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四章 歃血

大官人·三戒大師·2,262·2026/3/23

第七零四章 歃血 那托盤上是一隻碩大的海碗。 朱瞻坦將托盤端到朱高煦面前,單膝跪下。 漢王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次少了些威逼,多了些熱烈,他聲音激昂道:「今日與我歃血為盟,他日必與諸位共享天下。」 「臣等敢不肝腦塗地?」朱高煦的部將便激動地回應起來,富陽侯李茂芳也跟著嚷嚷,其餘人雖然也張嘴,但沒那麼大聲,還有人干脆濫竽充數。 朱高煦知道,自己逼得太緊,這些人還有些轉不過彎來,但他風格就是如此。一個個促膝談心,那是朱高熾那個廢物才會做的事兒。他面無表情地舉起一直沒還鞘的寶劍,向自己左手輕輕一抹,鮮血便流進碗裡。 待父王拿開手,朱瞻坦又端著酒碗,到了王寧面前。王寧見自己表了態還不夠,還得歃血為盟,整個腸子後悔青了,可他很清楚,要是不歃這個血,朱高煦就得給他放血…… 王寧現在是騎虎難下,沒辦法,只好拿起托盤上的匕首,也學著漢王的樣子,割破了手,把血灑進碗裡去。 然後是宋琥和李茂芳,兩人都痛快地放了血,李茂芳由於激動,還差點割破動脈,把小命掛掉…… 勳貴們歃血之後,是紀綱和莊敬,然後再是漢王那幫部將,自然都沒問題。等那海碗端回朱高煦面前時,酒液已經是粘稠的猩紅色了。 朱高煦雙手端起大碗,先向地下輕酹少許,而後舉起碗來猛飲一口,然後遞給王寧,王寧心中暗歎一聲,也飲了,再依次傳遞下去,等最後轉一圈,把碗送到漢王手中時,那碗已是空了。 朱高煦端著那個空空的大碗,嘴角還掛著血,單腳踏椅、面怒猙獰道:「今日歃血便是生死兄弟,若有相負,便如此碗。」說著他將手中大碗狠狠地向地上摔去,一聲脆響,摔得粉碎。 眾人皆是凜然,齊齊朝漢王跪下道:「我等誓死追隨王爺。」 「是,是……」王寧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哀嚎道,好麼,直接從報仇跳到成大事上了。不過這時候,整個大廳中盪漾著狂熱的氣息,他裝也得裝出個擁躉樣來。 甭管是趕鴨子上架還是怎麼著,眾人這都算是上了賊船,那麼接下來便是商議這個大事該如何去於了。 在座的都是武夫,對出主意、動腦子這種事自然不在行,是以都把目光投向了有『賽諸葛』之稱的莊夫子。 莊敬清咳一聲,當仁不讓地開了口:「那不才便拋磚引玉了。王爺要想取彼而代之,無外乎‘廢、毒、殺’三個字。」 『廢、毒、殺?』李茂芳聞言撲哧一笑道:「夫子,毒和殺不是一回事兒麼?」 「當然不是一回事兒。」莊敬笑道:「毒是讓那位死的不明不白,只要做的於淨,誰也不能說是王爺於的。殺是光天化日之下取他的級,做的再隱蔽,也瞞不過天下人的……」 『唔,有道理。』李茂芳點頭想一想道:「按說毒更好,可那樣有什麼意思?」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心說這位侯爺怎麼這麼二?跟這種貨一起造反能行麼? 『怎麼,我說錯了麼?』看到眾人的目光,李茂芳嘟囔道:「我舅舅頂天立地,用下毒這種見不得人的法子,實在有損英雄形象……」 『你閉嘴。』朱高煦忍無可忍,狠狠瞪一眼這個二百五外甥,李茂芳嚇得縮縮脖子,這才住了口。 『夫子不妨一個個說,』朱高煦撤回正題道:「先講講怎麼個廢法吧?」 『廢是上策,乃假皇上之手,王爺不沾因果,將來江山穩固、聖名流芳,自是最佳的法子。』莊敬道。 『這道理誰都懂,孤也一直想用這個法子,手足相殘,畢竟不是美事。』朱高煦悶聲道:「可是,這些年來,多少回了,眼看著就要於掉老大,卻都愣是讓他在關鍵時刻逃出生天。遠的不說,就說這回……』說到這,他突然意識到,在場好些人並未參與當初的謀劃,雖然跟他們沒什麼好保密的,但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醜事,實在沒必要再提。最後化成一聲嘆息:『哎……』 『王爺說的是,這上上之策之所以難以成行,一方面是因為太子實在太能裝能忍,不露破綻,但更重要的,是皇上拘泥於‘長幼有序’,這跟當年太祖皇帝拘泥於‘立嫡’,乃是如出一轍。』莊敬端起茶盞、呷一口茶水道:「在皇上心裡,沒有什麼比江山萬世更重要,所以他們寧肯罔顧感情能力,也要維護那套禮法。要想讓皇上改弦更張,就必須讓太子有大失德、大不孝、大忤逆……』 『這太難了。』一直沉默的宋琥悶聲道:「太子那邊都是讀書人,我們這邊都是武夫,論起耍心眼子,咱們怎麼會是對手?所以每每算計人家的結果,往往是反被算計。」 朱高煦深以為然地點頭,經過通州的事情,他已經對耍陰謀詭計徹底絕望了,那種必殺的局面都能被對方扭轉過來,他感覺再算計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了。 莊敬見眾人都對第一條失去了信心,只好跳到第二條道:「第二個法子是毒,此法最為捷徑,且少後顧之憂,雖然難免有些燭影斧聲之議,但終究無關大礙,也算是個好法子。」 『這法子不錯。』紀綱說話道:「自古被毒死的皇帝兩隻手數不過來,那些弒君之人反倒大權在握,逍遙快活。何況老大還不是皇帝……』 『唔。』朱高煦的部將王斌,還是有些頭腦的,道:「若是局勢沒那麼緊張,這法子倒也可行,可現在雙方劍拔弩張,王爺又說出那種宣戰的話,恐怕太子那邊肯定嚴加防範,想要下毒怕沒那麼容易。』 『不錯,老大那個廢物,最是貪生怕死。』朱高煦悶聲道:「那次我遇刺後他來探望,連我府上的水都不敢喝一口。聽說他府上還效仿宮裡,設有試吃試喝的宮人,想要用這個法子,很難。』 『可否請永春侯爺出面說合,將他請來赴宴,宴上下手如何?』永新伯許誠一直沒撈著說話,這會兒終於想出個法子,趕忙開口表現,卻惹得永春侯王寧心裡直罵娘,恨不得掐死這王八蛋。 『這主意餿不可聞人死在王府裡,還不如直接動刀子呢。』李茂芳不屑道。 永新伯一開口便碰個釘子,不禁惱火非常,可對方爵位比他高,和漢王的關係也比他近,只能訕訕住了口。 『這主意其實不錯。』紀綱卻開口支援許誠道:「請客說合,不一定非得在王府,也可以找個別業,或者在秦淮河上弄條船,也不必非要下毒,點起

