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九章 師徒師徒
第七五九章 師徒師徒
「知道了。」心慈緩緩頷首,轉身進去寺廟。
錦衣衛們都盯著那柱香,就等它燒完。
後院中,王賢仍在閉目打坐,也先焦急地望著門口,終於看見有人來了。
「心慈師伯。」也先也顧不上平時的矛盾了,一下躥到心慈面前,心急火燎道:「你快勸勸我師傅吧,他非要在這兒等死。」
心慈從門外看到王賢盤膝靜坐的樣子,眼中透出讚許的光,輕聲道:「師弟,師傅有請。」
王賢點點頭,這才緩緩起身,跟著心慈往方丈院走去,身後跟著一臉忐忑的也先,也先的手裡,還拎著一根鐵棍,儼然是王賢的保鏢一般。
「進去吧。」到了方丈室外,心慈便站住了,把王賢放心去,卻把也先攔在外頭。
也先沒辦法,朝心慈扮個鬼臉,和他一左一右守在方丈室門口,恰似兩尊門神。
方丈室內,道衍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枯坐著。
王賢也不說話,朝道衍行禮如儀,便坐在對面的蒲團上。
「別裝了。」道衍抬起滿是褶皺的眼皮,昏黃的眼珠中,放射出透人心脾的目光:「不然,咱們就繼續坐下去,反正我不著急。」
「嘿嘿……」王賢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謹遵師命。」意思是,這可是您讓我說的,不算我犯戒啊。
「沒想到,你還有幾分定力,」道衍淡淡道:「還以為你會被嚇跑了呢。」
「我其實沒什麼定力,就是認死理。」王賢笑道:「我相信師傅不會不管我的。」
「你難道沒聽人說過,我是天下一等一的無情之人?」道衍哂笑一聲。
「所謂物極必反,無情到極點就會生出有情。」王賢笑道:「而且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覺,師傅對我是真有情的。」
「我看你自作多情。」道衍冷哼一聲。
「嘿嘿。」王賢摸摸長出茬的腦袋,笑著不說話。
「算你運氣好。」道衍白他一眼,那藏在一身僧衣下的霸氣油然而生,登時充滿了整間禪室的犄角旮旯:「竟撞上個逆徒來踢我的場子。」說著那雙三角眼中便透出騰騰的煞氣道:「真是想不到,平生老夫不惹別人,別人就燒高香了。老了老了,竟有人敢惹上門來。」
「就是。」王賢忙煽風點火道:「老虎不威,以為是病貓呢。」
「你閉嘴。」道衍呵斥一聲:「還不都是你惹得麻煩。」
「師傅是徒兒的大靠山。」王賢陪著笑道:「徒兒走投無路,只能指望您了。」
「放屁。」道衍毫不客氣地拆穿他道:「你靠自己,也能和他們鬥個平分秋色。」
「可徒兒要的不是平分秋色,」王賢斂住笑,正色道:「而是必勝。」
「這話太沒水平,凡戰者,哪有必勝之局?」道衍搖頭。
「只要師傅出手,則必勝。」王賢說完反應過來,大喜過望道:「這麼說,師傅肯幫忙了?」
「你怎麼篤定我會幫太子?」道衍倒有些好奇了。
「師傅肯收我這個徒弟,就是明證。」王賢一拍胸脯。
「呃……」道衍想一想,搖頭失笑道:「老衲還真是老朽了,竟讓你小子給看透了。」
「師傅,您就別感慨了。」王賢這下卸下老神在在的面具,著急火燎地催促起來。「火都要燒到房頂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道衍霸氣四射道。
「師傅真漢子。」王賢兩眼直冒小星星道:「偶像啊。」
「你才是木偶呢。」道衍再聰明,也沒法理解六百年後的用詞,瞪他一眼道:「其實這次我本不想插手,但人家既然欺負到老衲門口了,老衲再裝孫子,就真成了孫子。」道衍身上那股子方外出塵之氣頓斂,取而代之的是昔日殺破狼的霸氣道:「這次也是漢王和紀綱作死。本來皇上需要有人制衡太子,所以才會一直留著他們兩個。結果兩個蠢貨卻以為皇上軟弱可欺,居然得寸進尺了。殊不知,皇上早就給他們劃下紅線,在紅線裡頭,隨他們折騰,越過紅線,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這麼說,皇上真的有佈置?」王賢神情一振,全身汗毛都激動起來。
「他們折騰了這麼久,你以為皇上能沒察覺?」道衍冷笑道:「要真是那樣,他也不配被稱作永樂大帝了。」
「皇上到底有何佈置?」王賢心裡那個鬱悶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您老就別感慨了,咱說正題行麼?
「不知道。」哪知老和尚卻給出這麼個答案。
「啊?」王賢嘴巴張得老大。
「啊什麼啊?小孩子過家家而已,皇上還用得著勞神和我商量?」王賢的反應,很符合老和尚惡趣味,他不屑笑道:「跟你直說吧,臭小子,皇上去北京,就是把戰場空出來,讓太子和漢王二虎相爭。太子只有贏了,才有資格繼承他的皇位。不然你以為皇上傾盡心血打造的大明江山,那麼容易就交給太子?」
「要是太子輸了呢?」王賢這個汗啊,要真是這樣,皇上這爹當的,可真夠狠的。
「不是還有太孫麼。」老和尚幽幽道。
「呃……」王賢愕然頃刻,便及時回過神道:「師傅何以教我?」
「不錯,看來心境有進步。」老和尚讚許地點點頭道:「聽好了,三件事,我只說一遍。」
「是。」王賢馬上收斂心神,把耳朵直楞起來聽。
「第一,你趕緊出去,帶著太子離開京城。」老和尚淡淡道:「第二,讓太子去鎮江和府軍前衛匯合,然後堅守在那裡。」頓一下,他看看王賢道:「第三,你要三天之內趕到北京。」
「呃?」王賢終於等到了老和尚的錦囊妙計,聽完後卻沒有喜色,反而心裡頭五味雜陳:「師傅,第一,我的計劃是固守京城來著。第二,府軍前衛接到的命令,應該是回援京城。第三,這時候我去北京幹什麼?」
「你真要聽解釋?」老和尚笑笑,外頭已經傳來兵荒馬亂之聲。
「算了,我聽你的。」王賢知道這是錦衣衛殺進來了,心裡那個鬱悶啊,您老人家嘰裡呱啦了半天廢話,結果倒好,剛進正題就沒時間了。
這時候,禪房的門開了,不光也先、心慈進來,還有心嚴和一於和尚,所有的和尚都穿是短打扮,手裡提著四五十斤的禪杖,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走吧。」老和尚朝眾弟子微微一笑道。
「師傅……」所有僧人齊齊跪倒,泣不成聲。
慶壽寺外,一炷香終於燃盡。錦衣衛們卻沒再見到一個禿頭,更別說王賢。
「殺進去。