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四章 閻王殿

大官人·三戒大師·2,270·2026/3/23

第六零四章 閻王殿 更鼓沉沉、萬籟俱寂。 今夜星月無光,陰雲密佈,黑暗籠罩著北鎮撫司詔獄,使這座京城百姓聞之變色的恐怖監獄,愈顯得陰森可怖。在這座兩丈高、頂部佈滿荊棘的青磚深牆內外,流傳著許多恐怖的傳說,都說一天黑,牆角下便有許多冤鬼在遊蕩,若是走近了,還時常聽到鬼哭聲,還說那條通往詔獄入口的幽深甬道,是鬼門關的一條入口。因此天一黑,除了必須要巡邏的錦衣衛,就是北鎮撫司內部的官兵,也不願靠近詔獄一步…… 不管那條甬道是不是通往地獄的黃泉路,詔獄內部確實是暗無天日的活地獄,潮溼幽暗的牢房中,不分晝夜都是一片黑暗,只有石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的風燈,放射出一點昏黃的光,弱弱的照射著那一間間粗鐵柵欄圍起來的牢房。 雖然外面已是陽春三月,但這詔獄地牢中仍是陰風颼颼、徹骨深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氣息,尋常人在裡面待一會兒就要生病,牢中的犯人整天待在這種環境中,許多人支撐不住瘐死了,剩下的就算不死,也已經苟延殘喘,人不人鬼不鬼了……他們已經徹底麻木了,恐懼、疼痛、羞恥……那些人類與生俱來的感覺,一樣樣的遲鈍喪失,就連老鼠啃噬他們腐爛的肢體,都會無動於衷。 原北鎮撫司副鎮撫李春,就被關在這裡頭。王賢那日開堂審案,雖然李狗兒咬牙攬下了所有責任,但李春一個徇私庇護、誣害良民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因此退堂之後,他便被投入了詔獄。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月來,李春整日蒙受獄卒的欺凌唾罵還在其次,更讓他痛苦不堪的是飢餓和絕望。 按照規定,詔獄裡每天開兩次飯,卯時第一餐是清水樣的稀飯和一個雞蛋……大的黑麵窩頭,酉時第二餐則是沙子比米多的糙米飯,配上清水煮的白菜。這樣的伙食,真是能活活餓死人的,為了減少消耗,囚犯們只能每天躺著一動不動,當然他們也沒力氣動彈…… 獄卒們沒有因為李春曾是他們的頭頭,而給他特別照顧。這三天來,更是像忘了他一樣,不是不給他早餐,就是不給他晚餐,甚至今天一餐都不給,李春餓得兩眼昏花,一動不動的躺在稻草上,連喘氣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比飢餓更難捱的是絕望,那日過堂後,李春徹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聯絡,他不知道生了什麼,不知為何過了這麼久,大都督還不來搭救自己?莫非是大都督已經放棄自己了?還是說大都督自己也遇到了什麼麻煩? 不管哪一種可能,李春都知道隨著被關押的時間越來越長,自己獲救的希望就越渺茫,一想到為了不牽累紀綱,卻賠上了自己叔侄的性命,紀綱卻不肯拯救自己,李春就滿腹怨氣,他恨不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讓紀綱也來陪自己一起坐牢。不過這也只是想象,他要是敢把紀綱供出來,全家老小几十口都得死光。 李春被飢餓和絕望徹底打倒了,他全身無力的躺在稻草上,任由牢房中瘦骨嶙峋的老鼠在身上躥來躕去,卻一點也不想、也沒法驅趕它們。他已經動不了了,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各種幻覺,讓他明白自己這是在等死,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徹底解脫了…… 就這樣昏昏沉沉的捱到二鼓之後,李春忽然聽到一聲恐怖的鬼叫,接著一陣陰風颯颯的吹到牢裡面,一盞盞風燈接連熄滅,牢房中獄卒的賭錢聲、囚犯的呻吟聲轉眼也聽不到了,就連剛才在他身上爬來躕去的老鼠,也倏然不見了。 整個牢房突然死寂一片,李春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這詭異的安靜讓李春害怕極了,忙用盡力氣掙扎著坐起來,卻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只見兩盞放著慘綠色光的燈籠,從牢房通道盡頭緩緩飄了過來那燈籠左右根本沒有人,就這麼孤零零的飄過來,懸停在他的牢房門口。 李春被這一幕駭得渾身體毛直豎,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頭,只見不知何時,又有兩個人立在牢房門外,一個穿著黑色的長袍,帶著黑色長帽,另一個穿著白色長袍,帶著白色長帽,這兩人都是面色慘白,雙目血紅,嘴裡生著長長的舌頭,懸空立在牢房外,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是的,這兩位是懸空的,離地足足一尺。 “黑白無常”李春失聲叫起來,一顆心徹底冰涼,我果真大限已到了。 “你可是李春?”黑白無常同時鬼氣森森的問道,也不見他們嘴巴動,便出令人牙齒打顫的聲音。 “是……”李春失神道。 “你的陽壽盡了,跟我們見閻王去吧。”黑白無常沉聲說道,便見黑無常手中的哭喪棒一甩,那上鎖的牢門自己就開了。哭喪棒又一點,牢房中火光一閃,倏然蹦出一個青面獠牙、通體黝黑的惡鬼,他兩步來到李春面前,提起李春的頭,便將他抗在肩上。 李春早已經嚇得屎尿橫流,哪有一絲力氣反抗,待被惡鬼抗在肩上,他只覺著那丈二惡鬼全身極冰極冷,噴出的鼻息惡臭無比,已然嚇得魂魄出竅了,再一看自己剛才躺的地方,竟赫然還躺著個人,定睛一看,不是自己又是哪個?登時嚇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經過多少黑暗之處,過了多少道屍山血海、看到多少遊蕩的孤魂野鬼,他終於來到一處宏偉的殿閣外,只見許多青面獠牙的鬼卒站在階下,這時那黑白無常已經不見,唯有那揹著他的鬼卒,將李春一下丟在殿前,朝迎上來的鬼卒唱個喏,便轉身消失了。 渾渾噩噩間,李春便被兩個鬼卒用冰冷的鐵鏈鎖了,牽著他進了重重殿閣,李春早就魂不附體,身不由己的隨著那鬼卒穿過一間間殿堂,但見那殿中毫無例外陰氣森森,只有黯淡的綠色的光,照射在那些鬼卒身上分外可怖。更可怖的是那些在鬼卒手下受刑的人,有的被下在沸騰的油鍋中掙扎,半邊身子都只剩骨頭,卻仍然慘叫不已;有的被大鋸鋸成兩段,上半身還茫然的爬著,尋找自己的下半身。還有那女犯,被鬼卒掰開嘴,用鐵鉗拔出舌頭,那連根而出的舌頭,帶著血甩在李春眼前,縱然他曾以酷刑為樂,也再次被嚇昏過去。 到了這會兒,李春已經對自己來到陰間深信不疑了,當他看到那些受刑的犯人,陡然想起了自己在陽間的罪行,真要是追究起來,可謂是罄竹難書啊這要是判起刑來,還不得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生? 待