第七零四章 歃血

那托盤上是一隻碩大的海碗。

朱瞻坦將托盤端到朱高煦面前,單膝跪下。

漢王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次少了些威逼,多了些熱烈,他聲音激昂道:「今日與我歃血為盟,他日必與諸位共享天下。」

「臣等敢不肝腦塗地?」朱高煦的部將便激動地回應起來,富陽侯李茂芳也跟著嚷嚷,其餘人雖然也張嘴,但沒那麼大聲,還有人干脆濫竽充數。

朱高煦知道,自己逼得太緊,這些人還有些轉不過彎來,但他風格就是如此。一個個促膝談心,那是朱高熾那個廢物才會做的事兒。他面無表情地舉起一直沒還鞘的寶劍,向自己左手輕輕一抹,鮮血便流進碗裡。

待父王拿開手,朱瞻坦又端著酒碗,到了王寧面前。王寧見自己表了態還不夠,還得歃血為盟,整個腸子後悔青了,可他很清楚,要是不歃這個血,朱高煦就得給他放血……

王寧現在是騎虎難下,沒辦法,只好拿起托盤上的匕首,也學著漢王的樣子,割破了手,把血灑進碗裡去。

然後是宋琥和李茂芳,兩人都痛快地放了血,李茂芳由於激動,還差點割破動脈,把小命掛掉……

勳貴們歃血之後,是紀綱和莊敬,然後再是漢王那幫部將,自然都沒問題。等那海碗端回朱高煦面前時,酒液已經是粘稠的猩紅色了。

朱高煦雙手端起大碗,先向地下輕酹少許,而後舉起碗來猛飲一口,然後遞給王寧,王寧心中暗歎一聲,也飲了,再依次傳遞下去,等最後轉一圈,把碗送到漢王手中時,那碗已是空了。

朱高煦端著那個空空的大碗,嘴角還掛著血,單腳踏椅、面怒猙獰道:「今日歃血便是生死兄弟,若有相負,便如此碗。」說著他將手中大碗狠狠地向地上摔去,一聲脆響,摔得粉碎。

眾人皆是凜然,齊齊朝漢王跪下道:「我等誓死追隨王爺。」

「是,是……」王寧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哀嚎道,好麼,直接從報仇跳到成大事上了。不過這時候,整個大廳中盪漾著狂熱的氣息,他裝也得裝出個擁躉樣來。

