約我出來吃花酒。」

「嘿嘿,」這話張鯢聽著痛快,得意洋洋地笑道:「怎麼樣,患難見真情吧?」

「是,打接到二爺的帖子,我這心裡就暖烘烘的,」王賢一本正經道:「這不一刻不耽誤,就來赴約了麼?」

「嘿,我張二請客哪回不是不求最好,只求最貴?」張鯢白他一眼,夾一筷子豬肺道:「結果這次倒好,咱倆就在江邊吹著風吃這個……」

「滷煮。」王賢道:「其實還挺好吃的。再來一碗。

「你還真吃上癮了!」張鯢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道:「別給我丟人了成不?你不去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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