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四章 太子總是愁

大官人·三戒大師·2,357·2026/3/23

第六三四章 太子總是愁 五月底的京城,已經十分炎熱了,知了嘶嘶叫著,給本來就心緒不寧的人們,又平添了幾分煩躁。 已經成為京城中心的太子東宮,一如往日的門庭若市,除了各部尚書每天要來遞送政務外,留守京城的蹇義、楊士奇等人,也幾乎從早到晚在東宮襄贊。 這個夏天,對太子來說很不好過,兩名宮女輕輕打著扇子,朱高熾還是滿頭大汗,除了天熱是一方面,漢王和紀綱的異動才是真正讓他煩躁的原因。 皇帝剛離京的二十幾天,他們還一切如常,但從十幾天前,兩人便按捺不住,開始活動起來。每天拜訪漢王的勳貴武將絡繹不絕,紀綱也開始大肆抓捕王賢在京城安排的密探,一副要將金陵城重新經營成鐵板一塊的架勢。 更讓太子憂心忡忡的是,朱高煦在已然擁有三護衛和天策衛這樣龐大的軍隊的基礎上,竟然還要大肆擴軍。而且是說幹就幹,竟硬弄出個什麼天策左右二衛來!而且那邊天策左衛和天策右衛的編制還沒批下來,這邊就已經開始大肆招兵買馬。這種事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千難萬難,但對在軍中有絕對權威的漢王來說,就是易如反掌了,他一聲招呼,各衛便有軍官帶著士兵紛紛退伍,加入到他的部隊中。短短几天時間,其設在神策門內的軍營,已經召集了三五千人了,而且人數還在急劇增加中。 兵部尚書方賓已是不堪其擾,只好來太子這裡求援…… “殿下,漢王的人現在是天天在兵部坐著,向為臣要兩衛兵馬的編制。”方賓愁眉苦臉地坐在下首,對太子、蹇義、楊士奇等人大倒苦水:“我跟他們說,沒有旨意兵部也無權給出新的編制。他們卻說,皇上已經說了,要大大加強漢王的護衛,怎麼個加強法,當然是增加護衛了。還問我是否要欺君?” “哎。”蹇義聞言嘆氣道:“好好的什麼人突然行刺漢王,皇上一心疼,就任他胡作非為了。”說起來,蹇尚書也是老牌官員了,只是去年迎駕事件下了一趟詔獄,雖然很快又被放出來官復原職,但心靈遭到創傷卻難以癒合,加上年紀也大了,已是毫無銳氣,整日裡只知道長籲短嘆。 “老部堂此言差矣,皇上只說給漢王加強護衛,並未明說要增加軍隊。”同樣蹲過詔獄又被放出來的楊士奇,卻是越挫越勇,絲毫沒有被漢王的架勢嚇住道:“我看漢王此舉,有拿著雞毛當令箭之嫌,方尚書無須理會,任他們鬧去吧,鬧大了沒他們的好果子吃。” “楊學士說得輕鬆,”方賓哭喪著臉道:“不信咱倆換個位置瞧瞧,保準你也跟坐在火爐上一樣。” “他們還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不成?”楊士奇淡淡道:“方尚書的苦惱,無非就是不敢得罪漢王罷了……” “逼急了,他們還真有可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方賓鬱悶道:“楊學士說我怕得罪漢王,就更讓人傷心了,我現在得罪的他們還不夠麼?” “好了。”太子拿著手帕擦汗道:“方尚書的不易,孤是知道的,只是兩護衛的編制,也不是孤能做主的,我這就稟報父皇,一切聽憑聖裁吧。” “殿下,不能稟報皇上!”楊士奇卻斷然道:“如果報給皇上,皇上還真有可能會批准,我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可方尚書那邊,已是招架不住,再說這麼大的事,孤總不能瞞著父皇吧?”太子嘆口氣道。 “皇上雖然在北京行在,但京城的事情,必然有所洞悉,說不定就在看殿下如何處理呢!”楊士奇智計深沉,又常伴君側,對朱棣的瞭解,要遠超過朱高熾這個當兒子的。他沉聲道:“這件事如果不是漢王乾的,而是別人所為,殿下按下不報,必然會被皇上懷疑有貳心。但是漢王所為的話,如果殿下稟報上去,必然會被皇上視為告狀……皇上會想,好啊,漢王已經傷成那樣了,不過是一點過激的反應,太子便像抓著天大把柄似的,要告他謀反!” “……”聽了楊士奇之言,太子剛擦乾的額頭又滿是汗水,這次卻沒有感到燥熱,而是通體冰涼。“楊師傅說的有道理,在皇上眼裡,我這個當哥哥的,就該讓著弟弟,何況高煦還剛受了傷呢。” “所以太子按著不稟報,皇上並不會認為你有貳心,反而會覺著殿下能包容漢王,像個當兄長的樣子。”楊士奇侃侃而談道:“所以這件事,為臣以為正確的處理方式,就是裝聾作啞。” “那是縱容!”蹇義悶聲道。 “老部堂忘了鄭伯克段的故事麼?”楊士奇眼中精光一閃,淡淡道。 “哦……”太子書房中另外三人,聞言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才知道楊士奇是個地道的狠角色。 所謂鄭伯克段,可稱得上是《春秋》中首年的第一大事。鄭伯就是鄭莊公,而段就是他的弟弟公叔段。鄭莊公在位時,他的母后姜氏特別寵愛公叔段,在極力想讓公叔段即位不成後,便變本加厲的讓鄭莊公給他遠超規制的封地。大臣勸鄭莊公不要答應,莊公卻滿足了母后和弟弟的要求。後來公叔段又接連吞併兩處地方,幾乎要把鄭國一分為二了,大臣勸莊公對付他,莊公還是不肯。 見兄長如此懦弱,公叔段野心膨脹,他備齊了兵甲糧秣,準備發動叛變。姜氏也準備為共叔段開啟城門做內應。哪知莊公暗地裡早有準備,在其發動之日出兵平叛。因為之前公叔段肆意妄為太過,已經人心盡失,結果被莊公輕易擊敗,平定了叛亂…… 在座諸位都是飽讀詩書的,自然對這個故事耳熟能詳,也都能體會到鄭莊公深沉的心機……身為君主,他自然將威脅到自己的公叔段視為大敵,但公叔段是他的親兄弟,他母親寵愛的小兒子,貿然對他下手,必然會落個不孝不義的罵名,被國民唾棄,甚至危及統治。鄭莊公便採取縱容的方式,讓公叔段愈加肆無忌憚,惡行令國民痛恨。又故意示弱,使其有謀逆之心,並要和母后真正付諸行動時,才突然動手一舉成擒。這樣國民反而會覺著莊公此舉理所應當,不會說他不仁不孝。 但其實,這一切都是鄭莊公的圈套,公叔段走向滅亡固然咎由自取,但也離不開他的縱容引導……哪怕兩千年過去了,這份陰險偽善,還在深深震撼著人們的心靈。 良久,太子內書房中的眾人,才從沉默中走出…… “士奇端得是高招。”蹇義捻鬚沉思道:“但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鄭伯可以用這種法子克段,太子卻不能用這種法子克漢。” “是。”方賓也附和道:“鄭莊公是鄭國的君主,手握軍政大權,臣子也是忠於他的,這才有底氣縱容公叔段。可是殿下