第六零四章 閻王殿

更鼓沉沉、萬籟俱寂。

今夜星月無光,陰雲密佈,黑暗籠罩著北鎮撫司詔獄,使這座京城百姓聞之變色的恐怖監獄,愈顯得陰森可怖。在這座兩丈高、頂部佈滿荊棘的青磚深牆內外,流傳著許多恐怖的傳說,都說一天黑,牆角下便有許多冤鬼在遊蕩,若是走近了,還時常聽到鬼哭聲,還說那條通往詔獄入口的幽深甬道,是鬼門關的一條入口。因此天一黑,除了必須要巡邏的錦衣衛,就是北鎮撫司內部的官兵,也不願靠近詔獄一步……

不管那條甬道是不是通往地獄的黃泉路,詔獄內部確實是暗無天日的活地獄,潮溼幽暗的牢房中,不分晝夜都是一片黑暗,只有石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的風燈,放射出一點昏黃的光,弱弱的照射著那一間間粗鐵柵欄圍起來的牢房。

雖然外面已是陽春三月,但這詔獄地牢中仍是陰風颼颼、徹骨深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氣息,尋常人在裡面待一會兒就要生病,牢中的犯人整天待在這種環境中,許多人支撐不住瘐死了,剩下的就算不死,也已經苟延殘喘,人不人鬼不鬼了……他們已經徹底麻木了,恐懼、疼痛、羞恥……那些人類與生俱來的感覺,一樣樣的遲鈍喪失,就連老鼠啃噬他們腐爛的肢體,都會無動於衷。

原北鎮撫司副鎮撫李春,就被關在這裡頭。王賢那日開堂審案,雖然李狗兒咬牙攬下了所有責任,但李春一個徇私庇護、誣害良民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因此退堂之後,他便被投入了詔獄。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月來,李春整日蒙受獄卒的欺凌唾罵還在其次,更讓他痛苦不堪的是飢餓和絕望。

按照規定,詔獄裡每天開兩次飯,卯時第一餐是清水樣的稀飯和一個雞蛋……大的黑麵窩頭,酉時第二餐則是沙子比米多的糙米飯,配上清水煮的白菜。這樣的伙食,真是能活活餓死人的,為了減少消耗,囚犯們只能每天躺著一動不動,當然他們也沒力氣動彈……

獄卒們沒有因為李春曾是他們的頭頭,而給他特別照顧。這三天來,更是像忘了他一樣,不是不給他早餐,就是不給他晚餐,甚至今天一餐都不給,李春餓得兩眼昏花,一動不動的躺在稻草上,連喘氣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比飢餓更難捱的是絕望,那日過堂後,李春徹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聯絡,他不知道生了什麼,不知為何過了這麼久,大都督還不來搭救自己?莫非是大都督已經放棄自己了?還是說大都督自己也遇到了什麼麻煩?