甭管是趕鴨子上架還是怎麼著,眾人這都算是上了賊船,那麼接下來便是商議這個大事該如何去於了。

在座的都是武夫,對出主意、動腦子這種事自然不在行,是以都把目光投向了有『賽諸葛』之稱的莊夫子。

莊敬清咳一聲,當仁不讓地開了口:「那不才便拋磚引玉了。王爺要想取彼而代之,無外乎‘廢、毒、殺’三個字。」

『廢、毒、殺?』李茂芳聞言撲哧一笑道:「夫子,毒和殺不是一回事兒麼?」

「當然不是一回事兒。」莊敬笑道:「毒是讓那位死的不明不白,只要做的於淨,誰也不能說是王爺於的。殺是光天化日之下取他的級,做的再隱蔽,也瞞不過天下人的……」

『唔,有道理。』李茂芳點頭想一想道:「按說毒更好,可那樣有什麼意思?」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心說這位侯爺怎麼這麼二?跟這種貨一起造反能行麼?

『怎麼,我說錯了麼?』看到眾人的目光,李茂芳嘟囔道:「我舅舅頂天立地,用下毒這種見不得人的法子,實在有損英雄形象……」

『你閉嘴。』朱高煦忍無可忍,狠狠瞪一眼這個二百五外甥,李茂芳嚇得縮縮脖子,這才住了口。

『夫子不妨一個個說,』朱高煦撤回正題道:「先講講怎麼個廢法吧?」

『廢是上策,乃假皇上之手,王爺不沾因果,將來江山穩固、聖名流芳,自是最佳的法子。』莊敬道。

『這道理誰都懂,孤也一直想用這個法子,手足相殘,畢竟不是美事。』朱高煦悶聲道:「可是,這些年來,多少回了,眼看著就要於掉老大,卻都愣是讓他在關鍵時刻逃出生天。遠的不說,就說這回……』說到這,他突然意識到,在場好些人並未參與當初的謀劃,雖然跟他們沒什麼好保密的,但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醜事,實在沒必要再提。最後化成一聲嘆息:『哎……』

『王爺說的是,這上上之策之所以難以成行,一方面是因為太子實在太能裝能忍,不露破綻,但更重要的,是皇上拘泥於‘長幼有序’,這跟當年太祖皇帝拘泥於‘立嫡’,乃是如出一轍。』莊敬端起茶盞、呷一口茶水道:「在皇上心裡,沒有什麼比江山萬世更重要,所以他們寧肯罔顧感情能力,也要維護那套禮法。要想讓皇上改弦更張,就必須讓太子有大失德、大不孝、大忤逆……』

『這太難了。』一直沉默的宋琥悶聲道:「太子那邊都是讀書人,我們這邊都是武夫,論起耍心眼子,咱們怎麼會是對手?所以每每算計人家的結果,往往是反被算計。」

朱高煦深以為然地點頭,經過通州的事情,他已經對耍陰謀詭計徹底絕望了,那種必殺的局面都能被對方扭轉過來,他感覺再算計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了。

莊敬見眾人都對第一條失去了信心,只好跳到第二條道:「第二個法子是毒,此法最為捷徑,且少後顧之憂,雖然難免有些燭影斧聲之議,但終究無關大礙,也算是個好法子。」

『這法子不錯。』紀綱說話道:「自古被毒死的皇帝兩隻手數不過來,那些弒君之人反倒大權在握,逍遙快活。何況老大還不是皇帝……』

『唔。』朱高煦的部將王斌,還是有些頭腦的,道:「若是局勢沒那麼緊張,這法子倒也可行,可現在雙方劍拔弩張,王爺又說出那種宣戰的話,恐怕太子那邊肯定嚴加防範,想要下毒怕沒那麼容易。』

『不錯,老大那個廢物,最是貪生怕死。』朱高煦悶聲道:「那次我遇刺後他來探望,連我府上的水都不敢喝一口。聽說他府上還效仿宮裡,設有試吃試喝的宮人,想要用這個法子,很難。』

『可否請永春侯爺出面說合,將他請來赴宴,宴上下手如何?』永新伯許誠一直沒撈著說話,這會兒終於想出個法子,趕忙開口表現,卻惹得永春侯王寧心裡直罵娘,恨不得掐死這王八蛋。

『這主意餿不可聞人死在王府裡,還不如直接動刀子呢。』李茂芳不屑道。

永新伯一開口便碰個釘子,不禁惱火非常,可對方爵位比他高,和漢王的關係也比他近,只能訕訕住了口。

『這主意其實不錯。』紀綱卻開口支援許誠道:「請客說合,不一定非得在王府,也可以找個別業,或者在秦淮河上弄條船,也不必非要下毒,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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