第六三四章 太子總是愁

五月底的京城,已經十分炎熱了,知了嘶嘶叫著,給本來就心緒不寧的人們,又平添了幾分煩躁。

已經成為京城中心的太子東宮,一如往日的門庭若市,除了各部尚書每天要來遞送政務外,留守京城的蹇義、楊士奇等人,也幾乎從早到晚在東宮襄贊。

這個夏天,對太子來說很不好過,兩名宮女輕輕打著扇子,朱高熾還是滿頭大汗,除了天熱是一方面,漢王和紀綱的異動才是真正讓他煩躁的原因。

皇帝剛離京的二十幾天,他們還一切如常,但從十幾天前,兩人便按捺不住,開始活動起來。每天拜訪漢王的勳貴武將絡繹不絕,紀綱也開始大肆抓捕王賢在京城安排的密探,一副要將金陵城重新經營成鐵板一塊的架勢。

更讓太子憂心忡忡的是,朱高煦在已然擁有三護衛和天策衛這樣龐大的軍隊的基礎上,竟然還要大肆擴軍。而且是說幹就幹,竟硬弄出個什麼天策左右二衛來!而且那邊天策左衛和天策右衛的編制還沒批下來,這邊就已經開始大肆招兵買馬。這種事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千難萬難,但對在軍中有絕對權威的漢王來說,就是易如反掌了,他一聲招呼,各衛便有軍官帶著士兵紛紛退伍,加入到他的部隊中。短短几天時間,其設在神策門內的軍營,已經召集了三五千人了,而且人數還在急劇增加中。

兵部尚書方賓已是不堪其擾,只好來太子這裡求援……

“殿下,漢王的人現在是天天在兵部坐著,向為臣要兩衛兵馬的編制。”方賓愁眉苦臉地坐在下首,對太子、蹇義、楊士奇等人大倒苦水:“我跟他們說,沒有旨意兵部也無權給出新的編制。他們卻說,皇上已經說了,要大大加強漢王的護衛,怎麼個加強法,當然是增加護衛了。還問我是否要欺君?”