不管哪一種可能,李春都知道隨著被關押的時間越來越長,自己獲救的希望就越渺茫,一想到為了不牽累紀綱,卻賠上了自己叔侄的性命,紀綱卻不肯拯救自己,李春就滿腹怨氣,他恨不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讓紀綱也來陪自己一起坐牢。不過這也只是想象,他要是敢把紀綱供出來,全家老小几十口都得死光。

李春被飢餓和絕望徹底打倒了,他全身無力的躺在稻草上,任由牢房中瘦骨嶙峋的老鼠在身上躥來躕去,卻一點也不想、也沒法驅趕它們。他已經動不了了,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各種幻覺,讓他明白自己這是在等死,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徹底解脫了……

就這樣昏昏沉沉的捱到二鼓之後,李春忽然聽到一聲恐怖的鬼叫,接著一陣陰風颯颯的吹到牢裡面,一盞盞風燈接連熄滅,牢房中獄卒的賭錢聲、囚犯的呻吟聲轉眼也聽不到了,就連剛才在他身上爬來躕去的老鼠,也倏然不見了。

整個牢房突然死寂一片,李春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這詭異的安靜讓李春害怕極了,忙用盡力氣掙扎著坐起來,卻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只見兩盞放著慘綠色光的燈籠,從牢房通道盡頭緩緩飄了過來那燈籠左右根本沒有人,就這麼孤零零的飄過來,懸停在他的牢房門口。

李春被這一幕駭得渾身體毛直豎,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頭,只見不知何時,又有兩個人立在牢房門外,一個穿著黑色的長袍,帶著黑色長帽,另一個穿著白色長袍,帶著白色長帽,這兩人都是面色慘白,雙目血紅,嘴裡生著長長的舌頭,懸空立在牢房外,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是的,這兩位是懸空的,離地足足一尺。

“黑白無常”李春失聲叫起來,一顆心徹底冰涼,我果真大限已到了。

“你可是李春?”黑白無常同時鬼氣森森的問道,也不見他們嘴巴動,便出令人牙齒打顫的聲音。

“是……”李春失神道。

“你的陽壽盡了,跟我們見閻王去吧。”黑白無常沉聲說道,便見黑無常手中的哭喪棒一甩,那上鎖的牢門自己就開了。哭喪棒又一點,牢房中火光一閃,倏然蹦出一個青面獠牙、通體黝黑的惡鬼,他兩步來到李春面前,提起李春的頭,便將他抗在肩上。

李春早已經嚇得屎尿橫流,哪有一絲力氣反抗,待被惡鬼抗在肩上,他只覺著那丈二惡鬼全身極冰極冷,噴出的鼻息惡臭無比,已然嚇得魂魄出竅了,再一看自己剛才躺的地方,竟赫然還躺著個人,定睛一看,不是自己又是哪個?登時嚇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經過多少黑暗之處,過了多少道屍山血海、看到多少遊蕩的孤魂野鬼,他終於來到一處宏偉的殿閣外,只見許多青面獠牙的鬼卒站在階下,這時那黑白無常已經不見,唯有那揹著他的鬼卒,將李春一下丟在殿前,朝迎上來的鬼卒唱個喏,便轉身消失了。

渾渾噩噩間,李春便被兩個鬼卒用冰冷的鐵鏈鎖了,牽著他進了重重殿閣,李春早就魂不附體,身不由己的隨著那鬼卒穿過一間間殿堂,但見那殿中毫無例外陰氣森森,只有黯淡的綠色的光,照射在那些鬼卒身上分外可怖。更可怖的是那些在鬼卒手下受刑的人,有的被下在沸騰的油鍋中掙扎,半邊身子都只剩骨頭,卻仍然慘叫不已;有的被大鋸鋸成兩段,上半身還茫然的爬著,尋找自己的下半身。還有那女犯,被鬼卒掰開嘴,用鐵鉗拔出舌頭,那連根而出的舌頭,帶著血甩在李春眼前,縱然他曾以酷刑為樂,也再次被嚇昏過去。

到了這會兒,李春已經對自己來到陰間深信不疑了,當他看到那些受刑的犯人,陡然想起了自己在陽間的罪行,真要是追究起來,可謂是罄竹難書啊這要是判起刑來,還不得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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