“哎。”蹇義聞言嘆氣道:“好好的什麼人突然行刺漢王,皇上一心疼,就任他胡作非為了。”說起來,蹇尚書也是老牌官員了,只是去年迎駕事件下了一趟詔獄,雖然很快又被放出來官復原職,但心靈遭到創傷卻難以癒合,加上年紀也大了,已是毫無銳氣,整日裡只知道長籲短嘆。

“老部堂此言差矣,皇上只說給漢王加強護衛,並未明說要增加軍隊。”同樣蹲過詔獄又被放出來的楊士奇,卻是越挫越勇,絲毫沒有被漢王的架勢嚇住道:“我看漢王此舉,有拿著雞毛當令箭之嫌,方尚書無須理會,任他們鬧去吧,鬧大了沒他們的好果子吃。”

“楊學士說得輕鬆,”方賓哭喪著臉道:“不信咱倆換個位置瞧瞧,保準你也跟坐在火爐上一樣。”

“他們還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不成?”楊士奇淡淡道:“方尚書的苦惱,無非就是不敢得罪漢王罷了……”

“逼急了,他們還真有可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方賓鬱悶道:“楊學士說我怕得罪漢王,就更讓人傷心了,我現在得罪的他們還不夠麼?”

“好了。”太子拿著手帕擦汗道:“方尚書的不易,孤是知道的,只是兩護衛的編制,也不是孤能做主的,我這就稟報父皇,一切聽憑聖裁吧。”

“殿下,不能稟報皇上!”楊士奇卻斷然道:“如果報給皇上,皇上還真有可能會批准,我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可方尚書那邊,已是招架不住,再說這麼大的事,孤總不能瞞著父皇吧?”太子嘆口氣道。

“皇上雖然在北京行在,但京城的事情,必然有所洞悉,說不定就在看殿下如何處理呢!”楊士奇智計深沉,又常伴君側,對朱棣的瞭解,要遠超過朱高熾這個當兒子的。他沉聲道:“這件事如果不是漢王乾的,而是別人所為,殿下按下不報,必然會被皇上懷疑有貳心。但是漢王所為的話,如果殿下稟報上去,必然會被皇上視為告狀……皇上會想,好啊,漢王已經傷成那樣了,不過是一點過激的反應,太子便像抓著天大把柄似的,要告他謀反!”

“……”聽了楊士奇之言,太子剛擦乾的額頭又滿是汗水,這次卻沒有感到燥熱,而是通體冰涼。“楊師傅說的有道理,在皇上眼裡,我這個當哥哥的,就該讓著弟弟,何況高煦還剛受了傷呢。”

“所以太子按著不稟報,皇上並不會認為你有貳心,反而會覺著殿下能包容漢王,像個當兄長的樣子。”楊士奇侃侃而談道:“所以這件事,為臣以為正確的處理方式,就是裝聾作啞。”

“那是縱容!”蹇義悶聲道。

“老部堂忘了鄭伯克段的故事麼?”楊士奇眼中精光一閃,淡淡道。

“哦……”太子書房中另外三人,聞言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才知道楊士奇是個地道的狠角色。

所謂鄭伯克段,可稱得上是《春秋》中首年的第一大事。鄭伯就是鄭莊公,而段就是他的弟弟公叔段。鄭莊公在位時,他的母后姜氏特別寵愛公叔段,在極力想讓公叔段即位不成後,便變本加厲的讓鄭莊公給他遠超規制的封地。大臣勸鄭莊公不要答應,莊公卻滿足了母后和弟弟的要求。後來公叔段又接連吞併兩處地方,幾乎要把鄭國一分為二了,大臣勸莊公對付他,莊公還是不肯。

見兄長如此懦弱,公叔段野心膨脹,他備齊了兵甲糧秣,準備發動叛變。姜氏也準備為共叔段開啟城門做內應。哪知莊公暗地裡早有準備,在其發動之日出兵平叛。因為之前公叔段肆意妄為太過,已經人心盡失,結果被莊公輕易擊敗,平定了叛亂……

在座諸位都是飽讀詩書的,自然對這個故事耳熟能詳,也都能體會到鄭莊公深沉的心機……身為君主,他自然將威脅到自己的公叔段視為大敵,但公叔段是他的親兄弟,他母親寵愛的小兒子,貿然對他下手,必然會落個不孝不義的罵名,被國民唾棄,甚至危及統治。鄭莊公便採取縱容的方式,讓公叔段愈加肆無忌憚,惡行令國民痛恨。又故意示弱,使其有謀逆之心,並要和母后真正付諸行動時,才突然動手一舉成擒。這樣國民反而會覺著莊公此舉理所應當,不會說他不仁不孝。

但其實,這一切都是鄭莊公的圈套,公叔段走向滅亡固然咎由自取,但也離不開他的縱容引導……哪怕兩千年過去了,這份陰險偽善,還在深深震撼著人們的心靈。

良久,太子內書房中的眾人,才從沉默中走出……

“士奇端得是高招。”蹇義捻鬚沉思道:“但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鄭伯可以用這種法子克段,太子卻不能用這種法子克漢。”

“是。”方賓也附和道:“鄭莊公是鄭國的君主,手握軍政大權,臣子也是忠於他的,這才有底氣縱容公叔段。可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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